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柳青倒戈,絕處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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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谷內的戰鬥,已經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楚紅菱與吳天,一藍一黑兩道身影在狹窄的空間內高速碰撞。冰劍與黑色指風每一次交鋒,都爆發出刺耳的尖嘯和四濺的冰屑與黑氣。楚紅菱的劍法凌厲迅捷,每一劍都直指要害,冰藍色的劍氣在冰壁上留下無數深深的刻痕。但吳天的身法更加詭異陰柔,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總是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時不時反擊的陰風指,刁鑽狠毒,逼得楚紅菱不得不分心防禦。

  兩人修為相當,但楚紅菱之前冰穴一戰消耗頗大,肩頭還有傷,此刻與狀態完好的吳天久戰,漸漸顯出一絲疲態。她的呼吸開始急促,冰劍上的光華也不如最初那般璀璨。

  另一邊,石大力與刀疤臉的戰鬥,則完全是力量與兇狠的碰撞。

  「鐺!鐺!鐺!」

  巨斧與鬼頭刀每一次硬撼,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在冰谷中四濺。石大力渾身肌肉賁張,額頭青筋暴起,口中發出野獸般的怒吼,巨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瘋狂劈砍。但刀疤臉的鬼頭刀法同樣兇狠暴戾,每一刀都帶著悽厲的破風聲,角度刁鑽,力量沉重。更可怕的是,刀疤臉的修為是鍊氣五層,靈力比石大力更加深厚綿長。

  十幾招過後,石大力身上已經添了三道傷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肋,是被鬼頭刀的刀尖劃開的,皮肉翻卷,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他的動作開始變得遲滯,每一次揮斧,肋下的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額頭冷汗涔涔。

  「嘿嘿,大塊頭,不行了吧?」刀疤臉獰笑著,鬼頭刀一記重劈,將石大力震得向後踉蹌數步,「鍊氣四層也敢跟我硬拼?老子今天就拆了你的骨頭熬湯!」

  石大力雙目赤紅,呸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狗雜種,有本事就殺了你石爺爺!皺一下眉頭,老子跟你姓!」

  「找死!」刀疤臉眼中凶光一閃,鬼頭刀化作一片烏黑的刀幕,鋪天蓋地罩向石大力。

  韓雪韓霜那邊,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姐妹倆的雙劍合璧確實精妙,劍光如同綿綿不絕的冰雨,將矮胖子的雙刺盡數擋下。但矮胖子的身法太過詭異,整個人如同一個充滿氣的皮球,在冰面上滾動、彈跳,速度快得驚人。他的雙刺更是刁鑽狠辣,專攻下盤、關節、穴位等薄弱之處,逼得姐妹倆不得不頻頻變招防守。

  「小娘皮,劍法不錯,可惜力氣太小了!」矮胖子怪笑著,突然一個詭異的側滾,避開韓雪刺向咽喉的一劍,同時右手短刺毒蛇般點向韓霜的腳踝!

  韓霜急忙撤步,劍尖下壓格擋。

  「鐺!」

  短刺點在劍身上,一股陰柔的勁道傳來,震得韓霜手腕發麻,長劍險些脫手。而就在她身形微滯的瞬間,矮胖子的左手短刺已經如同鬼魅般,刺向她的腰眼!

  「妹妹小心!」韓雪厲喝,冰劍急刺,逼得矮胖子不得不回刺防禦。

  但這一下救援,讓韓雪的劍勢露出了破綻。矮胖子眼中閃過一絲狡詐,右腳在冰面上詭異一滑,整個人如同陀螺般旋轉,右腿帶著凌厲的腿風,狠狠掃向韓雪下盤!

  韓雪避之不及,被一腳掃中小腿,痛呼一聲,身形踉蹌。矮胖子得勢不饒人,雙刺如同毒蛇吐信,分刺韓雪咽喉和心口!

  「姐!」韓霜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撲上,劍光拼命格擋。

  「鐺鐺!」

  勉強擋下致命兩刺,但姐妹倆都被震得氣血翻湧,連退數步,背靠背站定,臉色煞白,嘴角都溢出了鮮血。

  而柳青...是所有人中,處境最詭異的。

  他與那乾瘦男子的戰鬥,看起來險象環生。軟鞭如同活過來的毒蛇,每一次抽擊、纏繞,都逼得柳青狼狽閃躲、倉促格擋。他的摺扇上已經布滿了鞭痕,道袍被抽裂了好幾處,臉上也有兩道血痕。

  但他,始終沒有真正受傷。

  每一次軟鞭即將及體的瞬間,柳青總能以毫釐之差避開,或者用摺扇最不受力的角度,將鞭勁卸開。他的腳步看似踉蹌,卻始終在冰谷邊緣一個很小的範圍內移動,沒有真正陷入絕境。

  他的眼神,更是複雜到極點。

  掙扎,痛苦,猶豫,恐懼...還有一絲被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柳青,你還在等什麼?」乾瘦男子一邊揮鞭猛攻,一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陰惻惻道,「吳師兄說了,只要你拖住我,不真的動手,等解決了他們,寒髓玉藕分你一滴精華,之前答應你的靈石翻倍!你妹妹的病,也能得到最好的醫治!難道你要為了這幾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毀了你妹妹唯一的生機嗎?」


  柳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眼前,仿佛浮現出病榻上妹妹蒼白瘦弱的小臉,那雙因為長期病痛而失去神采的大眼睛,看著他時,那充滿依賴和期盼的眼神...

  「哥...我什麼時候...能好起來啊...」

  「哥...藥好苦...但我能忍住...」

  「哥...別太辛苦了...」

  妹妹的聲音,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刺進他的心臟。

  乾瘦男子看到柳青眼中的動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攻勢稍稍放緩,繼續低語:「識時務者為俊傑。柳青,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那個林楓,不過是個將死的雜役。楚紅菱他們,跟你非親非故。為了他們,值得嗎?」

  柳青的嘴唇,顫抖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冰壁下,那個靠著冰壁,氣息微弱,口鼻不斷溢血,仿佛隨時都會斷氣的林風。

  林楓...

  這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雜役師弟。

  他記得,第一次在任務堂見到他時,這個少年眼神平靜,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古怪背包,在眾人不屑的目光中,安靜地站在角落。

  他記得,在冰風洞中,這個少年總是走在最後,默默記錄著數據,在所有人都放鬆警惕時,第一個發現異常。

  他記得,在冰穴入口,面對韓雪的質疑,這個少年平靜地說:「謹慎不是懦弱,是無謂犧牲的防腐劑。」

  他記得,在制定戰術時,這個少年條理清晰的分析,和那些簡陋卻實用的工具。

  他記得,最後那一道貫穿巨蜥咽喉的、驚艷了所有人的冰錐。

  他記得,這個少年在取出污染晶核時,那專注而專業的眼神,以及那句「正因為它危險,才不能留在這裡」。

  這個少年,以鍊氣二層的修為,一次又一次地,用他的謹慎、智慧、和那些看似可笑的自製工具,救了所有人。

  而現在...

  他快要死了。

  因為自己。

  因為自己的懦弱,因為自己的背叛。

  柳青的手,死死攥緊了摺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扇骨滴落,在冰面上綻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而就在這時——

  「砰!」

  一聲悶響。

  是林風。

  他試圖撐起身體,但雙臂的劇痛和體內肆虐的陰寒靈力,讓他再次跌倒在地,又咳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中,甚至夾雜著細小的內臟碎塊。

  他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只有那雙眼睛,依舊睜著,平靜地,看向了柳青。

  那眼神中,沒有憤怒,沒有指責,沒有哀求。

  只有一種,仿佛洞悉了一切的平靜。

  以及,一絲極淡的...理解?

  柳青的心臟,如同被重錘狠狠砸中。

  「吼——!!!」

  一聲狂暴的怒吼,將柳青從恍惚中驚醒。

  是石大力。

  刀疤臉一記重劈,將石大力的巨斧震得脫手飛出,斧頭旋轉著插進遠處的冰壁。而刀疤臉的鬼頭刀,已經帶著悽厲的破風聲,斬向石大力空門大開的脖頸!

  「石師兄!」韓雪韓霜驚呼,想要救援,卻被矮胖子死死纏住。

  楚紅菱也看到了這一幕,但吳天的陰風指正如同毒蛇般刺向她的心口,她若分心救援,自己必死無疑!

  石大力看著那斬向脖頸的刀光,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隨即化為瘋狂。他不退反進,怒吼著,用盡全身力氣,一拳轟向刀疤臉的面門!竟是要以命換命!

  「找死!」刀疤臉獰笑,鬼頭刀去勢不減。

  一切,仿佛已成定局。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刀疤臉的身後。

  那身影,是柳青。

  他不知何時,已經擺脫了乾瘦男子的軟鞭——或者說,乾瘦男子因為看到石大力即將斃命,而放鬆了對他的壓制。


  柳青的臉上,再沒有掙扎,沒有猶豫。

  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凍結了萬載寒冰的決絕。

  他的手中,那把一直用來裝點門面、附庸風雅的摺扇,此刻徹底展開。扇面不再是山水花鳥,而是密密麻麻、寒光閃閃的、細如牛毛的短刃!

  而扇骨的末端,不知何時,彈出了一截三寸長短、通體烏黑、泛著幽藍光澤的利刃!

  摺扇,化為了殺器。

  柳青的身法,在瞬間爆發到極致。那不是他平日表現出的鍊氣四層速度,而是接近鍊氣五層巔峰的恐怖速度!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在冰面上留下一串淡淡的殘影,瞬間貼近刀疤臉後背。

  刀疤臉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斬殺石大力上。等他感覺到背後襲來的刺骨寒意時,已經晚了。

  「噗嗤——!」

  扇骨末端的烏黑利刃,從背後,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刀疤臉後心,貫穿心臟,從胸前透出半寸染血的刃尖!

  刀疤臉的身軀,驟然僵住。

  他低下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胸前那截透出的刃尖。鬼頭刀停在石大力脖頸前三寸,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你...」刀疤臉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柳青,眼中充滿了錯愕、憤怒,以及濃濃的不解。

  柳青的眼神,冰冷如鐵。

  他手腕一擰,利刃在心臟中狠狠一絞。

  「呃啊——!」刀疤臉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冰屑。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冰谷的戰鬥,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向柳青,看向刀疤臉的屍體,看向那把從摺扇中彈出的、滴著血的烏黑利刃。

  「柳...柳青?」石大力還保持著出拳的姿勢,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韓雪韓霜也愣住了,甚至連矮胖子的雙刺刺到面前都忘了格擋,幸虧矮胖子自己也因為震驚而動作遲滯。

  乾瘦男子更是如同見了鬼一般,手指著柳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吳天,在最初的錯愕之後,是暴怒!

  「柳青!你敢叛我?!」吳天目眥欲裂,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

  柳青緩緩抽出利刃,刀疤臉的屍體軟倒在地,鮮血在冰面上迅速蔓延。他抬起頭,看向吳天,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刀,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冰谷:

  「吳天,你以我妹妹性命相挾,逼我為你做事,監視楚師姐隊伍。我忍了。」

  「你逼我在任務中傳遞消息,暗中使絆。我也忍了。」

  「但你要在這冰風洞內,殺害同門,奪寶滅口...」

  柳青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壓抑了太久、終於爆發的憤怒與決絕:

  「我柳青,做不到!」

  他手腕一抖,摺扇上的血珠甩落在冰面。扇面合攏,但那截烏黑利刃依舊突出,在幽藍的微光下,泛著森冷的殺意。

  「今日,便與你,做個了斷!」

  話音落下的瞬間,柳青動了。

  他的目標,不是吳天,而是那個還在發愣的矮胖子!

  矮胖子在柳青目光掃來的瞬間,就感到了致命的危機。他怪叫一聲,雙刺舞成一團烏光,護住全身,同時身形急退。

  但柳青的速度,比他快了不止一籌。

  摺扇如同毒龍出洞,帶著悽厲的尖嘯,直刺矮胖子咽喉。矮胖子雙刺交叉格擋。

  「鐺!」

  利刃點在雙刺交叉處,一股陰柔卻沛然莫御的勁道傳來,震得矮胖子雙臂發麻,雙刺險些脫手。而就在他身形微滯的瞬間,柳青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枚細長的、泛著藍光的鋼針,無聲無息地,刺向矮胖子的右眼!

  「啊!」矮胖子魂飛魄散,拼命扭頭。

  「噗!」

  鋼針沒能刺中眼睛,卻深深扎進了他的右臉頰,貫穿口腔,從另一側透出!矮胖子發出悽厲的慘嚎,滿口鮮血噴出。

  韓雪韓霜也在這時反應過來。


  姐妹倆對視一眼,眼中閃過決絕,雙劍同時亮起前所未有的冰藍光華,劍光合而為一,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藍長虹,直刺矮胖子後心!

  前有柳青的摺扇利刃,後有姐妹倆的奪命合擊。

  矮胖子避無可避。

  「不——!!!」

  絕望的嚎叫聲中,冰藍劍光從他後心貫入,前胸透出。而柳青的摺扇利刃,也幾乎同時,刺入了他的咽喉。

  矮胖子的身軀,如同破麻袋般,軟軟倒地,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又死一個!

  轉眼之間,吳天的三名心腹,一死一重傷!剩下的那個乾瘦男子,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哪裡還敢再戰,轉身就想向冰谷外逃竄。

  「想走?」

  楚紅菱冰冷的聲音響起。

  她一直被吳天纏住,無法分身,此刻見柳青倒戈,局勢逆轉,哪裡還會放過這絕佳的機會。冰劍上光華暴漲,一式精妙絕倫的劍招展開,瞬間將吳天逼得手忙腳亂,露出一個微小的破綻。

  而就在這破綻出現的瞬間,楚紅菱左手屈指一彈,三枚細小的、通體冰藍的「冰魄針」無聲射出,封死了乾瘦男子所有退路。

  乾瘦男子亡魂皆冒,軟鞭瘋狂揮舞,試圖格擋。

  「噗噗!」

  擋下兩枚,第三枚冰魄針,卻穿透了鞭影的縫隙,精準地沒入了他的後頸。

  乾瘦男子身形一僵,軟鞭脫手,雙手捂住脖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珠暴突,緩緩倒地,抽搐幾下,便沒了動靜。

  死了。

  吳天帶來的三名鍊氣四、五層的心腹,在柳青倒戈後的短短十幾息內,全滅!

  冰谷中,還站著的,只剩下楚紅菱、石大力、韓雪韓霜、柳青,以及...靠在冰壁上,氣息微弱的林風。

  而被圍在中央的吳天,此刻已是孤家寡人。

  「好...好得很!」吳天看著滿地的屍體,又看向柳青,看向楚紅菱,看向所有人,臉色扭曲到了極點,眼中是瘋狂涌動的殺意和怨毒。

  「柳青,你這個吃裡扒外的雜種!還有你們...很好,很好!今日,我吳天認栽!」

  他猛地後退數步,與眾人拉開距離,目光掃過眾人,最後,死死定格在了林風身上。

  一切的變故,一切的失敗,都是因為這個該死的小雜役!

  如果不是他,趙虎不會暴露。

  如果不是他,楚紅菱小隊在冰穴就可能全軍覆沒。

  如果不是他,柳青這個懦夫,怎麼敢倒戈?!

  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瘋狂,在這一刻,全部匯聚成了對林風一個人的、滔天的殺意。

  「但我就算死...」吳天臉上露出一個瘋狂而扭曲的笑容,「也要拉你這個雜役墊背!」

  話音落下的瞬間,吳天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逃跑,沒有拼命,而是猛地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狠狠點在了自己的心口!

  「噗!」

  一口心頭精血噴出,化作一團濃郁的黑紅色血霧,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緊接著,一股恐怖到極點的氣息,從吳天身上爆發開來!

  那氣息,瞬間突破了鍊氣六層的界限,攀升到鍊氣七層、八層...甚至隱隱觸及鍊氣九層的邊緣!但他的身體,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迅速失去光澤,浮現出皺紋,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燃血禁術!」楚紅菱臉色驟變,「吳天,你瘋了?!施展此術,就算不死,你也根基盡毀,修為終身不得寸進!」

  「哈哈哈!那又如何?!」吳天狂笑著,聲音嘶啞如同破鑼,眼中是徹底的瘋狂,「只要殺了這個雜役,殺了你們,拿到寒髓玉藕,我遠走高飛,隱姓埋名,照樣能逍遙快活!但現在...」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

  那根食指,此刻已經變得漆黑如墨,指甲暴漲三寸,尖端閃爍著幽綠的光澤。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陰寒、死寂、充滿了毀滅氣息的黑色靈力,在指尖瘋狂凝聚、壓縮。

  那不是陰風指。

  那是比陰風指更加歹毒、更加霸道、燃燒了精血和壽元施展的——


  「九幽...破魂指!」

  吳天一字一句,吐出這五個字。

  每吐出一個字,他指尖的黑色靈力就更凝實一分,散發出的毀滅氣息就更恐怖一分。冰谷內的溫度,仿佛都因為這根手指而驟降,冰壁上凝結出厚厚的黑色冰霜。

  而他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林風。

  「林楓,小心!」楚紅菱厲喝,不顧一切地撲上,冰劍爆發出此生最強的光華,斬向吳天。

  石大力、柳青、韓雪韓霜,也同時撲上。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指若是點實了,莫說鍊氣二層的林風,就算是鍊氣六層的楚紅菱,也必死無疑!

  必須攔住!

  然而,施展了燃血禁術的吳天,此刻的實力,已經短暫提升到了一個恐怖的層次。

  面對眾人的圍攻,他只是左手一揮,一股狂暴的黑色罡風爆發,將撲上來的楚紅菱、石大力等人全部震得倒飛出去,撞在冰壁上,口噴鮮血。

  而他的右指,已經鎖定了林風。

  「死吧——!!!」

  吳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那根凝聚了他全部精血、壽元、怨恨、瘋狂的漆黑手指,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如同穿透虛空的黑色閃電,刺向林風的心臟!

  快!

  太快了!

  快到楚紅菱等人剛剛被震飛,指尖就已經到了林風胸前三尺!

  林風靠在冰壁上,重傷垂死,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死亡的黑色手指,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下一秒,一股奇異的感覺,從識海深處湧出。

  是那點白金色的光點。

  在死亡威脅降臨的瞬間,那光點突然劇烈地、前所未有地跳動起來。一股溫暖、堅韌、仿佛蘊含著無盡生機與威嚴的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經脈,瘋狂湧向他的右臂。

  不,不是湧向手臂。

  是湧向右手手腕上,那個一直默默戴著的——

  冰絲護腕。

  「嗡——!!!」

  冰絲護腕,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冰藍色光華!

  那光華如此耀眼,瞬間照亮了整個幽暗的冰谷。護腕內部,那些之前被微微激活、又陷入沉寂的古老紋路,此刻如同甦醒的巨龍,一根根、一道道,全部亮起!紋路交織、組合,仿佛在訴說某種古老而玄奧的法則。

  緊接著,那些亮起的紋路,竟然如同活物般,從護腕上「流淌」而出,在林風身前三尺處的空氣中,交織、凝聚,化作一面薄如蟬翼、卻凝實無比的淡藍色光盾。

  光盾呈完美的圓形,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暈,內部隱隱有冰晶雪花的虛影流轉、生滅。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白金光芒湧入護腕,到光盾成型,不過百分之一息的剎那。

  而就在光盾成型的瞬間——

  吳天那凝聚了畢生怨恨、燃燒了精血壽元的「九幽破魂指」,狠狠點在了光盾中心。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如同水滴落入湖面的輕響。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漆黑如墨、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指力,在接觸到淡藍色光盾的瞬間,仿佛冰雪遇到了最熾熱的驕陽,發出了「嗤嗤嗤」的、令人牙酸的劇烈消融聲!

  黑色的指力,如同被淨化般,寸寸瓦解、消散。

  而光盾表面,那水波般的光暈流轉得更快了,內部的冰晶雪花虛影瘋狂旋轉,仿佛在歡呼,在雀躍,在...吞噬?

  是的,吞噬。

  那淡藍色的光華,竟然在主動地、瘋狂地吞噬、消融、淨化著黑色指力中蘊含的陰寒、死寂、以及...那種與污染能量同源的混亂與惡意!

  吳天臉上的瘋狂與獰笑,瞬間凝固,化為了無與倫比的錯愕與恐懼。

  「不...不可能!這是...這是什麼力量?!怎麼會...怎麼能淨化我的九幽指力?!這不可能——!!!」


  他嘶聲尖叫,想要抽回手指。

  但,晚了。

  光盾仿佛有生命般,產生了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的手指死死「粘」在盾面上。黑色的指力被瘋狂吞噬、淨化,而那股淨化之力,甚至順著他的手指,反向侵蝕而來!

  「啊啊啊——!!!」

  吳天發出悽厲無比的慘嚎。

  他感覺到,自己手指、手臂,乃至半邊身體的經脈、血肉,都在被那股溫暖而堅韌的淡藍光華瘋狂淨化、消融!那是一種從能量本質層面的、絕對的克制與碾壓!

  他燃燒精血壽元換來的力量,在這面看似脆弱的光盾面前,如同烈日下的積雪,迅速消融殆盡。

  「砰!」

  光盾終於承受不住內外兩股力量的衝擊,表面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痕,轟然破碎,化為漫天冰藍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但吳天那原本足以滅殺鍊氣九層修士的「九幽破魂指」,也已經被淨化、削弱了九成九以上!

  最後殘餘的那一絲微弱指力,穿過破碎的光盾,輕輕點在了林風的胸口。

  「噗。」

  林風悶哼一聲,胸口衣袍碎裂,皮膚上出現一個焦黑的小點,整個人被這股力量震得向後倒飛,再次狠狠撞在冰壁上,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倒地。

  而吳天...

  在指力被徹底淨化、光盾破碎的反噬之下,他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量,原本乾癟的身體更是如同風乾的橘子皮,瞬間蒼老到如同百歲老人。他踉蹌後退,眼神渙散,七竅中都滲出黑紅色的污血。

  「不...不該...是這樣的...」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微弱。

  然後,他看到了。

  一柄冰藍色的劍。

  劍尖,從他的咽喉處,緩緩透出。

  冰涼的觸感,死亡的陰影,籠罩了他最後殘存的意識。

  吳天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了身後,那個持劍的、冰藍色眼眸中只有冰冷殺意的女子。

  楚紅菱。

  她的劍,貫穿了他的咽喉。

  「你...」吳天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湧出的只有大股大股的黑紅色血沫。

  楚紅菱手腕一震,冰劍抽出。

  吳天的身軀,轟然倒地,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冰谷頂部垂下的冰棱,充滿了無盡的不甘、怨恨、和茫然。

  他至死都不明白,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鍊氣二層的小雜役,會有那種能淨化他燃血禁術的詭異力量。

  為什麼。

  冰谷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鮮血滴落在冰面上的「滴答」聲。

  楚紅菱拄著冰劍,單膝跪地,大口喘息,剛才被震飛的內傷讓她胸口劇痛。石大力掙扎著爬起,搖搖晃晃走到林風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臉色一變:「還有氣!但很弱!」

  柳青踉蹌著走過來,滿臉愧疚,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濃郁藥香的碧綠丹藥,不由分說塞進林風口中,又用靈力小心化開藥力。

  韓雪韓霜相互攙扶著站起,看向林風的眼中,充滿了擔憂與後怕。

  楚紅菱強撐著站起,走到林風身邊,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勢。

  脈象微弱紊亂,經脈受損嚴重,內臟也有移位和出血,胸口那個焦黑的指印雖然不深,但殘留著一絲陰寒的侵蝕之力,正在破壞周圍組織。

  很重,重到隨時可能斷氣。

  但...

  楚紅菱的目光,落在了林風右手的手腕上。

  那冰絲護腕,在爆發出璀璨光華後,此刻已經黯淡無光,表面的紋路也再次隱去,仿佛耗盡了所有力量,變成了一件普通的裝飾品。

  但在林風的手腕皮膚下,隱隱約約,似乎能看到幾道極其淡的、與護腕紋路相似的淡藍色痕跡,一閃而逝,仿佛融入了他的血肉。

  楚紅菱瞳孔微縮。

  而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到,一股精純、溫和、卻又堅韌無比的冰寒靈力,正從林風的丹田深處,緩緩湧出,自動護住了他受損的心脈,並開始緩慢修復他體內最嚴重的經脈損傷。


  那股靈力的性質...與她所知的任何寒月門功法都不同。

  更加精純,更加內斂,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能淨化一切雜質的特質。

  就像剛才那面光盾散發的氣息。

  楚紅菱深深看了昏迷的林風一眼,眼中閃過無數複雜情緒,但最終,她只是沉聲道:

  「他體內有一股奇異的靈力在自動護體,暫時沒有性命之危。柳青,你的丹藥也很及時。現在,立刻處理現場,帶上林楓,全速撤離!此地絕不能久留!」

  「是!」

  眾人齊聲應道,立刻開始行動。

  石大力小心地將林風背起。柳青快速在吳天和幾名心腹的屍體上摸索,將儲物袋、值錢物品全部收起,又用幾張火符將屍體簡單焚燒,毀去明顯痕跡。韓雪韓霜則警惕地戒備著四周。

  楚紅菱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狼藉的冰谷,目光尤其在吳天的屍體上停留了一瞬。

  吳天的屍體,在火焰中緩緩燃燒。

  但沒有人注意到,一縷極淡的、帶著怨毒和某種混亂污染氣息的黑氣,從吳天屍體的眉心緩緩飄出,試圖悄無聲息地遁入冰層深處。

  然而,就在這縷黑氣即將沒入冰層的瞬間——

  冰谷上方,一處極其隱蔽的冰縫中,一隻覆蓋著灰白色偽裝手套的手,無聲無息地探出,對著那縷黑氣,輕輕一抓。

  黑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禁錮,掙扎著,卻無法逃脫,最終被那隻手輕易攝走,沒入冰縫之中。

  冰縫內,那道披著偽裝服的身影,低頭看著掌心那縷掙扎的黑氣,面罩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低語:

  「廢物...不過,倒是驗證了那小子身上,果然有克制『聖炎』的力量...」

  「有趣,太有趣了。」

  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與探究欲。

  隨即,身影緩緩後退,融入冰縫深處的黑暗,消失不見。

  仿佛從未出現。

  只有冰谷中,那幾具正在燃燒的屍體,以及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焦糊味,訴說著剛才那場慘烈而詭異的生死搏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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