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出事了,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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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就是春風路,也是我市有名的街邊服裝市場,春風路服裝市場。」

  沈愛蓮指著前面的街道,對李鯉三人說。

  春風路是一條很普通的街道,雙車道寬。

  兩邊是擁擠陳舊的樓房,樓層不高,最多四五層樓高,還有黑瓦木板平房間雜其中。

  街邊的樹木高大茂盛,兩排棚子搭在樹木下,分成一格格,一格就是一個檔口,一直延伸到街尾,差不多有兩百多米。

  人頭涌動,烏央央的人在街中間慢慢遊動。

  每格棚子裡都掛滿了衣服,店主站在檔口大聲吆喝,招攬著每一位過路的行人。

  有店主用長衣杆取下顧客看中的衣服,在他/她身上不停地比劃,激烈地殺價。

  到處都在放歌。

  「輕輕地捧著你的臉,為你把眼淚擦乾...」

  「你就像那冬天裡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的心窩...」

  「是誰送你來到我身邊,是那圓圓的明月明月...」

  「孤獨站在這舞台,聽到掌聲響起來,我的心中有無限感慨...」

  新近的內地和港台流行歌,那邊剛飄出左耳,這邊就鑽進了右耳,不同的歌在前後左右彼此起伏,像是在搞唱歌串串燒。

  石琳抬頭看著那些琳琅滿目的各種新款衣裙,兩眼冒星星。

  「吊帶背心裙、滑雪衫、馬甲套裙、夾克套裙,啊,居然還有超短裙...

  這麼多新款衣裙!

  春風路服裝市場真是名不虛傳。」

  「小石,你也知道這裡?」

  「沈隊長,這可是東海服裝市場的橋頭堡,港台國外流行的衣裙款式,整個東海這裡最先出現。」

  「哈哈,小石也是潮流人士。

  沒錯,春風路服裝市場,就是以新出名。」

  沈愛蓮帶著四人往市場裡面走。

  可以看到,除了賣衣服的商鋪,還間雜著賣生煎包和冷飲的攤子。

  生煎包攤子就是在街邊架個煤爐子,上面放一口平底大鍋,包子在滾燙的油里被煎得滋滋作響,散發著一股油香、麥子焦香和肉香味。

  攤前排了好幾個人,咽著口水等著攤主煎好包子。

  冷飲攤子就在旁邊,就是那種上面一個圓大頭塑料桶,下面是四方冷凝機。

  幾個小孩圍著冷飲機,望眼欲穿地看著加了色素、糖精等各種添加劑的水,在塑料桶里來回地流動,似乎這樣就能感受到陣陣涼意。

  沈愛蓮介紹道:「大興街小商品市場改成服裝市場後,進去有門檻,許多個體戶進不去,就在離它不遠的這裡擺攤。

  那幾年這些個體戶跟工商所打游擊,頑強地把這個市場漸漸做大。

  後來有個記者寫了一篇報導,說人民群眾需要這樣一個服裝市場。

  上面看到後,市領導便裝來這裡實地調查,最後拍板,放開不禁止...」

  時不時有熟人跟沈愛蓮打招呼,她笑著一一回應,還會問一兩句。

  生意怎麼樣?

  家裡人都好嗎?

  ...

  沈愛蓮繼續說:「但是也帶來一個大問題,偷竊。

  大興街市場,管得那麼規範,盯得那麼緊,還是會有小偷過去,因為有許多外地個體戶要去那裡進貨,身上少則上百元錢,多則上千元...

  對於小偷來說是大肥羊,對於我們來說就是大案。

  我們反扒隊的精力也放了很大一部分精力在那邊。

  但春風路市場,我們放的精力也不少...」

  沈愛蓮搖了搖頭:「這裡一偷就是幾元十幾元,錢不多,可每天有幾十起...

  人民群眾指著我們鼻子罵娘...

  我們來回地抓,可這些小偷就跟野草一樣,總也抓不完...」

  李鯉突然開口問:「沈隊長,聽說小偷都是有團隊的,各自劃分地盤,這春風路市場,是不是也是有團伙的?」

  沈愛蓮盯著李鯉看了一眼:「春風路市場現在還真沒有團隊了。


  一是這裡太亂太雜,小偷團隊進來也被攪亂了。

  二是這裡曾經小偷太多,好多群眾都不敢來了,影響生意,市場的個體戶恨死了小偷,聯起手來,抓到小偷就是一頓毒打。

  小偷團伙也不示弱,報復個體戶。

  個體戶又聯合起來,報復小偷團隊。

  雙方經常打架,我們也對小偷團隊打擊了十幾次...

  以前占據這一片的小偷團伙換了七八茬,誰也沒落得好,最後他們暗地裡協商,春風路市場誰也不要...

  現在這裡的小偷全是個體戶、流竄犯,就跟蒼蠅蚊子一樣,更加難以防治。

  不僅是我們西市,更是我們東海反扒陣地的傷口。

  頭痛。」

  周國梁在旁邊附和道:「沒錯,我們派出所聯合街道治保組,分局治安大隊,甚至市局治安處都派人來過,聯合行動,對春風路市場整頓打擊了四次。

  可惜...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我們西市派出所十年都拿不到先進單位,春風路市場、西門菜市場是兩顆最大的炸彈。」

  穿過春風路,走過前面路口就是南北牌樓,沈愛蓮跟李鯉三人握手告別。

  「你們都是市局下來的能人,有空多來這裡看看,幫我們想想辦法,出出主意。

  人民群眾平安幸福的生活來之不易,我們不能讓小偷們輕易就毀了它。」

  ...

  南北牌樓相比之下,就格外的安靜。

  六條縱向、五條橫向的里弄交錯其中,裡面的弄堂四通八達,就跟蜘蛛網一樣。

  大部分都是居民房,煙紙店、理髮店、包子鋪、早餐店,還有一家中藥鋪,分散其中。

  兩處弄堂口還能看到熱氣騰騰的老虎灶。

  專門燒開水的地方,裝一暖水瓶一分錢,一水壺兩分錢...

  電影《活著》里,福貴被抓壯丁音訊全無,家珍背著兒子拉著女兒工作的地方,就是老虎灶。

  穿過一條偏僻小弄堂,聽到遠處傳來男子的聲音。

  「二十五,哎呀!

  二十五,哎呀!」

  聲音不大,在寂靜的巷子裡聽得很清楚,聽上去有點慘,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喊痛。

  劉向東和石琳對視一眼,覺得很奇怪,想去看看。

  周國梁和李鯉卻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走了十來米,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一直在念:「二十五,哎呀!」

  劉向東開口道:「周師傅,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周國梁回過頭來,「你想去看看?」

  「聽著像是有人挨打了,群眾遇到問題,我們人民警察應該去看看。」

  周國梁轉頭看著石琳:「小石,你呢?」

  「我也覺得應該去看看。」

  「小李,你呢?」

  李鯉不在乎地說:「我聽周師傅的。」

  周國梁輕輕一笑:「那就去看看吧。」

  四人循著聲音來到一個巷子拐角,看到一個人面朝牆,彎著腰低著頭,左手捂著臉,右手高高舉起,嘴裡念道。

  「二十五,哎呀!」

  劉向東和石琳對視一眼,怎麼回事?

  他倆回過頭看周國梁。

  周國梁輕輕一笑,不出聲。

  再看李鯉,他筆直地站在那裡,一臉玩味地看著兩人。

  什麼意思?

  你們怎麼一點都不關心人民群眾呢?

  石琳看著劉向東,杏眼忽閃忽閃的。

  小劉,上去看看,看看這位人民群眾到底出什麼事了?

  人民群眾的困難在前,美女同事的鼓勵在後,劉向東備受鼓舞,深吸一口氣,繞了幾步,走到那人對面,特意彎腰低頭,直面對方的臉,和氣地問:「同志,你怎麼了?」

  「啪!」

  那人高舉的右手揮下來,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劉向東肥圓的臉蛋上,然後瞪著一雙魚眼睛笑嘻嘻地說。


  「你上當了。」

  劉向東捂著紅彤彤的臉蛋走了回來,不大的眼睛裡透著清澈的委屈。

  「周師傅,這人到底怎麼了?」

  周國梁答:「等會。」

  過了半分鐘,那人繼續站在原地,還是剛才那個姿勢,高舉右手,看著牆腳地面叫喚起來。

  「二十六,哎呀!」

  原來二十五是上當挨巴掌的人數,現在加上劉向東,是二十六個。

  周國梁搖搖頭。

  「昨天來還在喊二十四,喊了好幾個月,想不到今天就喊到二十六了。

  缺心眼的人越來越多了。

  小劉,小石,聽明白了吧。

  武大勇,十幾歲就精神有問題,南北牌樓有名的喜歡耍弄人。

  不過還好,現在不是武瘋子了。」

  明白過來的石琳想笑,但又不好意思笑,可修行還不夠,憋得難受,眼看要笑出來,她捂著嘴巴往前走了幾步,留了背影給別人。

  李鯉伸手攬住劉向東的肩膀。

  「周師傅才是西市的土地爺,他不好奇的事,我們千萬不要好奇。」

  劉向東聽著後面傳來的「二十六,哎呀!」

  又羞又恨。

  「真是江湖風雨多,人心真險惡。」

  李鯉樂了:「哈哈,終於知道社會的險惡了?

  沒事,跟著周師傅慢慢學。

  是不是啊周師傅?」

  周國梁笑而不語,繼續在前面走。

  弄堂里十分安靜,有不少年輕人坐在門前樹蔭下,搖著扇子,喝著冒涼氣的正廣和汽水。

  有的還拿著可口可樂,十分悠哉。

  現在不是蓬勃如朝陽一般的八十年代嗎?

  怎麼還有一群年輕人躺平擺爛了?

  李鯉好奇地問:「周師傅,這些小青年?」

  「白天休息,晚上出去幹活。擺夜攤,開夜車,拉夜活...」

  原來如此。

  轉到一條僻靜的小里弄,突然聽到遠處傳來悽厲的聲音。

  「啊——!」

  「殺人了!」

  劉向東摸了摸生痛的臉,懷疑地問:「會不會又是哪個神經病在亂叫?」

  李鯉和周國梁猛地竄了出去,尤其是李鯉,跟豹子一樣迅捷,轉眼就不見了。

  石琳也連忙跟上,跑了幾步回頭看還傻乎乎站著的劉向東,喊道:「快跑啊,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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