第九十八章 趁亂而入，直指核心
眼球鎖定的瞬間，林風渾身汗毛倒豎。
那是一種被天敵盯上的本能恐懼，像是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又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暗紅色的目光如有實質，穿透冰層，穿透「星隱紗」的空間扭曲，落在他胸口玉佩散發的微弱清輝上。
「被發現了——」
這個念頭剛在腦中閃過，林風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不是逃跑。
在這種級別的存在面前，逃跑意味著暴露全部後背，必死無疑。
是隱藏到底。
他整個人向後仰倒，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落入冰隙深處。同時，右手探入儲物戒，指尖在幾枚特製符籙上一拂，迅速取出三樣東西：一張刻畫著繁複冰紋的符紙、一小塊不規則的水晶碎片、一根纏繞著銀色絲線的骨針。
左手掐訣，《虛空凝神訣》全力運轉。
四周的空間像水波般蕩漾起來，將他墜落的身形、逸散的氣息、甚至因果線都儘可能地扭曲、模糊。胸口玉佩的清輝被強行壓制回體內，只在皮膚表面留下一層薄薄的、肉眼難辨的溫潤光膜。
冰隙深不見底，兩側是萬載不化的玄冰。
林風下墜了大約二十丈，腳尖在一塊突出的冰棱上輕輕一點，身形橫向飄出，鑽進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天然冰縫。冰縫蜿蜒曲折，內里光線昏暗，只有暗紅色的天光從頭頂裂隙透下，在冰壁上投出扭曲的光斑。
他屏住呼吸，背靠冰壁，全身肌肉緊繃，神識收攏到極致，只留一縷最微弱的氣息感應外界。
一息。
兩息。
三息。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追擊，沒有攻擊，甚至連目光的鎖定感都消失了。
林風心中微動，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縷神識，向上延伸。
冰隙上方，暗紅的天光依舊，祭壇方向傳來的靈力波動依舊狂暴，散修的慘叫聲、法術的爆炸聲、腐化冰獸的嘶吼聲混雜在一起，戰鬥還在繼續。
那顆巨大的眼球虛影，依然懸浮在肉瘤頂端，冷漠地俯視著戰場，偶爾射出一道暗紅光束，將某個試圖逃跑的散修擊殺、吞噬。
但它的目光，沒有再投向這條冰隙。
「沒有追來……」
林風緩緩吐出一口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霜霧。
看來剛才只是玉佩的清輝短暫外泄，引起了「聖淵之眼」的注意。但在他全力隱匿、玉佩光芒內斂後，那眼球又失去了明確目標，加上戰場混亂，注意力被轉移了。
僥倖。
但這僥倖，是建立在精準的判斷和果斷的行動上的。
如果剛才他選擇逃跑，或者驚慌失措地加大靈力輸出，現在恐怕已經成了祭壇屍堆的一部分。
「不能再有下次了。」林風心中警醒。玉佩對蝕淵之力的感應和淨化能力是一把雙刃劍，既能預警，也可能暴露自己。之後必須更小心地控制。
他側耳傾聽。
上方戰鬥聲漸歇，散修的慘叫聲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聖教修士狂熱的吟唱、腐化冰獸的嘶吼，以及空間旋渦擴張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幾名衝動的散修，已經全軍覆沒。
他們的屍體，甚至魂魄，都成了祭壇的養料。
而「毒牙」小隊……
林風從冰縫的陰影中，向外瞥了一眼。
那三人已經推進到距離他原來潛伏位置不到百米的地方，正藏在一塊冰岩後。影牙手持那面銅鏡，鏡面上幽光流轉，似乎在掃描這片區域。另外兩人一左一右警戒，手中法器隱隱發光，隨時可以發動雷霆一擊。
「還在找我。」林風眼神微冷。
看來這支獵殺小隊是鐵了心要完成任務，不殺自己誓不罷休。有他們在身後盯著，自己做什麼都會束手束腳。
而且……
林風的目光越過「毒牙」，投向祭壇。
暗紅色的肉瘤搏動得更加劇烈，頂端裂縫中那顆眼球虛影已經徹底凝實，瞳孔深處倒映著旋轉的空間旋渦。旋渦直徑已超過六十米，邊緣暗紅電蛇狂舞，內部的哀嚎聲如同實質的浪潮，一波波衝擊著現實世界的屏障。
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不能再等了。
必須做出決斷。
強攻祭壇核心？
林風腦海中快速推演。
直接攻擊那顆肉瘤或者「聖淵之眼」，成功率無限接近於零。且不說老祭司和七名鍊氣大圓滿的攔截，光是肉瘤本身的防禦和反擊，就不是自己能承受的。而且，貿然攻擊高濃度的蝕淵核心，會不會引發能量暴走甚至爆炸？會不會反而加速空間門的穩定？
不可行。
那麼，攻擊老祭司？
斗笠客似乎就是這個打算。他盯著老祭司，顯然認為打斷儀式主持者是關鍵。
但老祭司是築基初期，身邊還有七名大圓滿護衛，斗笠客就算隱藏了實力，能一擊必殺嗎？如果不能，陷入圍攻，再加上「聖淵之眼」的威脅……
風險太高。
而且，林風有種直覺——就算殺了老祭司，儀式可能也不會立刻停止。那肉瘤、那眼球、那旋渦，已經積蓄了足夠的能量，有了自己的「慣性」。殺死主持者，或許能干擾，但未必能徹底打斷。
那麼……
林風的目光，落向祭壇基座。
那裡有十二個核心能量節點，三十六個次級節點，共同構成了支撐整個儀式、傳輸能量、穩固空間門的符文陣列。
這是他在之前潛伏時，用探測法器掃描出的結構。
「打蛇打七寸，斷流需截源。」
林風眼神銳利起來。
直接攻擊核心風險太大，攻擊主持者變數太多。但攻擊能量傳輸的關鍵節點，破壞儀式的穩定性，製造混亂，為自己、也為可能存在的其他變數創造機會——
這才是最佳策略。
而且，在製造大範圍混亂的同時，還能順便解決身後的尾巴。
「毒牙」小隊不是喜歡追嗎？
那就給他們一個驚喜。
思路清晰，林風不再猶豫。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材料。
三張「冰爆符」，是之前在寒月城採購的，威力尚可，覆蓋範圍大約三丈。
一小塊「幻影水晶」，能折射光線，製造短暫的幻象。
最後，是那塊指甲蓋大小、被多重封印包裹的「蝕淵本源污染物」結晶。
林風小心翼翼地揭開最外層的封印，用特製的冰玉鑷子夾出那小塊暗紅結晶。結晶表面流淌著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光澤，即便被封印了這麼久，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侵蝕氣息。
他取出一根空心的玄冰針，針尖在結晶表面輕輕一刮，刮下極其微量的、比塵埃還細的暗紅色粉末。
就這一點點，足夠了。
將粉末分別注入三張冰爆符的中心符文，再用「幻影水晶」的碎末包裹，最後用那根纏繞著銀色絲線（摻了星紋鋼粉末，有微弱空間標記效果）的骨針刺穿符紙，固定在特定位置。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三息時間。
三個簡易的、但功能複合的「遙控靈力炸彈」製作完成。
說是炸彈，其實威力不大，主要靠「冰爆符」製造動靜和冰霧，「幻影水晶」折射光線形成誤導性的虛影，而那微量的蝕淵污染物粉末，才是關鍵——它能散發出與祭壇同源、但更「純淨」的蝕淵氣息，足以讓聖教修士和腐化冰獸產生誤判，以為有新的、掌握蝕淵力量的敵人在靠近。
「聲東擊西，渾水摸魚。」
林風將三枚炸彈扣在左手掌心，右手掐訣，神識分出三縷，分別附著在骨針尾端的銀色絲線上。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身形如狸貓般從冰縫中滑出，沿著冰隙內側陰影，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
目標位置，早在潛伏時就已經選好。
一處是祭壇東側，距離肉瘤大約五十丈，那裡有一根傾斜的冰柱，柱身刻滿暗紅符文，是三個次級節點的交匯處。炸彈爆炸，能干擾那一片的能量流動，同時冰柱倒塌會製造混亂。
第二處是祭壇西側，靠近外圍腐化冰獸聚集的區域。爆炸能吸引一部分守衛的注意。
第三處……就是「毒牙」小隊藏身的那塊冰岩後方。
「喜歡躲？送你們點禮物。」
林風眼中寒光一閃，手腕輕抖。
三枚炸彈無聲無息地彈出，沿著三道截然不同的拋物線，划過昏暗的空中。
它們飛得很慢，很輕，在漫天暗紅光芒和靈力亂流的掩護下，像三片不起眼的冰屑。
第一枚，落在東側冰柱根部，嵌進一道冰裂縫隙。
第二枚，落在西側一群腐化冰獸中間，被積雪半掩。
第三枚，劃出一道極高的弧線，越過「毒牙」小隊頭頂，落在他們身後三十米處的一塊冰凹里。
骨針尾端的銀色絲線，在脫離林風手掌的瞬間，就自動隱入空氣中，只留下極其微弱、幾乎不可查的空間標記。
林風做完這一切，身形已經重新縮回冰隙深處，只留下一縷神識，遙遙感應著那三處標記。
他抬頭看向祭壇方向。
老祭司的吟唱已經到了最高亢的階段，他高舉骨杖，整個人漂浮起來，黑袍鼓盪，枯瘦的身軀像是要被骨杖頂端那顆眼球晶石吸乾。七名鍊氣大圓滿環繞在他周圍，雙手結印，將自身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老祭司體內。
肉瘤瘋狂搏動，裂縫越張越大，眼球虛影幾乎要脫離肉瘤飛出。
空間旋渦擴張到八十米直徑，旋渦中心，黑暗深處，已經隱隱能看到某種難以名狀的、蠕動的輪廓。
就是現在！
林風心中默數。
三、二、一——
引爆！
「轟轟轟——！」
三聲沉悶的爆炸，幾乎同時響起。
聲音不大，甚至被祭壇方向的轟鳴和哀嚎聲掩蓋了大半。
但效果，立竿見影。
東側，冰柱根部炸開一團耀眼的白光，冰屑混合著混亂的靈力亂流四散飛濺。刻滿符文的冰柱「咔嚓」一聲，從根部裂開一道縫隙，緩緩傾斜。柱身上的暗紅符文驟然黯淡，能量流動出現滯澀。
西側，爆炸在腐化冰獸群中炸開，冰霧瀰漫，數頭冰獸被掀翻。但更重要的是，爆炸中心，一縷精純的、與祭壇同源但更加「誘人」的蝕淵氣息瀰漫開來！
「吼——！」
周圍的腐化冰獸瞬間瘋狂了！
它們猩紅的眼珠死死盯著爆炸點，喉嚨里發出貪婪的低吼，不顧一切地朝著那縷氣息撲去，甚至互相撕咬、踐踏。控制它們的聖教修士厲聲呵斥，卻難以立刻平復混亂。
而「毒牙」小隊身後——
爆炸的氣浪掀飛了積雪，冰屑噼里啪啦打在冰岩上。更重要的是，爆炸中心同樣逸散出一縷蝕淵氣息，雖然極其微弱，但足夠讓對能量敏感至極的獵殺者們警覺。
「身後！」
「毒牙」小隊中那名感知敏銳的女隊員厲喝一聲，三人幾乎同時向前撲出，同時轉身，法器光芒亮起，警惕地看向爆炸點。
然而，那裡除了瀰漫的冰霧和微弱的蝕淵氣息，什麼都沒有。
「是陷阱！」影牙臉色一沉，瞬間反應過來。
但已經晚了。
東側冰柱的傾斜和符文黯淡，西側腐化冰獸的暴動，讓祭壇周圍的防禦出現了瞬間的混亂和空隙。
一直按兵不動的斗笠客，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剎那——
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光芒萬丈的爆發。
他就那麼一步踏出。
腳落在冰面上，沒有聲音，但整個人已經從冰丘上消失。
下一瞬，一道淡銀色的、薄如蟬翼的刀光，撕裂了漫天暗紅，出現在祭壇正前方，老祭司的頭頂。
刀光如此之快，快到林風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快到那些環繞老祭司的鍊氣大圓滿修士，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快到老祭司深陷眼眶中的兩團暗紅火焰，都驟然收縮了一下。
然後，老祭司枯瘦的身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後仰倒，同時手中骨杖向上格擋。
「鐺——！！！」
金鐵交擊的爆鳴，震得人耳膜生疼。
骨杖頂端，那顆眼球晶石爆發出刺目的暗紅光芒，與銀色刀光狠狠撞在一起。
衝擊波呈環形炸開，將周圍七名鍊氣大圓滿震得齊齊後退一步，離得最近的兩人甚至嘴角溢血。
斗笠客的身影，在刀光與紅芒的交界處浮現。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撲撲的斗篷，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只有手中那柄長刀，雪亮的刀身上，流淌著水銀般的淡銀色光華，與骨杖上暗紅的光芒激烈對抗，發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澆在烙鐵上的聲響。
那是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對撞、侵蝕、湮滅。
銀色光華純淨、冰寒，帶著星輝般的點點碎芒。
暗紅光芒污穢、熾熱，充滿了墮落與侵蝕的惡意。
「星輝之力……不對，更古老……」老祭司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驚疑，手中骨杖猛地向下一壓。
「轟！」
更加狂暴的暗紅氣浪炸開，將斗笠客震得向後滑出十餘丈，雙腳在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但斗笠客似乎早有預料，身形剛一穩住，便再次化作銀色流光，不是攻向老祭司，而是繞著祭壇疾掠，手中長刀揮灑出數十道銀色刀氣，斬向那些維持儀式的聖教修士！
「攔住他！」老祭司厲喝。
七名鍊氣大圓滿和部分中階修士立刻撲上，各種法術、法器光芒亮起，轟向斗笠客。
斗笠客身法詭譎，在人群中穿梭，刀光每一次閃爍，必有一名聖教修士受傷或隕落。他的刀法簡潔、凌厲，沒有任何花哨，每一刀都直指要害，對蝕淵之力的克制效果極其明顯，那些暗紅色的護體靈光在銀色刀氣面前，脆弱得像紙。
混亂，徹底升級了。
而林風，就在這混亂爆發的瞬間，從冰隙中電射而出！
他沒有沖向祭壇核心，也沒有理會與聖教修士纏鬥的斗笠客，而是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貼著冰面，以「冰影步」催發到極致，朝著祭壇基座某個預定位置掠去。
那裡，是十二個核心能量節點之一，也是他之前用探測法器標記出的、能量流動相對集中、但守護似乎稍弱的一個點。
目標明確，路徑清晰。
「星隱紗」的隱匿效果在高速移動下有所減弱，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斗笠客和爆炸吸引，沒人注意到這道在陰影中穿行的灰白身影。
除了一個人。
「毒牙」首領，影牙。
他在爆炸發生後，就立刻意識到這是調虎離山。雖然不知道是誰做的，但目標很可能是那個他們要獵殺的小子。
所以他沒有去管爆炸點，而是將手中銅鏡的探測範圍，死死鎖定在林風可能潛伏的區域。
當林風從冰隙中衝出的剎那——
銅鏡鏡面上，一個模糊的灰白色光點，一閃而逝。
「找到你了！」
影牙眼中寒光爆射，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化作一道黑煙，朝著林風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身後兩名隊員緊隨其後。
三人的速度極快，在黑煙的包裹下，如同三道貼地飛行的鬼影，在冰原上拉出三條淡淡的痕跡。
而此刻，林風已經逼近了目標節點。
那是一座三丈高的暗紅色冰柱，柱身需兩人合抱，表面刻滿了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符文。符文內部，暗紅色的能量如同血液般緩緩流動，從祭壇基座抽取能量，向上輸送到頂端的肉瘤。
冰柱周圍，有兩名聖教修士守衛。
都是鍊氣後期，一人鍊氣八層，一人鍊氣九層。兩人原本全神貫注地維持著儀式的靈力輸出，但東側爆炸和斗笠客的襲擊，讓他們分心了剎那，下意識地看向混亂的方向。
就是這剎那。
林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他們側後方的陰影中浮現。
「霜痕」無聲出鞘。
劍身澄澈如秋水，倒映著漫天暗紅，卻在出鞘的瞬間，爆發出刺骨的寒意和一抹微不可查的、仿佛能切割空間的灰芒。
玄冰真意，《虛空凝神訣》催動的空間切割之力，在這一劍中完美融合。
沒有劍光沖天，沒有劍氣縱橫。
只有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白細線，悄無聲息地掠過虛空，斬向冰柱上符文連接處一個極其微小的、能量流動的「結」。
那是林風用探測法器反覆掃描後，計算出的、這節點最脆弱的「瑕疵點」。
「誰？！」
鍊氣九層的那名守衛最先反應過來，厲喝一聲，手中骨刀反手向後劈出，帶起一道腥臭的暗紅刀芒。
另一名鍊氣八層守衛也同時轉身，雙手結印，張口噴出一團污血，污血在空中化作數條毒蛇，噬向林風。
兩人的反應不可謂不快，配合不可謂不默契。
但，晚了。
「嗤——」
灰白細線精準地斬在了那個「瑕疵點」上。
冰柱表面，暗紅符文猛地一亮，隨即驟然黯淡。被斬中的位置，出現了一道髮絲般的裂痕。
裂痕很細，很小。
但裂痕出現的瞬間，整個冰柱的能量流動，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滯澀。柱身內部，暗紅色的「血液」流動速度驟降，甚至出現了逆流和混亂。
與此同時，林風斬出一劍後，看都不看結果，身形如陀螺般旋轉。
「霜痕」劍光分化，一化為三，三道劍影虛實變幻，一道斬向骨刀刀芒，一道斬向污血毒蛇，最後一道，直取那名鍊氣八層守衛的咽喉！
「鐺！」
劍影與刀芒對撞，同時湮滅。
污血毒蛇被劍影絞碎，化作腥臭的黑煙。
而第三道劍影，在鍊氣八層守衛驚駭的目光中，已刺到他咽喉前三寸！
「滾！」
守衛厲吼，全身暗紅光芒爆發，一層粘稠的血色護盾瞬間凝聚在身前。
劍影刺在護盾上，發出一聲悶響，護盾劇烈蕩漾，出現無數裂紋，卻沒有破碎。
但林風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阻擋。
他根本沒有指望這一劍能殺人。
在劍影與護盾對撞的剎那，他整個人已經借著反震之力，向側面飄出三丈，恰好避開了從身後撲來的一頭腐化冰狼的利爪。
冰狼撲空，利爪在冰面上犁出數道深溝。
而林風，已經出現在了冰柱的側面。
左手探出，掌心冰藍光芒凝聚，隱隱有玄奧的符文流轉，帶著凍結萬物的寒意，拍向冰柱上那道裂痕——
玄冰掌，第五重，冰封千里之「凝」字訣。
不僅如此，掌心之中，玉佩的清輝被他引導出一絲，融入掌力。
至寒至純的玄冰之力，混合著玉佩那淨化、鎮壓一切邪穢的溫潤清輝，狠狠拍在裂痕上。
「咔嚓！」
裂痕驟然擴大！
從髮絲粗細，蔓延到手指寬，並且像蛛網般向四周擴散！
冰柱劇烈震動，柱身內部傳來「噼啪」的脆響，那是符文結構在崩解。暗紅色的能量流徹底混亂，部分能量甚至從裂痕中噴涌而出，化作紊亂的暗紅氣勁，向四周激射。
「節點受損！殺了他！」
鍊氣九層守衛目眥欲裂，骨刀瘋狂斬出，刀刀不離林風要害。另一名守衛也穩住身形，配合攻擊。那頭腐化冰狼再次撲上。
更麻煩的是，這邊的動靜，終於引起了更多聖教修士的注意。
「有人破壞節點！」
「在東三柱！快！」
附近七八名聖教修士立刻放棄維持儀式，轉身撲來。更遠處，幾頭腐化冰獸也調轉方向，猩紅的眼珠鎖定了林風。
而頭頂——
祭壇頂端，那顆巨大的「聖淵之眼」，緩緩轉動，冷漠無情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林風。
不，準確地說，是投向了林風拍在冰柱上的、那散發著溫潤清輝的左手。
眼球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致的貪婪與……憎惡。
然後，肉瘤頂端的裂縫猛地張開，一道粘稠的、足有水桶粗細、布滿吸盤和倒刺的暗紅觸手，如同出洞的毒蟒，撕裂空氣，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和刺耳的尖嘯，直刺林風后心！
觸手未至，那恐怖的腐蝕氣息和束縛之力，已經讓林風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動作都遲滯了三分。
前有守衛圍攻，側有腐化冰獸，後有致命觸手。
天上還有顆巨大的眼珠子盯著。
真正的絕境。
林風臉色不變，甚至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
在觸手出現的瞬間，他就已經計算好了所有可能。
左手依舊按在冰柱上，掌力催吐，將最後一股玄冰真氣和玉佩清輝轟入裂痕深處。
右手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通體冰藍、內部仿佛封存著一縷躍動寒光的符籙，出現在指尖。
特製濃縮版——「冰魄神光」符。
去！
符籙脫手，沒有射向觸手，而是射向了觸手與肉瘤連接的那處裂縫。
同時，林風雙腳在冰柱上重重一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向後倒射而出，方向正是那兩名守衛和腐化冰狼的包圍圈最薄弱處——鍊氣八層守衛所在的位置。
「攔住他！」鍊氣九層守衛怒吼，骨刀捲起腥風，封死林風所有退路。
鍊氣八層守衛也獰笑著噴出更多污血，化作一張大網罩下。
腐化冰狼凌空撲擊，利爪直掏心口。
林風人在半空，無處借力。
但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星隱紗」的隱匿效果，在攻擊時就已經解除，此刻他身形完全暴露。可也正因如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集中在他看似自投羅網的舉動上。
沒人注意，他向後倒射的同時，左手在腰間一抹。
一個拳頭大小、表面布滿細密孔洞的黑色金屬球，悄無聲息地滾落在地，混在冰屑中。
那是之前製作的、另一個型號的「靈力炸彈」。
延遲，一秒。
「爆。」
林風心中默念。
「轟！」
黑色金屬球炸開。
沒有火光，沒有巨響。
只有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灰白色的冰霧，瞬間膨脹，籠罩了方圓五丈範圍。
冰霧中，蘊含著極致的寒意和干擾神識的混亂靈力。
兩名守衛和腐化冰狼猝不及防，被冰霧籠罩，視線和神識瞬間被屏蔽，動作齊齊一滯。
而林風，在冰霧炸開的瞬間，已經調整了身形，腳尖在一塊飛濺的冰片上輕輕一點，身形詭異地折向，從鍊氣八層守衛身側半尺處掠過。
「噗嗤。」
「霜痕」劍鋒，抹過守衛的咽喉。
守衛眼睛瞪大，雙手捂住脖子，嗬嗬作響，暗紅的血液從指縫噴涌而出，仰天倒下。
林風看都不看，身形不停，從冰霧中衝出。
而這時，那道致命的暗紅觸手，已經刺到了他身後三尺。
觸手頂端裂開，露出一張布滿螺旋利齒的、令人作嘔的口器，腥臭的涎液滴落，在冰面上腐蝕出一個個坑洞。
也就在這時——
「冰魄神光」符，在肉瘤裂縫處炸開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冰藍光束，從符籙中迸發，精準地射入了肉瘤裂縫，射在了那道暗紅觸手的連接根部。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
觸手根部，瞬間被冰藍光芒覆蓋、凍結，然後「咔嚓」一聲，碎裂成無數暗紅色的冰晶。
「吼——！！！」
肉瘤中，傳出一聲痛苦而暴怒的、非人的尖嘯。
那尖嘯帶著恐怖的精神衝擊，如同實質的錐子，狠狠刺入所有人的識海。
撲向林風的聖教修士、腐化冰獸，包括那名鍊氣九層守衛，全都身形一僵，動作慢了半拍。
就連遠處與聖教修士纏鬥的斗笠客，刀光都微微一滯。
而林風——
在觸手被冰魄神光凍結碎裂的瞬間，他懷中的玉佩驟然爆發出一圈溫潤的清輝，將他全身籠罩。
精神衝擊撞在清輝上，如同海浪撞上礁石，轟然破碎。
林風只覺識海微微一震，有些眩暈，但並無大礙。
他借著精神衝擊造成的短暫混亂，身形再次加速，從兩名剛剛擺脫冰霧的腐化冰獸中間穿過，手中「霜痕」劍光一閃，斬斷一條掃來的獸尾，人已衝出十丈開外。
前方，就是混亂的戰場邊緣。
只要再穿過那片混戰區，就能脫離祭壇範圍，遁入茫茫冰原。
然而——
就在他即將沖入混戰區的剎那，三道漆黑的、如同毒蛇般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側面陰影中射出，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角度。
影子尖端，泛著幽藍的寒光。
是毒。
「毒牙」小隊，終於趕到了。
影牙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臉色陰沉，手中那面銅鏡鏡面幽光閃爍，牢牢鎖定林風。
「小子，你跑不掉了。」
（本章完）
那是一種被天敵盯上的本能恐懼，像是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又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暗紅色的目光如有實質，穿透冰層，穿透「星隱紗」的空間扭曲，落在他胸口玉佩散發的微弱清輝上。
「被發現了——」
這個念頭剛在腦中閃過，林風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不是逃跑。
在這種級別的存在面前，逃跑意味著暴露全部後背，必死無疑。
是隱藏到底。
他整個人向後仰倒，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落入冰隙深處。同時，右手探入儲物戒，指尖在幾枚特製符籙上一拂，迅速取出三樣東西：一張刻畫著繁複冰紋的符紙、一小塊不規則的水晶碎片、一根纏繞著銀色絲線的骨針。
左手掐訣，《虛空凝神訣》全力運轉。
四周的空間像水波般蕩漾起來，將他墜落的身形、逸散的氣息、甚至因果線都儘可能地扭曲、模糊。胸口玉佩的清輝被強行壓制回體內，只在皮膚表面留下一層薄薄的、肉眼難辨的溫潤光膜。
冰隙深不見底，兩側是萬載不化的玄冰。
林風下墜了大約二十丈，腳尖在一塊突出的冰棱上輕輕一點，身形橫向飄出，鑽進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天然冰縫。冰縫蜿蜒曲折，內里光線昏暗，只有暗紅色的天光從頭頂裂隙透下，在冰壁上投出扭曲的光斑。
他屏住呼吸，背靠冰壁，全身肌肉緊繃，神識收攏到極致，只留一縷最微弱的氣息感應外界。
一息。
兩息。
三息。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追擊，沒有攻擊，甚至連目光的鎖定感都消失了。
林風心中微動，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縷神識，向上延伸。
冰隙上方，暗紅的天光依舊，祭壇方向傳來的靈力波動依舊狂暴，散修的慘叫聲、法術的爆炸聲、腐化冰獸的嘶吼聲混雜在一起，戰鬥還在繼續。
那顆巨大的眼球虛影，依然懸浮在肉瘤頂端，冷漠地俯視著戰場，偶爾射出一道暗紅光束，將某個試圖逃跑的散修擊殺、吞噬。
但它的目光，沒有再投向這條冰隙。
「沒有追來……」
林風緩緩吐出一口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霜霧。
看來剛才只是玉佩的清輝短暫外泄，引起了「聖淵之眼」的注意。但在他全力隱匿、玉佩光芒內斂後，那眼球又失去了明確目標，加上戰場混亂，注意力被轉移了。
僥倖。
但這僥倖，是建立在精準的判斷和果斷的行動上的。
如果剛才他選擇逃跑，或者驚慌失措地加大靈力輸出，現在恐怕已經成了祭壇屍堆的一部分。
「不能再有下次了。」林風心中警醒。玉佩對蝕淵之力的感應和淨化能力是一把雙刃劍，既能預警，也可能暴露自己。之後必須更小心地控制。
他側耳傾聽。
上方戰鬥聲漸歇，散修的慘叫聲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聖教修士狂熱的吟唱、腐化冰獸的嘶吼，以及空間旋渦擴張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幾名衝動的散修，已經全軍覆沒。
他們的屍體，甚至魂魄，都成了祭壇的養料。
而「毒牙」小隊……
林風從冰縫的陰影中，向外瞥了一眼。
那三人已經推進到距離他原來潛伏位置不到百米的地方，正藏在一塊冰岩後。影牙手持那面銅鏡，鏡面上幽光流轉，似乎在掃描這片區域。另外兩人一左一右警戒，手中法器隱隱發光，隨時可以發動雷霆一擊。
「還在找我。」林風眼神微冷。
看來這支獵殺小隊是鐵了心要完成任務，不殺自己誓不罷休。有他們在身後盯著，自己做什麼都會束手束腳。
而且……
林風的目光越過「毒牙」，投向祭壇。
暗紅色的肉瘤搏動得更加劇烈，頂端裂縫中那顆眼球虛影已經徹底凝實，瞳孔深處倒映著旋轉的空間旋渦。旋渦直徑已超過六十米，邊緣暗紅電蛇狂舞，內部的哀嚎聲如同實質的浪潮，一波波衝擊著現實世界的屏障。
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不能再等了。
必須做出決斷。
強攻祭壇核心？
林風腦海中快速推演。
直接攻擊那顆肉瘤或者「聖淵之眼」，成功率無限接近於零。且不說老祭司和七名鍊氣大圓滿的攔截，光是肉瘤本身的防禦和反擊，就不是自己能承受的。而且，貿然攻擊高濃度的蝕淵核心，會不會引發能量暴走甚至爆炸？會不會反而加速空間門的穩定？
不可行。
那麼，攻擊老祭司？
斗笠客似乎就是這個打算。他盯著老祭司，顯然認為打斷儀式主持者是關鍵。
但老祭司是築基初期，身邊還有七名大圓滿護衛，斗笠客就算隱藏了實力，能一擊必殺嗎？如果不能，陷入圍攻，再加上「聖淵之眼」的威脅……
風險太高。
而且，林風有種直覺——就算殺了老祭司，儀式可能也不會立刻停止。那肉瘤、那眼球、那旋渦，已經積蓄了足夠的能量，有了自己的「慣性」。殺死主持者，或許能干擾，但未必能徹底打斷。
那麼……
林風的目光，落向祭壇基座。
那裡有十二個核心能量節點，三十六個次級節點，共同構成了支撐整個儀式、傳輸能量、穩固空間門的符文陣列。
這是他在之前潛伏時，用探測法器掃描出的結構。
「打蛇打七寸，斷流需截源。」
林風眼神銳利起來。
直接攻擊核心風險太大，攻擊主持者變數太多。但攻擊能量傳輸的關鍵節點，破壞儀式的穩定性，製造混亂，為自己、也為可能存在的其他變數創造機會——
這才是最佳策略。
而且，在製造大範圍混亂的同時，還能順便解決身後的尾巴。
「毒牙」小隊不是喜歡追嗎？
那就給他們一個驚喜。
思路清晰，林風不再猶豫。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材料。
三張「冰爆符」，是之前在寒月城採購的，威力尚可，覆蓋範圍大約三丈。
一小塊「幻影水晶」，能折射光線，製造短暫的幻象。
最後，是那塊指甲蓋大小、被多重封印包裹的「蝕淵本源污染物」結晶。
林風小心翼翼地揭開最外層的封印，用特製的冰玉鑷子夾出那小塊暗紅結晶。結晶表面流淌著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光澤，即便被封印了這麼久，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侵蝕氣息。
他取出一根空心的玄冰針，針尖在結晶表面輕輕一刮，刮下極其微量的、比塵埃還細的暗紅色粉末。
就這一點點，足夠了。
將粉末分別注入三張冰爆符的中心符文，再用「幻影水晶」的碎末包裹，最後用那根纏繞著銀色絲線（摻了星紋鋼粉末，有微弱空間標記效果）的骨針刺穿符紙，固定在特定位置。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三息時間。
三個簡易的、但功能複合的「遙控靈力炸彈」製作完成。
說是炸彈，其實威力不大，主要靠「冰爆符」製造動靜和冰霧，「幻影水晶」折射光線形成誤導性的虛影，而那微量的蝕淵污染物粉末，才是關鍵——它能散發出與祭壇同源、但更「純淨」的蝕淵氣息，足以讓聖教修士和腐化冰獸產生誤判，以為有新的、掌握蝕淵力量的敵人在靠近。
「聲東擊西，渾水摸魚。」
林風將三枚炸彈扣在左手掌心，右手掐訣，神識分出三縷，分別附著在骨針尾端的銀色絲線上。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身形如狸貓般從冰縫中滑出，沿著冰隙內側陰影，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
目標位置，早在潛伏時就已經選好。
一處是祭壇東側，距離肉瘤大約五十丈，那裡有一根傾斜的冰柱，柱身刻滿暗紅符文，是三個次級節點的交匯處。炸彈爆炸，能干擾那一片的能量流動，同時冰柱倒塌會製造混亂。
第二處是祭壇西側，靠近外圍腐化冰獸聚集的區域。爆炸能吸引一部分守衛的注意。
第三處……就是「毒牙」小隊藏身的那塊冰岩後方。
「喜歡躲？送你們點禮物。」
林風眼中寒光一閃，手腕輕抖。
三枚炸彈無聲無息地彈出，沿著三道截然不同的拋物線，划過昏暗的空中。
它們飛得很慢，很輕，在漫天暗紅光芒和靈力亂流的掩護下，像三片不起眼的冰屑。
第一枚，落在東側冰柱根部，嵌進一道冰裂縫隙。
第二枚，落在西側一群腐化冰獸中間，被積雪半掩。
第三枚，劃出一道極高的弧線，越過「毒牙」小隊頭頂，落在他們身後三十米處的一塊冰凹里。
骨針尾端的銀色絲線，在脫離林風手掌的瞬間，就自動隱入空氣中，只留下極其微弱、幾乎不可查的空間標記。
林風做完這一切，身形已經重新縮回冰隙深處，只留下一縷神識，遙遙感應著那三處標記。
他抬頭看向祭壇方向。
老祭司的吟唱已經到了最高亢的階段，他高舉骨杖，整個人漂浮起來，黑袍鼓盪，枯瘦的身軀像是要被骨杖頂端那顆眼球晶石吸乾。七名鍊氣大圓滿環繞在他周圍，雙手結印，將自身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老祭司體內。
肉瘤瘋狂搏動，裂縫越張越大，眼球虛影幾乎要脫離肉瘤飛出。
空間旋渦擴張到八十米直徑，旋渦中心，黑暗深處，已經隱隱能看到某種難以名狀的、蠕動的輪廓。
就是現在！
林風心中默數。
三、二、一——
引爆！
「轟轟轟——！」
三聲沉悶的爆炸，幾乎同時響起。
聲音不大，甚至被祭壇方向的轟鳴和哀嚎聲掩蓋了大半。
但效果，立竿見影。
東側，冰柱根部炸開一團耀眼的白光，冰屑混合著混亂的靈力亂流四散飛濺。刻滿符文的冰柱「咔嚓」一聲，從根部裂開一道縫隙，緩緩傾斜。柱身上的暗紅符文驟然黯淡，能量流動出現滯澀。
西側，爆炸在腐化冰獸群中炸開，冰霧瀰漫，數頭冰獸被掀翻。但更重要的是，爆炸中心，一縷精純的、與祭壇同源但更加「誘人」的蝕淵氣息瀰漫開來！
「吼——！」
周圍的腐化冰獸瞬間瘋狂了！
它們猩紅的眼珠死死盯著爆炸點，喉嚨里發出貪婪的低吼，不顧一切地朝著那縷氣息撲去，甚至互相撕咬、踐踏。控制它們的聖教修士厲聲呵斥，卻難以立刻平復混亂。
而「毒牙」小隊身後——
爆炸的氣浪掀飛了積雪，冰屑噼里啪啦打在冰岩上。更重要的是，爆炸中心同樣逸散出一縷蝕淵氣息，雖然極其微弱，但足夠讓對能量敏感至極的獵殺者們警覺。
「身後！」
「毒牙」小隊中那名感知敏銳的女隊員厲喝一聲，三人幾乎同時向前撲出，同時轉身，法器光芒亮起，警惕地看向爆炸點。
然而，那裡除了瀰漫的冰霧和微弱的蝕淵氣息，什麼都沒有。
「是陷阱！」影牙臉色一沉，瞬間反應過來。
但已經晚了。
東側冰柱的傾斜和符文黯淡，西側腐化冰獸的暴動，讓祭壇周圍的防禦出現了瞬間的混亂和空隙。
一直按兵不動的斗笠客，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剎那——
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光芒萬丈的爆發。
他就那麼一步踏出。
腳落在冰面上，沒有聲音，但整個人已經從冰丘上消失。
下一瞬，一道淡銀色的、薄如蟬翼的刀光，撕裂了漫天暗紅，出現在祭壇正前方，老祭司的頭頂。
刀光如此之快，快到林風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快到那些環繞老祭司的鍊氣大圓滿修士，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快到老祭司深陷眼眶中的兩團暗紅火焰，都驟然收縮了一下。
然後，老祭司枯瘦的身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後仰倒，同時手中骨杖向上格擋。
「鐺——！！！」
金鐵交擊的爆鳴，震得人耳膜生疼。
骨杖頂端，那顆眼球晶石爆發出刺目的暗紅光芒，與銀色刀光狠狠撞在一起。
衝擊波呈環形炸開，將周圍七名鍊氣大圓滿震得齊齊後退一步，離得最近的兩人甚至嘴角溢血。
斗笠客的身影，在刀光與紅芒的交界處浮現。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撲撲的斗篷，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只有手中那柄長刀，雪亮的刀身上，流淌著水銀般的淡銀色光華，與骨杖上暗紅的光芒激烈對抗，發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澆在烙鐵上的聲響。
那是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對撞、侵蝕、湮滅。
銀色光華純淨、冰寒，帶著星輝般的點點碎芒。
暗紅光芒污穢、熾熱，充滿了墮落與侵蝕的惡意。
「星輝之力……不對，更古老……」老祭司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驚疑，手中骨杖猛地向下一壓。
「轟！」
更加狂暴的暗紅氣浪炸開，將斗笠客震得向後滑出十餘丈，雙腳在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但斗笠客似乎早有預料，身形剛一穩住，便再次化作銀色流光，不是攻向老祭司，而是繞著祭壇疾掠，手中長刀揮灑出數十道銀色刀氣，斬向那些維持儀式的聖教修士！
「攔住他！」老祭司厲喝。
七名鍊氣大圓滿和部分中階修士立刻撲上，各種法術、法器光芒亮起，轟向斗笠客。
斗笠客身法詭譎，在人群中穿梭，刀光每一次閃爍，必有一名聖教修士受傷或隕落。他的刀法簡潔、凌厲，沒有任何花哨，每一刀都直指要害，對蝕淵之力的克制效果極其明顯，那些暗紅色的護體靈光在銀色刀氣面前，脆弱得像紙。
混亂，徹底升級了。
而林風，就在這混亂爆發的瞬間，從冰隙中電射而出！
他沒有沖向祭壇核心，也沒有理會與聖教修士纏鬥的斗笠客，而是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貼著冰面，以「冰影步」催發到極致，朝著祭壇基座某個預定位置掠去。
那裡，是十二個核心能量節點之一，也是他之前用探測法器標記出的、能量流動相對集中、但守護似乎稍弱的一個點。
目標明確，路徑清晰。
「星隱紗」的隱匿效果在高速移動下有所減弱，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斗笠客和爆炸吸引，沒人注意到這道在陰影中穿行的灰白身影。
除了一個人。
「毒牙」首領，影牙。
他在爆炸發生後，就立刻意識到這是調虎離山。雖然不知道是誰做的，但目標很可能是那個他們要獵殺的小子。
所以他沒有去管爆炸點，而是將手中銅鏡的探測範圍，死死鎖定在林風可能潛伏的區域。
當林風從冰隙中衝出的剎那——
銅鏡鏡面上，一個模糊的灰白色光點，一閃而逝。
「找到你了！」
影牙眼中寒光爆射，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化作一道黑煙，朝著林風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身後兩名隊員緊隨其後。
三人的速度極快，在黑煙的包裹下，如同三道貼地飛行的鬼影，在冰原上拉出三條淡淡的痕跡。
而此刻，林風已經逼近了目標節點。
那是一座三丈高的暗紅色冰柱，柱身需兩人合抱，表面刻滿了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符文。符文內部，暗紅色的能量如同血液般緩緩流動，從祭壇基座抽取能量，向上輸送到頂端的肉瘤。
冰柱周圍，有兩名聖教修士守衛。
都是鍊氣後期，一人鍊氣八層，一人鍊氣九層。兩人原本全神貫注地維持著儀式的靈力輸出，但東側爆炸和斗笠客的襲擊，讓他們分心了剎那，下意識地看向混亂的方向。
就是這剎那。
林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他們側後方的陰影中浮現。
「霜痕」無聲出鞘。
劍身澄澈如秋水，倒映著漫天暗紅，卻在出鞘的瞬間，爆發出刺骨的寒意和一抹微不可查的、仿佛能切割空間的灰芒。
玄冰真意，《虛空凝神訣》催動的空間切割之力，在這一劍中完美融合。
沒有劍光沖天，沒有劍氣縱橫。
只有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白細線，悄無聲息地掠過虛空，斬向冰柱上符文連接處一個極其微小的、能量流動的「結」。
那是林風用探測法器反覆掃描後，計算出的、這節點最脆弱的「瑕疵點」。
「誰？！」
鍊氣九層的那名守衛最先反應過來，厲喝一聲，手中骨刀反手向後劈出，帶起一道腥臭的暗紅刀芒。
另一名鍊氣八層守衛也同時轉身，雙手結印，張口噴出一團污血，污血在空中化作數條毒蛇，噬向林風。
兩人的反應不可謂不快，配合不可謂不默契。
但，晚了。
「嗤——」
灰白細線精準地斬在了那個「瑕疵點」上。
冰柱表面，暗紅符文猛地一亮，隨即驟然黯淡。被斬中的位置，出現了一道髮絲般的裂痕。
裂痕很細，很小。
但裂痕出現的瞬間，整個冰柱的能量流動，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滯澀。柱身內部，暗紅色的「血液」流動速度驟降，甚至出現了逆流和混亂。
與此同時，林風斬出一劍後，看都不看結果，身形如陀螺般旋轉。
「霜痕」劍光分化，一化為三，三道劍影虛實變幻，一道斬向骨刀刀芒，一道斬向污血毒蛇，最後一道，直取那名鍊氣八層守衛的咽喉！
「鐺！」
劍影與刀芒對撞，同時湮滅。
污血毒蛇被劍影絞碎，化作腥臭的黑煙。
而第三道劍影，在鍊氣八層守衛驚駭的目光中，已刺到他咽喉前三寸！
「滾！」
守衛厲吼，全身暗紅光芒爆發，一層粘稠的血色護盾瞬間凝聚在身前。
劍影刺在護盾上，發出一聲悶響，護盾劇烈蕩漾，出現無數裂紋，卻沒有破碎。
但林風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阻擋。
他根本沒有指望這一劍能殺人。
在劍影與護盾對撞的剎那，他整個人已經借著反震之力，向側面飄出三丈，恰好避開了從身後撲來的一頭腐化冰狼的利爪。
冰狼撲空，利爪在冰面上犁出數道深溝。
而林風，已經出現在了冰柱的側面。
左手探出，掌心冰藍光芒凝聚，隱隱有玄奧的符文流轉，帶著凍結萬物的寒意，拍向冰柱上那道裂痕——
玄冰掌，第五重，冰封千里之「凝」字訣。
不僅如此，掌心之中，玉佩的清輝被他引導出一絲，融入掌力。
至寒至純的玄冰之力，混合著玉佩那淨化、鎮壓一切邪穢的溫潤清輝，狠狠拍在裂痕上。
「咔嚓！」
裂痕驟然擴大！
從髮絲粗細，蔓延到手指寬，並且像蛛網般向四周擴散！
冰柱劇烈震動，柱身內部傳來「噼啪」的脆響，那是符文結構在崩解。暗紅色的能量流徹底混亂，部分能量甚至從裂痕中噴涌而出，化作紊亂的暗紅氣勁，向四周激射。
「節點受損！殺了他！」
鍊氣九層守衛目眥欲裂，骨刀瘋狂斬出，刀刀不離林風要害。另一名守衛也穩住身形，配合攻擊。那頭腐化冰狼再次撲上。
更麻煩的是，這邊的動靜，終於引起了更多聖教修士的注意。
「有人破壞節點！」
「在東三柱！快！」
附近七八名聖教修士立刻放棄維持儀式，轉身撲來。更遠處，幾頭腐化冰獸也調轉方向，猩紅的眼珠鎖定了林風。
而頭頂——
祭壇頂端，那顆巨大的「聖淵之眼」，緩緩轉動，冷漠無情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林風。
不，準確地說，是投向了林風拍在冰柱上的、那散發著溫潤清輝的左手。
眼球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致的貪婪與……憎惡。
然後，肉瘤頂端的裂縫猛地張開，一道粘稠的、足有水桶粗細、布滿吸盤和倒刺的暗紅觸手，如同出洞的毒蟒，撕裂空氣，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和刺耳的尖嘯，直刺林風后心！
觸手未至，那恐怖的腐蝕氣息和束縛之力，已經讓林風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動作都遲滯了三分。
前有守衛圍攻，側有腐化冰獸，後有致命觸手。
天上還有顆巨大的眼珠子盯著。
真正的絕境。
林風臉色不變，甚至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
在觸手出現的瞬間，他就已經計算好了所有可能。
左手依舊按在冰柱上，掌力催吐，將最後一股玄冰真氣和玉佩清輝轟入裂痕深處。
右手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通體冰藍、內部仿佛封存著一縷躍動寒光的符籙，出現在指尖。
特製濃縮版——「冰魄神光」符。
去！
符籙脫手，沒有射向觸手，而是射向了觸手與肉瘤連接的那處裂縫。
同時，林風雙腳在冰柱上重重一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向後倒射而出，方向正是那兩名守衛和腐化冰狼的包圍圈最薄弱處——鍊氣八層守衛所在的位置。
「攔住他！」鍊氣九層守衛怒吼，骨刀捲起腥風，封死林風所有退路。
鍊氣八層守衛也獰笑著噴出更多污血，化作一張大網罩下。
腐化冰狼凌空撲擊，利爪直掏心口。
林風人在半空，無處借力。
但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星隱紗」的隱匿效果，在攻擊時就已經解除，此刻他身形完全暴露。可也正因如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集中在他看似自投羅網的舉動上。
沒人注意，他向後倒射的同時，左手在腰間一抹。
一個拳頭大小、表面布滿細密孔洞的黑色金屬球，悄無聲息地滾落在地，混在冰屑中。
那是之前製作的、另一個型號的「靈力炸彈」。
延遲，一秒。
「爆。」
林風心中默念。
「轟！」
黑色金屬球炸開。
沒有火光，沒有巨響。
只有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灰白色的冰霧，瞬間膨脹，籠罩了方圓五丈範圍。
冰霧中，蘊含著極致的寒意和干擾神識的混亂靈力。
兩名守衛和腐化冰狼猝不及防，被冰霧籠罩，視線和神識瞬間被屏蔽，動作齊齊一滯。
而林風，在冰霧炸開的瞬間，已經調整了身形，腳尖在一塊飛濺的冰片上輕輕一點，身形詭異地折向，從鍊氣八層守衛身側半尺處掠過。
「噗嗤。」
「霜痕」劍鋒，抹過守衛的咽喉。
守衛眼睛瞪大，雙手捂住脖子，嗬嗬作響，暗紅的血液從指縫噴涌而出，仰天倒下。
林風看都不看，身形不停，從冰霧中衝出。
而這時，那道致命的暗紅觸手，已經刺到了他身後三尺。
觸手頂端裂開，露出一張布滿螺旋利齒的、令人作嘔的口器，腥臭的涎液滴落，在冰面上腐蝕出一個個坑洞。
也就在這時——
「冰魄神光」符，在肉瘤裂縫處炸開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冰藍光束，從符籙中迸發，精準地射入了肉瘤裂縫，射在了那道暗紅觸手的連接根部。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
觸手根部，瞬間被冰藍光芒覆蓋、凍結，然後「咔嚓」一聲，碎裂成無數暗紅色的冰晶。
「吼——！！！」
肉瘤中，傳出一聲痛苦而暴怒的、非人的尖嘯。
那尖嘯帶著恐怖的精神衝擊，如同實質的錐子，狠狠刺入所有人的識海。
撲向林風的聖教修士、腐化冰獸，包括那名鍊氣九層守衛，全都身形一僵，動作慢了半拍。
就連遠處與聖教修士纏鬥的斗笠客，刀光都微微一滯。
而林風——
在觸手被冰魄神光凍結碎裂的瞬間，他懷中的玉佩驟然爆發出一圈溫潤的清輝，將他全身籠罩。
精神衝擊撞在清輝上，如同海浪撞上礁石，轟然破碎。
林風只覺識海微微一震，有些眩暈，但並無大礙。
他借著精神衝擊造成的短暫混亂，身形再次加速，從兩名剛剛擺脫冰霧的腐化冰獸中間穿過，手中「霜痕」劍光一閃，斬斷一條掃來的獸尾，人已衝出十丈開外。
前方，就是混亂的戰場邊緣。
只要再穿過那片混戰區，就能脫離祭壇範圍，遁入茫茫冰原。
然而——
就在他即將沖入混戰區的剎那，三道漆黑的、如同毒蛇般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側面陰影中射出，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角度。
影子尖端，泛著幽藍的寒光。
是毒。
「毒牙」小隊，終於趕到了。
影牙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臉色陰沉，手中那面銅鏡鏡面幽光閃爍，牢牢鎖定林風。
「小子，你跑不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