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絕地反殺,引爆靈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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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葫蘆口內的空間仿佛凝固了。

  不是真的凝固,而是混亂達到了某種極致——陰魂尖嘯形成的聲波、噬靈蟲振翅的嗡鳴、陳默陣盤光罩不堪重負的吱嘎、暗子獰笑帶起的風聲、靈力碰撞的爆響、地下能量結構搏動傳來的悶響……所有這些聲音、光影、能量亂流,在狹窄的谷地中瘋狂對沖、疊加,形成一片足以讓常人精神崩潰的混沌場。

  林風背靠著陳默倉促間最後加固的光罩內壁,胸膛劇烈起伏。鍊氣四層的靈力在剛才的周旋中已消耗近半,精神力因高強度的計算和預警而陣陣刺痛。左肩被暗子陰狠的爪風擦過,留下三道深可見骨、泛著黑氣的傷口,陰寒侵蝕的麻痹感正沿著手臂蔓延。冰絲護腕全力激發後暫時陷入冷卻,胸口玉佩傳來持續的溫熱,勉強抵禦著噬靈蟲對護體靈光的瘋狂啃噬。

  光罩外,鍊氣八層暗子的獰笑清晰可聞,另一名暗子與石大力的怒吼和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更外圍,是層層疊疊、面目扭曲的陰魂,和那一片烏雲般籠罩而來、口器閃爍著寒光的噬靈蟲群。

  絕境。真正的、十面埋伏的絕境。

  陳默嘴角溢血,雙手死死按在腰間幾個出現裂痕的陣盤上,眼睛赤紅,傳音嘶吼:「林師弟!進我陣盤核心!我把所有靈石爆了,再加上陣盤自毀,應該能炸開一條路!你和石師弟衝出去!我拖住他們!」

  石大力左臂骨折,右臂揮舞巨斧勉強擋住鍊氣七層暗子的攻勢,聞言暴吼:「放屁!要死一起死!俺石大力還沒丟下過兄弟!」

  「都閉嘴!」林風的聲音驟然切入傳音,冷靜得近乎冷酷,瞬間壓下了兩人的悲壯決絕,「別急著拼命。數據還沒用完,變量還沒失控。」

  他語速極快,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輸出計算結果:「陳師兄,聽我指揮!立刻停止均勻輸出靈力!集中所有陣盤能量,調整輸出頻率——目標東北方,那個最活躍的陰氣噴發點!頻率參數:主波峰三千七百赫茲,次級諧波一千兩百、五千一百,衰減斜率零點零三,相位偏移十五度!同步率必須達到九成五以上!快!」

  一連串複雜到極點的參數如同冰水灌入陳默因決絕而發熱的腦海。他雖不明全部原理,但陣法大師的本能讓他瞬間理解了其中關鍵——這是要強行與那處不穩定的陰氣噴發點產生「共振」!這是瘋子的想法!但此刻,瘋子或許才是唯一的生路!

  「明白!」陳默咬牙,十指化為殘影,在幾個陣盤的調控符文中瘋狂點擊、撥動。陣盤發出尖銳的嗡鳴,表面靈光明滅不定,這是超負荷運轉的徵兆。但他不管不顧,將所有心神沉浸到頻率調整中。

  「石師兄!」林風目光如電,鎖定地面某處,一道微弱的冰藍色靈光標記瞬間打出,「蓄力!準備最強一擊,打我標記的位置!用斧意,引地氣,別管會不會塌!聽我信號!」

  石大力對林風的信任早已刻入骨髓,聞言想也不想,巨斧猛地盪開對手的短刺,腳踩大地,深深吸氣。他古銅色的皮膚下,土黃色的靈力如岩漿般奔流,隱約與腳下大地產生共鳴。骨折的左臂被他用布條和靈力強行固定,雙手握斧,周身氣勢開始瘋狂攀升,厚重如山,卻又蘊含著即將爆發的恐怖力量。他在「蓄勢」。

  鍊氣七層的暗子察覺不對,厲喝一聲,短刺化為三點寒星,直取石大力咽喉、心口、丹田!但石大力不閃不避,只是將巨斧豎在身前,斧面寬大,如同盾牌。

  叮叮叮!短刺擊中斧面,火花四濺,卻未能撼動石大力如山嶽般的蓄力姿態。

  與此同時,林風動了。

  他沒有沖向任何敵人,也沒有試圖防禦。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將體內剩餘的大半靈力,瘋狂注入胸前玉佩!

  玉佩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與明亮!瑩白的光芒如同實質,瞬間將撲到近前的幾十隻噬靈蟲淹沒!這些以靈力為食的妖蟲,在面對這蘊含淨化、高位格意味的玉佩靈光時,竟發出尖銳的嘶鳴,本能地畏懼、退縮,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

  借著這瞬間的空隙,林風身形如鬼魅般一閃,沒有攻向鍊氣八層的暗子,反而朝著側面——那塊之前隱藏「引魂香」的黑色岩石後方撲去!那裡現在空無一人,但岩石本身,以及其後方崖壁的特定角度,在林風的計算中,是此刻能量場的一個「折射節點」!

  「找死!」鍊氣八層的暗子見林風不攻反退,眼中閃過輕蔑,身形如跗骨之蛆緊隨而至,枯瘦的手掌泛起慘綠光芒,直拍林風后心!這一掌蘊含其八成靈力,足以將鍊氣四層的林風拍得筋骨盡碎。

  就在掌風即將及體的剎那,林風仿佛背後長眼,身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擰轉,右手食指、中指間,不知何時已夾住了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晶瑩、內部封存著一滴「冰髓靈乳」和高度壓縮紊亂靈力的「冰爆彈」!


  他沒有扔向暗子,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冰爆彈射向——岩石後方三寸處,一處看似尋常的空氣!

  暗子一掌拍空,心中警兆驟生!他雖不明白林風在幹什麼,但本能感到不妙,硬生生收住掌力,想抽身後退。

  晚了。

  冰爆彈在指定位置炸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仿佛冰塊在極深處碎裂的「咔嚓」聲。但爆開的,是極度濃縮的極寒和混亂靈力亂流!這股亂流並未四散,而是如同被無形的手引導,撞在岩石和崖壁形成的特殊角度上,發生了詭異的折射、匯聚、放大!

  轟!!!

  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的混亂靈力衝擊,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撞在暗子身上,同時也衝擊在岩石後方那片區域!岩石轟然炸裂,後面果然露出一個淺淺的凹洞,洞內殘留的「引魂香」殘渣和一個小型隱匿陣法瞬間被摧毀!

  暗子悶哼一聲,護體靈光劇烈震盪,氣血翻騰,追擊之勢為之一滯。更讓他心驚的是,那爆炸引發的靈力亂流,似乎與陳默那邊調整頻率後散發出的奇異波動,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耦合效應。

  也就在這一瞬間,陳默嘶啞的聲音通過傳音在兩人腦海中炸響:「頻率鎖定!同步率九成八!共振——開始!!」

  嗡——!!!

  以陳默為中心,他腰間所有陣盤同時發出高頻嗡鳴,輸出的靈力不再是散亂的光罩,而是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不斷以複雜頻率震盪的波紋,如同精準的箭矢,劃破混亂的能量場,無視距離,瞬間沒入東北方那道不斷噴涌灰黑色陰氣的裂縫!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一瞬。

  裂縫中的陰氣噴涌驟然停止。並非消失,而是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連周圍瘋狂撲擊的陰魂,似乎都感應到了什麼,動作出現了剎那的遲滯。

  下一刻——

  轟隆隆隆——!!!!

  不是噴發,是爆炸!

  那道裂縫,連同周圍三丈內的崖壁,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從內向外,轟然炸開!粗大如房屋、由精純陰寒靈力、紊亂地脈能量、沉積千年的陰煞死氣混合而成的灰黑色能量洪流,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惡龍,掙脫束縛,沖天而起!狂暴的能量將路徑上的一切——岩石、陰魂、部分噬靈蟲——瞬間汽化、撕碎!恐怖的能量波動形成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向四周橫掃!

  葫蘆口地動山搖!碎石如暴雨般從頭頂崖壁崩落,地面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本就脆弱的能量平衡被徹底打破!

  「石師兄!就是現在!!」林風暴喝,聲音在轟鳴中幾不可聞,但石大力看到了他眼中迸射的決絕光芒。

  「給俺——開!!!」

  石大力蓄勢已久的開山一斧,終於斬下!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純粹、最狂暴的力量與意志!斧刃上凝聚的土黃色山嶽虛影瞬間凝實,與他身下大地共鳴傳來的磅礴地氣融為一體,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仿佛能劈開山巒的土黃色斧芒,狠狠斬在林風標記的地面點上!

  那一點,在林風的數據模型中,是地下那個龐大而不穩定能量結構,在受到上方陰氣噴發點劇烈爆炸衝擊後,最脆弱、應力最集中的「臨界點」!

  斧芒沒入地面。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低沉到令人心悸的、仿佛大地骨骼斷裂的「咔嚓」聲。

  緊接著,以斧芒落點為中心,無數道粗大的、熾熱中夾雜著土黃靈光的裂縫,如同甦醒的巨蟒,瘋狂向四周蔓延、撕開!裂縫深處,赤紅的地火靈氣、狂暴的地脈能量、被長久鎮壓的熾熱岩漿……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水猛獸,咆哮著、翻滾著、互相殉爆著,從地下噴薄而出!

  天崩地裂!

  陰氣洪流從上往下衝擊,地火能量從下往上噴發,兩者在狹窄的葫蘆口中央轟然對撞!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仿佛一百個雷霆在耳邊同時炸開,又像是整個陰風澗被一隻無形巨手捏碎。赤紅、灰黑、土黃、慘白……各種顏色的狂暴能量在碰撞點瘋狂對沖、湮滅、爆炸,形成一顆急速膨脹的、直徑超過二十丈的毀滅性能量球!能量球所過之處,一切物質——岩石、土壤、陰魂、噬靈蟲、殘存的草木——盡皆化為齏粉!恐怖的衝擊波呈環形橫掃,將谷地中一切凸起之物夷為平地!

  那兩名暗子,首當其衝。


  鍊氣八層的暗子剛剛從冰爆彈的干擾中穩住身形,就看到毀滅的能量球在眼前急速放大。他眼中第一次露出無邊的恐懼和絕望,狂吼著將全部靈力注入護身法器,同時捏碎了一枚保命玉符,一層暗紅色的光罩剛剛升起——

  嗤啦!

  如同熱刀切黃油,暗紅光罩連同他本人,在能量球的邊緣被輕輕「舔」了一下,便瞬間汽化,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只剩下幾縷青煙和幾片融化的法器殘渣,隨即被後續的能量亂流徹底吞沒。

  鍊氣七層的暗子正與石大力纏鬥,距離稍遠,但爆炸的衝擊波已然及身。他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對手,轉身就逃,將一張珍藏的「神行符」拍在身上。但他的速度,又怎能快過爆炸的衝擊波?

  一道赤紅與灰黑交織的能量流如同鞭子般掃過他的後背。

  「不——!!」

  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他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的西瓜,護體靈光瞬間破碎,後背血肉模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身體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拋飛出去,撞在後方崖壁上,又軟軟滑落,深深嵌入一堆崩落的碎石之中,生死不知。

  噬靈蟲群在如此天地之威面前,脆弱得如同灰塵。能量風暴掃過,蟲雲瞬間稀疏了大半,殘餘的也驚慌四散,消失在亂石和煙塵中。

  圍攻的陰魂更是不堪,在至陽地火和狂暴靈氣的衝擊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大片大片地消融、潰散,只有少數機敏或距離較遠的倉皇逃入澗內深處。

  而林風三人,在能量球膨脹、衝擊波襲來的前一刻,已然按照林風最後的傳音指令,做出了反應。

  「聚!縮!守!」

  陳默放棄了所有攻擊和複雜防護陣型,將殘餘陣盤能量全部轉化為最簡單的、貼身的球形護罩,並將護罩收縮到最小,只勉強包裹三人。林風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胸前玉佩,瑩白光芒形成第二層薄而堅韌的淨化光膜。石大力收回巨斧,雙臂交叉,全身肌肉賁張,土黃色靈力覆蓋體表,如同磐石,擋在兩人最前方。

  下一瞬,毀滅的狂潮降臨。

  轟!!!

  最外層的陣盤護罩如同肥皂泡般瞬間破碎。陳默如遭重擊,鮮血狂噴,腰間陣盤接連炸裂,碎片四濺。

  玉佩光膜劇烈蕩漾,明滅不定,將最熾熱的地火和混亂的精神衝擊過濾、削弱了大半,但林風仍感覺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正面撞擊,五臟六腑似乎都移了位,耳鼻溢血,眼前發黑。

  石大力悶哼一聲,擋在最前的雙臂衣袖瞬間化為飛灰,古銅色的皮膚變得焦黑,肌肉撕裂,但他如山嶽般的身軀死死釘在原地,半步未退,硬生生為身後的林風和陳默抗下了最猛烈的第一波物理衝擊。

  三人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掀起,向後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碰撞,最終重重砸在數十丈外、葫蘆口邊緣一處相對完好的崖壁凹陷處,又滑落在地,被崩落的碎石塵土半掩埋。

  爆炸的轟鳴、能量的尖嘯、大地的震顫,持續了足足十幾息,才漸漸減弱、平息。

  葫蘆口內,塵埃緩緩落定,露出如同煉獄般的景象。

  原本相對開闊的谷地,中心出現了一個深達數丈、直徑超過三十丈的巨坑,坑內焦黑一片,殘留著赤紅的地火和縷縷黑氣。兩側崖壁大面積崩塌,亂石堆積如山,將大半去路堵塞。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焦糊、以及陰魂潰散後的腥臭氣味。溫度忽高忽低,殘留的靈氣亂流依舊不時引發小規模的殉爆,發出噼啪聲響。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陰風澗深處,隱約傳來陰風嗚咽,仿佛在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毀滅默哀。

  咳咳咳……

  碎石堆中,傳來劇烈的咳嗽聲。一隻手焦黑、布滿血污的手,顫抖著撥開壓在身上的石塊。

  林風掙扎著坐起,每動一下,渾身骨骼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五臟六腑火燒火燎地痛。他低頭,胸口衣衫破碎,露出裡面一件陳默送的、已徹底損毀的內甲。玉佩滾落在一旁,光芒黯淡,但核心靈光依舊頑強閃爍。冰絲護腕徹底沉寂,布滿裂痕。

  他看向左右。

  陳默躺在旁邊,面如金紙,氣息微弱,腰間一片血肉模糊,幾個陣盤徹底成了碎片,深深嵌入皮肉。但他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那片毀滅區域的中心,嘴唇翕動,似乎在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石大力在最外側,背對著他們,保持著雙臂交叉的姿勢,後背一片焦黑,皮開肉綻,深可見骨,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但他喘氣聲如同破風箱,雖然沉重,卻依舊有力。


  「陳師兄……石師兄……」林風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咳咳……沒……沒事……」陳默艱難地轉過頭,咧了咧嘴,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但他眼中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看……看見沒……林師弟……引爆地脈……真的……成了……這威力……這數據……值了……真他媽值了……」

  石大力也緩緩轉過頭,焦黑的臉上一口白牙格外顯眼,他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努力想笑:「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林兄弟,你這法子……夠勁!以後有這種活兒……還叫俺!」

  看著兩人雖悽慘無比,但精氣神未散,林風心中稍定。他強忍著劇痛,從儲物袋中摸出最後幾瓶療傷丹藥,自己吞下兩顆,又費力地餵給陳默和石大力。

  藥力化開,暖流暫緩了傷勢的惡化。三人互相攙扶著,艱難地從碎石堆中爬出,靠在相對穩固的崖壁下,大口喘息。

  「那倆孫子……死了吧?」石大力看向之前暗子所在的方向,那裡只剩一片狼藉和焦土。

  「鍊氣八層的那個,屍骨無存。另一個……」林風目光銳利,掃過遠處那堆埋著鍊氣七層暗子的碎石,「不確定,但即便活著,也廢了。」

  他沒有放鬆警惕。探測盤已毀,他只能憑藉殘餘的精神力感知。周圍能量亂流依舊危險,但最狂暴的時期已過。陰魂和噬靈蟲暫時不見蹤影。那兩名暗子,生機幾乎感應不到。

  「此地不宜久留。」林風喘息稍定,沉聲道,「地脈暴走只是暫時宣洩,結構更不穩定了。而且剛才動靜太大,可能會引來別的東西。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陳默和石大力點頭。三人相互支撐著,搖搖晃晃地站起,每走一步都牽扯傷口,疼得直抽冷氣。來時路已被崩塌的岩石部分堵塞,他們只能一邊清理較小的石塊,一邊艱難地向外挪動。

  路過那堆埋著鍊氣七層暗子的碎石時,林風忽然停下。

  「等等。」

  他示意石大力警戒,自己強提一絲靈力,小心翼翼地將碎石撥開一些。下面露出一隻焦黑變形、指骨斷裂的手,手腕上,套著一個材質特殊的黑色儲物鐲,在亂石中依舊完好。

  林風目光一凝。他記得,這暗子之前似乎就是從這手鐲中取出的「噬靈蟲」袋。

  他忍著噁心,用一截樹枝將那手鐲挑出。手鐲入手冰涼,非金非木,表面有暗紅色的、扭曲的紋路。他嘗試用微弱的靈力刺激,手鐲毫無反應,顯然有禁制,且主人未死或禁制特殊。

  林風沒有強行破解,將其收起。又在碎石中翻找片刻,找到了幾片碎裂的符牌殘片,上面有與孫浩那枚相似的暗紅紋章,但圖案更複雜。還有一小塊未完全燒毀的、寫滿扭曲符文的獸皮,似乎是某種控制法訣的殘篇。

  他將這些東西小心收起。目光掃過暗子焦黑的、微微起伏的胸膛——竟然還有一絲微弱到極致的生機。但此人骨骼盡碎,經脈全毀,丹田破碎,即便救活也是廢人,且是敵人。

  林風眼中寒光一閃,指尖凝聚一絲微弱的冰寒靈力,輕輕點在其眉心。那最後一絲生機,悄然斷絕。

  做完這些,他面色如常,仿佛只是碾死一隻蟲子。在修真界,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走吧。」他轉身,繼續攙扶著陳默前行。

  石大力看了一眼那暗子的屍體,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沒說什麼,跟了上去。

  三人花費了比來時多出數倍的時間,才艱難地挪出了已成廢墟的葫蘆口,回到了陰風澗相對平緩的中段區域。這裡的陰魂似乎也被深處的驚天爆炸嚇到,躲藏了起來,一路竟出奇地順利。

  找到一處背風、相對乾燥的岩縫,三人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

  處理傷口,包紮,服用更多丹藥,調息恢復。足足過了兩個時辰,三人才勉強恢復了一絲行動力,雖然個個帶傷,氣息萎靡,但總算沒有了性命之憂。

  「清點一下收穫。」林風靠坐在岩壁上,聲音依舊沙啞,但眼神恢復了清明。

  陳默苦笑著拍了拍空空如也的腰間:「陣盤全廢了,最好的幾個試驗品數據也沒來得及完全記錄……不過,」他眼中又冒出光,「引爆地脈的整個過程,能量變化、頻率參數、連鎖反應……這些數據都在我腦子裡!這是無價之寶!等我傷好了,一定要好好建模推演!」

  石大力檢查著自己的巨斧,斧刃崩了幾個小口,但主體無損。他咧嘴道:「俺沒啥收穫,就是砍得痛快。哦對了,貢獻點應該不少,陰風澗深處那動靜,調查任務肯定能超額完成。」


  林風則取出了那枚黑色手鐲、暗紅紋章殘片、以及控制法訣殘篇。

  「這是從那個暗子身上找到的。」他將東西放在地上,「手鐲有禁制,暫時打不開。這紋章,與孫浩那枚很像,但更精緻。還有這法訣……」

  他拿起那小塊獸皮殘篇,上面用極其纖細的筆跡,描繪著控制「噬靈蟲」的基礎符文和命令結構。林風的目光,死死盯在其中一個核心符文上。

  那是一個由三條扭曲弧線交錯、中心有個小點的符號。看起來古怪,但林風卻覺得異常眼熟。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回憶著黑色石板上那些基礎符號。很快,他找到了一個符號——代表「分化」、「衍生」、「子體控制」的象徵性符號。

  兩個符號,無論筆畫走向,還是內在的「神韻」,竟有七八分相似!區別在於,石板上的符號更古樸、中正、渾然天成,而這獸皮上的符號,則顯得扭曲、詭異,帶著濃濃的強制與掠奪意味。

  就像……同一門古老語言的兩種不同寫法,一種正統,一種被嚴重污染、曲解後形成的邪道變體。

  「聖教的力量體系……和石板上的知識……有關聯?」林風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個發現,遠比得到一件法器或功法更讓他震撼。這意味著,「聖教」追尋石板和玉佩,並非偶然。他們很可能掌握著與石板同源、但被扭曲污染後的部分知識或力量!

  「林師弟,怎麼了?」陳默見他神色有異,問道。

  「沒什麼。」林風壓下心中驚疑,將東西收起,「這些是『聖教』暗殺我的鐵證。這紋章,這控制蟲子的邪法,還有他們出現在此地的目的,都指向『聖教』。回到宗門,這些就是證據。」

  陳默和石大力神色也凝重起來。「聖教」之名,在霧谷之後,已漸漸在內門高層和部分弟子中流傳,代表著神秘、危險和敵意。

  「這次的事,恐怕還沒完。」林風望向陰風澗深處,那股被驚動的、古老邪惡的意念,雖然只是一瞥,卻讓他心悸不已,「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儘快返回宗門,將此事上報。」

  三人不再多言,互相攙扶,沿著來路,向陰風澗外走去。夕陽的餘暉透過狹長的澗口,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身後滿是戰鬥和毀滅痕跡的冰冷土地上。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陰風澗最深處,某個被厚重玄冰和無數粗大黑色鎖鏈封印的古洞深處。

  那雙猩紅、古老、充滿無盡怨毒與混亂的眸子,再次緩緩睜開了一絲縫隙。

  冰冷的意念如同毒蛇,悄然探出封印的細微裂痕,掃過已成廢墟的葫蘆口,掃過殘留的戰鬥氣息,最終,遙遙鎖定在林風三人離去的方向,尤其是林風身上殘留的、那絲靈脈印記和玉佩的微弱氣息。

  意念中傳來困惑、貪婪,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被時光磨蝕了億萬年的……熟悉感。

  「熟悉……的味道……帶著……星穹的標記……和……淨化的碎片……」

  「蟲子……有趣的……蟲子……」

  「封印……鬆動了……一絲……很好……」

  「本座……記住了……」

  意念緩緩收回,猩紅眸子重新閉合,古洞重歸死寂。但封印上那絲細微的裂痕,卻並未消失,反而在殘留的地脈紊亂能量浸潤下,似乎……擴大了一丁點。

  陰風澗外,天色將晚。

  林風似有所感,猛地回頭,望向陰風澗深處那一片沉入暮色的黑暗。心悸的感覺再次襲來,比之前更清晰,更冰冷。

  「怎麼了?」陳默問。

  「……沒什麼。」林風收回目光,壓下心頭的不安,對陳默和石大力道,「我們走快些。回宗之後,一切小心。」

  陳默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陰風澗出口,心有餘悸又興奮難耐:「林師弟,跟你一起出任務,真是……太刺激了!我以為搞陣法研究就夠燒腦了,你這直接拿天地當實驗場,引爆地脈當武器……我服了!」

  石大力也嘿嘿直笑,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眼中戰意未消。

  林風看著兩位雖然狼狽、卻眼神堅定的隊友,心中微暖。這一戰,他們真正成了可託付生死的戰友。

  他最後望了一眼陰風澗,轉身,與兩人相互扶持著,踏上了返回寒月門的歸途。

  夕陽將他們染血的身影拉長,在身後荒涼的山道上,拖出一道混合著毀滅、鮮血、希望與未知的剪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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