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轉移矛盾,淡化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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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你今天沒來過,我也從來都沒見到過你!」

  「寬心,你想啊……這裡沒有旁人,你背後還是楊家。就算是我要出賣你,你完全可以不承認,你說是吧!就算哥哥求你了,你快與我說說吧!」

  王大鵬祈求似的看著楊銘。

  楊銘似乎被他纏得有些無奈,終於是嘆了聲:「唉……好吧!既然兄長以兄弟之誼待我,那我也不能辜負兄長這一份信任,我只是有些想法,也不知道行不行。」

  「好兄弟!快,快說與我聽聽!」

  刑具室陰森森的,不是什麼談事的好地方。

  但是此時此刻,王大鵬卻是也顧及不了更多了。

  楊銘笑了笑,從頭開始與王大鵬剖析整件事情:「監獄管理不當,致使罪犯越獄,屠殺趙家滿門,如此大案,勢必會引來京城方面的關注。兄長作為柳午監獄的管理者必定難辭其咎,按照大齊律法,兄長怕是要往監獄走這一遭了。這是兄長最擔心的事情,我說的可對?」

  「對對對!兄弟有什麼法子救我?」

  楊銘雙目明亮,語聲平和,繼續道:「之所以存在案件,是因為存在矛盾,矛盾衝突決定了責任。原本的矛盾主要在殺人逃犯身上,但如今逃犯已死,這個大案最主要最明顯的矛盾便落到了監獄和逃犯之間,監獄管理不當,致使逃犯越獄釀成慘劇,所以兄長需要為此負責。」

  楊銘已經說得很淺顯易懂了。

  但是王大鵬似乎對此還是不太理解,似懂非懂地聽著楊銘說這些聽起來沒用的話。

  「兄弟,你就告訴我,怎樣能幫我倖免於此難吧!」

  楊銘笑道:「兄長,解決方法其實就在這裡。矛盾在你身上,在監獄和逃犯之間,你把他轉移走不就行了麼?這件事情權責劃分的這麼明確,安在你身上甩不掉了,那你就把此事擴大,模糊化,拉更多人下水,讓更多人承擔責任,你身上的責任不就淡了麼?」

  「什麼意思?怎麼做?」

  王大鵬顯然不懂什麼叫李代桃僵,什麼隔岸觀火,正努力理解著楊銘說的話。

  他眼光一掃,這才想起來,還沒給人家椅子坐著。

  趕忙抄起一把椅子來,請楊銘坐好,討好道:「兄弟,哥哥愚鈍,你給我說得明白些吧……」

  楊銘依舊平和淡定,完全沒有半點不耐煩,朝他問道:「兄長可知田虎是什麼人?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聽說是個奸妹殺妻,弒父殺母,大奸大惡的人渣,本來是要前日斬首處刑的,結果被他跑了。」

  楊銘搖了搖頭:「非也非也……兄長你想想,若真是如此的話,田虎為何越獄之後不逃走,反倒要去殺趙家滿門呢?」

  「這……他是個瘋子。」

  楊銘放棄了引導王大鵬,直接說道:「說明田虎與趙家有仇。」

  「趙家公子趙書凱浪蕩風流,某日看上了田虎妻妹,遂姦淫之,還仗著惡僕殺害田虎全家。趙家在柳午縣勢大,走通了關係,將所有的罪名都安在了田虎的頭上,此恨刻骨銘心,田虎咬殺李大哥,逃出監獄,報復趙家滿門。」

  楊銘朝著王大鵬問道:「兄長覺得哪一個故事更合理呢?」

  「哦……可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很顯然楊銘所說的更貼近於事實,聽起來也更合理。

  儘管沒有仔細去了解過,但王大鵬相信,楊銘說的就是真的。

  但是……這真真假假,與他有什麼關係?

  真假不重要,哪個故事都救不了他,他也不在乎所謂的公正。

  「有的!」

  楊銘靠著椅子笑道:「前者,所有人都片葉不沾身,田虎死了,只需要推兄長出來承擔讓逃犯逃走的責任,這件事情就過去了。」

  「但是後者就不一樣了。」

  「首先田虎是被冤枉的,他的罪責是一樁冤案,他殺趙家是為了報仇,趙家不是無辜的。案子是岳大人判的,這衙門裡所有的人也不是無辜的,這樣事態就會擴大,責任也會跟著擴大分攤。」

  「監獄、田虎家、趙家、乃至於岳大人……所有人都被拉下水。此事若是宣揚出去,兄長認為,大家討論的重點會在你玩忽職守、放走囚犯上。還是在岳大人斷案有誤、田虎深仇大恨、趙家欺凌平民身上?矛盾重點還在你身上嗎?」


  楊銘的聲音不大,但卻似乎有種詭異的魔力,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想要順著他的思緒繼續往前走,仿佛是要被拉著走上一條康莊大道。

  「然後呢?」

  「然後?矛盾已經被轉移走了,你的過錯已經不重要了!趙家人不會再深究,岳大人也只會想要更快平息這件事情。該死的都死了,這註定是一筆糊塗帳,沒人會繼續深入調查了,和稀泥過去,也不會有人對你追責。」

  「這……這能行嗎?」

  這就解決了?

  楊銘說了王大鵬最想聽到的話,但王大鵬並不理解這背後運轉的邏輯。

  他姐夫明明急得焦頭爛額,對他一通臭罵,怎能這麼容易就平息下來?

  還不待楊銘回復,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不住問道:「這豈不是把我姐……額,岳大人給牽扯進來了?」

  緣何楊銘剛剛那般糾結、小心謹慎?這不就等於指責本縣父母官徇私舞弊、收受賄賂麼?

  「兄長,你既然喚我聲兄弟,我便直說了。」

  楊銘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面容在燭光照映下忽明忽暗:「不把岳大人牽扯進來,誰能救你?」

  「兄長以為,推你出來頂罪,岳大人安穩在一邊作壁上觀,讓他伺機救你?還是你們一起深陷泥沼,變成一條線上的螞蚱,他努力自救的同時順手把你拉上去?這兩件事,哪件事情更有可能發生?換做你是岳大人,你會怎麼選?」

  「趙家人在京城的本家,不過也就是個某部的郎中,撐死五品官,說小不小,但說大也不算大,他們分支家族在這裡欺壓百姓,賄賂官員,被滅滿門也屬於咎由自取,真鬧大了,對他們沒有好處。岳大人有老師,也並非沒有根基,付出些代價,總能安穩脫身,只要此事被按下了,岳大人沒事,兄長你就沒事。」

  撲通,撲通!

  聽著楊銘娓娓道來,王大鵬心臟劇烈跳動著,汗水涔涔落下。

  此時此刻,他已經完全理解了楊銘說的這些話究竟意味著什麼。

  把事情鬧大,把姐夫拉下水,讓姐夫拼盡全力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

  有些領導只是愛惜羽毛,並不代表沒有能力。

  責任分給能量更大的領導,領導是完全有可能解決問題的。

  平心而論,姐夫待他很好,也頗具威嚴,他從來都沒有忤逆過這位神通廣大的姐夫。

  現在楊銘教他所做,明顯是對姐夫不利之事,甚至可能摧毀對方的仕途。

  這是忘恩負義,真讓王大鵬這麼幹,他是不敢的。

  但是……現在已經大難臨頭了。

  與其賭姐夫對他那無法計量的飄渺感情,為何不選擇更大的可能性呢?

  只要拉岳正濤下水。

  岳正濤能活,那麼他就能活!

  「真的事情假不了,兄長可想辦法宣揚此事。待到京城來人之時,真有人問責於你,你只當自己是個盡職盡責的典史,關于田虎之事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是聽從岳大人的命令,不敢插手此事,此事全權都是由岳大人親自過問的,包括田虎入獄之後的管理。」

  楊銘說的話不斷在他的耳邊迴蕩著。

  他低下頭來,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面容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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