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新劇本
第76章 新劇本
「十點了。你不是說今天要去見造型師？約的幾點？」李軍坐在床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午兩點————再讓我睡一會兒————」她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嗡嗡的，像蚊子叫。
「十一點半要吃飯，吃完了化妝換衣服，出門打車，到那邊差不多兩點。你現在起來，剛好。」
李軍把被子拉開一條縫，冷風鑽進去，劉藝菲打了個哆嗦，一下子就坐起來了，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眯著一條縫看他。
「軍哥，你越來越囉嗦了。比我媽還囉嗦。我媽都不這麼叫我起床。」
「那是因為你媽不在BJ。她要在BJ，天天六點叫你起來跑步。」李軍站起來，把窗簾拉開，陽光湧進來，劉藝菲用手擋住眼睛，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不情不願地下了床。
中午，手機響了。
羅晉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今晚聚餐，能來的舉手。地點老地方，湘菜館，六點半。別遲到，遲到的買單。上次李超遲到半小時，我們都吃完了他才來。」
下面一長串接龍，朱亞文、馬文龍、盧芳生、王佳、劉競、周揚，十幾個人，齊齊整整。
李超最後一個接，「我肯定到，誰不到我跟誰急，我這次不遲到了，我提前一小時出門」
王佳跟著發了一句：「老三，你帶茜茜一起來。好久沒見她了，你倆別偷偷摸摸的了，我們都知道你們見家長了。你以為你們藏得住？」
後面跟了一排壞笑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欠揍。
劉藝菲正坐在沙發上敷面膜，臉上糊著一層白色的泥，只露出兩隻眼睛和嘴巴。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嘴裡含著面膜不方便說話，含混不清地哼了一聲。
李軍從她手裡拿過手機，幫她回了一條：「知道了。晚上見。我還沒死，不用燒紙。」
王佳發了一串哈哈哈。
晚上六點半，湘菜館門口，一群人已經到了。
羅晉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戴著棒球帽，帽子壓得很低，站在門口跟朱亞文聊天。
他手裡拿著一杯奶茶，吸管咬扁了，奶茶已經喝了大半杯，杯壁上凝著水珠。
朱亞文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靠在牆邊，聽羅晉說著什麼，偶爾點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
馬文龍端著保溫杯，老樣子，站在旁邊不吭聲，杯蓋上冒著熱氣，偶爾擰開蓋子喝一口，嘴唇抿一下又抿一下。
盧芳生穿著件格子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跟旁邊的人說話，比劃著名手勢，像是在講什麼有趣的事，自己先笑了。
王佳和劉競站在另一邊，兩個人湊在一起看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笑得前仰後合，王佳捂著嘴，劉競差點笑蹲到地上。
周揚穿了一件紅色的大衣，站在台階上，遠遠地看見李軍和劉藝菲走過來，揮手喊了一聲「這邊這邊」，聲音又脆又亮，引得門口等位的人都扭頭看。
「來了來了！老三來了！」王佳抬起頭，朝李軍招手，手裡的手機差點甩出去，「你倆遲到了兩分鐘！誰買單？你倆自己看著辦。」
「堵車。二環堵了十分鐘，一動不動。」李軍走到跟前，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
「藉口。每次都是堵車。你就不能提前出門？」王佳叉著腰。
「軍哥！」李超從裡面衝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橘子，邊走邊剝，橘子皮扔了一地，剝出一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過年你胖了。臉圓了一圈。是不是天天在茜茜家吃好的？」
「你才胖了。」李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肚子都出來了，過年吃了多少？皮帶都勒緊了吧？」
「我媽做的飯太香了，控制不住。頓頓紅燒肉，頓頓餃子，我不胖誰胖。」李超拍了拍肚子，笑嘻嘻的，又掰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
一群人進了包間。
包間很大，兩張圓桌，每桌能坐十個人。紅色的桌布，轉盤是玻璃的，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
牆上的空調開得很足，暖烘烘的，大家脫外套掛了一排。
羅晉已經點好了菜，辣椒炒肉、剁椒魚頭、酸豆角肉末、紅燒肉、清炒菜心、排骨湯、蒸臘肉、炒臘魚，滿滿一桌，還是那些老菜式，吃了四年沒吃膩。
李超看到剁椒魚頭眼睛就亮了，筷子伸得最快，夾了一塊魚鰓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辣得直吸溜，臉一下子就紅了，趕緊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你這個人，每次都被辣，每次都要第一個吃。不長記性。你是屬貓的？記吃不記打？」王佳在旁邊笑他，筷子夾了一塊清炒菜心，慢慢嚼著。
「我就好這口。寧可辣死，不能不吃。」李超又夾了一塊，這回蘸了醋，辣味壓下去一點，他滿意地眯起眼睛。
羅晉端著酒杯站起來，清了清嗓子。「來，乾杯。新年快樂。祝大家今年都紅紅火火，片約不斷，鈔票數到手抽筋，誰不紅的來找我，我帶你，包紅。」
「乾杯！」
大家站起來，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有人碰得重，啤酒灑出來幾滴，落在桌上，洇開一小灘。
劉藝菲端的是果汁，橙汁，插著一根吸管。李軍端的是白酒，杯子裡一小口，沒倒滿。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小聲說：「你少喝點。上次喝多了你在我家陽台上說胡話，你忘了嗎？幸好我外婆耳朵背，沒聽見。」
「我說什麼了？」李軍把酒杯放下。
「你說...」劉藝菲頓了頓，嘴角帶著一絲笑，「我不告訴你。」
「那就是沒說什麼。你詐我。」
「你愛信不信。」劉藝菲轉過頭去跟王佳說話。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吃吃喝喝，聊著過年的事。
李軍不怎麼說話，一直在吃菜。
劉藝菲坐在他旁邊，給他夾菜，又給他倒水，他自己都沒動手。
王佳看見了，用筷子敲了敲碗邊，鐺鐺鐺。
「哎哎哎，你們倆注意點影響。這大庭廣眾的，能不能收斂點？當著一群單身狗的面秀恩愛，不道德。」
「怎麼了？」劉藝菲一臉無辜，筷子停在半空。
「你給老三夾菜夾了一晚上，他自己手斷了？」王佳學著她夾菜的動作，筷子伸出去又縮回來。
劉藝菲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紅到脖子根，連耳朵尖都是紅的。「他是客人嘛。這不是我們的主場，得照顧一下。」
「他是客人？他在這吃飯吃了四年了，他是客人？他比老闆還熟，老闆娘都認識他，上次還多送了他一盤花生米。」王佳笑著。
羅晉在旁邊補了一刀，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你們倆的事我們都知道了。別裝了。你們沒看群？」
李軍愣了一下，正在夾菜的筷子停了。
「什麼群？」
「02級小群。你沒加？群名叫「北電02永不解散」，好幾百條消息你一條沒看？」
「我不知道有這個群。沒人拉我。」
「劉藝菲也沒加？」羅晉看劉藝菲。
劉藝菲低下頭，手指在桌上畫著圈，一圈一圈的。「加了。我忘了跟他說。我以為他在群里呢。」
李超從剁椒魚頭裡抬起頭，嘴角還掛著辣椒，紅油順著嘴角往下淌，他拿紙巾擦了一下。
「軍哥，你不看群的消息啊？群里天天有人發你的八卦，你都不知道？上次有人說你在三里屯逛街被拍到了，我幫你說了話。」
「說什麼了？」李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說那肯定不是軍哥，軍哥不逛街。他連衣服都是網購的。然後有人說，那他女朋友呢？我說那也不是，他還沒有一還沒說完呢，劉藝菲就在群里說了一句別瞎說」。
然後大家就都知道了。」
李軍轉頭看劉藝菲，劉藝菲低著頭，耳朵紅得能滴血，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大口，吸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酒過三巡，氣氛更熱鬧了。幾個人提議去唱歌，就在飯店樓下，KTV包間訂好了，大包。
一群人結帳下樓，李超走在最前面，步子有點晃，羅晉扶了他一把。
李超說我沒醉，羅晉說醉了的人都說自己沒醉。李超說我真的沒醉，就是有點暈，羅晉說你那叫暈？你那叫站不穩。
KTV的包間燈光暖昧，紫色和藍色的光束在天花板上轉圈，轉得人眼花。
茶几上擺著啤酒、果盤、薯片、瓜子，還有幾碟花生米。
話筒的線纏在一起，李超蹲在地上解了半天才解開。幾個人搶著點歌，話筒傳來傳去，有人唱了幾句就被搶走了。
王佳第一個唱，點了《勇氣》，梁靜茹的。聲音有點抖，高音沒上去，但感情到位，唱到「愛真的需要勇氣」時，指著羅晉，羅晉笑著躲到角落裡去了。
劉競和周揚合唱了《後來》，奶茶的歌。兩個人唱到最後眼眶都紅了，抱著話筒，你一句我一句，聲音都有點哽咽了，周揚吸了吸鼻子，劉競遞給她一張紙巾。
羅晉和朱亞文合唱了《真心英雄》，成龍那首。兩個人聲音都大，唱得包間裡的音響都在震，隔壁包廂的人不知道有沒有在罵。
李超搶過話筒點了《朋友》，周華健的，扯著嗓子喊，跑調跑到姥姥家去了，王佳捂著耳朵笑，劉藝菲笑得趴在沙發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劉藝菲坐在沙發上，跟著節奏輕輕晃，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她拿起茶几上的一個話筒，在手裡轉了兩圈，側過頭看李軍。「軍哥，你唱不唱？」
「不唱。你們唱。我聽著就行。」
「每次都說不會。你上次在巴黎不是唱了嗎？唱得挺好的。那首《你最珍貴》，你還記得嗎？」
「不記得了。」李軍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泡沫沾在嘴唇上。
「騙人。你記性好著呢。劇本看一遍就記住，歌詞怎麼記不住？」劉藝菲站起來，走到點歌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前奏響起來，是《小幸運》。她拿著話筒，站在屏幕前，看著歌詞。
音樂很慢，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唱到「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時，她轉過頭看了李軍一眼。
包間裡安靜下來。
王佳放下話筒靠在沙發上聽著，羅晉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帶著一絲笑。
李超手裡的一顆花生停在半空，嘴張著，忘了往嘴裡送。朱亞文端著啤酒杯坐在角落，眼睛看著屏幕，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
劉藝菲唱完了，包間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噼里啪啦響起來。
王佳帶頭鼓掌，李超吹了聲口哨，羅晉說「好聽好聽，再來一首」。
劉藝菲笑著走過來，把話筒遞到李軍面前。
「該你了。你答應過我的，陪我唱一首。」
李軍猶豫了一下，接過話筒。
劉藝菲笑了，轉身又點了一首歌，《你最珍貴》。
她把另一個話筒遞給他，自己拿著一個。
前奏響起來，鋼琴和吉他，慢慢的，緩緩的，包間裡的燈光調暗了，只有屏幕的光照在兩個人臉上。
她看著李軍，眼睛裡亮亮的，睫毛在屏幕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陪你唱。」
兩個人站在屏幕前，一左一右。李軍開口唱了第一句，聲音不大，有點低沉，但沒跑調，比平時說話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唱完了，李超第一個站起來。
「軍哥，你唱歌還挺好聽的！以前怎麼不唱？你是不是藏著掖著？怕我們聽出來你是歌神轉世？」
「好聽嗎？」李軍把話筒放下。
「好聽！比羅晉唱得好聽多了！」李超猛點頭。
羅晉在旁邊悠悠地補了一句：「主要是茜茜帶得好。老三那個調，十句跑了三句。你要是不信，你自己聽回放。」他晃了晃手跨的手機，屏幕上顯示正在錄音。
「你什麼時候錄的？」李軍看他。
「從第一句就開始錄了。回去給馬文龍聽，讓他樂一樂。」羅晉把手機揣進口袋。
劉藝菲笑著幫李軍說話：「沒有，他唱得挺好的。你們別笑他，下次你們唱我在旁邊笑。」
「還沒過門就開始護著了。行行行。」羅晉擺擺手，「我們不笑了。」
唱完歌任經十二點了。
一群人出了KTV，站在門口等車。
冷風一吹，酒醒了一半，有人縮著脖子，有人把帽子扣上。
計程車一輛一輛開過來，有人上車走了，有人還站在門口聊天。
李超最後一個走。
他喝了酒漂通紅，從額頭一直紅到脖子根，像個煮熟的螃蟹。
跟李軍擁抱了一下，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力氣大得差點把李軍勒死，然後鬆開了，上了計程車走了。
車窗搖下來，他探出頭喊了一句「軍哥，新戲加油」，車開了，聲音被風吹散。
門口只伶下李軍和劉藝菲。路條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風吹過來，劉藝菲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睫毛上凝著細小的水霧。
李軍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讓她先上。
「軍哥，你今天喝酒了。明天能起來嗎？你還要去中影開會，跟韓總談投資的事，別遲到了。」
「能。韓總約的十點，來得及。」李軍坐進去，關上車門。
「你今天跟獅門的人聊過了嗎？五千萬美金，他們肯出？」
「聊過了。大衛那邊很感興趣，他說這個本子有《黑客帝國》的潛力，願意參與投資。具體份額還在談，但大頭他們會出。」
「那你壓力大嗎？五千萬美金，比上一部大了將近一倍。」劉藝菲看著他的側漂，他的側漂在路條的光跨忽明忽暗，輪廓分明。
「大。但壓力大才有動力。」李軍看著窗外，BJ的夜景在車窗外掠過，高樓上的條光一格一格往後材。
劉藝菲靠在他肩膀上。「軍哥，你下一部戲的劇本，我看完了。我覺得很好，雖然有的地仫沒太看懂，但就是覺得好。」
「哪裡沒看懂？」
「最後變成U盤那一メ。為什麼是U盤？不是應該變成光嗎？變成樹也行。」
「U盤代表知仕。她把姿人類的知仕濃縮在一個小小的載體跨，留給後人。這是隱喻。」
「太隱喻了，觀眾不一定看得懂。你得拍得再明白一點。」
「行。我再雜雜。」
「十點了。你不是說今天要去見造型師？約的幾點？」李軍坐在床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午兩點————再讓我睡一會兒————」她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嗡嗡的，像蚊子叫。
「十一點半要吃飯，吃完了化妝換衣服，出門打車，到那邊差不多兩點。你現在起來，剛好。」
李軍把被子拉開一條縫，冷風鑽進去，劉藝菲打了個哆嗦，一下子就坐起來了，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眯著一條縫看他。
「軍哥，你越來越囉嗦了。比我媽還囉嗦。我媽都不這麼叫我起床。」
「那是因為你媽不在BJ。她要在BJ，天天六點叫你起來跑步。」李軍站起來，把窗簾拉開，陽光湧進來，劉藝菲用手擋住眼睛，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不情不願地下了床。
中午，手機響了。
羅晉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今晚聚餐，能來的舉手。地點老地方，湘菜館，六點半。別遲到，遲到的買單。上次李超遲到半小時，我們都吃完了他才來。」
下面一長串接龍，朱亞文、馬文龍、盧芳生、王佳、劉競、周揚，十幾個人，齊齊整整。
李超最後一個接，「我肯定到，誰不到我跟誰急，我這次不遲到了，我提前一小時出門」
王佳跟著發了一句：「老三，你帶茜茜一起來。好久沒見她了，你倆別偷偷摸摸的了，我們都知道你們見家長了。你以為你們藏得住？」
後面跟了一排壞笑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欠揍。
劉藝菲正坐在沙發上敷面膜，臉上糊著一層白色的泥，只露出兩隻眼睛和嘴巴。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嘴裡含著面膜不方便說話，含混不清地哼了一聲。
李軍從她手裡拿過手機，幫她回了一條：「知道了。晚上見。我還沒死，不用燒紙。」
王佳發了一串哈哈哈。
晚上六點半，湘菜館門口，一群人已經到了。
羅晉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戴著棒球帽，帽子壓得很低，站在門口跟朱亞文聊天。
他手裡拿著一杯奶茶，吸管咬扁了，奶茶已經喝了大半杯，杯壁上凝著水珠。
朱亞文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靠在牆邊，聽羅晉說著什麼，偶爾點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
馬文龍端著保溫杯，老樣子，站在旁邊不吭聲，杯蓋上冒著熱氣，偶爾擰開蓋子喝一口，嘴唇抿一下又抿一下。
盧芳生穿著件格子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跟旁邊的人說話，比劃著名手勢，像是在講什麼有趣的事，自己先笑了。
王佳和劉競站在另一邊，兩個人湊在一起看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笑得前仰後合，王佳捂著嘴，劉競差點笑蹲到地上。
周揚穿了一件紅色的大衣，站在台階上，遠遠地看見李軍和劉藝菲走過來，揮手喊了一聲「這邊這邊」，聲音又脆又亮，引得門口等位的人都扭頭看。
「來了來了！老三來了！」王佳抬起頭，朝李軍招手，手裡的手機差點甩出去，「你倆遲到了兩分鐘！誰買單？你倆自己看著辦。」
「堵車。二環堵了十分鐘，一動不動。」李軍走到跟前，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
「藉口。每次都是堵車。你就不能提前出門？」王佳叉著腰。
「軍哥！」李超從裡面衝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橘子，邊走邊剝，橘子皮扔了一地，剝出一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過年你胖了。臉圓了一圈。是不是天天在茜茜家吃好的？」
「你才胖了。」李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肚子都出來了，過年吃了多少？皮帶都勒緊了吧？」
「我媽做的飯太香了，控制不住。頓頓紅燒肉，頓頓餃子，我不胖誰胖。」李超拍了拍肚子，笑嘻嘻的，又掰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
一群人進了包間。
包間很大，兩張圓桌，每桌能坐十個人。紅色的桌布，轉盤是玻璃的，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
牆上的空調開得很足，暖烘烘的，大家脫外套掛了一排。
羅晉已經點好了菜，辣椒炒肉、剁椒魚頭、酸豆角肉末、紅燒肉、清炒菜心、排骨湯、蒸臘肉、炒臘魚，滿滿一桌，還是那些老菜式，吃了四年沒吃膩。
李超看到剁椒魚頭眼睛就亮了，筷子伸得最快，夾了一塊魚鰓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辣得直吸溜，臉一下子就紅了，趕緊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你這個人，每次都被辣，每次都要第一個吃。不長記性。你是屬貓的？記吃不記打？」王佳在旁邊笑他，筷子夾了一塊清炒菜心，慢慢嚼著。
「我就好這口。寧可辣死，不能不吃。」李超又夾了一塊，這回蘸了醋，辣味壓下去一點，他滿意地眯起眼睛。
羅晉端著酒杯站起來，清了清嗓子。「來，乾杯。新年快樂。祝大家今年都紅紅火火，片約不斷，鈔票數到手抽筋，誰不紅的來找我，我帶你，包紅。」
「乾杯！」
大家站起來，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有人碰得重，啤酒灑出來幾滴，落在桌上，洇開一小灘。
劉藝菲端的是果汁，橙汁，插著一根吸管。李軍端的是白酒，杯子裡一小口，沒倒滿。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小聲說：「你少喝點。上次喝多了你在我家陽台上說胡話，你忘了嗎？幸好我外婆耳朵背，沒聽見。」
「我說什麼了？」李軍把酒杯放下。
「你說...」劉藝菲頓了頓，嘴角帶著一絲笑，「我不告訴你。」
「那就是沒說什麼。你詐我。」
「你愛信不信。」劉藝菲轉過頭去跟王佳說話。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吃吃喝喝，聊著過年的事。
李軍不怎麼說話，一直在吃菜。
劉藝菲坐在他旁邊，給他夾菜，又給他倒水，他自己都沒動手。
王佳看見了，用筷子敲了敲碗邊，鐺鐺鐺。
「哎哎哎，你們倆注意點影響。這大庭廣眾的，能不能收斂點？當著一群單身狗的面秀恩愛，不道德。」
「怎麼了？」劉藝菲一臉無辜，筷子停在半空。
「你給老三夾菜夾了一晚上，他自己手斷了？」王佳學著她夾菜的動作，筷子伸出去又縮回來。
劉藝菲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紅到脖子根，連耳朵尖都是紅的。「他是客人嘛。這不是我們的主場，得照顧一下。」
「他是客人？他在這吃飯吃了四年了，他是客人？他比老闆還熟，老闆娘都認識他，上次還多送了他一盤花生米。」王佳笑著。
羅晉在旁邊補了一刀，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你們倆的事我們都知道了。別裝了。你們沒看群？」
李軍愣了一下，正在夾菜的筷子停了。
「什麼群？」
「02級小群。你沒加？群名叫「北電02永不解散」，好幾百條消息你一條沒看？」
「我不知道有這個群。沒人拉我。」
「劉藝菲也沒加？」羅晉看劉藝菲。
劉藝菲低下頭，手指在桌上畫著圈，一圈一圈的。「加了。我忘了跟他說。我以為他在群里呢。」
李超從剁椒魚頭裡抬起頭，嘴角還掛著辣椒，紅油順著嘴角往下淌，他拿紙巾擦了一下。
「軍哥，你不看群的消息啊？群里天天有人發你的八卦，你都不知道？上次有人說你在三里屯逛街被拍到了，我幫你說了話。」
「說什麼了？」李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說那肯定不是軍哥，軍哥不逛街。他連衣服都是網購的。然後有人說，那他女朋友呢？我說那也不是，他還沒有一還沒說完呢，劉藝菲就在群里說了一句別瞎說」。
然後大家就都知道了。」
李軍轉頭看劉藝菲，劉藝菲低著頭，耳朵紅得能滴血，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大口，吸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酒過三巡，氣氛更熱鬧了。幾個人提議去唱歌，就在飯店樓下，KTV包間訂好了，大包。
一群人結帳下樓，李超走在最前面，步子有點晃，羅晉扶了他一把。
李超說我沒醉，羅晉說醉了的人都說自己沒醉。李超說我真的沒醉，就是有點暈，羅晉說你那叫暈？你那叫站不穩。
KTV的包間燈光暖昧，紫色和藍色的光束在天花板上轉圈，轉得人眼花。
茶几上擺著啤酒、果盤、薯片、瓜子，還有幾碟花生米。
話筒的線纏在一起，李超蹲在地上解了半天才解開。幾個人搶著點歌，話筒傳來傳去，有人唱了幾句就被搶走了。
王佳第一個唱，點了《勇氣》，梁靜茹的。聲音有點抖，高音沒上去，但感情到位，唱到「愛真的需要勇氣」時，指著羅晉，羅晉笑著躲到角落裡去了。
劉競和周揚合唱了《後來》，奶茶的歌。兩個人唱到最後眼眶都紅了，抱著話筒，你一句我一句，聲音都有點哽咽了，周揚吸了吸鼻子，劉競遞給她一張紙巾。
羅晉和朱亞文合唱了《真心英雄》，成龍那首。兩個人聲音都大，唱得包間裡的音響都在震，隔壁包廂的人不知道有沒有在罵。
李超搶過話筒點了《朋友》，周華健的，扯著嗓子喊，跑調跑到姥姥家去了，王佳捂著耳朵笑，劉藝菲笑得趴在沙發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劉藝菲坐在沙發上，跟著節奏輕輕晃，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她拿起茶几上的一個話筒，在手裡轉了兩圈，側過頭看李軍。「軍哥，你唱不唱？」
「不唱。你們唱。我聽著就行。」
「每次都說不會。你上次在巴黎不是唱了嗎？唱得挺好的。那首《你最珍貴》，你還記得嗎？」
「不記得了。」李軍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泡沫沾在嘴唇上。
「騙人。你記性好著呢。劇本看一遍就記住，歌詞怎麼記不住？」劉藝菲站起來，走到點歌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前奏響起來，是《小幸運》。她拿著話筒，站在屏幕前，看著歌詞。
音樂很慢，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唱到「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時，她轉過頭看了李軍一眼。
包間裡安靜下來。
王佳放下話筒靠在沙發上聽著，羅晉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帶著一絲笑。
李超手裡的一顆花生停在半空，嘴張著，忘了往嘴裡送。朱亞文端著啤酒杯坐在角落，眼睛看著屏幕，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
劉藝菲唱完了，包間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噼里啪啦響起來。
王佳帶頭鼓掌，李超吹了聲口哨，羅晉說「好聽好聽，再來一首」。
劉藝菲笑著走過來，把話筒遞到李軍面前。
「該你了。你答應過我的，陪我唱一首。」
李軍猶豫了一下，接過話筒。
劉藝菲笑了，轉身又點了一首歌，《你最珍貴》。
她把另一個話筒遞給他，自己拿著一個。
前奏響起來，鋼琴和吉他，慢慢的，緩緩的，包間裡的燈光調暗了，只有屏幕的光照在兩個人臉上。
她看著李軍，眼睛裡亮亮的，睫毛在屏幕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陪你唱。」
兩個人站在屏幕前，一左一右。李軍開口唱了第一句，聲音不大，有點低沉，但沒跑調，比平時說話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唱完了，李超第一個站起來。
「軍哥，你唱歌還挺好聽的！以前怎麼不唱？你是不是藏著掖著？怕我們聽出來你是歌神轉世？」
「好聽嗎？」李軍把話筒放下。
「好聽！比羅晉唱得好聽多了！」李超猛點頭。
羅晉在旁邊悠悠地補了一句：「主要是茜茜帶得好。老三那個調，十句跑了三句。你要是不信，你自己聽回放。」他晃了晃手跨的手機，屏幕上顯示正在錄音。
「你什麼時候錄的？」李軍看他。
「從第一句就開始錄了。回去給馬文龍聽，讓他樂一樂。」羅晉把手機揣進口袋。
劉藝菲笑著幫李軍說話：「沒有，他唱得挺好的。你們別笑他，下次你們唱我在旁邊笑。」
「還沒過門就開始護著了。行行行。」羅晉擺擺手，「我們不笑了。」
唱完歌任經十二點了。
一群人出了KTV，站在門口等車。
冷風一吹，酒醒了一半，有人縮著脖子，有人把帽子扣上。
計程車一輛一輛開過來，有人上車走了，有人還站在門口聊天。
李超最後一個走。
他喝了酒漂通紅，從額頭一直紅到脖子根，像個煮熟的螃蟹。
跟李軍擁抱了一下，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力氣大得差點把李軍勒死，然後鬆開了，上了計程車走了。
車窗搖下來，他探出頭喊了一句「軍哥，新戲加油」，車開了，聲音被風吹散。
門口只伶下李軍和劉藝菲。路條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風吹過來，劉藝菲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睫毛上凝著細小的水霧。
李軍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讓她先上。
「軍哥，你今天喝酒了。明天能起來嗎？你還要去中影開會，跟韓總談投資的事，別遲到了。」
「能。韓總約的十點，來得及。」李軍坐進去，關上車門。
「你今天跟獅門的人聊過了嗎？五千萬美金，他們肯出？」
「聊過了。大衛那邊很感興趣，他說這個本子有《黑客帝國》的潛力，願意參與投資。具體份額還在談，但大頭他們會出。」
「那你壓力大嗎？五千萬美金，比上一部大了將近一倍。」劉藝菲看著他的側漂，他的側漂在路條的光跨忽明忽暗，輪廓分明。
「大。但壓力大才有動力。」李軍看著窗外，BJ的夜景在車窗外掠過，高樓上的條光一格一格往後材。
劉藝菲靠在他肩膀上。「軍哥，你下一部戲的劇本，我看完了。我覺得很好，雖然有的地仫沒太看懂，但就是覺得好。」
「哪裡沒看懂？」
「最後變成U盤那一メ。為什麼是U盤？不是應該變成光嗎？變成樹也行。」
「U盤代表知仕。她把姿人類的知仕濃縮在一個小小的載體跨，留給後人。這是隱喻。」
「太隱喻了，觀眾不一定看得懂。你得拍得再明白一點。」
「行。我再雜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