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朱有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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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錢傳瓘接手勇毅都左都,埋頭練兵之際,一個消息從北方傳來,博昌慘劇的罪魁禍首——朱友寧死了。

  朱全忠在大梁聞訊,口吐鮮血,捶胸頓足,指天誓日要殺楊行密,以祭亡侄。

  朝廷的使者,或者說朱全忠的使者,開始星夜南下,遊說田頵、錢鏐、馬殷等東南諸鎮,催促他們即刻起兵,共擊淮南。

  原來,在朱友寧猛攻博昌之時,吳軍老將張暉與年輕將領王茂章,聯合王師範之弟王師晦所率的萊、登二州兵馬,一舉攻破了密州。

  博昌城破後,朱友寧乘勝直撲青州,又分兵攻打王師範後方的萊州、登洲。

  王師範大急,一日之內竟連派十三騎趕往密州求援。張暉遂率兩萬兵馬坐鎮密州以為後援,王茂章則領七千步騎,會同王師晦的萊、登聯軍,火速馳援青州。

  張暉將主力屯於密州而非全力赴援,自是奉了楊行密之命。

  援救王師範是一回事,但「有限援救」與「全力赴援」是另一回事。

  楊行肯出兵,非因與王師範交厚,亦非唇齒相依,不過是想在北方多設一道屏障,牽扯朱全忠兵力,延緩其安定中原、進而南下的步伐罷了。

  守好密州,便是守住了王茂章的退路。畢竟朱友寧來勢洶洶,王師範想守住青州,實在是千難萬難。

  王茂章雖年輕,卻已是沙場老手,乃最早追隨楊行密的將領之一,十三四歲便在其身邊任親校,堪稱楊行密一手帶出的心腹愛將。

  此番他領兵北上,張暉雖憂其不敵,卻也深信只要自己穩守退路,王茂章縱使不勝,亦能全師而還。

  只是戰局瞬息萬變,誰也沒料到,此一戰竟成了王茂章軍旅生涯最輝煌的開端。

  朱友寧率宣武軍並諸鎮援兵,與王茂章、王師範聯軍會戰於石樓。萊州、登州兵與吳軍分駐三座大營。朱友寧趁夜猛攻,先破登州大營。登州兵弱,一觸即潰。繼而轉攻萊州大營王師範心急如焚,屢次催促,王茂章卻安然高臥。直至天色將明,萊州營亦告破,王師範再也按捺不住,直入帳中喚醒王茂章。卻見王茂章早已披掛整齊,對他平靜道:「我睡醒了,現在可以出擊了。」

  朱友寧連破兩營,正欲一鼓作氣踏平吳軍大營,不料以逸待勞的王茂章率吳軍精銳,會同王師範的平盧軍殘部,猛然殺出。梁軍苦戰一夜,已成強弩之末,被這生力軍一衝,頓時陣腳大亂,節節敗退。

  朱友寧見戰況逆轉,親率騎兵自一山丘向下衝殺,意圖挽回頹勢。

  奈何戰馬疲憊,沖至半途,馬蹄一軟,竟將朱友寧猛然甩飛出去,不偏不倚,跌落兩軍陣前。

  一名喚作張土的平盧軍小將眼疾手快,搶上前去,一刀便結果了這位梁王愛侄的性命。

  主將一死,梁軍大敗,死傷不計其數,尤其是位於前排的魏博兵,更是一戰死傷殆盡。

  石樓一戰,王茂章由此聲名大噪。

  田頵收到消息後,久久不語。

  楊行密麾下強將太多了,這讓田頵也不免有些灰心。

  李神福、台濛、陶雅這些老將也就算了,如今連當初跟在他和楊行密屁股後面的那個小屁孩王茂章,居然也長成了名震天下的名將。

  老將尚未衰退,新生代又跟上了,淮南並沒有出現青黃不接的境況。

  宣州這邊呢?

  田頵自己是一代名將,自詡能勝李神福、陶雅之流一籌,但是除他之外,麾下戰將,並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

  縱使加上潤州的安仁義,差了淮南也不止一籌。

  但是旋即又振作精神。

  倘若憑藉紙面上的實力就能決定勝負,那天下乾脆別打仗了,比比數據不就好了!

  哪裡還有那麼多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軍事奇蹟!

  就連王茂章這次,不也是如此嗎?

  況且,除了明面上的軍事實力外,影響勝負的因素可就太多了。

  田頵將目光投向了足以影響江淮局勢的勝負手——壽州。

  壽州朱延壽,在不久前,在廣陵再一次被姐夫楊行密羞辱,朱延壽不堪其辱,羞憤而走。

  朱延壽不到二十歲的時候,就為楊行密效力了,也是楊行密對外以示寬仁的對照組。

  作為楊行密的把兄弟、楊行密曾經的頭號外置大腦,對楊行密做過什麼可太了解了,甚至連找個人陪楊行密唱紅白臉,給楊行密干髒活,來彰顯楊行密的仁義攫取名望,都是田頵給楊行密出的主意。


  楊行密當初控制淮南鎮,被拜為淮南節度使後,朱延壽亦被委以「干城之任」,以好殺著稱。

  當時,揚州一帶多有盜匪。楊行密欲示以寬仁,每次抓到盜匪都會予以釋放,還允許盜匪帶走所盜取的財物,告誡道:「千萬不要讓朱延壽知曉。」

  楊行密就得到了「仁義」的名聲。

  但楊行密隨後又會暗中告知朱延壽,讓朱延壽將這些盜匪全部捕殺。

  對這個專門給自己干髒活的小舅子,楊行密並不是特別珍惜,總是輕慢侮辱他。

  朱延壽對楊行密自然也是早有不滿。

  在上次田頵去廣陵卻遭到羞辱後,田頵就和同樣被楊行密羞辱的朱延壽勾搭上了。

  ……

  田頵遣人將錢傳瓘喚至節帥府。

  「大人。」

  「壽州朱延壽遣使來告,吳王又一次當眾折辱於他。朱延壽稱實難再忍,盼我宣州能起兵反吳,願為臂助。」

  錢傳瓘聽完,語氣平靜:「大人意下如何?可是準備應下朱延壽?」

  「不必如此試探我。」田頵有些無奈。他脾氣是沖了些,卻不代表沒腦子,「既已決意先積蓄實力,便不會輕易改弦更張。明寶之前提過,朱延壽不可信,而壽州可用。你覺得眼下可是機會?」

  錢傳瓘略作思索,道:「傳瓘以為,大人可著手對壽州有所安排了。如今朱友寧戰死,梁王必全力反撲青州。以吳王性情,恐不會傾力襄助王師範。如此,淮南從青州撤軍之日,應已不遠。」

  「以楊行密行事,多半是讓王茂章再拖些時日,便會撤軍回淮南。」田頵對廣陵那邊的盤算同樣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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