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李鯉?那個李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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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李鯉和劉向東起床,洗漱穿戴好後,在宿舍前面跟石琳會合,三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飯,然後再去找周國梁。

  周國梁正在辦公室里跟同事聊天,看到三人走到門口,跟同事們打了聲招呼,拎起公文包往外走。

  「周師傅,我申請帶槍。」

  李鯉搶先說道。

  「周師傅,我不是見習警察,我是調過來的正式警察。而且我在物資局保衛科就通過了市局內保處的持槍上崗考核。」

  內保處,也叫內部保衛處,負責管理東海市各機關、廠礦和國企的保衛科,以及經警隊。

  帶槍!

  周國梁想起李鯉的赫赫功績,不由地打了個冷戰。

  血雨腥風!

  他腦海里猛地跳出這個詞。

  絕不能讓這小子配槍出去巡邏。

  西市雖然亂,但只是小亂不斷,沒出什麼大亂子!

  李鯉要是帶槍出去...不敢想像。

  周國梁斷然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和氣地說:「小李同志,配槍是件很嚴肅的事,按照規定,你需要寫一份申請報告,交由領導批准。」

  「好,我今晚就寫,明天提交給關所。」李鯉爽快地說。

  周國梁暗地裡舒了一口氣。

  按規定走流程,你提交申請,領導批准或者不批准,都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出了辦公樓,周國梁帶頭往大門走,李鯉攔住了他。

  「周師傅,我們坐車去吧。」

  「坐車?」

  大家轉頭一看,那輛北都212吉普車還停在院子裡。

  石琳好奇地問:「你這車,不是從分局刑偵大隊借的?」

  「對,借的。」

  「不用還嗎?」

  「我憑本事借的車,為什麼要還?」李鯉理直氣壯地說,「先用著,等沒油了,或者他們找上門來再說。」

  石琳和劉向東都聽傻眼了。

  你這樣借車,算不算老虎借豬?

  李鯉走到副駕駛位,打開車門,右手擋住車門框上方,「周師傅,你請坐。」

  坐車?

  這不大好吧。

  周國梁瞥了一眼周圍,往來的民警都轉頭看過來。

  影響不大好吧。

  坐車出去巡邏,這是連關所長都沒有的待遇啊。

  周國梁念頭很多,但身體很誠實,屁股一抬就坐了進去。

  李鯉關上門,還貼心把車窗推開,再指了指后座,對石琳和劉向東說:「你們坐後面。」

  「好。」

  往來的民警紛紛打招呼。

  「周師傅,坐車去哪裡?」

  周國梁在敞開的車窗後面保持微笑,讓自己矜持的姿態儘量跟關所長靠齊。

  「嗯,帶他們出去街上轉一轉。」

  民警們紛紛驚嘆:「啊呀,開車出去巡邏?

  周師傅,你這待遇上去了。」

  「周師傅,可以啊,連關所都沒這待遇。」

  「市局下來鍛鍊的新警察,就是不一樣,連我們周師傅的待遇都提上去了。」

  眾人的議論聲讓周國梁有些飄飄然。

  李鯉瞥了他一眼,掛擋踩油門,車子穩穩地開了出去。

  昨天去了最近的曹家渡新街,以及西門農副產品市場和附近的西街,今天去的是另一個方向的大興街和南北牌樓。

  大興街有個大興街商品市場,李鯉把車子停在側門附近的空地里。

  周國梁領著三人繞到正門,走了進去。

  裡面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各色衣服掛在店鋪里,五顏六色,款式多樣。

  還有人蹲在邊上,用塑料布擺個小攤子,賣針頭線腦、襪子鞋墊之類的小玩意。

  「大興街小商品市場,現在以服裝為主。

  1985年這裡進行了大改造,成為東海市第一家擁有活動攤房的專業服裝市場。」


  周國梁指著看不到頭的市場說道。

  「...全長三百一十米,有P...那個P什麼(PVC)塑料封閉式攤房八十座,攤位四百個。

  註冊的商販三百六十名,個體座商三十戶,國營和集體企業三十五戶,是典型的三制並存...

  這兩年勢頭很猛,銷售額年年攀升...

  這裡由西市街道辦直接管理,成立了市場保衛科,有完善的保衛制度,還從市裡的保安公司聘請了多名保安...

  治安維護得很好...

  但我們要注意的是,市場裡針對顧客群眾的偷竊十分猖狂...

  這裡是我們分局治安大隊反扒重點盯防的地區,專門成立了反扒二中隊,就駐點大興街一帶...」

  劉向東左看右看,一臉疑惑:「沒看到我們的同志啊。」

  石琳白了他一眼:「你傻啊,反扒中隊都是便衣,穿警服沒到跟前小偷早就跑光了。」

  周國梁轉頭看向李鯉:「李鯉,你看出什麼?」

  「從進大門起,我們一共遇到了四位反扒中隊的便衣同志,其中一位在我們面前出現了兩次。

  當然了,我也發現了五個小偷...兩個主攻手,三位打掩護的。

  雖然都還沒得手,但確實猖狂。」

  周國梁轉頭看著旁邊蹲在地上,低頭賣襪子的中年婦女:「怎麼樣?知道厲害了吧。」

  中年婦女抬起頭,四十歲左右,滿臉風霜,相貌普通,在人群里一站,第一眼錯過你想把她找出來就有些難。

  她站起身來,左手扶腰,右手在後腰捶了捶:「蹲了一早上,腰痛。

  老周,這是你新帶的徒弟,還三個?」

  「對,上級安排的。」

  「看你神之胡之的(十分嘚瑟),這位眼尖的同志怎麼稱呼?」

  周國樑上前去輕聲說了一句:「李鯉。」

  中年婦女臉色一變,聲音都有點變調:「那個李鯉?」

  周國梁點點頭:「對,就是那個李鯉。」

  「好啊,上級終於想起東海還有西市這個地方,捨得把他給派下來了。」

  「你想什麼,他只是下來鍛鍊。

  掛職鍛鍊,唉,我都愁死了。」

  中年婦女起身就走。

  「你愁個屁,走,去值班室坐坐。」

  周國梁擺了擺頭,示意跟上。

  走了幾步,後面傳來叫賣聲。

  「襪子!

  國棉九廠的好襪子...上好的西疆長絨棉,經穿又不臭腳...」

  劉向東和石琳聞聲一回頭,看到中年婦女剛才的小攤子由一位中年男子接手。

  他揚起幾雙襪子,蹲在地上大聲嚷嚷著。

  周國梁悄悄回頭,輕輕咳嗽一聲,嘴巴努了努前面帶路的中年婦女,輕聲介紹:「這位就是分局反扒二中隊隊長沈愛蓮,市里有名的反扒高手。」

  進了一間值班室,裡面坐著兩名市場保衛人員,吹著風扇在填寫報表。

  看到有人進來,連忙起身打招呼。

  「沈隊長回來了。

  啊呀,周師傅也來了。」

  寒噓兩句後,保衛人員離開,把值班室讓他們。

  沈愛蓮從包里掏出一根毛巾,在角落裡的水龍頭洗了幾把臉,擦拭乾淨後回來坐下,劉向東和石琳不由眼睛一亮。

  完全換了一個人似的!

  難道反扒高手要跟偵察員一樣,裝什麼像什麼?

  周國梁介紹道:「劉向東,東海醫科大學法醫學系畢業,市局刑偵處技術科見習警察。」

  劉向東站起來向沈愛蓮敬禮:「沈隊長好!」

  「石琳,震旦大學計算機專業畢業,市局刑偵處技術科見習警察。」

  「沈隊長好!」

  「法醫和計算機?」沈愛蓮眼睛一亮,「上面是準備在八卦爐里煉出金丹來。」

  周國梁皺著眉頭說:「所以說我愁啊。


  這火候掌握不好,練廢了,我可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這兩天,我帶著他們一一拜碼頭。」

  他轉頭看著李鯉三人,指了指沈愛蓮:「看到了沒有,大興街的土地婆婆就是沈隊長。

  以後你們在大興街有任何事情,找她就沒錯。」

  沈愛蓮目光在劉向東和石琳身上轉了幾圈,最後落到李鯉身上。

  「小李同志,聽說你身手不錯。

  剛才你眼睛挺毒的,不過怎麼沒看出我來?」

  「報告沈隊長,我一進市場大門就發現了你。

  只是你在執行任務,我就沒有點破。」

  沈愛蓮點點頭,懂的李鯉話里的意思。

  他是老手,但劉向東和石琳是新手,一旦點破,轉頭看過來,就有可能引起犯罪分子的懷疑。

  沈愛蓮繼續問:「你是怎麼看破的?」

  「你的眼神跟小偷一樣,小偷瞄哪,你也看那,不過你絕不是小偷。」

  「為什麼?」

  「小偷拉活全靠手指頭,你這雙手...搶還差不多,偷就不行。」

  劉向東和石琳盯著沈愛蓮的雙手。骨節粗大,手掌很大很有勁,打起人來應該很疼。

  握刀搶劫肯定沒問題,小偷...

  我們也沒見過小偷的手是什麼模樣。

  沈愛蓮哈哈大笑:「厲害,不愧偵察兵出身,觀察細緻...」

  「不要跑!」

  「站住!」

  「抓小偷!」

  門外傳來高呼聲,幾人臉色一變,衝出門去。

  一個便衣和兩個保安在追趕一個男小偷。

  小偷二十多歲,腿長敏捷,在人群里橫衝直闖,跑得飛快,行人紛紛閃開,生怕被他撞到。

  後面的便衣和保安距離越追越遠。

  小偷還抽空回過頭來,轉頭看了便衣一眼,輕蔑地一笑。

  突然一件黑乎乎地東西從空中飛過,咣當一聲,正中他的腦門。

  他被砸得眼前一黑,噗通倒在地上。

  便衣和保安沖了上去,七手八腳把他給按住,上好手銬,連拉帶拽地從地上拎起來。

  小偷的身子搖搖晃晃,雙眼閃圈圈,額頭上一行鮮血往下流。

  便衣嚇一跳,再低頭一看,地上一灘碎玻璃茶葉,水正在向四周慢慢地漫開。

  原來有人用玻璃水杯砸到小偷。

  誰?

  好漢在哪裡?

  便衣轉頭一看,看到右後方二十米外值班室門口,站著他們的隊長,還有四位穿警服的同志。

  他先從小偷懷裡掏出一包錢來,把小偷交給圍上來的同事和保安,自己轉身往值班室走去。

  「沈隊長。」

  「慣偷吳九指?」

  便衣拍了拍手裡的報紙包。

  「對,剛偷了江北過來進貨的一個個體戶的錢,兩千元,來不及轉移就被我們盯上了。」

  兩千元!

  眾人愕然。

  周國梁忍不住說:「這可不是小數目,錢要是丟了,那位個體戶真得跳江去。」

  便衣說:「周師傅,是不是你們的人出手的?

  我們中隊和市場保安可沒有這麼好的身手。」

  「他...」沈愛蓮指了指李鯉,「抓起老溫的玻璃水瓶就扔了過去。」

  「可以啊,二十米開外,砸得這麼准。」

  李鯉淡定地說:「我在部隊投擲手榴彈的成績是五十米能丟進水桶里。」

  便衣眼睛一亮:「偵察兵?」

  「嗯。」

  便衣伸出手來:「我叫謝貴良,分局治安大隊反扒二中隊的民警。」

  李鯉跟他握了握手:「我叫李鯉,市局刑偵處刑警。」

  謝貴良眼睛更亮:「那個李鯉?」

  李鯉自信地答:「對。」


  「久仰大名。」

  李鯉笑了笑:「客氣了。」

  另一位便衣跟著走過來,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氣喘吁吁地說。

  「沈隊長,我叫人把吳九指送去醫院救治。除了外傷,還可能腦震盪。

  哪位好漢出得手?

  砸得真准,就是手重了點。」

  大家轉頭看著李鯉。

  他聳了聳肩:「我是警察,只負責抓罪犯;救治罪犯,那是醫生的事。」

  周國傑頭大不已。

  是啊,你抓捕的王明傑還在醫院裡救治呢!

  他哀怨地看了沈愛蓮一眼,傳遞著眼神,知道我為什麼發愁了吧。

  這就是位活祖宗啊!

  另一位便衣又驚又喜地問道:「同志,怎麼稱呼?」

  「李鯉。」

  便衣驚喜道:「那個李鯉?」

  「對。」

  「啊呀,我叫常有利...久仰你的大名,可算見到活的...不,真人,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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