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危險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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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雨發來那條加密信息時,是凌晨三點十七分。

  林風還沒睡,他盤膝坐在靜室的地板上,面前攤開著皮卷和筆記本,旁邊擺著那塊白色石板。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石板表面流淌,那些銀色的紋路比白天更加清晰,像是有了生命,緩慢地脈動、旋轉。

  他正在嘗試皮卷上描述的「引」字訣基礎——不是真的去引導靈脈能量,只是練習精神力的精細操控。方法很簡單:用意念控制一根極細的銀針,在石板上方懸浮,並讓它按照特定的軌跡移動。

  聽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林風已經失敗了四十七次。銀針要麼根本浮不起來,要麼浮起來就亂飄,要麼剛移動幾厘米就失控掉落。精神力像是無形的肌肉,需要訓練協調性和耐力,而他才剛開始練,笨拙得像剛學走路的嬰兒。

  第四十八次嘗試,銀針顫巍巍地浮起,離石板表面兩厘米。他集中全部注意力,想像著用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引針尾,向左移動——

  手機屏幕亮了。

  是加密通訊應用的特定震動模式:三短一長,表示最高優先級。

  林風心頭一緊,立刻放下銀針,抓起手機。解鎖,點開小雨發來的文件,解碼。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和一個坐標。

  「交易?」,後面跟著一串經緯度數字,以及一個時間:次日凌晨一點。

  沒有署名,沒有更多解釋。但林風立刻明白,這是「檔案館」的回應。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後起身,輕手輕腳地推開隔壁臥室的門。蘇清雪和小夜睡得很沉,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小夜的臉上投下一道銀邊。孩子的小手緊緊攥著蘇清雪的一縷頭髮,睡夢中還吧唧了一下嘴。

  林風輕輕關上門,回到靜室,給老李和周小雨發了緊急會議通知。

  五分鐘後,小院客廳。

  燈光調得很暗,只開了角落一盞小夜燈。老李穿著背心短褲,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但眼神已經清醒銳利。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亮著,小雨的臉出現在畫面里,背景是她那間滿是屏幕的房間,她也穿著睡衣,頭髮有些亂,但眼睛亮得嚇人。

  「什麼情況?」老李壓低聲音問。

  林風把手機推過去,屏幕上顯示著那條信息。

  「檔案館發來的。」他說,「一個詞,一個坐標,一個時間。問我們要不要交易。」

  小雨在屏幕那頭快速操作,將坐標輸入地圖軟體。幾秒鐘後,她抬起頭,臉色凝重。

  「鄰市,西郊工業園區,一個24小時營業的自助倉儲中心。位置很偏,周圍三公里內沒有居民區,只有幾個廢棄廠房和一片待開發荒地。那個倉儲中心我查了,註冊法人是個空殼公司,實際運營方不明,但口碑還行,主要租給一些小公司存放貨物,或者給個人當倉庫用。」

  「凌晨一點……」老李皺眉,「這個時間點,正常人不會去那種地方取貨。而且周圍空曠,方便設伏,也方便滅口。」

  「我也覺得風險太高。」小雨說,「我們不知道對方到底想幹什麼。交易?交易什麼?用我們給的那點外圍情報,換什麼?而且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急需什麼?萬一這是個陷阱,是歸墟會冒充檔案館設的局,就等我們往裡跳呢?」

  她頓了頓,補充道:「退一步說,就算真是檔案館,他們的目的也不單純。可能想借這個機會近距離觀察我們,評估我們的實力和威脅。甚至可能想控制我們,或者把我們當棋子,去試探歸墟會的反應。」

  老李點頭,看向林風:「我建議不去。如果非要去,我去。你不能涉險,你是核心。清雪和小夜更不能去。」

  「但這是個機會。」林風說,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檔案館前期給了我們那麼重的饋贈,現在主動提出交易,肯定有他們的考量。而且從他們行事風格看——隱蔽、高效、不直接插手——更像是在投資潛力股,而不是要控制傀儡。」

  他看向小雨:「你上次分析檔案館的資料,說他們像個『超自然世界的疾控中心』,主要目的是控制異常、防止擴散,對吧?」

  「對。」小雨點頭,「但疾控中心也會解剖樣本,也會隔離病人。」

  「所以我們得評估風險收益比。」林風說,「風險:可能是陷阱,可能被控制,可能暴露位置,可能被歸墟會截胡。收益:可能獲得關于歸墟會、潮汐、靈脈、『獵犬』權限的具體情報,可能獲得外部支援,可能建立穩定的情報交換渠道,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可能知道怎麼在七天後活下去。」

  客廳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又很快沉寂。

  「林風,你想清楚。」老李盯著他,「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身後有清雪,有小夜,有我們。你死了,這個團隊就散了。」

  「我知道。」林風說,聲音很平靜,「所以我更不能不去。我是團隊裡對外接觸最多、對超凡知識了解最深、對局勢判斷最準的人。我去,能最大程度獲取有效信息,也能最大程度識別危險。李哥,你經驗豐富,但你對超凡領域的了解不如我。小雨在線上能支援,但線下接觸她做不到。清雪……」

  他搖搖頭:「她絕不能去。她的能力太特殊,檔案館如果真是研究異常的組織,肯定會對她感興趣。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可你一個人去,萬一出事了,我們連救都來不及。」小雨在屏幕那頭急了。

  「所以要做好萬全準備。」林風說,「第一,我獨自前往,但全程與你保持加密通訊——單向的,我只接收,不發送。你通過我身上帶的隱蔽攝像頭和麥克風,實時監控現場情況。如果我發出特定暗號,或者信號突然中斷超過三十秒,你立刻啟動應急預案。」

  「第二,我身上帶定位器和緊急報警裝置。定位器信號會每隔十秒發送一次,如果連續三次沒有更新,說明我出事了。報警裝置是物理觸發,按下去會向你和李哥同時發送最高優先級警報。」

  「第三,李哥在外圍接應。你不需要進倉儲中心,在周邊一到兩公里的範圍內,選幾個合適的撤離點潛伏。如果我順利出來,你接應我離開。如果我被跟蹤或追擊,你負責斷後和製造混亂。」

  「第四,清雪和小夜留在小院,絕對不外出。小雨,你遠程監控小院周邊所有攝像頭,如果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清雪啟動緊急撤離程序。小院裡有我提前布置的防禦措施,能拖延一段時間。」

  他一條條說完,看向老李和小雨:「這樣安排,風險能降到最低。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果這真是個陷阱,那至少我們能知道,檔案館不可信。這情報本身,也有價值。」

  老李沉默了許久,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

  「你小子……」他搖搖頭,笑了,笑容有點苦,又有點欣慰,「行,就按你說的辦。外圍交給我,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沒人能在我眼皮底下把你帶走。」

  小雨也咬著嘴唇,最終點頭:「通訊和監控交給我。我會在倉儲中心周邊三公里內,黑掉所有能黑掉的民用攝像頭,給你提供實時環境監控。另外,我會準備幾個虛擬的通訊干擾信號,關鍵時刻可以製造混亂。」

  「那就這麼定了。」林風站起身,「現在開始準備。小雨,幫我查清楚那個倉儲中心的具體結構圖、出入口位置、周邊地形。李哥,你幫我準備裝備:隱蔽攝像頭、麥克風、定位器、報警裝置,還有防身的——不用槍,要隱蔽的,比如高壓電擊器、麻醉針之類的。」

  「清雪那邊……」老李問。

  「我去跟她說。」林風說。

  他推開臥室門時,蘇清雪已經醒了。她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剛才小雨發來的會議通知。小夜睡在她身邊,小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

  「吵醒你了?」林風輕聲問,在床邊坐下。

  蘇清雪搖搖頭,將手機放下,看著他。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她臉上,將她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你要去,是嗎?」她問,聲音很輕。

  林風點頭。

  蘇清雪沉默了幾秒,伸出手,握住林風的手。她的手有些涼,但握得很緊。

  「小心。」她說,只有兩個字,但聲音里包含了太多東西:擔心,信任,支持,還有某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會的。」林風反握她的手,「你和小夜留在小院,聽小雨的指揮。如果我這邊順利,天亮前就能回來。如果……」

  「沒有如果。」蘇清雪打斷他,眼神直直看進他眼裡,「你必須回來。我和小夜等你。」

  林風看著她,許久,點頭。

  「好,我答應你。」

  他沒有再多說,俯身,在小夜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又在蘇清雪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他起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蘇清雪閉上眼睛,將臉埋進掌心。

  她的肩膀在輕微顫抖,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擦掉眼角滲出的一滴淚。

  然後她下床,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向外面深沉的夜色。

  她不會成為累贅。

  她會守好這個家,等他回來。

  凌晨零點四十分。

  鄰市西郊,興業自助倉儲中心。

  這裡比小雨描述得還要偏僻。倉儲中心建在一片待開發荒地的邊緣,是一棟長方形的單層建築,外牆刷著灰白色的塗料,在月光下顯得慘白。建築正面有六個捲簾門,每個門上方掛著編號牌,從A到F。旁邊有個很小的值班室,窗戶黑著,看起來沒人。

  周圍確實空曠。最近的建築是三百米外一個廢棄的機械廠,廠房窗戶都破了,黑洞洞的,像骷髏的眼窩。更遠處是連綿的荒地,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在夜風裡發出沙沙的聲響。

  沒有路燈,只有月光慘澹地照著。

  林風把車停在五百米外的一條土路邊,熄火,下車。他穿著深灰色的連帽衫,牛仔褲,運動鞋,背著一個普通的雙肩包,看起來像個夜跑的年輕人。

  但包里裝著的東西可不普通:隱蔽攝像頭藏在帽子前沿的logo里,麥克風在衣領扣子內,定位器和報警裝置分別縫在左右袖口內襯。腰帶內側別著高壓電擊器和三支麻醉針,背包里還有急救包、簡易呼吸器、以及幾樣小雨臨時改裝的小玩意兒。

  「我已到達外圍。」他對著衣領輕聲說,聲音會通過骨傳導麥克風傳給小雨。

  「收到。」小雨的聲音從耳內的微型骨傳導耳機傳來,很清晰,「倉儲中心內部沒有聯網監控,我黑不進去。但周邊三公里內,我已經控制了十二個民用攝像頭,覆蓋了所有主要道路。目前沒有發現可疑車輛或人員。」

  「李哥呢?」

  「在C點待命。」小雨說,「距離你當前位置一點二公里,直線。他帶了夜視儀和遠程觀測設備,能看清倉儲中心正門區域。」

  「好。」林風深吸一口氣,朝倉儲中心走去。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荒草地上扭曲變形。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他走到倉儲中心正門。捲簾門都關著,只有D號門下方留了一道縫隙,大約半人高,裡面透出微弱的光。

  看來就是這裡了。

  林風在門口站了三秒,側耳傾聽。裡面沒有任何聲音。他彎腰,從縫隙鑽了進去。

  裡面是一個標準的倉儲單元,大約三十平米,挑高四米,四面都是金屬牆壁。單元里空空蕩蕩,只有正中央擺著一張摺疊桌,兩把摺疊椅。桌上放著一台可攜式全息投影儀,目前是關機狀態。頭頂有一盞LED燈,散發著慘白的光,將整個空間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沒有窗戶,唯一的出口就是他剛才進來的捲簾門。

  林風在房間裡走了一圈,用腳尖輕輕敲擊地面和牆壁。聲音很實,沒有暗格或夾層。他走到桌邊,檢查投影儀——很普通的商用型號,沒什麼特別的。

  就在這時,投影儀忽然自動啟動了。

  藍光投射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輪廓很快變得清晰,是一個穿著灰色風衣、戴著「無臉男」白色面具的身影。面具光滑,沒有五官,只有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色的孔洞。身影的高度、體型都做了模糊處理,看不出男女,聲音也經過電子合成,變成中性的、沒有特徵的音色。

  「時間有限。」投影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倉儲單元里迴蕩,帶著輕微的回音,「『獵犬』已激活,你們的隱匿措施不錯,但被找到是時間問題。我們長話短說。」

  林風在摺疊椅上坐下,將背包放在腳邊,雙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姿態放鬆,但肌肉已經繃緊。

  「怎麼稱呼?」他問。

  「你可以叫我『記錄員』。」投影說,「我是檔案館在本區域的聯絡代表。你們之前提供的信息,我們評估過了,有價值。所以這次接觸,是正式的,也是有限的。」

  「有限?」

  「時間有限,交談內容有限,能提供的幫助也有限。」記錄員的聲音毫無波瀾,「檔案館的宗旨是記錄、收容、控制異常,防止擴散引發公眾恐慌。我們不主動介入任何勢力的鬥爭,除非異常擴散的風險超過閾值。目前,歸墟會在本區域的活動,還沒有達到那個閾值。」


  「但你們在幫我們。」林風說。

  「投資有潛力的『控制變量』,是我們的工作之一。」記錄員說得很直白,「你們在對抗歸墟會,而且展現出一定的能力和決心。這符合檔案館的利益——如果你們成功了,異常擴散的風險會降低;如果你們失敗了,我們損失也不大,至少獲得了更多關于歸墟會的情報。」

  很冷酷,很現實。

  但林風反而鬆了口氣。這種赤裸裸的利益計算,比虛偽的「為了正義」更可信。

  「那這次交易,內容是什麼?」他問。

  記錄員抬起手——在投影中,那是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手指在空中虛點,全息投影切換,顯示出幾行文字。

  「檔案館可以提供:」

  「一、『獵犬』小隊的具體構成、裝備特點、可能戰術分析報告。」

  「二、歸墟會在本地區『潮汐』峰值時的確切行動計劃(部分)。」

  「三、關鍵時刻,一次性的、有限的信息或物資支援承諾。」

  文字下方,浮現出另一行。

  「我們需要:」

  「一、關於『蝕心魔種』的詳細觀察數據(能量頻率、符文結構、與靈脈連結模式等)。」

  「二、一小份未被污染的原生靈脈樣本,或高清晰度的靈脈能量場圖譜。」

  「三、你們對歸墟會污染技術的初步研究成果(如果有)。」

  林風快速掃過這些條款,大腦飛速運轉。

  檔案館要的東西,很精準,也很要命。「蝕心魔魔種」的詳細數據,他們已經有了部分,但給出去,等於暴露他們對3號基地的滲透程度。靈脈樣本或圖譜,這需要他們再次接近被污染的靈脈區域,風險極高。至於污染技術研究……他們確實在分析,但那涉及蘇清雪的淨化能力核心,絕不能外泄。

  「我們給不了這麼多。」林風說,聲音很平靜,「蝕心魔種我們只遠遠觀察過一次,數據不完整。靈脈樣本我們弄不到,圖譜也只有粗略的感應記錄。至於污染技術研究……我們不是科研機構,沒那個能力。」

  「那就給能給的。」記錄員似乎早有預料,「但價值要對等。」

  林風沉默了幾秒,說:

  「我們可以提供:蝕心魔種的詳細特徵描述(不含具體位置)、部分能量頻率分析數據(我們解析的那段)、以及基於《靈脈疏導基礎》推導的靈脈被污染前後的能量對比理論模型。」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我們目前能拿出的、最有價值的東西。如果你們覺得不夠,那交易作罷。」

  投影中的記錄員也沉默了幾秒。

  然後,那中性的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

  「可以。但我們需要先驗證數據的真實性。你們現在就將數據傳給我,我現場分析。如果是真的,我會立刻將『獵犬』情報和潮汐計劃時間點給你。支援承諾,需要檔案館總部確認後生效,但最遲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

  「怎麼傳?」林風問。

  「用這個。」記錄員指向桌上的全息投影儀。投影儀側面的一個接口彈出,是一個標準的Type-C口。

  林風從背包里拿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設備——這是小雨準備的「一次性數據傳輸器」,裡面存儲了她準備好的情報文件,設備本身帶有自毀功能,傳輸完成後十秒會自動燒毀所有晶片。

  他將設備插入接口。

  投影儀屏幕亮起,顯示傳輸進度條。數據傳輸很快,五秒鐘,進度條跑滿。

  記錄員抬起手,在空中虛點。幾行新的文字在投影中浮現,顯然是在快速瀏覽、分析林風提供的數據。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分鐘。

  然後,記錄員點點頭。

  「數據真實,有價值。交易成立。」

  投影畫面切換,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片。

  「獵犬小隊,歸墟會總部直屬特種行動單位,編號07。小隊編制五人:隊長即『獵犬』,其餘四人為偵察、突擊、技術、支援。全員經過基因強化和基礎神經改造,配備制式靈能裝備。」

  下面列出了每個人的詳細資料——雖然照片打了碼,但身高、體重、慣用手、戰鬥風格、裝備清單都寫得清清楚楚。


  「偵察員,代號『夜梟』,擅長滲透、情報搜集、電子對抗。裝備:微型無人機群、靈能感應增幅器、光學迷彩披風(低配版)……」

  「突擊手,代號『鐵壁』,正面攻堅專家,防禦力極強。裝備:靈能護盾發生器、動力外骨骼(簡化版)、高頻震盪戰錘……」

  「技術員,代號『工蟻』,負責設備維護、戰場支援、陷阱布置。裝備:多功能工程無人機、快速部署防禦工事模塊、靈能干擾地雷……」

  「支援員,代號『鷹眼』,遠程精確打擊。裝備:高精度靈能狙擊步槍、多種功能性彈藥、戰場態勢感知系統……」

  「隊長『獵犬』,綜合型戰鬥指揮。裝備:全功能戰術目鏡(集成熱成像、能量視覺、數據分析)、靈能動力裝甲(試驗型)、多模式戰鬥模塊……」

  林風快速記憶著這些信息,心臟一點點沉下去。

  這支小隊,專業得可怕。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些混混或打手能比的。這是真正的特種部隊,而且是加了「黑科技」的特種部隊。

  「潮汐計劃。」記錄員繼續,畫面再次切換,「歸墟會預計在七天後——具體時間是下周二,凌晨兩點十七分至三點零九分——迎來本區域靈脈的『潮汐峰值』。屆時,地脈能量會進入一年中最活躍的周期,靈脈的通透性會提升300%以上。這是他們進行大規模污染轉化的最佳窗口。」

  「他們的計劃分三步:第一步,在峰值到來前二十四小時,啟動『蝕心魔種』的完全激活程序,將其與靈脈的核心連結強化到極限。第二步,在峰值到來的精確時刻,注入『催化劑』——一種高濃度的污染源提取物,能瞬間將靈脈能量污染轉化,效率預計能達到平時的五到八倍。第三步,在峰值持續的五十二分鐘內,完成對本區域主靈脈的『深度污染』,預計污染範圍將達到半徑五十公里,影響持續至少十年。」

  畫面顯示了靈脈污染範圍的模擬圖——以3號基地為中心,一個深紅色的圓圈擴散開來,覆蓋了雲夢市及周邊三四個區縣。

  「如果讓他們成功,這片區域將成為死地。土地再也長不出莊稼,水源會變質,空氣中會瀰漫慢性毒素,人類會出現集體性的精神崩潰和器官衰竭。而他們,能從中提取出巨量的『污染結晶』,作為他們下一步計劃的能源和材料。」

  記錄員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說出的內容,讓人不寒而慄。

  「你們的目標,應該是在潮汐峰值到來前,破壞『蝕心魔種』與靈脈的連結,或者干擾催化劑的注入,或者……在污染擴散前,淨化掉核心污染源。無論哪一條,難度都是地獄級。」

  投影畫面消失,記錄員的身影重新出現。

  「交易完成。你們提供的數據,我們會用於更新檔案館的異常記錄。我們提供的情報,希望你們善用。支援承諾,二十四小時內會通過加密信道發送給你們,內容會是『一次性的信息提示』或『特定物資的投放坐標』,使用時請謹慎,機會只有一次。」

  記錄員說完,似乎準備結束投影。

  但就在投影開始變淡的瞬間,他忽然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另外,免費贈送兩條信息。」

  「第一,小心你們身邊的『鑰匙』。他的光芒,在很多人眼裡,太誘人了。歸墟會想要他,其他藏在陰影里的東西也想要他。保護好他,也保護好你們自己。」

  「第二……『清道夫』本人,可能擁有『污染親和』體質。常規的淨化手段對他效果會減弱,甚至可能被他反向利用。如果你們不得不和他對上,記住這一點。」

  投影徹底消失了。

  倉儲單元里重新變得空蕩蕩,只有慘白的燈光,和桌上那台已經關閉的全息投影儀。

  林風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腦子裡信息在爆炸:「獵犬」小隊的詳細資料,潮汐計劃的具體時間,五十公里的污染範圍,清道夫的「污染親和」體質……

  還有最後那條關於小夜的警告。

  「鑰匙」的光芒太誘人。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桌邊,拔出那個已經完成傳輸的數據傳輸器。設備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咔」聲,內部晶片過熱燒毀,冒出極淡的青煙。

  他將廢掉的設備放回背包,準備離開。

  但就在轉身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什麼。

  投影儀的底座下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他蹲下身,伸手去摸。

  底座下方,用某種納米材料蝕刻著一個圖案——那個微笑的太陽,和之前箱子上、石板上的一模一樣。但在太陽圖案的中心,還嵌著一枚米粒大小的晶片,通體透明,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晶片旁邊,有一行小到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的字:

  「危急時,可存入一條信息,我們會看到。僅限一次。」

  林風盯著那枚晶片看了三秒,然後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將其撬下。晶片很薄,幾乎是二維的,放在掌心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他將其收入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型防水袋,塞進貼身口袋。

  然後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空曠的倉儲單元,彎腰從捲簾門下的縫隙鑽了出去。

  外面的夜風更冷了。

  「交易完成,正在撤離。」他對著衣領輕聲說。

  「收到。」小雨的聲音傳來,「李哥已經在B點準備接應。我監控到周圍沒有任何異常,你可以按原路返回。」

  林風快步離開倉儲中心,沿著來時的路,朝停車的地方走去。

  月光將荒草地照成銀白色,夜風吹過,枯草起伏,像是無數跪拜的影子。

  他走得很穩,但心跳很快。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記錄員最後說的那句話:

  「歷史由倖存者書寫,但真相往往由我們這些躲在陰影里的記錄者保存。祝你們好運,點燈人。別讓燈滅了。」

  點燈人。

  深夜點燈的人。

  林風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夜空。城市的燈火在地平線上連成一片,像是落在地上的銀河。

  而他們,是這點點燈火中,最微弱,也最執著的那幾盞。

  回到小院時,凌晨三點二十。

  客廳里燈火通明。老李已經回來了,正在檢查帶出去的裝備。小雨的視頻還開著,她在快速整理、分析林風帶回來的情報。蘇清雪也起來了,穿著睡衣,披了件外套,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杯已經冷掉的水。

  看到林風推門進來,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順利?」老李問。

  「順利。」林風在桌邊坐下,從背包里拿出那枚微笑太陽晶片,放在桌上,「還多了這個。」

  他將晶片的來歷和上面的說明講了一遍。

  「一次性通訊器……」小雨盯著晶片,「檔案館這是給了我們一張『求救卡』?或者說……『遺言卡』?」

  「可能是最後的機會。」林風說,「如果真到了絕境,至少還能傳遞一條信息出去。檔案館能不能救我們不一定,但至少能把情報傳下去。」

  他將晶片小心收好,然後看向小雨:「我帶回的情報,你都收到了吧?」

  「收到了,正在分析。」小雨調出幾個窗口,「獵犬小隊的資料,我建了專門的資料庫,正在模擬他們的戰術配合模式。潮汐計劃的時間和範圍,我也在建模,計算污染擴散的可能路徑和影響。至於清道夫的『污染親和』體質……」

  她頓了頓,看向蘇清雪。

  「蘇姐,你的淨化能力,對『污染親和』體質的人,效果可能會打折扣,甚至可能被反向利用。這一點必須警惕。」

  蘇清雪臉色發白,但很快鎮定下來,點頭:「我記住了。如果真的對上他,我會加倍小心。」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時間。」老李沉聲說,「七天。從今天算起,六天後就是潮汐峰值。我們只有六天時間準備,然後要在下周二凌晨,潛入3號基地那個龍潭虎穴,破壞他們的計劃。」

  「成功率呢?」林風問。

  小雨沉默了幾秒,調出一個數學模型。屏幕上出現一個紅色的百分比數字,不斷跳動,最終穩定在:

  「28.7%。」

  不到三成。

  「這還只是理論上的成功率。」小雨說,「模型基於我們已知的情報:基地內部結構(部分)、守衛力量(預估)、『蝕心魔種』的防護等級(預估)、獵犬小隊可能在場(高概率)、清道夫本人(高概率)。如果再加上未知變量,比如歸墟會可能隱藏的其他防禦手段,或者基地內部可能存在的其他異常……成功率可能不到20%。」

  客廳里一片寂靜。


  百分之二十的概率,意味著八成可能會死。

  不,不是可能會死。是幾乎一定會死。

  「但我們沒有選擇。」林風說,聲音很平靜,「不去,七天後,靈脈被污染,方圓五十公里變成死地。小夜可能會被找到,清雪的能力可能會被覬覦,我們所有人,要麼死在污染里,要麼死在歸墟會的追捕里。去,至少還有兩成機會,能破壞他們的計劃,能保住這片土地,能爭取更多時間。」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外面深沉的夜色。

  「而且,這兩成機會,是現在的兩成。六天時間,我們還能做很多事:清雪的能力可以繼續提升,李哥的導引術可以繼續練,我的『引』字訣如果能入門,也能多一份戰力。小雨可以繼續收集情報,找出基地的薄弱點。檔案館承諾的支援,二十四小時內會到,雖然只有一次,但用得好,可能就是翻盤的關鍵。」

  他轉過身,看著桌邊的眾人。

  「這不是賭博。這是用我們所有的籌碼,去拼一個未來。贏了,我們活,這片土地活。輸了……」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輸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幹了。」老李第一個開口,聲音斬釘截鐵,「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回來的,多活了這麼多年,值了。現在能為這種事拼命,更值。」

  「我也沒意見。」小雨在屏幕那頭說,「反正我在線上,真要出事,我還能把資料傳出去,至少不讓歸墟會好過。」

  蘇清雪沒說話,只是站起身,走到林風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這就是她的回答。

  「那好。」林風反握住她的手,看向屏幕上的小雨,「從現在開始,制定詳細行動計劃。我們需要在六天內,完成所有準備,並在下周一入夜後,開始行動。」

  小雨點頭,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飛舞。

  「首先,我們需要更精確的基地內部結構圖。我手頭只有上次林風潛入時記憶的部分,以及從一些外圍情報中拼湊的碎片。不夠。」

  「其次,我們需要知道『蝕心魔種』的具體位置,以及它周圍的防禦布置。林風上次只遠遠看了一眼,沒敢靠近。」

  「第三,我們需要制定至少三套行動方案,包括潛入路線、行動步驟、撤退路線、應急方案。每套方案都要有備用計劃。」

  「第四,裝備準備。我們需要偽裝身份、潛入工具、破壞裝備、防禦裝備、通訊設備、醫療包……清單很長,時間很短。」

  「第五,能力訓練。蘇姐的淨化能力需要實戰化訓練,不能只在院子裡對著石板練。需要模擬真實污染環境,測試淨化效率和消耗。林風的『引』字訣也要儘快入門。老李的導引術,如果能在這六天內凝練出第一縷靈氣,戰鬥力能提升一個檔次。」

  她一條條說完,看向林風。

  「能做到多少,看我們這六天有多拼命。」

  「那就拼命。」林風說。

  他鬆開蘇清雪的手,走到桌前,拿起紙筆,開始快速書寫。

  「行動計劃,暫定代號『星火』。目標:在潮汐峰值到來前,破壞『蝕心魔種』與靈脈的連結,阻止污染擴散。行動時間:下周一,晚上十點開始潛入,凌晨兩點前必須進入核心區,兩點十七分前必須完成破壞。」

  「人員分工:」

  「小雨,總情報支持和電子戰支援。負責監控基地及周邊所有電子信號,提供實時情報更新,必要時進行電子干擾或欺騙。」

  「老李,外圍接應和混亂製造。在行動開始後,在基地外圍製造大規模混亂,吸引守衛和獵犬小隊注意力。具體方式……可以用『大煙花』。」

  「我和清雪,核心行動組。攜帶小夜,潛入基地核心區,執行淨化任務。小夜的能力是關鍵,他能放大清雪的淨化效果,也能在她消耗過度時進行補充。」

  「行動步驟:」

  「第一步,老李在基地外圍製造混亂,引爆預設的爆炸物,製造火災或斷電,吸引大部分守衛力量。」

  「第二步,我和清雪趁機從污水管網逆流潛入——這條路線我走過一次,相對熟悉。但這次我們不止兩個人,還帶著小夜,所以需要更周全的準備。」

  「第三步,進入基地內部後,根據小雨的實時情報,避開巡邏隊,朝『蝕心魔種』所在的核心區靠近。預計會遭遇至少一道防線,可能需要強攻。」


  「第四步,抵達核心區後,由清雪發動淨化能力,嘗試淨化或重創『蝕心魔種』。我負責護衛,並伺機破壞關鍵符文節點或儀器。」

  「第五步,無論成功與否,在污染擴散前撤離。撤離路線……有三條備選,到時候看情況決定。」

  林風寫完,將紙推給眾人。

  「這是最粗略的框架。未來六天,我們需要把這個框架填充、細化、優化,直到它變成一個可執行的、有成功可能的計劃。」

  老李拿起那張紙,仔細看了一遍,點頭:「框架沒問題。細節我來補充,比如外圍混亂的具體方式、撤離路線的實地勘察、裝備的準備和測試。」

  「情報和電子戰交給我。」小雨說,「我會在三天內,儘可能搞到更詳細的基地內部信息。同時,我會準備幾套電子戰方案,包括通訊干擾、監控屏蔽、甚至偽裝成歸墟會上級指令,製造混亂。」

  「能力訓練,交給我和清雪。」林風說,「從明天開始,每天至少六小時高強度訓練。清雪要練到能在實戰環境下,穩定發動淨化,並且能和小夜配合,延長持續時間。我要在六天內,掌握『引』字訣的基礎應用,至少能用來輔助戰鬥或干擾敵人。」

  蘇清雪重重點頭,眼神堅定。

  「那就這樣。」林風站起身,環視眾人,「六天時間,六天後,我們執行『星火』行動。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並肩作戰,也可能是我們為這片土地點亮的最後一盞燈。」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明天,我們可能都會死在那裡。但至少,我們讓那些躲在陰影里的東西知道,光,哪怕再微弱,也會咬人。星火或許會熄滅,但燃燒過的地方,焦痕永在。」

  窗外,夜色依然深沉。

  但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天快亮了。

  蘇清雪回到臥室,躺回床上。小夜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無意識地抓住她的衣角,小嘴裡嘟囔著什麼。

  她側過身,將孩子輕輕摟進懷裡,手掌一下下拍著他的背。

  小夜在睡夢中,忽然清晰地說了一句夢話:

  「……大樹……哭了……要去……唱歌……」

  蘇清雪拍背的手頓住了。

  她低頭,看著小夜熟睡的臉,許久,輕聲說:

  「好,我們去。姐姐帶你去,給大樹唱歌。」

  小夜在夢裡,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像是聽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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