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李鯉真...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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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麵包車前擋風玻璃被黑煙遮住,兩邊的車窗全被刷上黃色油漆,陽光從正上方照下來,車窗的黃漆透著蛋殼一樣晶瑩的光暈。

  看不清裡面的詳細情況,但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的陰暗光線變化。

  十秒鐘。

  二十秒鐘。

  駕駛位的左側車窗突然出現一團陰影,就像薄薄的蛋殼在陽光下被手掌擋住。

  李鯉果斷開槍。

  砰!

  聲音沉悶,如雷聲一般,在江寧路上空迴響。

  昌江麵包車駕駛位左側的車窗玻璃迸裂炸碎,一個劫匪向右後方一倒,鮮血濺紅了大半個右側車玻璃。

  車子猛烈晃動,裡面的劫匪慌了。

  車尾左側後窗陰影一閃,李鯉果斷開槍。

  砰!

  窗碎人倒。

  李鯉身子一閃,整個人蹲在三米外的路邊水泥花壇後面,借著灌木叢的掩護,槍口又對準了昌江麵包車。

  現場一片寂靜。

  槍聲的餘音還在眾人的耳邊迴響,像針一樣刺著大家的耳膜。

  車子停住不晃。

  李鯉沉住氣靜靜地等待著,就像高明的獵人在等待獵物出現。

  過了一分鐘,麵包車車身微微一動,前面碎掉的車窗出現一個黑影,李鯉不為所動。

  他銳利的眼睛像老鷹一樣盯著在地洞口探頭探腦的田鼠,等待著最佳時機。

  中間位置的左側車門玻璃窗突然閃過陰影。

  砰!

  車門窗沒碎,車門靠前一點位置出現一個圓洞。

  幾秒鐘後,車子裡傳出驚恐的嘶啞聲。

  「不要開槍啊,我投降!」

  飛快換到臨街水泥柱後的李鯉馬上喊道:「把槍丟出來,所有的槍。」

  咣當咣當,破碎的車窗里扔出來四把私制獵槍。

  「出來,雙手高舉,讓我看到。」

  左側車門拉開,顫顫巍巍出來一個人,矮個頭,高舉著雙手,明顯看到他褲襠里濕了一大片。

  劫匪腦袋上套著一頂冬天戴的米色針織老頭樂,也叫風雪帽。

  翻上去是有帽檐的普通針織圓帽,也可以像現在這樣,翻下來遮住大半個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據說是從國外一種叫巴拉克拉法帽改良過的,八十年初開始在北方和長江流域一帶流行。

  蹲在花壇後面的李鯉大聲喊道:「把帽子脫下來,丟到一邊!」

  劫匪遲疑不動。

  「砰!」

  李鯉毫不猶豫地開了一槍,子彈從劫匪高舉的右手與脖子之間穿過,他身後的車門窗玻璃猛地炸開,碎片咣當落了一地。

  劫匪嚇得噗通跪倒在地上,雙手拼命地扯著帽子,不過十秒鐘,帽子被扯成一條條的,遠遠地丟到一邊,帶著哭聲喊道。

  「我脫帽子了,不要開槍,不要開槍,我不想死。」

  李鯉雙手握槍,大聲喊道。

  「趴下!雙手抱頭,往前爬,繼續爬。」

  等劫匪爬到空曠的街面,李鯉對著儲蓄所方向大聲喊。

  「我是物資局保衛科的,我現在要上前,不要開槍。」

  儲蓄所那邊傳來聲音:「我是機電公司經警隊老區,你去吧,我們掩護你。」

  李鯉握著槍,槍口朝下,彎著腰迅速向前,先借著街邊的那些四方柱子接近風田車,再借著風田車身繞了半圈接近昌江麵包車。

  探頭看了幾下,沒有動靜,慢慢地從車尾方向靠近麵包車。

  李鯉看清楚了,車廂里或趴或躺著三個人,都戴著老頭樂帽,桔、灰、黑三個顏色。

  車尾劫匪戴黑帽子,帽子完好無損,下方的那截脖子幾乎被打斷了。

  戴桔帽子的是高個劫匪,躺在車中間,頭靠著右邊沒拉開的車門上,胸口炸開一大團紅色,雙眼瞪得滾圓,死不瞑目。

  車頭劫匪戴灰帽子,已經被染成黑紅色,額頭有個洞,帽體變形,像是裹了一大包豆腐渣。


  只有三具屍體,沒有活人。

  李鯉輕輕舒了一口氣,轉身向趴在地上的劫匪跑去,遠遠地就聞到屎尿的惡臭味。

  從後面看,趴在地上的劫匪襠部,黃褐色濕了一大灘,還在地面上拖了一溜。

  李鯉走到跟前,飛快地解下來他的皮帶,把他的雙手反過來,跟雙腳綁在一起,來個四蹄朝天。

  站起來大聲喊道。

  「區隊長,我控制住現場了,你們可以過來。」

  過了半分鐘,一位四十來歲的男子帶著兩位經警隊員,持槍謹慎地靠了上來。

  「你不是張建設,你是?」

  「物資局保衛科的李鯉,剛在附近吃飯。」

  「李鯉。」區隊長雙眼瞳孔一縮,「聽賈科長說起過你,果然厲害。」

  檢查昌江車的經警隊員走過來,對區隊長說:「三個劫匪全部一槍斃命,沒有活口。

  這傢伙誰啊,槍法真准,下手也真狠。」

  區隊長沒有馬上出聲回答,看著向梁巍走去的李鯉,這才緩緩地說。

  「他是老梁的同事,也是...戰友。」

  李鯉大口地喘著氣,腦子有些眩暈。

  偵察兵任務完成,迅速隱身,現在上線的是二十一世紀脆皮大學生。

  自己殺人了!

  還一槍一個,擊斃了三個劫匪。

  當初李勝利說的那句話,一身完好的二等功,還是偵察兵,意味著什麼嗎?

  現在自己能體會到是什麼意思。

  李鯉發現自己的右手手指不停地抽搐,開始僵硬。

  他連忙關上槍的保險,往腰後的皮帶上一插。

  深呼吸,左手緊緊地抓住右手,輕輕揉動著僵硬的手指,繼續走到梁巍跟前。

  地上的梁巍微張著嘴,雙眼瞪圓,早已失去光澤,直勾勾地看著天空。

  「小李,忘記帶茶葉了,借你的茶葉抓一把。」

  「小李,單位發的衛生紙你有多的吧,你一個人也用不完,分我一點。」

  他站在忽明忽暗的煤爐前,穿著那件漁網般的背心,揮動鍋鏟炒菜,轉過頭來笑呵呵地說:「小李,回來了,又吃食堂啊?」

  李鯉的鼻子發酸,眼睛發漲。

  此時的他,已經從驚惶中遊了出來,卻被一片悲傷淹沒。

  蹲下身來,李鯉抱著一絲絲僥倖,伸手摸了摸梁巍脖子上的脈搏,神情一黯。

  此時,梁巍的臉在李鯉的眼前不停地晃動,然後是十幾張臉來回地變幻。

  偵察排犧牲的戰友,他們的臉重疊在一起,最後變成了梁巍這張黝黑的臉。

  張建設捂著右肩慢慢地走了過來,在旁邊蹲下,突然哽咽了。

  「媽的,老子回去,怎麼跟他老婆孩子說啊...」

  李鯉咽了咽口水,使勁地眨眼睛,可眼眶卻乾澀地像戈壁沙地,鑽心地刺痛。

  順手把五四槍塞回張建設腰上的槍套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李鯉站起身,嘶啞著聲音說。

  「要是警察找我,就去後面巴蜀街的小楊炸豬排,我在那裡吃中飯。」

  警笛聲越來越近,李鯉的身影卻越來越遠。

  銀行經警隊員,機電公司經警隊員,分散站在路面上,看著李鯉踩著陽光,向遠處走去,神情各異,眼睛裡全是驚訝和敬佩。

  ...

  李鯉回到小楊炸豬排店裡,剛在座位坐下,服務員端著兩份套餐過來。

  曾珍接住,在桌子上擺開。

  每一份是一個陶瓷盤子一個碗。

  盤子裡盛著兩塊豬肉排,炸得金黃。油脂香、秘制香料和焦香氣混在一起,讓人分外有食慾。

  碗裡盛有半碗年糕。

  額外還有一個小碗,裡面倒了三分之一的泰康黃牌辣醬油。

  曾珍看著李鯉陰冷的臉,失神的眼睛,小心地輕聲問:「沒事吧。」

  李鯉聞聲猛地抬頭,看到曾珍清麗的臉,不由一愣。


  周圍食客的聲音猛地浮現在他的耳邊,像開了閘的渠水,湧進了乾枯許久的湖泊。

  「老劉,你多吃些。」

  「囡囡,慢些吃,沒人跟你搶!」

  「媽媽,我還要吃!」

  李鯉忍不住轉頭四下看去,小楊炸豬排坐滿了人,老人小孩,男的女的,大家都在笑呵呵地品嘗著東海名吃。

  他仿佛從死寂之地被拉回到人世間,陰冷逐漸消散,微笑慢慢地回到臉上。

  李鯉轉過頭來,一臉平和地說:「沒事,壞人全被警察抓了。」

  曾珍笑靨如花:「肚子餓了吧?」

  李鯉摸了摸肚子:「餓了。」

  曾珍的頭微微一歪:「我們吃吧。」

  「好,開吃。」

  ...

  「嗯,真香。這豬排炸得火候正好。」

  「我吃不下這麼多,分給你一塊。」曾珍不由分說地夾起一塊豬排,放到李鯉盤子裡。

  「你減肥嗎?」

  「減什麼肥?我媽說,健康最重要。

  吃得八分飽,睡到九成足,飯後一百步,活到九十九。」

  「阿姨是學醫的?」

  「是的,我媽是市二醫院的醫生。」

  兩人邊吃邊聊,店子人進人出,熱鬧喧囂,一個人隨著人流悄悄地走進來,幾步就走到跟前,在兩人中間位置坐下。

  李鯉早就看到他,並沒有出聲,只顧低頭吃。

  來人坐下就開口道:「李鯉,你可真牛筆!」

  一直盯著李鯉吃東西的曾珍此時才驚覺,轉頭一看,驚喜地說。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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