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養劍三年，今日拔劍！「小劍神」之死！
第109章 養劍三年，今日拔劍！「小劍神」之死！
歐陽芷聞言，冷笑道：「歸元派弟子，好大的威風！他是在歸元派的地盤上威風慣了，一道江湖追殺令也就罷了，沒想到還敢追到藏劍山莊？哼，這裡可是藥谷的地盤，不是歸元派！」
作為藥谷長老的親傳弟子，歐陽芷一向心高氣傲。
在她眼裡，歸元派雖然和藥谷齊名，但歸元派的弟子卻未必比得上藥谷弟子。
歸元派、五行門、藥谷，這三家大派牢牢把控著偌大地盤。
在聲勢上，歸元派、五行門似乎聲勢更大。
那是因為這兩大派的武者都比較擅長爭鬥。
而藥谷則更擅長煉藥。
可藥谷也是三大勢力之一，並不遜色于歸元派、五行門，藥谷弟子也自有傲氣。
更何況，歐陽芷還拜了藥谷後天境長老為師，她可不懼歸元派的內門弟子。
在她看來，一個歸元派內門弟子，跑到藥谷的地盤上撒野，簡直是自取其辱。
沈沐風聞言，也微微一笑道：「歸元派內門弟子倒是少見，既然今日來了，那就見一見，莊主不介意吧？
他的笑容溫和，語氣從容，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沈沐風這個人，越是笑得溫和，心思就越深。
他雖是歐陽芷的師兄，但在藥谷內門中的地位，卻遠比歐陽芷要高。
化勁修為，加上一手出神入化的劍法，即便在藥谷內門弟子中，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
「當然不介意，賢侄可以旁觀。」
歐陽川擺了擺手，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頓了頓，歐陽川直接吩咐道：「靖兒，去把張宿請來，看看他究竟想怎麼樣？」
「是。」
歐陽靖點了點頭，隨即轉身朝著山莊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顯然對這件事也很上心。
走出客廳時，歐陽靖的腦海中還在回想剛才父親和沈沐風的對話。
有這幾位藥谷弟子坐鎮，張宿一個歸元派的化勁武者，能翻出什麼浪花？
想到這裡，歐陽靖的腳步又輕快了幾此刻，山莊外，張宿與顧瑩三人都靜靜地等待著。
夜風從山間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張宿負手而立，面色平靜。
他已經等了有一陣子了，但並不急躁。
該來的總會來。
顧瑩站在他身後，目光死死盯著藏劍山莊的大門。
王虎和周勇兩人則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時不時交換一個眼神，彼此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緊張。
藏劍山莊啊，那可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地方。
他們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有機會踏進這樣的地方。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很快，一名年輕男子走出了門外。
正是歐陽靖。
他的目光瞬間就落到了張宿身上。
歐陽靖本身也是武者，目力不凡，一眼便將張宿看了個清楚。
一身白衣，腰懸長劍，面容清俊，氣質沉穩。
「哪位是張宿少俠？」
歐陽靖開口問道，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是我。」
張宿上前一步，微微點頭。
「張宿少俠，請隨我入內。」
歐陽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不卑不亢。
「嗯。
「」
張宿應了一聲，抬腳便往山莊內走去。
歐陽靖在前面帶路，張宿跟在身後，而顧瑩三人也緊緊跟隨著。
穿過高大的石牌坊，遠處隱約能看到亭台樓閣的輪廓。
顧瑩雖然不會武功，可她掌控顧家生意，大場面也見得多了，哪怕是進入藏劍山莊，也能顯得很鎮定。
她的步伐平穩，面色如常，看不出絲毫慌亂。
可王虎、周勇二人就不一樣了。
兩人只是江湖中普通明勁武者，對藏劍山莊大名早就如雷貫耳。
現在進入藏劍山莊，看到山莊內種種氣派景象，早就被震住了，看起來居然比顧瑩還要緊張。
王虎的目光不時掃過兩側的高牆和角樓，心裡暗暗咋舌。
這藏劍山莊的格局，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大宅都要氣派。
那些牆頭上，隱隱還能看到巡邏的武者，個個氣息都不弱。
周勇也好不到哪去。
他雖然在江湖上混了十幾年，可像藏劍山莊這樣的地方，他也是第一次見到。
至於張宿，表情還是很平靜。
仿佛偌大藏劍山莊，在他眼中只是稀鬆平常。
他的自光從四周掃過，不疾不徐，看不出任何好奇或震撼。
就像是走在自家後院一樣。
歐陽靖稍微放慢了腳步，眼角餘光也在關注著張宿等人的表現。
尤其張宿。
居然如此從容鎮定，倒是讓歐陽靖心中又高看了幾分。
不愧是大派弟子，的確與江湖中普通武者不一樣。
此前，他只是讓人遠遠看過張宿。
而現在，近距離觀察張宿，歐陽靖確定了。
張宿，就是化勁武者！
化勁與明勁、暗勁武者不一樣。
暗勁武者，不真正動手，很難看出究竟是不是暗勁武者。
可化勁武者，達到了「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的境界，與普通武者有很大的區別。
只要是有見識的武者，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化勁武者。
張宿也一樣。
只是，他如今是四合一的陰陽參合勁，陰陽相濟，身上的氣息有些特殊。
但還是能看出來，的確是化勁武者。
歐陽靖心中暗暗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在前面帶路，穿過一條長廊，又經過一座假山，最後來到了一處院落前。
門口站著兩個武者，看到歐陽靖，連忙躬身行禮。
歐陽靖擺了擺手，帶著張宿等人徑直走了進去。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藏劍山莊客廳之中。
客廳很大，四周的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都是名家手筆。
靠牆的位置擺著幾把紅木椅子，椅子上鋪著錦緞坐墊，看起來頗為講究。
張宿抬頭一看。
發現客廳內有許多人。
坐在上首的多半就是藏劍山莊莊主。
那人五十來歲的年紀，面容方正，蓄著短須，一雙眼睛精明銳利。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玉帶，端坐在那裡，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而兩旁還坐著兩男兩女，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兩男中，一個是白衣青年，面容俊朗，正是沈沐風。
另一個則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臉色蠟黃，看起來有些病殃殃的模樣。
兩女中，一個年輕貌美，穿著淡紫色的衣裙，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正是歐陽芷。
另一個則是個文靜的女子，安靜地坐在沈沐風身邊，目光在張宿身上打量了幾下，便收了回去。
「哪位是藏劍山莊莊主？」
張宿主動開口，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客廳中格外清晰。
「老夫就是藏劍山莊莊主，張少俠，你遠道而來，有何貴幹？」
歐陽川也沒有客氣，直接問道。
他的語氣算不上冷淡，但也絕談不上熱情。
張宿盯著歐陽川，語氣平靜的說道：「歐陽莊主，張某發布了江湖追殺令，目標是周三刀與江魁。聽說藏劍山莊想要庇護二人，不知可有此事？」
此話似乎是在質問。
張宿的目光直視歐陽川，沒有半分退讓。
「不錯，周三刀、江魁是我藏劍山莊之人，我藏劍山莊自當庇護。」
歐陽川也直接了當的承認了。
周三刀和江魁投靠藏劍山莊，是經過他親自點頭的。
這兩個人身手不弱，一個明勁，一個暗勁，放在藏劍山莊也是一把好手。
既然收了人家，哪有交出去的道理？
傳出去，藏劍山莊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這麼說，藏劍山莊是想接下張某與周三刀、江魁二人的恩怨了？」
張宿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氣卻沉了幾分。
此話一出，似乎隱隱帶著質問。
頓時，客廳的氣氛立刻就緊張了起來。
歐陽川眉頭一皺。
他盯著張宿，似乎不明白，張宿為什麼敢在藏劍山莊如此咄咄逼人？
就因為張宿是歸元派弟子？
但藏劍山莊又不是歸元派麾下的勢力。
「哼，是又如何？」
歐陽川冷冷說道。
他的耐心已經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一個年輕人，仗著歸元派內門弟子的身份，在他藏劍山莊的地盤上耀武揚威，真當他歐陽川是好欺負的？
張宿看了一眼歐陽川等人。
他的目光從沈沐風、歐陽芷等人身上一一掃過。
這才意識到，他這個歸元派內門弟子的面子，在藏劍山莊似乎並不好使。
難怪藏劍山莊敢無視江湖追殺令。
張宿心中瞭然，但面上卻依舊平靜。
「周三刀、江魁，曾經滅了清泉府顧家滿門，只有顧瑩小姐僥倖存活。歐陽莊主，張某最後再問一遍，藏劍山莊可要接下周三刀、江魁與顧瑩小姐的滅門恩怨？」
張宿的話，讓眾人心頭一緊。
這番話的言外之意，誰都能聽出來。
那可是滅門的恩怨。
一旦藏劍山莊接下恩怨，難道張宿就敢滅了藏劍山莊？
客廳中的氣氛瞬間凝固。
「放肆！」
這時，歐陽芷忍不住開口了。
她猛地站起身，冷笑道：「張宿，別在這裡擺你歸元派弟子的威風，這裡不是歸元派，是藥谷的地盤，你一個歸元派弟子，難道還敢在藥谷的地盤上滅了藏劍山莊不成？」
歐陽芷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氣。
她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此刻柳眉倒豎，一雙杏眼中滿是怒意。
身為藥谷長老的親傳弟子，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一個歸元派的內門弟子，跑到藥谷的地盤上威脅滅門，簡直荒謬！
張宿看了歐陽芷一眼，卻直接無視了她。
他的目光越過歐陽芷，只盯著歐陽川。
「歐陽莊主，告訴我答案，周三刀、江魁與顧家的恩怨，藏劍山莊當真要接下？」
張宿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清了。
到了這一刻，歐陽川卻沉默了。
他盯著張宿。
發現張宿從頭到尾都很平靜。
從進門到現在，無論他說什麼，無論歐陽芷如何激怒，張宿的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這種平靜，讓歐陽川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這裡是藏劍山莊，化勁武者也有不少。
甚至旁邊就有沈沐風等藥谷的化勁武者。
藏劍山莊更有丹勁強者坐鎮，這是江湖中眾所周知的事。
可張宿，怎麼就敢這麼鎮定？
他憑什麼？
歐陽川想不明白。
「你————」
歐陽芷看到張宿無視了她，無比憤怒。
她的臉色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從小到大，她歐陽芷走到哪裡不是眾星捧月？
在藥谷，她是長老親傳，師兄師姐們都讓著她。
回到藏劍山莊，她是莊主的掌上明珠，所有人都捧著她。
可現在，一個歸元派的弟子，居然敢無視她！
這讓歐陽芷如何能忍？
她正要發作，沈沐風卻忽然開口了。
「張兄，我乃藥谷弟子沈沐風。閣下要尋仇，本是江湖恩怨，但卻對藏劍山莊威脅滅門，有些過了！」
沈沐風站起身，語氣溫和，但言辭卻不輕。
他特意點明自己的身份，藥谷弟子。
這是在提醒張宿，這裡不是歸元派，是藥谷的地盤。
「嗯？你也想接下這番恩怨？」
張宿的目光瞬間盯著沈沐風。
他的眼神凌厲如刀。
「呃————」
沈沐風神色一僵。
在張宿冰冷的目光審視下，沈沐風那種如沐春風的模樣消失不見了。
他甚至有些惱怒。
以他的身份地位，無論在哪裡都是座上賓。
無論是誰都會給他面子。
可眼前的張宿，卻完全不給他面子。
甚至還如此咄咄逼人。
沈沐風的笑容僵在臉上，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張宿，你一個歸元派弟子，在我藥谷的地盤上如此放肆，你————」
沈沐風的話還沒說完，張宿直接便打斷他的話。
「不要再廢話了，你們無非覺得這裡是藥谷地盤，你們一個個都是化勁武者，我這個外來的歸元派弟子想強壓你們這些地頭蛇，讓你們感覺到了羞辱。」
張宿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中迴蕩。
他的目光從在場每個人臉上掃過。
「或者，你們覺得我一個化勁武者，不值一提。」
「嘴上說得再多也沒用，來，與我一戰，你們若勝了，隨便你們說什麼。不過，你們若是敗了————那就得死！你們仔細想好，誰先來？還是說，你們一起來也行！」
此話一出，原本嘈雜的客廳，一下子變得安靜了下來。
憤怒！
極度憤怒！
沈沐風也好，歐陽川也罷，都感覺到無比憤怒。
沈沐風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他在藥谷內門弟子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何曾被人這般無視過？
歐陽川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是藏劍山莊的莊主，在這一畝三分地上，他就是土皇帝。
現在一個外來的年輕武者站在他的地盤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放出這樣的話來，簡直是在打他的臉。
可憤怒過後，他們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們都驚疑不定的打量著張宿。
沒有人是傻子。
張宿如此狂妄，難道有什麼倚仗？
一個化勁武者，面對同樣有化勁武者坐鎮的藏劍山莊，甚至還有藥谷的化勁弟子在場，居然敢說出「你們一起上」這樣的話。
這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真有底氣。
張宿看起來不像瘋子。
那麼，他的底氣從何而來？
「怎麼，不敢？如果不敢，那就交出周三刀和江魁！」
張宿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給了藏劍山莊兩個選擇。
要麼與他一戰。
要麼交出周三刀和江魁。
當然，藏劍山莊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圍攻張宿，將張宿徹底留在藏劍山莊。
但如果真這麼做了，後患無窮。
歸元派的確不會對藏劍山莊大動干戈。
但張宿也有師尊，據說還是後天境強者。
張宿一對一死了，只能說是技不如人。
可要是被藏劍山莊的人圍攻，那就不一樣了。
一尊后天境強者，足以踏平整個藏劍山莊。
可要是就這麼把周三刀與江魁交出去，那藏劍山莊以後在江湖中還有什麼顏面？
歐陽川陷入了兩難。
他沉吟片刻，終於開口。
「去，把周三刀、江魁帶去演武場。再把你三叔叫來。」
「是。」
歐陽靖當即轉身離開了客廳。
他明白父親的意思。
周三刀和江魁是當事人，自然要到場。
至於三叔————
歐陽靖心中一動，知道父親這是要做最壞的打算了。
三叔歐陽朴，是藏劍山莊化勁中第一高手，化勁巔峰的修為，據說距離丹勁也只有一步之遙。
有他在，就算張宿真有什麼本事，也翻不起浪來。
「張宿，去演武場吧。」
歐陽川現在對張宿也懶得再客氣，直接離開了客廳。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沉穩，看不出任何慌亂。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莊主動了真怒。
「沈師兄，我們怎麼辦？」
沈沐風身旁的女子輕聲問道。
她叫林採薇，也是藥谷內門弟子，化勁初期的修為。
「林師妹，有我在，無須擔心。我們也去看看，這個張宿究竟有什麼倚仗，敢一個人獨闖藏劍山莊？」
沈沐風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冷。
說罷，沈沐風等人也一起去了演武場。
張宿面色平靜，帶著顧瑩三人跟在後面。
顧瑩的手心已經全是汗，但她依舊咬牙跟著，一步不落。
王虎和周勇兩人臉色發白，腿都有些發軟，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很快，眾人來到了演武場。
演武場在藏劍山莊的東側，是一塊方圓數十丈的空地，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石板。
場地的一側擺著兵器架，刀槍劍戟，應有盡有。
另一側則是一排石凳，顯然是供人休息或者觀戰用的。
這時，歐陽靖帶著周三刀、江魁來了。
「周三刀！還有江魁————」
看到兩人，顧瑩立刻咬牙切齒，眼神中滿是恨意。
這兩個人，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就是他們，在深夜中闖入顧家。
刀光閃過，鮮血飛濺。
爹娘倒在血泊中，弟弟妹妹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那一夜，是她這輩子最深的噩夢。
「是顧瑩————」
周三刀與江魁臉色微微一變。
周三刀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身材魁梧，一臉橫肉，背上背著一把寬背大刀。
江魁則瘦一些，尖嘴猴腮，一雙三角眼滴溜溜亂轉。
兩人看到顧瑩的瞬間，臉色都變了。
顧瑩居然也來了，看來這是真要找他們報仇了。
周三刀下意識地握住了背後的刀柄，江魁也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現在他們心裡無比忐忑。
生怕藏劍山莊把他們給交出去。
他們的目光偷偷看向歐陽川，想從莊主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可歐陽川面色陰沉，看不出任何端倪。
「爹，三叔到了。」
歐陽靖低聲說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顯然，三叔的到來讓他心中大定。
歐陽川微微點頭，轉過身去。
一個中年男子從演武場外緩步走來。
他身形修長，穿著一身灰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把古樸的長劍。
一雙眼睛半開半合，看不出什麼神采。
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
乍一看，這人就像個落魄的文弱書生，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武者的氣息。
可在場所有人看到他的瞬間，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三弟，有勞你了。」
歐陽川對著三弟歐陽朴說道。
這位歐陽朴是藏劍山莊三莊主。
可他卻痴迷劍法。
幾乎是藏劍山莊化勁中的第一人！
除了丹勁的族老，歐陽朴在化勁中實力最強。
顯然，歐陽川還是很重視張宿的，沒有一點小覷。
直接就派出了藏劍山莊化勁中的最強戰力。
歐陽朴點了點頭，隨即便來到了演武場，與張宿隔空對峙。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步伐均勻，不緊不慢。
走到演武場中央，他停下腳步，抬了抬眼皮，看向對面的張宿。
目光很平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這位歐陽朴一出現，連沈沐風的神情也凝重了起來。
沈沐風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和忌憚。
林採薇好奇的問道：「沈師兄，看你神情這麼凝重，這位三莊主難道很強？」
她雖然也是藥谷內門弟子，但常年待在谷中修煉，很少外出歷練。
對於江湖中的高手，她只是聽說過一些名號，並沒有實際接觸過。
沈沐風看了一眼林採薇，輕聲說道：「林師妹，你沒在江湖中行走，不知道歐陽朴的厲害。藏劍山莊這位三莊主，號稱江湖小劍神」，劍法出神入化，曾經一人一劍，橫行江湖，斬殺了超過十位化勁高手。」
沈沐風說這話時，語氣低沉，目光緊緊盯著場中那道灰色的身影。
林採薇若有所思。
不過，她還是不怎麼信服。
畢竟，她也知道江湖中的武者，實力大都不怎麼樣，比不上大派弟子。
什麼「小劍神」之類的名號，也就聽聽罷了。
在藥谷中，化勁弟子多的是，劍法出眾的也不在少數。
一個江湖武者的劍法，能強到哪裡去？
沈沐風知道林採薇不信，他也就不再解釋了。
他是闖過江湖的人，知道歐陽朴的厲害。
雖然他也很自負，可是論戰力，他還是有自知之明，多半不是歐陽朴的對手。
藏劍山莊讓歐陽朴出手，這是對張宿的重視，確保萬無一失！
沈沐風的目光在張宿和歐陽朴之間來回掃視，心中暗自思量。
張宿敢一個人找上門來，肯定有些本事。
但面對歐陽朴這樣的對手，恐怕也討不到好去。
「是三莊主出手了，我們有救了。看來藏劍山莊沒有放棄我們。」
「三莊主出手，化勁中鮮有敵手————」
周三刀與江魁互望一眼，臉上滿是驚喜之色。
周三刀的眼中放出光來。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握刀的手。
江魁更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他們已經進入藏劍山莊一段時間了，自然清楚三莊主歐陽朴的厲害。化勁中從未有過敗績。
在江湖中更是被稱為「小劍神」。
雖然江湖中許多名號泛濫，可「劍神」之類的名號，多多少少還是有含金量的。
這一次藏劍山莊讓歐陽朴出手，他們就感覺穩了。
至少小命保住了。
至於張宿，或許在歸元派有些名聲，可哪裡比得上在江湖中橫掃無敵，闖出「小劍神57
威名的歐陽朴呢？
周三刀和江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慶幸。
藏劍山莊果然沒有讓他們失望。
張宿身後，顧瑩剛剛也聽到了王虎、周勇小聲的介紹歐陽朴在江湖中的威名。
王虎的臉色發白，聲音都在打顫：「三莊主歐陽朴————我在江湖上聽過他的名號。十年前他一人一劍，連殺七位化勁高手，其中還有兩位是化勁後期。那一戰後，江湖上就沒人敢小看藏劍山莊了。」
周勇也低聲補充道：「江湖中好幾年沒聽到他的消息了，沒想到今日————」
顧瑩臉色都變得煞白了。
她只是想報仇，可不想張宿出事。
甚至，她都有些後悔了，不應該讓張宿來到藏劍山莊。
可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即便她想走也來不及了。
因為，這已經不僅僅是她要報仇了。
更關乎張宿與藏劍山莊的顏面了。
其他人的想法，張宿壓根就不在乎。
他的目光盯著歐陽朴。
自從在橫山縣殺戮了幾個月之後，張宿的眼界也變廣了許多。
他一眼就看出歐陽朴不簡單。
這個人的氣息，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化勁武者完全不同。
如果說普通的化勁武者是一把鋒利的刀，那麼歐陽朴就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寶劍。
不動時，沒有任何鋒芒。
可一旦出鞘，必將驚天動地。
可是，那又如何？
再強，難道還能有獨孤劍強？
更何況，張宿現在已經突破至化勁了，他的實力也更強了。
就算獨孤劍復生，他也能再殺獨孤劍一次。
而且肯定比上一次更輕鬆。
張宿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半分波動。
他的右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搭在冷霜劍的劍柄上。
這把劍跟隨他有些時日了，劍柄已經被他的手掌磨得光滑發亮。
「藏劍山莊，歐陽朴。」
對面的灰袍人終於開口了。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和人說過話。
「歸元派，張宿。」
張宿也報上名號。
兩人按照江湖規矩，互通了姓名。
「我已經三年沒有拔劍了。」
歐陽朴緩緩說道，聲音依舊低沉。
他抬起右手，慢慢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我的劍，養了三年，一旦拔劍，我也收不住手，你可能會死！」
他的語氣平淡，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沒有任何威脅的意思，只是在說一個必然會發生的結局。
「我不一樣，我經常拔劍。」
張宿淡淡說道。
他的拇指輕輕一推，冷霜劍的劍格處露出一線寒光。
「不過，我的冷霜劍一旦出鞘就要見血，你也可能會死！」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沒有火花，沒有殺氣。
只有一種平靜到極致的對峙。
歐陽朴沒有再說話了。
他輕輕地用手握住了劍柄。
當歐陽朴握住劍柄的那一刻，身上的氣息瞬間大變。
如果說，此前的歐陽朴只是一個看起來有些沉默，氣質有些冷的武者。
那麼現在，歐陽朴在握住劍柄的那一刻，就仿佛變成了一柄銳利的寶劍。
令人無法忽視。
演武場上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沉重起來。
距離最近的幾個藏劍山莊武者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臉色發白。
就連沈沐風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難道這就是藏劍山莊名震江湖的養劍術？」
沈沐風神色一驚，脫口而出。
他曾經聽師尊提起過這種劍法，但親眼所見，還是第一次。
「沈師兄，什麼是養劍術？」
林採薇問道。
她雖然感受不到歐陽朴身上那股銳利的氣息，但從沈沐風的反應中，也隱約察覺到了一些不尋常。
「養劍術，這是一門非常獨特的劍法，據說平日裡需要以劍客最純粹的劍心養劍，一旦拔劍，就能在精神層面形成可怕的攻擊。」
沈沐風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自光緊緊盯著歐陽朴的手。
「這門養劍術，有人推測是脫胎於武道真意，極其高深。養劍術雖然威力強橫，可卻極其難以修煉，若不是純粹的劍客，沒有達到劍心通明的地步，連入門都不可能————沒想到，歐陽朴居然能夠練成這門劍法，化勁當中，恐怕已經沒有敵手了————」
沈沐風無比驚嘆的說道。
顯然，他對藏劍山莊的養劍術極盡推崇。
這就是藏劍山莊的底蘊。
而這三年時間，歐陽朴一直都在養劍，所以才幾乎沒有在江湖中行走。
養劍術，養的時間越長，劍法就越是可怕。
雖然只是精神層面的攻擊，但就是這種攻擊才令人防不勝防。
沈沐風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一頓。
如果站在歐陽朴對面的是他，他也沒有把握能夠接下這一劍。
「唰」。
歐陽朴拔劍了。
劍出鞘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縷風吹過竹林。
但在所有人的感知當中，似乎天地間一下子就只剩下一柄劍了。
那柄劍通體銀白，劍身上隱隱有光華流轉，像是活物一般。
劍刃在陽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這柄劍，仿佛直刺心靈。
不只是眼睛能夠看到，更像是有一柄無形的劍，從歐陽朴的手中飛出，直直地刺向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
其他人只承受了連一成都不到的養劍術衝擊。
可張宿不一樣。
他幾乎承受了九成以上的養劍術衝擊。
那種心靈上的衝擊，哪怕意志再堅定，也會出現剎那間的恍惚。
歐陽朴的養劍術，精髓就在於此。
劍未至，意先到。
當對手被那股氣息震懾的瞬間，真正的殺招才會降臨。
三年養劍，只為這一刻。
換作其他任何化勁武者，面對這股直刺靈魂的衝擊，輕則失神片刻，重則當場昏厥。
而在這片刻之間，歐陽朴的劍已經可以刺穿對手的心臟。
不過，張宿不一樣。
他的武道真意凝聚，已經達到了1%的進度。
雖然還遠遠沒有凝聚出武道真意，可是，他已經算是踏上了武道真意的凝聚之路。
畢竟融合了兩種神意。
九影劍法的神意，風雷劍法的神意，兩種神意如同兩把無形的鎖，牢牢地守護著張宿的心神。
這一刻，當歐陽朴拔出養了三年的劍時，那種恐怖的精神衝擊，卻被張宿的兩種神意消弭於無形。
張宿只感覺心靈激盪起了一絲絲漣漪。
僅此而已。
他的目光依舊清明，頭腦依舊冷靜。
歐陽朴的養劍術，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至於歐陽朴刺出的這一劍。
很強！
銀白色的劍身劃破空氣，帶起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刺向了張宿。
這一劍的速度、角度、力道，都堪稱完美。
即便是化勁後期的武者，也很難躲開這樣一劍。
可是，在張宿的感知當中，卻慢得像蝸牛一般，不值一提。
化勁帶來的感知提升，加上兩種神意對心神的強化，讓張宿的觀察力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歐陽朴的劍雖然快，但在張宿眼中，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了無數倍。
劍尖的顫抖，手腕的微調，甚至歐陽朴呼吸的變化，全都一覽無餘。
「鏗」。
張宿沒有絲毫猶豫。
他拔劍了。
冷霜劍出鞘。
劍鳴聲清脆而悠長，在整個演武場上迴蕩。
那一瞬間，張宿的身影如同一道幻影，向前邁出一步。
虛空之中，仿佛有一道道劍影，每一道劍影之中還隱約伴隨著陣陣風雷之音。
這是九影劍法與風雷劍法的結合。
兩種劍法都誕生了神意。
此刻結合到了一起，更是快到了極致。
九影劍法，講究的是劍影紛飛，真假難辨。
風雷劍法，追求的是快如疾風，勢如雷霆。
當兩者融為一體，威力便不止是一加一那麼簡單。
那些劍影，並不是幻影。
每一道劍影都是真的。
因為速度太快，劍身在空中留下了數道殘影。
每一道殘影都如同真實的劍鋒，讓人分不清哪一道是虛，哪一道是實。
然後，劍影瞬間都朝著歐陽朴落下。
張宿甚至能看到歐陽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異之色。
那張消瘦的臉上，原本平淡如水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
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你怎麼會沒受到任何影響？」
歐陽朴心裡很震驚。
他養了三年的劍，難道只是空歡喜一場？
他的養劍術，精神層面的攻擊是最大的殺招。
三年蓄養的劍意，足以讓任何化勁武者心神失守。
可張宿，居然像是完全沒有受到影響一樣。
這怎麼可能？
可惜，他沒機會知道原因了。
張宿的劍影落下，每一道劍影都是真實的劍鋒。
「噗嗤」。
下一刻，歐陽朴仿佛瞬間被劍鋒洞穿了身軀。
喉嚨、心臟等等要害部位，全部都被洞穿。
鮮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
歐陽朴的身體僵在原地，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
然後，他的身體微微晃了晃。
「撲通」一聲，倒在了血泊之中。
堂堂「小劍神」，藏劍山莊三莊主，化勁巔峰的歐陽朴，死！
演武場上，頓時一片死寂。
歐陽芷聞言，冷笑道：「歸元派弟子，好大的威風！他是在歸元派的地盤上威風慣了，一道江湖追殺令也就罷了，沒想到還敢追到藏劍山莊？哼，這裡可是藥谷的地盤，不是歸元派！」
作為藥谷長老的親傳弟子，歐陽芷一向心高氣傲。
在她眼裡，歸元派雖然和藥谷齊名，但歸元派的弟子卻未必比得上藥谷弟子。
歸元派、五行門、藥谷，這三家大派牢牢把控著偌大地盤。
在聲勢上，歸元派、五行門似乎聲勢更大。
那是因為這兩大派的武者都比較擅長爭鬥。
而藥谷則更擅長煉藥。
可藥谷也是三大勢力之一，並不遜色于歸元派、五行門，藥谷弟子也自有傲氣。
更何況，歐陽芷還拜了藥谷後天境長老為師，她可不懼歸元派的內門弟子。
在她看來，一個歸元派內門弟子，跑到藥谷的地盤上撒野，簡直是自取其辱。
沈沐風聞言，也微微一笑道：「歸元派內門弟子倒是少見，既然今日來了，那就見一見，莊主不介意吧？
他的笑容溫和，語氣從容，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沈沐風這個人，越是笑得溫和，心思就越深。
他雖是歐陽芷的師兄，但在藥谷內門中的地位，卻遠比歐陽芷要高。
化勁修為，加上一手出神入化的劍法，即便在藥谷內門弟子中，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
「當然不介意，賢侄可以旁觀。」
歐陽川擺了擺手，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頓了頓，歐陽川直接吩咐道：「靖兒，去把張宿請來，看看他究竟想怎麼樣？」
「是。」
歐陽靖點了點頭，隨即轉身朝著山莊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顯然對這件事也很上心。
走出客廳時，歐陽靖的腦海中還在回想剛才父親和沈沐風的對話。
有這幾位藥谷弟子坐鎮，張宿一個歸元派的化勁武者，能翻出什麼浪花？
想到這裡，歐陽靖的腳步又輕快了幾此刻，山莊外，張宿與顧瑩三人都靜靜地等待著。
夜風從山間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張宿負手而立，面色平靜。
他已經等了有一陣子了，但並不急躁。
該來的總會來。
顧瑩站在他身後，目光死死盯著藏劍山莊的大門。
王虎和周勇兩人則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時不時交換一個眼神，彼此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緊張。
藏劍山莊啊，那可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地方。
他們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有機會踏進這樣的地方。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很快，一名年輕男子走出了門外。
正是歐陽靖。
他的目光瞬間就落到了張宿身上。
歐陽靖本身也是武者，目力不凡，一眼便將張宿看了個清楚。
一身白衣，腰懸長劍，面容清俊，氣質沉穩。
「哪位是張宿少俠？」
歐陽靖開口問道，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是我。」
張宿上前一步，微微點頭。
「張宿少俠，請隨我入內。」
歐陽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不卑不亢。
「嗯。
「」
張宿應了一聲，抬腳便往山莊內走去。
歐陽靖在前面帶路，張宿跟在身後，而顧瑩三人也緊緊跟隨著。
穿過高大的石牌坊，遠處隱約能看到亭台樓閣的輪廓。
顧瑩雖然不會武功，可她掌控顧家生意，大場面也見得多了，哪怕是進入藏劍山莊，也能顯得很鎮定。
她的步伐平穩，面色如常，看不出絲毫慌亂。
可王虎、周勇二人就不一樣了。
兩人只是江湖中普通明勁武者，對藏劍山莊大名早就如雷貫耳。
現在進入藏劍山莊，看到山莊內種種氣派景象，早就被震住了，看起來居然比顧瑩還要緊張。
王虎的目光不時掃過兩側的高牆和角樓，心裡暗暗咋舌。
這藏劍山莊的格局，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大宅都要氣派。
那些牆頭上，隱隱還能看到巡邏的武者，個個氣息都不弱。
周勇也好不到哪去。
他雖然在江湖上混了十幾年，可像藏劍山莊這樣的地方，他也是第一次見到。
至於張宿，表情還是很平靜。
仿佛偌大藏劍山莊，在他眼中只是稀鬆平常。
他的自光從四周掃過，不疾不徐，看不出任何好奇或震撼。
就像是走在自家後院一樣。
歐陽靖稍微放慢了腳步，眼角餘光也在關注著張宿等人的表現。
尤其張宿。
居然如此從容鎮定，倒是讓歐陽靖心中又高看了幾分。
不愧是大派弟子，的確與江湖中普通武者不一樣。
此前，他只是讓人遠遠看過張宿。
而現在，近距離觀察張宿，歐陽靖確定了。
張宿，就是化勁武者！
化勁與明勁、暗勁武者不一樣。
暗勁武者，不真正動手，很難看出究竟是不是暗勁武者。
可化勁武者，達到了「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的境界，與普通武者有很大的區別。
只要是有見識的武者，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化勁武者。
張宿也一樣。
只是，他如今是四合一的陰陽參合勁，陰陽相濟，身上的氣息有些特殊。
但還是能看出來，的確是化勁武者。
歐陽靖心中暗暗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在前面帶路，穿過一條長廊，又經過一座假山，最後來到了一處院落前。
門口站著兩個武者，看到歐陽靖，連忙躬身行禮。
歐陽靖擺了擺手，帶著張宿等人徑直走了進去。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藏劍山莊客廳之中。
客廳很大，四周的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都是名家手筆。
靠牆的位置擺著幾把紅木椅子，椅子上鋪著錦緞坐墊，看起來頗為講究。
張宿抬頭一看。
發現客廳內有許多人。
坐在上首的多半就是藏劍山莊莊主。
那人五十來歲的年紀，面容方正，蓄著短須，一雙眼睛精明銳利。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玉帶，端坐在那裡，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而兩旁還坐著兩男兩女，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兩男中，一個是白衣青年，面容俊朗，正是沈沐風。
另一個則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臉色蠟黃，看起來有些病殃殃的模樣。
兩女中，一個年輕貌美，穿著淡紫色的衣裙，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正是歐陽芷。
另一個則是個文靜的女子，安靜地坐在沈沐風身邊，目光在張宿身上打量了幾下，便收了回去。
「哪位是藏劍山莊莊主？」
張宿主動開口，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客廳中格外清晰。
「老夫就是藏劍山莊莊主，張少俠，你遠道而來，有何貴幹？」
歐陽川也沒有客氣，直接問道。
他的語氣算不上冷淡，但也絕談不上熱情。
張宿盯著歐陽川，語氣平靜的說道：「歐陽莊主，張某發布了江湖追殺令，目標是周三刀與江魁。聽說藏劍山莊想要庇護二人，不知可有此事？」
此話似乎是在質問。
張宿的目光直視歐陽川，沒有半分退讓。
「不錯，周三刀、江魁是我藏劍山莊之人，我藏劍山莊自當庇護。」
歐陽川也直接了當的承認了。
周三刀和江魁投靠藏劍山莊，是經過他親自點頭的。
這兩個人身手不弱，一個明勁，一個暗勁，放在藏劍山莊也是一把好手。
既然收了人家，哪有交出去的道理？
傳出去，藏劍山莊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這麼說，藏劍山莊是想接下張某與周三刀、江魁二人的恩怨了？」
張宿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氣卻沉了幾分。
此話一出，似乎隱隱帶著質問。
頓時，客廳的氣氛立刻就緊張了起來。
歐陽川眉頭一皺。
他盯著張宿，似乎不明白，張宿為什麼敢在藏劍山莊如此咄咄逼人？
就因為張宿是歸元派弟子？
但藏劍山莊又不是歸元派麾下的勢力。
「哼，是又如何？」
歐陽川冷冷說道。
他的耐心已經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一個年輕人，仗著歸元派內門弟子的身份，在他藏劍山莊的地盤上耀武揚威，真當他歐陽川是好欺負的？
張宿看了一眼歐陽川等人。
他的目光從沈沐風、歐陽芷等人身上一一掃過。
這才意識到，他這個歸元派內門弟子的面子，在藏劍山莊似乎並不好使。
難怪藏劍山莊敢無視江湖追殺令。
張宿心中瞭然，但面上卻依舊平靜。
「周三刀、江魁，曾經滅了清泉府顧家滿門，只有顧瑩小姐僥倖存活。歐陽莊主，張某最後再問一遍，藏劍山莊可要接下周三刀、江魁與顧瑩小姐的滅門恩怨？」
張宿的話，讓眾人心頭一緊。
這番話的言外之意，誰都能聽出來。
那可是滅門的恩怨。
一旦藏劍山莊接下恩怨，難道張宿就敢滅了藏劍山莊？
客廳中的氣氛瞬間凝固。
「放肆！」
這時，歐陽芷忍不住開口了。
她猛地站起身，冷笑道：「張宿，別在這裡擺你歸元派弟子的威風，這裡不是歸元派，是藥谷的地盤，你一個歸元派弟子，難道還敢在藥谷的地盤上滅了藏劍山莊不成？」
歐陽芷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氣。
她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此刻柳眉倒豎，一雙杏眼中滿是怒意。
身為藥谷長老的親傳弟子，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一個歸元派的內門弟子，跑到藥谷的地盤上威脅滅門，簡直荒謬！
張宿看了歐陽芷一眼，卻直接無視了她。
他的目光越過歐陽芷，只盯著歐陽川。
「歐陽莊主，告訴我答案，周三刀、江魁與顧家的恩怨，藏劍山莊當真要接下？」
張宿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清了。
到了這一刻，歐陽川卻沉默了。
他盯著張宿。
發現張宿從頭到尾都很平靜。
從進門到現在，無論他說什麼，無論歐陽芷如何激怒，張宿的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這種平靜，讓歐陽川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這裡是藏劍山莊，化勁武者也有不少。
甚至旁邊就有沈沐風等藥谷的化勁武者。
藏劍山莊更有丹勁強者坐鎮，這是江湖中眾所周知的事。
可張宿，怎麼就敢這麼鎮定？
他憑什麼？
歐陽川想不明白。
「你————」
歐陽芷看到張宿無視了她，無比憤怒。
她的臉色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從小到大，她歐陽芷走到哪裡不是眾星捧月？
在藥谷，她是長老親傳，師兄師姐們都讓著她。
回到藏劍山莊，她是莊主的掌上明珠，所有人都捧著她。
可現在，一個歸元派的弟子，居然敢無視她！
這讓歐陽芷如何能忍？
她正要發作，沈沐風卻忽然開口了。
「張兄，我乃藥谷弟子沈沐風。閣下要尋仇，本是江湖恩怨，但卻對藏劍山莊威脅滅門，有些過了！」
沈沐風站起身，語氣溫和，但言辭卻不輕。
他特意點明自己的身份，藥谷弟子。
這是在提醒張宿，這裡不是歸元派，是藥谷的地盤。
「嗯？你也想接下這番恩怨？」
張宿的目光瞬間盯著沈沐風。
他的眼神凌厲如刀。
「呃————」
沈沐風神色一僵。
在張宿冰冷的目光審視下，沈沐風那種如沐春風的模樣消失不見了。
他甚至有些惱怒。
以他的身份地位，無論在哪裡都是座上賓。
無論是誰都會給他面子。
可眼前的張宿，卻完全不給他面子。
甚至還如此咄咄逼人。
沈沐風的笑容僵在臉上，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張宿，你一個歸元派弟子，在我藥谷的地盤上如此放肆，你————」
沈沐風的話還沒說完，張宿直接便打斷他的話。
「不要再廢話了，你們無非覺得這裡是藥谷地盤，你們一個個都是化勁武者，我這個外來的歸元派弟子想強壓你們這些地頭蛇，讓你們感覺到了羞辱。」
張宿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中迴蕩。
他的目光從在場每個人臉上掃過。
「或者，你們覺得我一個化勁武者，不值一提。」
「嘴上說得再多也沒用，來，與我一戰，你們若勝了，隨便你們說什麼。不過，你們若是敗了————那就得死！你們仔細想好，誰先來？還是說，你們一起來也行！」
此話一出，原本嘈雜的客廳，一下子變得安靜了下來。
憤怒！
極度憤怒！
沈沐風也好，歐陽川也罷，都感覺到無比憤怒。
沈沐風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他在藥谷內門弟子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何曾被人這般無視過？
歐陽川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是藏劍山莊的莊主，在這一畝三分地上，他就是土皇帝。
現在一個外來的年輕武者站在他的地盤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放出這樣的話來，簡直是在打他的臉。
可憤怒過後，他們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們都驚疑不定的打量著張宿。
沒有人是傻子。
張宿如此狂妄，難道有什麼倚仗？
一個化勁武者，面對同樣有化勁武者坐鎮的藏劍山莊，甚至還有藥谷的化勁弟子在場，居然敢說出「你們一起上」這樣的話。
這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真有底氣。
張宿看起來不像瘋子。
那麼，他的底氣從何而來？
「怎麼，不敢？如果不敢，那就交出周三刀和江魁！」
張宿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給了藏劍山莊兩個選擇。
要麼與他一戰。
要麼交出周三刀和江魁。
當然，藏劍山莊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圍攻張宿，將張宿徹底留在藏劍山莊。
但如果真這麼做了，後患無窮。
歸元派的確不會對藏劍山莊大動干戈。
但張宿也有師尊，據說還是後天境強者。
張宿一對一死了，只能說是技不如人。
可要是被藏劍山莊的人圍攻，那就不一樣了。
一尊后天境強者，足以踏平整個藏劍山莊。
可要是就這麼把周三刀與江魁交出去，那藏劍山莊以後在江湖中還有什麼顏面？
歐陽川陷入了兩難。
他沉吟片刻，終於開口。
「去，把周三刀、江魁帶去演武場。再把你三叔叫來。」
「是。」
歐陽靖當即轉身離開了客廳。
他明白父親的意思。
周三刀和江魁是當事人，自然要到場。
至於三叔————
歐陽靖心中一動，知道父親這是要做最壞的打算了。
三叔歐陽朴，是藏劍山莊化勁中第一高手，化勁巔峰的修為，據說距離丹勁也只有一步之遙。
有他在，就算張宿真有什麼本事，也翻不起浪來。
「張宿，去演武場吧。」
歐陽川現在對張宿也懶得再客氣，直接離開了客廳。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沉穩，看不出任何慌亂。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莊主動了真怒。
「沈師兄，我們怎麼辦？」
沈沐風身旁的女子輕聲問道。
她叫林採薇，也是藥谷內門弟子，化勁初期的修為。
「林師妹，有我在，無須擔心。我們也去看看，這個張宿究竟有什麼倚仗，敢一個人獨闖藏劍山莊？」
沈沐風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冷。
說罷，沈沐風等人也一起去了演武場。
張宿面色平靜，帶著顧瑩三人跟在後面。
顧瑩的手心已經全是汗，但她依舊咬牙跟著，一步不落。
王虎和周勇兩人臉色發白，腿都有些發軟，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很快，眾人來到了演武場。
演武場在藏劍山莊的東側，是一塊方圓數十丈的空地，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石板。
場地的一側擺著兵器架，刀槍劍戟，應有盡有。
另一側則是一排石凳，顯然是供人休息或者觀戰用的。
這時，歐陽靖帶著周三刀、江魁來了。
「周三刀！還有江魁————」
看到兩人，顧瑩立刻咬牙切齒，眼神中滿是恨意。
這兩個人，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就是他們，在深夜中闖入顧家。
刀光閃過，鮮血飛濺。
爹娘倒在血泊中，弟弟妹妹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那一夜，是她這輩子最深的噩夢。
「是顧瑩————」
周三刀與江魁臉色微微一變。
周三刀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身材魁梧，一臉橫肉，背上背著一把寬背大刀。
江魁則瘦一些，尖嘴猴腮，一雙三角眼滴溜溜亂轉。
兩人看到顧瑩的瞬間，臉色都變了。
顧瑩居然也來了，看來這是真要找他們報仇了。
周三刀下意識地握住了背後的刀柄，江魁也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現在他們心裡無比忐忑。
生怕藏劍山莊把他們給交出去。
他們的目光偷偷看向歐陽川，想從莊主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可歐陽川面色陰沉，看不出任何端倪。
「爹，三叔到了。」
歐陽靖低聲說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顯然，三叔的到來讓他心中大定。
歐陽川微微點頭，轉過身去。
一個中年男子從演武場外緩步走來。
他身形修長，穿著一身灰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把古樸的長劍。
一雙眼睛半開半合，看不出什麼神采。
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
乍一看，這人就像個落魄的文弱書生，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武者的氣息。
可在場所有人看到他的瞬間，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三弟，有勞你了。」
歐陽川對著三弟歐陽朴說道。
這位歐陽朴是藏劍山莊三莊主。
可他卻痴迷劍法。
幾乎是藏劍山莊化勁中的第一人！
除了丹勁的族老，歐陽朴在化勁中實力最強。
顯然，歐陽川還是很重視張宿的，沒有一點小覷。
直接就派出了藏劍山莊化勁中的最強戰力。
歐陽朴點了點頭，隨即便來到了演武場，與張宿隔空對峙。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步伐均勻，不緊不慢。
走到演武場中央，他停下腳步，抬了抬眼皮，看向對面的張宿。
目光很平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這位歐陽朴一出現，連沈沐風的神情也凝重了起來。
沈沐風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和忌憚。
林採薇好奇的問道：「沈師兄，看你神情這麼凝重，這位三莊主難道很強？」
她雖然也是藥谷內門弟子，但常年待在谷中修煉，很少外出歷練。
對於江湖中的高手，她只是聽說過一些名號，並沒有實際接觸過。
沈沐風看了一眼林採薇，輕聲說道：「林師妹，你沒在江湖中行走，不知道歐陽朴的厲害。藏劍山莊這位三莊主，號稱江湖小劍神」，劍法出神入化，曾經一人一劍，橫行江湖，斬殺了超過十位化勁高手。」
沈沐風說這話時，語氣低沉，目光緊緊盯著場中那道灰色的身影。
林採薇若有所思。
不過，她還是不怎麼信服。
畢竟，她也知道江湖中的武者，實力大都不怎麼樣，比不上大派弟子。
什麼「小劍神」之類的名號，也就聽聽罷了。
在藥谷中，化勁弟子多的是，劍法出眾的也不在少數。
一個江湖武者的劍法，能強到哪裡去？
沈沐風知道林採薇不信，他也就不再解釋了。
他是闖過江湖的人，知道歐陽朴的厲害。
雖然他也很自負，可是論戰力，他還是有自知之明，多半不是歐陽朴的對手。
藏劍山莊讓歐陽朴出手，這是對張宿的重視，確保萬無一失！
沈沐風的目光在張宿和歐陽朴之間來回掃視，心中暗自思量。
張宿敢一個人找上門來，肯定有些本事。
但面對歐陽朴這樣的對手，恐怕也討不到好去。
「是三莊主出手了，我們有救了。看來藏劍山莊沒有放棄我們。」
「三莊主出手，化勁中鮮有敵手————」
周三刀與江魁互望一眼，臉上滿是驚喜之色。
周三刀的眼中放出光來。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握刀的手。
江魁更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他們已經進入藏劍山莊一段時間了，自然清楚三莊主歐陽朴的厲害。化勁中從未有過敗績。
在江湖中更是被稱為「小劍神」。
雖然江湖中許多名號泛濫，可「劍神」之類的名號，多多少少還是有含金量的。
這一次藏劍山莊讓歐陽朴出手，他們就感覺穩了。
至少小命保住了。
至於張宿，或許在歸元派有些名聲，可哪裡比得上在江湖中橫掃無敵，闖出「小劍神57
威名的歐陽朴呢？
周三刀和江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慶幸。
藏劍山莊果然沒有讓他們失望。
張宿身後，顧瑩剛剛也聽到了王虎、周勇小聲的介紹歐陽朴在江湖中的威名。
王虎的臉色發白，聲音都在打顫：「三莊主歐陽朴————我在江湖上聽過他的名號。十年前他一人一劍，連殺七位化勁高手，其中還有兩位是化勁後期。那一戰後，江湖上就沒人敢小看藏劍山莊了。」
周勇也低聲補充道：「江湖中好幾年沒聽到他的消息了，沒想到今日————」
顧瑩臉色都變得煞白了。
她只是想報仇，可不想張宿出事。
甚至，她都有些後悔了，不應該讓張宿來到藏劍山莊。
可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即便她想走也來不及了。
因為，這已經不僅僅是她要報仇了。
更關乎張宿與藏劍山莊的顏面了。
其他人的想法，張宿壓根就不在乎。
他的目光盯著歐陽朴。
自從在橫山縣殺戮了幾個月之後，張宿的眼界也變廣了許多。
他一眼就看出歐陽朴不簡單。
這個人的氣息，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化勁武者完全不同。
如果說普通的化勁武者是一把鋒利的刀，那麼歐陽朴就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寶劍。
不動時，沒有任何鋒芒。
可一旦出鞘，必將驚天動地。
可是，那又如何？
再強，難道還能有獨孤劍強？
更何況，張宿現在已經突破至化勁了，他的實力也更強了。
就算獨孤劍復生，他也能再殺獨孤劍一次。
而且肯定比上一次更輕鬆。
張宿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半分波動。
他的右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搭在冷霜劍的劍柄上。
這把劍跟隨他有些時日了，劍柄已經被他的手掌磨得光滑發亮。
「藏劍山莊，歐陽朴。」
對面的灰袍人終於開口了。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和人說過話。
「歸元派，張宿。」
張宿也報上名號。
兩人按照江湖規矩，互通了姓名。
「我已經三年沒有拔劍了。」
歐陽朴緩緩說道，聲音依舊低沉。
他抬起右手，慢慢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我的劍，養了三年，一旦拔劍，我也收不住手，你可能會死！」
他的語氣平淡，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沒有任何威脅的意思，只是在說一個必然會發生的結局。
「我不一樣，我經常拔劍。」
張宿淡淡說道。
他的拇指輕輕一推，冷霜劍的劍格處露出一線寒光。
「不過，我的冷霜劍一旦出鞘就要見血，你也可能會死！」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沒有火花，沒有殺氣。
只有一種平靜到極致的對峙。
歐陽朴沒有再說話了。
他輕輕地用手握住了劍柄。
當歐陽朴握住劍柄的那一刻，身上的氣息瞬間大變。
如果說，此前的歐陽朴只是一個看起來有些沉默，氣質有些冷的武者。
那麼現在，歐陽朴在握住劍柄的那一刻，就仿佛變成了一柄銳利的寶劍。
令人無法忽視。
演武場上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沉重起來。
距離最近的幾個藏劍山莊武者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臉色發白。
就連沈沐風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難道這就是藏劍山莊名震江湖的養劍術？」
沈沐風神色一驚，脫口而出。
他曾經聽師尊提起過這種劍法，但親眼所見，還是第一次。
「沈師兄，什麼是養劍術？」
林採薇問道。
她雖然感受不到歐陽朴身上那股銳利的氣息，但從沈沐風的反應中，也隱約察覺到了一些不尋常。
「養劍術，這是一門非常獨特的劍法，據說平日裡需要以劍客最純粹的劍心養劍，一旦拔劍，就能在精神層面形成可怕的攻擊。」
沈沐風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自光緊緊盯著歐陽朴的手。
「這門養劍術，有人推測是脫胎於武道真意，極其高深。養劍術雖然威力強橫，可卻極其難以修煉，若不是純粹的劍客，沒有達到劍心通明的地步，連入門都不可能————沒想到，歐陽朴居然能夠練成這門劍法，化勁當中，恐怕已經沒有敵手了————」
沈沐風無比驚嘆的說道。
顯然，他對藏劍山莊的養劍術極盡推崇。
這就是藏劍山莊的底蘊。
而這三年時間，歐陽朴一直都在養劍，所以才幾乎沒有在江湖中行走。
養劍術，養的時間越長，劍法就越是可怕。
雖然只是精神層面的攻擊，但就是這種攻擊才令人防不勝防。
沈沐風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一頓。
如果站在歐陽朴對面的是他，他也沒有把握能夠接下這一劍。
「唰」。
歐陽朴拔劍了。
劍出鞘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縷風吹過竹林。
但在所有人的感知當中，似乎天地間一下子就只剩下一柄劍了。
那柄劍通體銀白，劍身上隱隱有光華流轉，像是活物一般。
劍刃在陽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這柄劍，仿佛直刺心靈。
不只是眼睛能夠看到，更像是有一柄無形的劍，從歐陽朴的手中飛出，直直地刺向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
其他人只承受了連一成都不到的養劍術衝擊。
可張宿不一樣。
他幾乎承受了九成以上的養劍術衝擊。
那種心靈上的衝擊，哪怕意志再堅定，也會出現剎那間的恍惚。
歐陽朴的養劍術，精髓就在於此。
劍未至，意先到。
當對手被那股氣息震懾的瞬間，真正的殺招才會降臨。
三年養劍，只為這一刻。
換作其他任何化勁武者，面對這股直刺靈魂的衝擊，輕則失神片刻，重則當場昏厥。
而在這片刻之間，歐陽朴的劍已經可以刺穿對手的心臟。
不過，張宿不一樣。
他的武道真意凝聚，已經達到了1%的進度。
雖然還遠遠沒有凝聚出武道真意，可是，他已經算是踏上了武道真意的凝聚之路。
畢竟融合了兩種神意。
九影劍法的神意，風雷劍法的神意，兩種神意如同兩把無形的鎖，牢牢地守護著張宿的心神。
這一刻，當歐陽朴拔出養了三年的劍時，那種恐怖的精神衝擊，卻被張宿的兩種神意消弭於無形。
張宿只感覺心靈激盪起了一絲絲漣漪。
僅此而已。
他的目光依舊清明，頭腦依舊冷靜。
歐陽朴的養劍術，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至於歐陽朴刺出的這一劍。
很強！
銀白色的劍身劃破空氣，帶起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刺向了張宿。
這一劍的速度、角度、力道，都堪稱完美。
即便是化勁後期的武者，也很難躲開這樣一劍。
可是，在張宿的感知當中，卻慢得像蝸牛一般，不值一提。
化勁帶來的感知提升，加上兩種神意對心神的強化，讓張宿的觀察力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歐陽朴的劍雖然快，但在張宿眼中，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了無數倍。
劍尖的顫抖，手腕的微調，甚至歐陽朴呼吸的變化，全都一覽無餘。
「鏗」。
張宿沒有絲毫猶豫。
他拔劍了。
冷霜劍出鞘。
劍鳴聲清脆而悠長，在整個演武場上迴蕩。
那一瞬間，張宿的身影如同一道幻影，向前邁出一步。
虛空之中，仿佛有一道道劍影，每一道劍影之中還隱約伴隨著陣陣風雷之音。
這是九影劍法與風雷劍法的結合。
兩種劍法都誕生了神意。
此刻結合到了一起，更是快到了極致。
九影劍法，講究的是劍影紛飛，真假難辨。
風雷劍法，追求的是快如疾風，勢如雷霆。
當兩者融為一體，威力便不止是一加一那麼簡單。
那些劍影，並不是幻影。
每一道劍影都是真的。
因為速度太快，劍身在空中留下了數道殘影。
每一道殘影都如同真實的劍鋒，讓人分不清哪一道是虛，哪一道是實。
然後，劍影瞬間都朝著歐陽朴落下。
張宿甚至能看到歐陽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異之色。
那張消瘦的臉上，原本平淡如水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
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你怎麼會沒受到任何影響？」
歐陽朴心裡很震驚。
他養了三年的劍，難道只是空歡喜一場？
他的養劍術，精神層面的攻擊是最大的殺招。
三年蓄養的劍意，足以讓任何化勁武者心神失守。
可張宿，居然像是完全沒有受到影響一樣。
這怎麼可能？
可惜，他沒機會知道原因了。
張宿的劍影落下，每一道劍影都是真實的劍鋒。
「噗嗤」。
下一刻，歐陽朴仿佛瞬間被劍鋒洞穿了身軀。
喉嚨、心臟等等要害部位，全部都被洞穿。
鮮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
歐陽朴的身體僵在原地，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
然後，他的身體微微晃了晃。
「撲通」一聲，倒在了血泊之中。
堂堂「小劍神」，藏劍山莊三莊主，化勁巔峰的歐陽朴，死！
演武場上，頓時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