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乘警的看家本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格鬥訓練課安排在試訓第二周的周三下午。

  操場西側的空地上,用白石灰畫了一個六米見方的圈,就是臨時的格鬥場。地面鋪了一層薄薄的草墊子,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心理安慰......那層草墊子薄得能看見底下的黃土。

  孫長河站在圈外,身後的助教搬來了一塊小黑板,上面用粉筆畫著幾個火柴人,標註著關節鎖定和摔投的基本動作路線。

  「格鬥實戰,是乘警的看家本事。」

  孫長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耳朵里。

  「火車上空間狹窄,你掏不了槍,甩不開警棍,很多時候就是貼身肉搏。對面可能是拿刀的逃犯,可能是喝醉了發酒瘋的壯漢,也可能是三四個一起上的扒竊團伙。你要是連一個人都打不過,上了車,就是送菜的。」

  他指了指黑板上的火柴人。

  「今天先講基礎擒拿,十字固和背後鎖喉,然後自由對練。動作我只教一遍,記不住的,自己想辦法。」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孫長河親自示範了兩個擒拿動作。他的動作乾脆利落,助教被他按在地上,關節被鎖死,疼得齜牙咧嘴,卻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新人們看得又興奮又緊張,躍躍欲試。

  「好,自由對練,兩一組,自己找搭檔。」

  孫長河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就迫不及待地響了起來。

  「報告教官,我想跟張建軍一組。」

  馬超。

  他從人群後面走出來,訓練服的袖子擼到了肘彎以上,露出一截並不粗壯但青筋暴突的小臂。他的眼睛盯著張建軍,嘴角微微上翹,那個弧度不大,卻藏著一股壓了好幾天的戾氣。

  文化課上被罰跑十圈的恥辱,水壺裡被倒泥沙卻連個反應都沒撈到的憋屈,還有每天被張建軍那種徹底無視的目光碾過去的窩囊......所有的東西攪在一起,像一鍋燒開了的瀝青,滾燙,黏稠,堵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今天,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這口氣出了。

  文化課你行,體能你行,格鬥?

  格鬥靠的是真刀真槍,不是背書。

  馬超從十四歲就開始在街上混,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被人打過,也打過人,鼻樑骨斷過一次,肋骨裂過兩根,但他也把對方的門牙打掉過三顆。

  這種從街頭巷尾用拳頭和血換來的經驗,不是你背幾本條例、做幾個伏地挺身就能比的。

  操場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馬超和張建軍之間來回掃。誰都看得出來,馬超這是來找茬的,不是來對練的。

  趙大勇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往張建軍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建軍哥,這孫子沒安好心,你別......」

  張建軍抬了抬手,打斷了他。

  他看著馬超,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前世在南方的工地上,有個四川來的包工頭,欠了他三個月工錢不給,他去要,包工頭叫了四個人堵在工棚門口,拿著鋼管。他被打斷了兩根肋骨,在工棚里躺了半個月,靠喝涼水和啃饅頭活下來的。

  那四個人里,有一個跟馬超一樣,出手前也是這種表情......嘴角上翹,眼睛發亮,像一條聞到了血腥味的野狗。

  但野狗有個毛病。

  咬人之前,一定會先齜牙。

  齜牙的時候,脖子是露在外面的。

  「可以。」

  張建軍的聲音不大,兩個字,乾淨淨。

  孫長河看了張建軍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緊張,沒有猶豫,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就像在食堂打飯時被問「要不要加個雞蛋」一樣隨意。

  孫長河的眉頭動了一下,沒說話,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白石灰畫的圈裡,面對面站定。

  馬超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他把雙手抬到胸前,擺出一個不倫不類的架勢......不是教官剛教的擒拿起手式,而是街頭打架最常見的那種姿勢,重心前傾,雙拳護住下巴,隨時準備撲上去。

  張建軍站在對面,雙手自然下垂,沒有擺任何架勢。

  趙大勇在圈外急得直跺腳:「建軍哥,手舉起來啊!」


  孫長河站在圈邊,手臂抬起。

  「開始。」

  手臂落下的瞬間,馬超就動了。

  他沒有試探,沒有虛晃,上來就是一記直拳,目標不是胸口,不是肩膀,而是張建軍的咽喉。

  這一拳又快又狠,帶著風聲,完全不是對練該有的力道。

  圈外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打喉嚨?這是要出人命啊!

  張建軍的身體往右側了半步,那隻拳頭擦著他的脖子飛了過去,近得能感覺到指節上的繭子刮過皮膚帶起的熱風。

  馬超的拳頭落空,但他根本沒停,左手緊跟著就是一記擺拳,目標是張建軍的太陽穴。

  這一拳的角度很刁,從側面兜過來,普通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張建軍又退了一步,上身後仰,擺拳從他鼻尖前面划過,差了不到兩指的距離。

  馬超的眼睛紅了。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拳頭一記接一記地砸過來,左勾拳、右直拳、膝頂、肘擊......全是街頭鬥毆的招數,沒有章法,沒有套路,但每一下都衝著要害去,太陽穴、咽喉、襠部、膝蓋,招招致命。

  這哪是對練?這是往死里打。

  張建軍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他的身體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樹葉,左晃右閃,每一次都堪躲過馬超的攻擊,但每一次都躲得狼狽至極......有一拳擦著他的耳朵過去,有一肘差點頂到他的肋骨,還有一腳踢在了他的小腿上,讓他踉蹌了一下。

  圈外的新人們看得目瞪口呆。

  「張建軍不行啊,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我就說嘛,會讀書有什麼用?格鬥這東西,靠的是實戰經驗,他一個糧油廠的臨時工,哪打過架?」

  「馬超雖然人品不行,但這拳頭確實硬,看那架勢,在街上肯定沒少幹仗。」

  議論聲此起彼伏,大多數人的語氣里都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意味。

  文化課滿分又怎樣?體能好又怎樣?到了真刀真槍的格鬥場上,還不是被人追著打?

  趙大勇急得臉都白了,攥著拳頭在圈外來回踱步,好幾次想衝進去,都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你進去幹嘛?添亂啊?」

  「可是建軍哥......」

  「你看教官都沒叫停,你急什麼?」

  趙大勇扭頭看向孫長河。

  孫長河站在圈邊,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很複雜。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看起來確實像是對張建軍的表現有些失望。

  但他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張建軍的腳。

  一步都沒有。

  馬超越打越順手,越打越興奮。

  張建軍被他逼到了圈子的邊緣,再退一步就要出圈了。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額頭上全是汗,訓練服的領口被扯歪了,露出一截脖子,上面有一道紅痕......剛才那記擺拳擦出來的。

  馬超看到那道紅痕,瞳孔里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就是這種感覺。

  就是這種把張建軍踩在腳底下的感覺。

  文化課上你出風頭,體能上你出風頭,現在呢?在所有人面前,你就是個被我追著打的廢物!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一排牙齒,那不是笑,是一種野獸撕咬獵物前的本能反應。

  「張建軍,你不是挺能耐的嗎?」

  馬超一邊出拳一邊喊,聲音大得整個操場都能聽見。

  「滿分又怎麼樣?五十個伏地挺身又怎麼樣?到了這兒,你就是個......」

  他猛地收回右拳,身體重心前移,左腳蹬地,右拳從腰間發力,一記黑虎掏心,直取張建軍的胸口正中。

  這一拳,他蓄了全身的力氣。

  拳風呼嘯,帶著一股破空的悶響。

  馬超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里倒映著張建軍那張被汗水浸濕的臉,他已經能想像到拳頭砸在胸骨上的那聲悶響,能想像到張建軍弓著腰倒退出去、跌坐在地上的狼狽模樣。

  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拳會結實地砸上去。

  趙大勇的心臟猛地揪緊,幾乎要喊出聲來。

  然後,張建軍停了。

  不是被打停的,是自己停的。

  那個一直在後退、一直在閃躲、一直被動挨打的身體,在馬超的拳頭距離胸口不到一拳的距離時。

  腳步釘死在地面上。

  腰胯下沉。

  重心驟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