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三月十日的會議，李軍是被韓三平一個電話從剪輯室叫出來的。
電話那頭韓三平的聲音比平時正經得多，沒有寒暄，沒有廢話，直接說「明天上午九點，電影局開會，童局長親自主持，你務必到場」。
李軍問什麼會，他說你來就知道了。
李軍還想再問，電話已經掛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對周剪輯師說了一句「明天不來了」，周剪輯師點點頭，繼續調音效。
第二天一早，李軍換上深藍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
出門前對著鏡子看了看，又把領口鬆開一顆扣子。
劉藝菲還沒起床，裹著被子蜷成一團，只露出半個腦袋，頭髮亂蓬蓬的。他走過去把被子掖了一下，她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沒醒。
電影局的會議室在大樓頂層，落地窗外可以看見長安街的車流。
李軍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滿了車，奧迪、奔馳、寶馬，一輛挨一輛，車牌號一個比一個靚。
大廳里三三兩兩站著人，抽菸的抽菸，聊天的聊天，有的西裝革履，有的夾克襯衫，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今天這事不小」的表情。
韓三平站在大廳門口，跟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說話。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手裡夾著一根煙，煙霧裊裊往上飄。
李軍認出來了，分管電影的一個老大，剛上任不久。
「李軍，這邊。」韓三平朝他招手。
李軍走過去，跟那位握了握手，力度很重，手心乾燥。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年輕，真好。我那會兒二十六，還在下鄉了，加油。」
李軍說您過獎了，那人沒再說，轉身跟旁邊的人說話去了。
大廳里的人越來越多。
上影的任忠倫到了，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笑著跟韓三平打招呼。
光線傳媒的王長田站在角落裡，跟博納的於冬聊天，兩個人聲音壓得很低，不知道在說什麼。
華藝的王忠軍和王忠磊兄弟倆站在另一側，王忠軍面無表情，王忠磊跟旁邊的一個人說話，比劃著名手勢。
導演們也陸續到了，馮小剛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戴著棒球帽，跟葛優站在門口抽菸，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馮小剛笑了一下，嘴角動動又收回去。
陳開哥穿著一件深色夾克，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水，沒怎麼跟人說話，表情淡淡的。
張一某最後一個到，穿著一件黑色棉襖，頭髮花白，精神很好，一進門就被幾個人圍住了，他笑著應付了幾句，找了個角落坐下。
寧浩站在柱子旁邊，穿著一件深色衛衣，帽子沒戴，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正低頭看手機。
他比李軍大幾歲，但看著差不多年紀，圓臉，戴眼鏡，說話慢悠悠的，笑起來像個憨厚的大學生。
去年《瘋狂的石頭》一炮而紅，現在也是圈內炙手可熱的青年導演。
「李軍，這邊坐。」寧浩朝他招手，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李軍走過去坐下，「寧導，你知道今天開什麼會嗎？」
寧浩把手機揣進口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好像是上面有人發話了，要高度重視電影產業發展。上面召集的，連張一某都叫來了，你說這事能小？他忙著奧運會呢，人都從鳥巢那邊趕過來的。」
「上面？多上面？」李軍也壓低聲音。
「你猜。」
「我猜不出來。」
「反正很上面。」寧浩用手指往上指了指，表情神秘。
九點整，會議室的門關上了。
長圓桌鋪著深綠色的桌布，中間擺著礦泉水，一瓶一瓶整整齊齊。
童局長坐在第二主位，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表情嚴肅。他旁邊坐著幾個廣電的領導，有男有女，表情都差不多。
幾大電影集團和電影廠的一把手坐在前排，民營電影公司的老闆們坐在後排，導演們被安排在中間靠後的位置。
童局長先講話。
他把老花鏡戴上，翻開面前的稿子，念了幾段數據。
國內電影產業這幾年每年以百分之三十的速度在增長，票房數字一年比一年好看，銀幕數量一年比一年多。
童局長的語氣不是表揚，是不滿意。
「每年產值都在增加，可仔細看看市場，賣座的電影，一直就是那幾個導演。張一某、陳開哥、馮小剛，數來數去就這幾個人。新人呢？新導演呢？新面孔呢？不是說沒有，是太少了。」
童局長目光掃了一圈，在李軍和寧浩身上停了一下。
他點題了，票房是關鍵。
版權賣得再好，票房不行，依舊對整個行業沒有幫助。
因為你脫離了院線，而院線是電影產業的重要組成部分。院線不認你，觀眾不認你，光靠版權交易，撐不起一個市場。
「所以，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想聽聽各位的想法。上面給了政策，給了資金，我們要把國產電影搞上去。不光要搞上去，還要搞快。上面覺得現在這個速度還是慢，要再提提速。」
童局長講完，輪到各大集團的老總發言。
韓三平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得像是在禮堂里做報告。
他把中影正在運作的大製作電影一一點名，周星馳的《長江七號》、陳可辛的《投名狀》、吳宇森的《赤壁》、陳開哥的《梅蘭芳》。
每說一個名字，語氣就加重一分，像是在念一份戰功簿。
底下有人在小聲議論，上影的任忠倫臉色不太好看，中影的數據確實讓其他幾個集團眼紅，也就只有上影能勉強跟上。
陳開哥坐在椅子上，表情淡淡的，眼睛看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馮小剛嘴角帶著一絲笑，那笑容里有點別的意思，像是在說「看我多聰明，從來不說大話」。
張一某沒發言，坐在角落裡，端著水杯慢慢喝，像一個旁觀者，他的新片《滿城盡帶黃金甲》剛拿了年度票房冠軍，誰也不敢小看他。
會議開到中午，簡單吃了個盒飯，下午繼續。
下午的議題更集中了，商業片。
上面要力求突破，在政策和資金上給予大力支持。
大領導點名了幾個年輕導演，李軍和寧浩赫然在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重，但意思很清楚；你們年輕，你們懂市場，你們拍的東西年輕人愛看。
以後的國產電影市場，不能光靠那幾個老導演撐著。
「李軍，《颶風營救》二千萬美金，全球票房二億兩千萬美金。這個成績很好。寧浩，《瘋狂的石頭》三百萬成本，兩千多萬票房，也很好。你們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
大領導摘下老花鏡，看著他們兩個。
李軍頓了頓，拿起桌上的話筒。
「《超體》，科幻動作片，五千萬美金。下個月開機。」
大領導點點頭，沒再問。
寧浩接過話筒，推了推眼鏡。
「我的新片叫《瘋狂的賽車》，延續《瘋狂的石頭》的風格，多線敘事，黑色幽默。
投資一千萬左右。」
大領導長又問了一些細節，預算、劇本、演員。
會議結束後，童局長把他叫到一邊，承諾劇本會以最快速度通過，讓他儘快選角，儘早開機。
馮小剛坐在椅子上沒動，嘴角一直帶著笑。
他從《甲方乙方》到《大腕》到《手機》，再到去年的《天下無賊》，一部比一部賣座。
商業片這條路上，他是老前輩。
陳開哥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
他的《無極》去年上映，票房不錯，但口碑兩極分化，網上罵聲一片，「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成了年度熱詞。
現在上面點名要搞商業片，他的《梅蘭芳》是文藝片，傳記題材，怎麼看都不像能大賣的樣子。
散會的時候，他第一個走了，步子很快。
李軍和寧浩最後出來。兩個人在電梯裡，寧浩按了一樓，電梯門慢慢關上。
「李軍，路川那事兒你聽說了嗎？」寧浩忽然問。
「什麼事？」
「他的《南京》過審了。挺快的。咱們這會才開完兩天，他的本子就過了。你說是巧合還是什麼？」
李軍愣了一下。路川的電影講的題材敏感，之前一直被卡著。他專門找人打聽了一下，果然是找了關係他老師出馬了。至於劇本改動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他那是找關係了。咱們老老實實排隊，跟他比不了。」寧浩把衛衣帽子扣上，縮了縮脖子。
「比不了就不比。拍好自己的就行。」李軍把手插進口袋。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三月十五日，中影英黃演藝經紀公司舉行成立發布會。
地點在國貿大酒店，宴會廳很大，能容幾百人。
門口的紅毯從台階上一直鋪到路邊，兩邊的花籃排成了兩排，花籃上的飄帶寫著各種祝福語。
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占據了最佳位置，閃光燈噼里啪啦閃個不停。
韓三平和楊總站在台上，笑容滿面。
楊總穿著一身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講起話來中氣十足，聲音在宴會廳里迴蕩。
「我捧誰，誰就紅！」楊總對著話筒說，語氣帶著一股捨我其誰的霸氣。
台下掌聲雷動，喝彩聲此起彼伏。
韓三平在旁邊笑著接過話筒，「那捧我吧，哈哈。」台下又笑又鼓掌。
第一批簽約藝人坐在台下第一排。
程龍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表情嚴肅，坐得筆直，不時跟旁邊的孫洪雷說幾句話。
孫洪雷穿著一件深色西裝，戴著一副墨鏡，墨鏡推到頭頂上，手裡拿著一杯水。
最受矚目的還是趙巴菲。
她坐在第二排，穿著一件黑色連衣裙，頭髮盤起來，妝容精緻，表情從容。
楊總當場承諾，會用一億資金來力捧趙巴菲。
趙巴菲接過話筒，說了幾句客氣話，無非是「謝謝楊老闆」「謝謝韓總」「我會努力」之類的，笑容裡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自信。
李軍在新聞上看到這段，正跟劉藝菲坐在沙發上吃水果。
他把電腦遞給她看，嘴裡嚼著一塊蘋果。
「這個楊老闆，太狂了。遲早遭殃。我捧誰誰就紅」，這話也敢說。上一個這麼說的人，墳頭草都兩米高了。」李軍把蘋果咽下去。
劉藝菲接過手機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還給他。
「人家有錢嘛。有錢說話就是硬氣。你什麼時候也這麼硬氣一回？」
「我一向很硬氣，不用錢來撐。」李軍靠在沙發上。
「你那是嘴硬。跟人家不一樣。」劉藝菲拿起一塊哈密瓜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她用舌頭舔了一下。
「你等著。等《超體》上映，我也說一句，我拍誰誰紅。」
「那你不是拍我嗎？我紅不紅，還得看你。」劉藝菲把哈密瓜咽下去。
「你本來就已經紅了。不用我拍。」
劉藝菲笑了，把哈密瓜皮扔進垃圾桶，靠在他肩膀上。
楊老闆的豪言壯語第二天就上了頭條。
圈內人議論紛紛，有人說他太狂，有人說他有底氣，有人說「捧誰誰紅」這話要是別人說就是吹牛，楊總說有這個資本。
華藝的王忠磊在接受採訪時被問到對這件事的看法，他笑了笑，說了一句「祝他們成功」，沒再多說。
橙天和華藝的藝人爭奪戰正打得熱火朝天，中影英黃這一成立，三足鼎立的局面正式形成。
有記者採訪橙天的老闆，問他對中影英黃有什麼看法，他臉色不太好看，「市場很大，容得下幾家公司。
J
時間一晃到了四月底。
BJ的春天很短，還沒怎麼感覺到暖和，氣溫就一下子躥到了二十多度。
路邊的楊樹從嫩綠變成了深綠，葉子厚實了，風一吹嘩啦嘩啦響。陽光照在身上，不再是春天的溫吞，而是夏天的前奏，有點曬了。
《超體》劇組進駐上海，即將在車墩影視基地開機。
李軍提前一周到了上海，帶著劉燦和張晉，選景、搭棚、試妝，每天忙到半夜。
劉藝菲還在BJ，等劉小麗安排好家裡的事情就飛過來。
李軍站在車墩影視基地的攝影棚里，看著工人搭景。
巨大的綠幕正在升起，燈光架一根一根豎起來，像鋼鐵森林。
工人們戴著安全帽，在腳手架上爬上爬下。
手機震了一下。
劉藝菲發來一條消息：「軍哥，我明天的飛機。你那邊天氣怎麼樣？我帶什麼衣服？
「」
李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回了一條：「熱。帶短袖。別帶太多，這邊可以買。」
「帶多了你幫我拎？」
「拎。」
「那說定了。你別反悔。」
「不反悔。」
三月十日的會議，李軍是被韓三平一個電話從剪輯室叫出來的。
電話那頭韓三平的聲音比平時正經得多，沒有寒暄，沒有廢話，直接說「明天上午九點，電影局開會，童局長親自主持，你務必到場」。
李軍問什麼會，他說你來就知道了。
李軍還想再問，電話已經掛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對周剪輯師說了一句「明天不來了」，周剪輯師點點頭，繼續調音效。
第二天一早，李軍換上深藍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
出門前對著鏡子看了看，又把領口鬆開一顆扣子。
劉藝菲還沒起床，裹著被子蜷成一團，只露出半個腦袋，頭髮亂蓬蓬的。他走過去把被子掖了一下，她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沒醒。
電影局的會議室在大樓頂層，落地窗外可以看見長安街的車流。
李軍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滿了車，奧迪、奔馳、寶馬，一輛挨一輛，車牌號一個比一個靚。
大廳里三三兩兩站著人，抽菸的抽菸，聊天的聊天，有的西裝革履，有的夾克襯衫，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今天這事不小」的表情。
韓三平站在大廳門口，跟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說話。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手裡夾著一根煙，煙霧裊裊往上飄。
李軍認出來了，分管電影的一個老大，剛上任不久。
「李軍，這邊。」韓三平朝他招手。
李軍走過去，跟那位握了握手，力度很重，手心乾燥。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年輕，真好。我那會兒二十六，還在下鄉了，加油。」
李軍說您過獎了，那人沒再說，轉身跟旁邊的人說話去了。
大廳里的人越來越多。
上影的任忠倫到了，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笑著跟韓三平打招呼。
光線傳媒的王長田站在角落裡，跟博納的於冬聊天，兩個人聲音壓得很低，不知道在說什麼。
華藝的王忠軍和王忠磊兄弟倆站在另一側，王忠軍面無表情，王忠磊跟旁邊的一個人說話，比劃著名手勢。
導演們也陸續到了，馮小剛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戴著棒球帽，跟葛優站在門口抽菸，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馮小剛笑了一下，嘴角動動又收回去。
陳開哥穿著一件深色夾克，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水，沒怎麼跟人說話，表情淡淡的。
張一某最後一個到，穿著一件黑色棉襖，頭髮花白，精神很好，一進門就被幾個人圍住了，他笑著應付了幾句，找了個角落坐下。
寧浩站在柱子旁邊，穿著一件深色衛衣，帽子沒戴，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正低頭看手機。
他比李軍大幾歲，但看著差不多年紀，圓臉，戴眼鏡，說話慢悠悠的，笑起來像個憨厚的大學生。
去年《瘋狂的石頭》一炮而紅，現在也是圈內炙手可熱的青年導演。
「李軍，這邊坐。」寧浩朝他招手，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李軍走過去坐下，「寧導，你知道今天開什麼會嗎？」
寧浩把手機揣進口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好像是上面有人發話了，要高度重視電影產業發展。上面召集的，連張一某都叫來了，你說這事能小？他忙著奧運會呢，人都從鳥巢那邊趕過來的。」
「上面？多上面？」李軍也壓低聲音。
「你猜。」
「我猜不出來。」
「反正很上面。」寧浩用手指往上指了指，表情神秘。
九點整，會議室的門關上了。
長圓桌鋪著深綠色的桌布，中間擺著礦泉水，一瓶一瓶整整齊齊。
童局長坐在第二主位，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表情嚴肅。他旁邊坐著幾個廣電的領導，有男有女，表情都差不多。
幾大電影集團和電影廠的一把手坐在前排，民營電影公司的老闆們坐在後排，導演們被安排在中間靠後的位置。
童局長先講話。
他把老花鏡戴上，翻開面前的稿子，念了幾段數據。
國內電影產業這幾年每年以百分之三十的速度在增長，票房數字一年比一年好看，銀幕數量一年比一年多。
童局長的語氣不是表揚，是不滿意。
「每年產值都在增加，可仔細看看市場，賣座的電影，一直就是那幾個導演。張一某、陳開哥、馮小剛，數來數去就這幾個人。新人呢？新導演呢？新面孔呢？不是說沒有，是太少了。」
童局長目光掃了一圈，在李軍和寧浩身上停了一下。
他點題了，票房是關鍵。
版權賣得再好，票房不行，依舊對整個行業沒有幫助。
因為你脫離了院線，而院線是電影產業的重要組成部分。院線不認你，觀眾不認你，光靠版權交易，撐不起一個市場。
「所以，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想聽聽各位的想法。上面給了政策，給了資金，我們要把國產電影搞上去。不光要搞上去，還要搞快。上面覺得現在這個速度還是慢，要再提提速。」
童局長講完，輪到各大集團的老總發言。
韓三平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得像是在禮堂里做報告。
他把中影正在運作的大製作電影一一點名，周星馳的《長江七號》、陳可辛的《投名狀》、吳宇森的《赤壁》、陳開哥的《梅蘭芳》。
每說一個名字，語氣就加重一分，像是在念一份戰功簿。
底下有人在小聲議論，上影的任忠倫臉色不太好看，中影的數據確實讓其他幾個集團眼紅，也就只有上影能勉強跟上。
陳開哥坐在椅子上，表情淡淡的，眼睛看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馮小剛嘴角帶著一絲笑，那笑容里有點別的意思，像是在說「看我多聰明，從來不說大話」。
張一某沒發言，坐在角落裡，端著水杯慢慢喝，像一個旁觀者，他的新片《滿城盡帶黃金甲》剛拿了年度票房冠軍，誰也不敢小看他。
會議開到中午，簡單吃了個盒飯，下午繼續。
下午的議題更集中了，商業片。
上面要力求突破，在政策和資金上給予大力支持。
大領導點名了幾個年輕導演，李軍和寧浩赫然在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重，但意思很清楚；你們年輕，你們懂市場，你們拍的東西年輕人愛看。
以後的國產電影市場，不能光靠那幾個老導演撐著。
「李軍，《颶風營救》二千萬美金，全球票房二億兩千萬美金。這個成績很好。寧浩，《瘋狂的石頭》三百萬成本，兩千多萬票房，也很好。你們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
大領導摘下老花鏡，看著他們兩個。
李軍頓了頓，拿起桌上的話筒。
「《超體》，科幻動作片，五千萬美金。下個月開機。」
大領導點點頭，沒再問。
寧浩接過話筒，推了推眼鏡。
「我的新片叫《瘋狂的賽車》，延續《瘋狂的石頭》的風格，多線敘事，黑色幽默。
投資一千萬左右。」
大領導長又問了一些細節，預算、劇本、演員。
會議結束後，童局長把他叫到一邊，承諾劇本會以最快速度通過，讓他儘快選角，儘早開機。
馮小剛坐在椅子上沒動，嘴角一直帶著笑。
他從《甲方乙方》到《大腕》到《手機》，再到去年的《天下無賊》，一部比一部賣座。
商業片這條路上，他是老前輩。
陳開哥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
他的《無極》去年上映，票房不錯，但口碑兩極分化，網上罵聲一片，「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成了年度熱詞。
現在上面點名要搞商業片，他的《梅蘭芳》是文藝片，傳記題材，怎麼看都不像能大賣的樣子。
散會的時候，他第一個走了，步子很快。
李軍和寧浩最後出來。兩個人在電梯裡，寧浩按了一樓，電梯門慢慢關上。
「李軍，路川那事兒你聽說了嗎？」寧浩忽然問。
「什麼事？」
「他的《南京》過審了。挺快的。咱們這會才開完兩天，他的本子就過了。你說是巧合還是什麼？」
李軍愣了一下。路川的電影講的題材敏感，之前一直被卡著。他專門找人打聽了一下，果然是找了關係他老師出馬了。至於劇本改動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他那是找關係了。咱們老老實實排隊，跟他比不了。」寧浩把衛衣帽子扣上，縮了縮脖子。
「比不了就不比。拍好自己的就行。」李軍把手插進口袋。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三月十五日，中影英黃演藝經紀公司舉行成立發布會。
地點在國貿大酒店，宴會廳很大，能容幾百人。
門口的紅毯從台階上一直鋪到路邊，兩邊的花籃排成了兩排，花籃上的飄帶寫著各種祝福語。
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占據了最佳位置，閃光燈噼里啪啦閃個不停。
韓三平和楊總站在台上，笑容滿面。
楊總穿著一身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講起話來中氣十足，聲音在宴會廳里迴蕩。
「我捧誰，誰就紅！」楊總對著話筒說，語氣帶著一股捨我其誰的霸氣。
台下掌聲雷動，喝彩聲此起彼伏。
韓三平在旁邊笑著接過話筒，「那捧我吧，哈哈。」台下又笑又鼓掌。
第一批簽約藝人坐在台下第一排。
程龍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表情嚴肅，坐得筆直，不時跟旁邊的孫洪雷說幾句話。
孫洪雷穿著一件深色西裝，戴著一副墨鏡，墨鏡推到頭頂上，手裡拿著一杯水。
最受矚目的還是趙巴菲。
她坐在第二排，穿著一件黑色連衣裙，頭髮盤起來，妝容精緻，表情從容。
楊總當場承諾，會用一億資金來力捧趙巴菲。
趙巴菲接過話筒，說了幾句客氣話，無非是「謝謝楊老闆」「謝謝韓總」「我會努力」之類的，笑容裡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自信。
李軍在新聞上看到這段，正跟劉藝菲坐在沙發上吃水果。
他把電腦遞給她看，嘴裡嚼著一塊蘋果。
「這個楊老闆，太狂了。遲早遭殃。我捧誰誰就紅」，這話也敢說。上一個這麼說的人，墳頭草都兩米高了。」李軍把蘋果咽下去。
劉藝菲接過手機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還給他。
「人家有錢嘛。有錢說話就是硬氣。你什麼時候也這麼硬氣一回？」
「我一向很硬氣，不用錢來撐。」李軍靠在沙發上。
「你那是嘴硬。跟人家不一樣。」劉藝菲拿起一塊哈密瓜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她用舌頭舔了一下。
「你等著。等《超體》上映，我也說一句，我拍誰誰紅。」
「那你不是拍我嗎？我紅不紅，還得看你。」劉藝菲把哈密瓜咽下去。
「你本來就已經紅了。不用我拍。」
劉藝菲笑了，把哈密瓜皮扔進垃圾桶，靠在他肩膀上。
楊老闆的豪言壯語第二天就上了頭條。
圈內人議論紛紛，有人說他太狂，有人說他有底氣，有人說「捧誰誰紅」這話要是別人說就是吹牛，楊總說有這個資本。
華藝的王忠磊在接受採訪時被問到對這件事的看法，他笑了笑，說了一句「祝他們成功」，沒再多說。
橙天和華藝的藝人爭奪戰正打得熱火朝天，中影英黃這一成立，三足鼎立的局面正式形成。
有記者採訪橙天的老闆，問他對中影英黃有什麼看法，他臉色不太好看，「市場很大，容得下幾家公司。
J
時間一晃到了四月底。
BJ的春天很短，還沒怎麼感覺到暖和，氣溫就一下子躥到了二十多度。
路邊的楊樹從嫩綠變成了深綠，葉子厚實了，風一吹嘩啦嘩啦響。陽光照在身上，不再是春天的溫吞，而是夏天的前奏，有點曬了。
《超體》劇組進駐上海，即將在車墩影視基地開機。
李軍提前一周到了上海，帶著劉燦和張晉，選景、搭棚、試妝，每天忙到半夜。
劉藝菲還在BJ，等劉小麗安排好家裡的事情就飛過來。
李軍站在車墩影視基地的攝影棚里，看著工人搭景。
巨大的綠幕正在升起，燈光架一根一根豎起來，像鋼鐵森林。
工人們戴著安全帽，在腳手架上爬上爬下。
手機震了一下。
劉藝菲發來一條消息：「軍哥，我明天的飛機。你那邊天氣怎麼樣？我帶什麼衣服？
「」
李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回了一條：「熱。帶短袖。別帶太多，這邊可以買。」
「帶多了你幫我拎？」
「拎。」
「那說定了。你別反悔。」
「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