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何其不公！（第五更）
第94章 何其不公！（第五更）
「大王是從何處聽聞陳詢私通淮南，想要謀反的呢？」杜建徽神色和語氣都十分平靜。
「我兒傳瓘告知。」錢鏐回道，「消息系田所得。」
杜建徽微微點頭，而後高聲道：「請大王速速擒斬陳詢，勿多慮也！」
錢謬驚疑不定，看著杜建徽，問道：「陳詢是你的親家，你不為他求情，反而勸我趕快擒殺他，是什麼道理呢？」
杜建徽道：「七郎君的品行與聰慧，我是知曉的，既然是他告知，那此事便是十拿九穩。」
不得不說，錢傳瓘在田面前雖自嘲不受待見，在杭州的口碑卻好得出奇。錢鏐諸子中，六郎傳璙與七郎傳瓘相貌最為出眾，可謂集父母之長。
六郎長得更英氣一些，七郎則更俊秀，大概是因為吳夫人就是比較偏向於英氣的長相，而陳氏是小白花般秀美的長相吧？
在這優秀的外貌加持下，六郎文武兼備，機敏善辯，七郎雖然瘦弱了些，可是知禮孝順，在杭州城中都頗有名望。
若是讓杭州的人來選擇錢謬的繼承人的話，恐怕更多的人會偏向於更英武的六郎，但若是讓他們選擇更信任的人，那在錢王諸子中，七郎當屬第一。
尤其是在錢傳瓘「以身飼虎」，以全孝義主動前往宣城的壯舉，更是讓他在杭州的口碑再上一層樓。
故而在得知消息確為七郎傳瓘所傳，杜建徽便深信不疑。
「建徽亦有罪。」杜建徽繼續道，「我雖與陳詢多有書信往來，知其早存異心，也曾幾番勸誡，卻未能及時稟明大王。」
他如此坦誠，倒讓錢鏐一時無措。
「只是勸誡？」錢謬逼問。
「只是勸誡。」杜建徽答得肯定。
「那你兄長為何告發你私藏兵甲，意圖謀反？」
「杜建思素與我不和，嫉恨我非長子卻得繼都將之職罷了。」
「若在你府中搜出兵刃，或讓我得知你與陳詢合謀，又當如何？」
「不過一死而已！」杜建徽神情自若，毫無慌亂。
錢謬死死盯著他，想從其眼中找出破綻。半晌，忽然移開視線，哈哈笑道：「我豈不知延光你的品行，怎會因此生疑？今日尋你，實是另有要事相商。」
隨即將陳璋也可能謀反的消息告知。
杜建徽聽罷，果斷道：「請大王暫勿動陳璋。」
「延光與陳詢是親家，陳詢謀反，你不辯解反勸我速殺；陳璋與你非親非故，為何反勸我勿動？」
「陳詢雖是我親家，然婚事定於他奪兄侄基業之前。若早知他是這般小人，我豈會與之結親？」杜建徽平靜道。
「陳詢能夠成為睦洲刺史，不過是因亂得位，他這樣的人並沒有什麼才能，倘若大王不能馬上將其擒殺，震懾四方，兩浙之亂就可以預見了。
「那你為何要勸我不要急著討伐陳璋呢？」
「陳璋乃憑戰功，得大王親任的衢州刺史。他有部曲，又收容武勇都舊人，實力不容小覷。大王若急討之，恐為楊行密所乘。再者，若急於對陳璋用兵，旁人會以為大王容不得外將。如此，八都舊部或更跋扈，而外姓將領則將人人自危。」
錢鏐當真對杜建徽毫無疑心麼？
自然不是。
若是真當沒有疑慮，便不會來此試探。
但杜建徽這番應答，實在讓錢謬覺得，自己先前的猜忌實在太不應該了。
家人們誰懂啊，怎麼會有這般忠臣！
杜建徽這番話竟是完全站在錢鏐的立場替他考慮，切切實實地說到了錢謬的心坎上了。
身為八都將領之一，卻未偏袒「自己人」，反而擔心誅除外將會導致八都勢力尾大不掉。
錢鏐不由感慨：「能得延光輔佐，實乃天意助我成事。」
宣城，武勇都駐地。
徐綰剛喝了酒，又去了娼館，月上枝頭時，才搖搖晃晃地回了駐地。
指揮副使許再思見他醉醺醺地樣子，趕忙讓人過來攙扶。
徐綰一把將人推開，含含糊糊問道：「何人？」
許再思急忙上前，屏退左右，而後道：「是我，許再思！」
徐綰眯著眼睛，看清來人後，方才笑著道：「吾醉矣，竟未認得出你！」
許再思嘆道：「如今錢家七郎在宣城之名日盛，手中更有了兵權，將軍你難道一點也
不慌張嗎？
「」
聽到許再思的話後，徐綰的酒勁都消散了許多。
「那錢家小子已得田公信重，出入皆有兵卒護衛。我聽聞，他已非昔日那個隨便來個丘八就能對付的屏弱郎君了！」許再思略微抬高聲調，又顧忌隔牆有耳，不敢太響。
「此必是田德臣為他造勢罷了！」徐綰嗤笑一聲，自尋了地方坐下，「去歲臘月，那錢家子還手無縛雞之力，這才過去半年光景，就說他能打贏百戰老卒？許再思，你信麼？」
「你我都是廝殺漢子，別說給你半年，就說給你一年，兩年，你能行嗎？能讓你從一個普通農家漢子到打贏老卒嗎？」
許再思細想，也覺不大可能：「可據說，當時軍中不少人都親眼所見————」
「不少人？」徐綰打斷他，「都是誰看見了？勇毅都那幫人，還是咱們的人？勇毅都里儘是田德臣的爪牙，尤其那個姓楊的，得了錢家子些許好處。他們的話，豈能盡信？」
「將軍是說，錢家子的武藝和軍功都是假的？」
「必是假的！」徐綰斬釘截鐵道，臉上醉意早已褪盡，「此定是田德臣為他那好女婿能安穩接手基業，故意放出的風聲！」
說到此處，徐綰心中也不由泛起一陣酸澀。
真是同人不同命，自己廝殺半生，到頭來淪落至此，竟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只能寄人籬下，看別人臉色行事。
而投靠的新主，卻將舊主之子視若珍寶，百般扶持。
那錢家子文不成武不就，竟能莫名其妙地得到田如此青眼，從朝不保夕的質子，一躍成為欽定繼承人，事事有人鋪路，連軍功都給他送到眼前。
何其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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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是從何處聽聞陳詢私通淮南，想要謀反的呢？」杜建徽神色和語氣都十分平靜。
「我兒傳瓘告知。」錢鏐回道，「消息系田所得。」
杜建徽微微點頭，而後高聲道：「請大王速速擒斬陳詢，勿多慮也！」
錢謬驚疑不定，看著杜建徽，問道：「陳詢是你的親家，你不為他求情，反而勸我趕快擒殺他，是什麼道理呢？」
杜建徽道：「七郎君的品行與聰慧，我是知曉的，既然是他告知，那此事便是十拿九穩。」
不得不說，錢傳瓘在田面前雖自嘲不受待見，在杭州的口碑卻好得出奇。錢鏐諸子中，六郎傳璙與七郎傳瓘相貌最為出眾，可謂集父母之長。
六郎長得更英氣一些，七郎則更俊秀，大概是因為吳夫人就是比較偏向於英氣的長相，而陳氏是小白花般秀美的長相吧？
在這優秀的外貌加持下，六郎文武兼備，機敏善辯，七郎雖然瘦弱了些，可是知禮孝順，在杭州城中都頗有名望。
若是讓杭州的人來選擇錢謬的繼承人的話，恐怕更多的人會偏向於更英武的六郎，但若是讓他們選擇更信任的人，那在錢王諸子中，七郎當屬第一。
尤其是在錢傳瓘「以身飼虎」，以全孝義主動前往宣城的壯舉，更是讓他在杭州的口碑再上一層樓。
故而在得知消息確為七郎傳瓘所傳，杜建徽便深信不疑。
「建徽亦有罪。」杜建徽繼續道，「我雖與陳詢多有書信往來，知其早存異心，也曾幾番勸誡，卻未能及時稟明大王。」
他如此坦誠，倒讓錢鏐一時無措。
「只是勸誡？」錢謬逼問。
「只是勸誡。」杜建徽答得肯定。
「那你兄長為何告發你私藏兵甲，意圖謀反？」
「杜建思素與我不和，嫉恨我非長子卻得繼都將之職罷了。」
「若在你府中搜出兵刃，或讓我得知你與陳詢合謀，又當如何？」
「不過一死而已！」杜建徽神情自若，毫無慌亂。
錢謬死死盯著他，想從其眼中找出破綻。半晌，忽然移開視線，哈哈笑道：「我豈不知延光你的品行，怎會因此生疑？今日尋你，實是另有要事相商。」
隨即將陳璋也可能謀反的消息告知。
杜建徽聽罷，果斷道：「請大王暫勿動陳璋。」
「延光與陳詢是親家，陳詢謀反，你不辯解反勸我速殺；陳璋與你非親非故，為何反勸我勿動？」
「陳詢雖是我親家，然婚事定於他奪兄侄基業之前。若早知他是這般小人，我豈會與之結親？」杜建徽平靜道。
「陳詢能夠成為睦洲刺史，不過是因亂得位，他這樣的人並沒有什麼才能，倘若大王不能馬上將其擒殺，震懾四方，兩浙之亂就可以預見了。
「那你為何要勸我不要急著討伐陳璋呢？」
「陳璋乃憑戰功，得大王親任的衢州刺史。他有部曲，又收容武勇都舊人，實力不容小覷。大王若急討之，恐為楊行密所乘。再者，若急於對陳璋用兵，旁人會以為大王容不得外將。如此，八都舊部或更跋扈，而外姓將領則將人人自危。」
錢鏐當真對杜建徽毫無疑心麼？
自然不是。
若是真當沒有疑慮，便不會來此試探。
但杜建徽這番應答，實在讓錢謬覺得，自己先前的猜忌實在太不應該了。
家人們誰懂啊，怎麼會有這般忠臣！
杜建徽這番話竟是完全站在錢鏐的立場替他考慮，切切實實地說到了錢謬的心坎上了。
身為八都將領之一，卻未偏袒「自己人」，反而擔心誅除外將會導致八都勢力尾大不掉。
錢鏐不由感慨：「能得延光輔佐，實乃天意助我成事。」
宣城，武勇都駐地。
徐綰剛喝了酒，又去了娼館，月上枝頭時，才搖搖晃晃地回了駐地。
指揮副使許再思見他醉醺醺地樣子，趕忙讓人過來攙扶。
徐綰一把將人推開，含含糊糊問道：「何人？」
許再思急忙上前，屏退左右，而後道：「是我，許再思！」
徐綰眯著眼睛，看清來人後，方才笑著道：「吾醉矣，竟未認得出你！」
許再思嘆道：「如今錢家七郎在宣城之名日盛，手中更有了兵權，將軍你難道一點也
不慌張嗎？
「」
聽到許再思的話後，徐綰的酒勁都消散了許多。
「那錢家小子已得田公信重，出入皆有兵卒護衛。我聽聞，他已非昔日那個隨便來個丘八就能對付的屏弱郎君了！」許再思略微抬高聲調，又顧忌隔牆有耳，不敢太響。
「此必是田德臣為他造勢罷了！」徐綰嗤笑一聲，自尋了地方坐下，「去歲臘月，那錢家子還手無縛雞之力，這才過去半年光景，就說他能打贏百戰老卒？許再思，你信麼？」
「你我都是廝殺漢子，別說給你半年，就說給你一年，兩年，你能行嗎？能讓你從一個普通農家漢子到打贏老卒嗎？」
許再思細想，也覺不大可能：「可據說，當時軍中不少人都親眼所見————」
「不少人？」徐綰打斷他，「都是誰看見了？勇毅都那幫人，還是咱們的人？勇毅都里儘是田德臣的爪牙，尤其那個姓楊的，得了錢家子些許好處。他們的話，豈能盡信？」
「將軍是說，錢家子的武藝和軍功都是假的？」
「必是假的！」徐綰斬釘截鐵道，臉上醉意早已褪盡，「此定是田德臣為他那好女婿能安穩接手基業，故意放出的風聲！」
說到此處，徐綰心中也不由泛起一陣酸澀。
真是同人不同命，自己廝殺半生，到頭來淪落至此，竟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只能寄人籬下，看別人臉色行事。
而投靠的新主，卻將舊主之子視若珍寶，百般扶持。
那錢家子文不成武不就，竟能莫名其妙地得到田如此青眼，從朝不保夕的質子，一躍成為欽定繼承人，事事有人鋪路，連軍功都給他送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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