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我要親自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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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順水不解地問:「大師,這三人是我最信任的手下,一個都不合適?」

  瞎子李鯉說:「第一位的生辰八字跟你的命數最合,應該是最得你器重信任。

  他對你最忠誠不過,但八字跟你的氣運相剋。

  以前他只是你的貼身保鏢,這三四個月你卻用他去主持運貨事宜?」

  馮順水點頭道:「大師真是神仙。」

  「你以為白家幫你布局風水改運,順風順水,劫難就過去了?」

  「是啊大師,我以為就這麼過去,沒想到是白家借了我後面的氣運。

  早知道,我就不請他們了。」

  「呵呵,其他人你更難請!

  不過白家後輩再水,白家手藝再蹩腳,它的改運風水多少還能撐個半年,

  偏偏你用了這一位,他的八字與你的氣運,也就是你的生意相剋。

  好了,三四個月就歇菜了。

  所以說,劫難不是什麼單一的,是好幾樣加在一起...」

  馮順水心裡有點慌,「大師,阿河是我最信任的人,真的不能用?」

  「這一位的人和不僅借不到,還會影響天時地利。

  你想用也行,先把家裡安頓好,免得有後顧之憂,也不要說我沒有事先跟你講清楚。」

  大師啊!

  你都這麼說了,我怎麼敢用。

  馮順水遲疑地問:「那後面兩位?」

  「後面兩位都是平平無奇,但從玄學上說,既然借了天時地利,就必須要把人和也平衡,要不然容易撞煞。」

  馮順水臉色一變,「什麼撞煞?」

  瞎子李鯉白了他一眼,真正意義上的白了他一眼。

  「你念過書嗎?」

  「高中畢業。」

  「你念的書都還給老師了?連我這個小學畢業的都不如!

  上過中學的人都知道,三角形是最穩固的,不會隨便變。」

  幾何里的三角形用在這裡,大師,我真是萬萬沒有想到。

  但馮順水已經心服口服,不敢說半個不字,老老實實地聽著。

  「所以說,老祖宗為什麼說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因為這三樣搭在一起就是三角形,非常穩固,無堅不摧、無往不利。

  現在你三樣只借了其中兩樣,三角形不成,松松垮垮的就可能鎮不住,要出現意外!

  萬一鎮不住,小事還好說,撞了煞就是大麻煩。

  你還不如自己跑一趟。

  你是事主,八字命數天生就跟氣運相合,人和就算是添進去了...」

  瞎子李鯉的一番話讓馮順水為難了。

  從不親自下場,這是自己從業以來立下的鐵規。

  不親自下場,就算貨被全抄了,自己可以想法子找替死鬼背鍋脫身。

  親自下場,自己這麼大目標,萬眾矚目,很容易被發現。

  萬一被抓到了,那就是人贓俱獲。

  這麼大的罪名,自己在裡面踩縫紉機得踩到孫子上學讀書。

  要不從其他心腹里再找兩個?

  我哪裡還有什麼其他心腹啊!

  誰沒事收那麼多心腹啊!

  這麼重要又機密的事,怎麼能隨便找人?

  現在不僅有警察盯著自己,生意場上的對手也盯著自己,都想把自己弄進大牢里去。

  萬一找的人不靠譜,走漏了風聲...

  幾十萬元的貨!

  後半輩子的安危。

  瞎子李鯉又開口了:「《周易》有雲,『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命我可以給你算,但路,還得你自己走。」

  馮順水肚子裡還是有點墨水,前面那句文縐縐的話聽懂了大概意思,就是凡事要謹慎保密,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險。

  他思前想後,心一橫牙一咬,終於下定決心。


  「好,明天晚上我親自出馬!」

  說完後,馮順水拱手對著瞎子李鯉和女瘸子,客氣地說:「這兩天就請大師和夫人住在我家,好酒好菜地招待,馮某絕不敢怠慢!」

  李鯉灰白的眼睛看過來,呵呵一笑:「江湖規矩我懂。

  我們巾門有自己的規矩!

  拿了錢,算命揣骨,點了吉日吉時和吉位,保你平安,必須要有始有終。

  就連北都王麻子剪刀都知道誇下海口,賣出去的剪刀只要斷刃崩了口,二話不說馬上收回,另換新剪。

  我們巾門中人都是一口吐沫一個釘,吃的就是窺探天機的飯,成與不成,都是天意...

  不過我倆是賤命,馮老闆你的富貴窩住不習慣,我們會在附近找家招待所住下。

  馮老闆可以派人跟著去,看我們入住,在門口守著。

  我們兩口子天殘地缺,想跑也跑不遠。

  後天天一亮,一切見分曉。」

  馮順水抱拳說:「大師高義!」

  ...

  女瘸子走在前面,後面牽著瞎子李鯉,沿著新街旁邊的團結里弄慢慢走,一直走到東風招待所,招牌旁邊還掛著一塊牌子。

  「西市街道東風繡品廠招待所」。

  大門有些陳舊,上了四級台階,進到三十來平米的廳堂,走到前台前面。

  裡面有兩位女服務員,一位二十多歲,戴著眼鏡坐在椅子上看《故事會》,聽到動靜頭也不抬。

  另一位三十來歲,波浪頭,側身靠在前台的另一邊,嗑著瓜子在跟雜物間的一男一女兩位保潔工聊天。

  瞎子李鯉摸著前台站定,開口說:「住店!」

  波浪頭聞聲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兩人,眼皮耷拉著又轉回頭去說道:「介紹信。」

  瞎子李鯉拿著竹竿戳了戳旁邊傻乎乎站著的女瘸子。

  「啊啊啊!」

  「介紹信。」

  女瘸子依依不捨地從腰間的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元鈔票,拍在前台桌面上。

  波浪頭眼睛一瞥,左手輕輕一掃,五元錢不見了。

  「兩張床,住一晚四元貳角錢。」

  李鯉不慌不忙地說:「開一間房。」

  波浪頭詫異地看著兩人:「夫妻房?」

  「對。」

  「結婚證!」

  瞎子李鯉用竹竿又戳了戳女瘸子,「結婚證啊。」

  女瘸子雙眼目光不善,從腰間口袋裡又掏出一張五元錢,憤然地拍在前台桌面上。

  波浪頭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後擺在前面。

  「登記一下。」

  瞎子李鯉上前,女瘸子在旁邊扶著他的手指頭,指出寫字的空白處,引導他填上姓名、性別、年紀和所屬單位。

  「一間夫妻房住一晚七元五角。」

  波浪頭收好女瘸子另給的房錢,從後面牆上取下一把鑰匙,放在桌面上。

  「206號房,熱水壺在開水房,待會服務員給送上去。

  廁所在走廊盡頭的左邊,洗臉刷牙在右邊...

  不准在房間裡和招待所其它地方隨地大小便,抓到罰款十元!」

  女瘸子在前,瞎子李鯉在後,共著那根竹竿,慢慢地上了樓梯。

  過了一分多鐘,招待所大門進來兩名男子,走到前台問大波浪女服務員。

  「剛才進去的那兩人,叫什麼名字?」

  還在繼續嗑瓜子跟保潔員聊天的大波浪白了兩人一眼。

  「你誰啊?

  警察嗎?」

  兩名男子對視一眼,遞過來一張五元錢。

  大波浪乾脆利索地把登記本丟過來。

  「自己看。」

  兩名男子翻到最新一頁,找到最近一行名字,字跡歪歪扭扭,沒有十年手抽風,寫不出這樣的字。

  「彭城市郊區虎頭山鄉二家川村三組...龍阿壩,龍沐瑪。」


  兩位男子對視一眼,忍不住輕聲嘀咕。

  「哪有人叫這名字的!」

  「該不會是假名吧。」

  「我怎麼讀著有點怪怪的。

  「龍阿壩,儂阿爸(你爸爸)。」

  「龍沐瑪,儂姆媽(你媽媽)。」

  兩名男子氣得臉色漲紅。

  太缺德了。

  用假名都還要占別人便宜!

  一個瞎子,一個瘸子,加在一起都不是好人。

  一個男子遞了五元錢過去,側著身子輕聲問:「現在警察局查介紹信查得嚴嗎?」

  大波浪磕著瓜子,眼睛一瞥,左手一掃,又讓五元錢消失得無影無蹤。

  「...以前外地來東海出差的人,統統要先去江州路的『東海外來出差人員住宿介紹處』排隊。

  拿著介紹信換取住宿介紹單,再由介紹處統一分配旅店...

  啊呀,我跟你講,那個時候排隊要好幾個小時...

  那個時候我們招待所查介紹單和介紹信,查得老嚴老嚴了,派出所的民警也會晚上來查房,查到一個兩無人員,我們招待所要罰款的...

  沒有介紹信和介紹單,那個時候我們根本不讓人住店。」

  大波浪隨即話頭一轉。

  「不過86年介紹處改成旅客服務站,還在火車站、汽車站設立一站、二站...我們招待所也開始獨立經營、自行接客,那個互相競爭...

  現在派出所沒事也少來我們招待所查人,都說要搞活經濟,查來查去,人家還怎麼來搞活?

  介紹信和介紹單,有最好,沒有...也沒有關係,只要錢到位,一切好商量額。」

  聽到這裡,兩名男子長舒一口氣。

  老闆千叮囑萬囑咐,叫自己看住這對天殘地缺,不要讓悄悄地跑了,也不要讓警察找到...

  真是難為人啊!

  不過現在看來,難度不大。

  警察不來找麻煩,這一對天殘地缺能跑去哪裡?

  「謝謝阿姐。」

  大波浪白了他倆一眼:「哪個是阿姐,長眼睛沒有?我有那麼大嗎?」

  兩名男子嘿嘿一笑,不敢多糾纏,轉身離開。

  過了近十分鐘,大波浪把前台桌面上堆積如山的瓜子殼掃進垃圾桶來,跟還在看《故事會》的眼鏡妹打聲招呼,去開水房提了兩瓶暖水瓶,晃晃悠悠地上樓,一直到206門口。

  敲響了門大聲道:「服務員送水。」

  門嘎吱開了,女瘸子開了門,大波浪提著水壺進去,還大聲道:「一天只有兩瓶啊,多了要自己掏錢,我們的開水也是從老虎灶打來的...」

  房門關上,女瘸子一把抱住大波浪,輕聲道。

  「霞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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