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關鍵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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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朱全忠返回大梁,不到半月便調集了十萬兵馬,準備一舉剿滅已被朱友寧打得節節敗退的王師範。

  與此同時,駐守邢州的名將葛從周奉命南下。朱友寧將圍困兗州的戰事全權交付於他,自己則移師東進,劍指平盧軍本鎮。

  因援軍主力來自魏博,朱友寧又率部北上與援軍會合,合兵後,兵分兩路:遣偏師五千攻棣州,自領主力直撲距離王師範老巢青州僅一百二十里的博昌。

  消息傳至青州,王師範驚怒交加,急遣使者飛馳淮南,向楊行密求援。

  他一邊焦灼等待回音,一邊在府中破口大罵:「世人皆道李克用信義無雙,原來竟與那西川王建一般,皆是反覆小人!某邀其共擊朱賊,他倒好,派了支偏師來,連梁軍的影子都未見到便縮了回去!此等行徑,焉能成事?」

  所幸,比起一仗未打便撤走的晉軍,楊行密的表現「仗義」得多。

  除了正於鄂州猛攻杜洪的李神福所部,收到王師範求援後,吳王楊行密果斷派遣老將張訓、都指揮使王茂章、滁州刺史劉信,率步騎三萬,自海州北上,攻打密州,以援王師範。

  同時,又令大將劉威領步騎三萬北渡淮河,進逼宿州,以牽制梁軍側翼。

  得知淮南大軍來援,王師範欣喜若狂,立即抽調後方萊州、登州兵馬,命其弟王師誨統領南下,與淮南軍會師於密州城下,意圖合力打通這條至關重要的生命線。

  就在這青、密戰雲密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陸上廝殺之時,錢傳瓘押運貢賦的船隊,悄無聲息地在萊州海岸登陸了。

  若是太平年月,以宣、潤二州聯合朝貢船隊的規模,絕難逃過沿岸巡哨的眼睛。

  可眼下,王師範被梁軍逼得喘不過氣,已將淮南援軍視為救命稻草。

  密州,成了阻礙他與楊行密「雙向奔赴」的關鍵節點,他幾乎押上了後方所有機動兵力,力求與淮南軍儘快拔除這根釘子,打開局面。

  在王師範看來,朱全忠雖強,水師卻弱,更乏海船。瀕臨渤海的後方萊、登二州,此刻相對安全,幾不設防。

  而淮南的注意力,也悉數被陸上戰事吸引。

  錢傳瓘正是憑藉後世對這段歷史的模糊記憶,敏銳地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混亂窗口,力諫田頵果斷行動,火速派出朝貢隊伍。

  「錢郎怎知此行竟能如此暢通無阻?」順利登陸後,沈文昌望著井然有序卸貨的車隊,難掩驚訝,低聲問道。

  有了潤州同行的經歷,尤其是一同「被贈美」的交情,他對錢傳瓘的態度已大為親近,稱呼也從公事公辦的「錢孔目」換成了更顯親厚的「錢郎」。

  對錢傳瓘力主即刻朝貢的提議,宣州幕府內曾有過激烈爭論。

  以殷文圭為首的大多數幕僚均持反對意見,認為此時北上風險莫測,當以穩為主。唯獨剛從大梁返回的杜荀鶴,站出來支持了錢傳瓘。

  田頵本人也幾番猶豫。此事干係重大,並非兒戲,於是又多次找錢傳瓘與杜荀鶴二人商議,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支持錢傳瓘。

  這其中,自然有對女婿首次主持大事的鼓勵,年輕人既然提出了不同尋常的見解,總該給個機會試試。

  更深層的原因,則在於殷老夫人那日與錢傳瓘深談後,將錢傳瓘的肺腑之言連同那份難得的真情,都轉告了田頵。

  老夫人甚至難得動了怒,拿著拐杖結結實實訓斥了兒子一頓,罵他「只知強取,不知將心比心」。

  田頵並非全無心肝之人。母親的責罵與錢傳瓘的坦誠,讓他意識到,若想真正將這顆「明珠」留在田家,光靠威勢與利益捆綁遠遠不夠,還需在關鍵時刻給予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持。

  況且,錢傳瓘素來沉穩,杜荀鶴更是老成謀國,他們既然都認為可行,此策必有相當把握。

  再者,經錢傳瓘斡旋,安仁義也已入局,潤州提供了船隻與護航水軍,等於分擔了近半風險。

  幾經權衡,田頵最終拍板,採納了錢傳瓘的建議,並火速遣使通知潤州準備。

  為此,他甚至暫時擱置了原想讓錢傳瓘參與「勇毅都」籌建、歷練軍務的計劃。

  「勇毅都」右都指揮使之職,田頵交給了郭師從,並讓其暫時兼領左都指揮使。

  明眼人都看得出,左都指揮使的位子是個蘿北崗,一看就是大帥心中有了人選,只是眼下不便直接任命。

  郭師從起初推脫自己才具有限,統領一千兵馬頗感吃力,可一聽田頵說「此位是暫替明寶守著」,頓時精神大振,拍著胸脯保證,定將這兩千兵馬整治得妥妥帖帖,等錢郎歸來接手。

  視線轉回萊州岸邊。

  貢品已全部卸船,裝上車馬。錢傳瓘一行改走陸路,向北疾行。不數日,前方便傳來消息:朱友寧所部正在猛攻棣州。

  錢傳瓘當即命人持田頵與朱全忠往來的正式文書,前往梁軍前哨表明身份與來意。核實無誤後,梁軍將領不敢怠慢,飛速將消息傳至朱友寧處。

  正於博昌城外督戰的朱友寧得報,略一思索。他雖年輕氣盛,卻非不知輕重之人。宣州田頵在此敏感時刻遣使貢賦,政治意義非凡。他當即從麾下抽調五百精銳,令其護送錢傳瓘一行前往大梁。

  「末將奉朱節帥之命,特來護送。」領兵的梁軍將領在錢傳瓘馬前抱拳,聲如洪鐘,「此去大梁,尚有數百里,沿途恐有潰兵流寇。末將麾下五百騎,可保錢尚書與貢物周全!」

  前來朝貢,錢傳瓘用得是大唐朝廷官面上的身份。

  沒錯,我們的錢郎並非是一介白身,作為錢王的兒子,在乾寧元年二月他就被授鹽鐵發運巡官,不久又遷金部郎中、賜金紫,天復元年八月,又改授禮部尚書,遙領邵州刺史。

  錢傳瓘在馬上從容還禮:「有勞將軍,還請代某謝過朱將軍。」

  五百梁軍步騎護衛左右,車隊再次啟程,煙塵向北,直奔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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