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金鷹與定檔
第70章 金鷹與定檔
七月的最後一天，BJ熱得像蒸籠。
劉藝菲從日本回來的那天，首都機場的空調好像壞了，到達大廳里悶得人喘不過氣，空氣濕漉漉的，像擰過水的毛巾貼在臉上。
李軍站在到達口等著，手裡拿著一杯冰美式，冰塊已經化了一半，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
她推著行李箱走出來，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短袖，牛仔短褲，白色帆布鞋，頭髮紮成高馬尾，臉上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身後跟著助理小唐，小唐推著兩輛行李車，車上堆了七八個袋子，有免稅店的，有唱片公司的，還有一個長條形的盒子，裹著氣泡膜。
「軍哥！」劉藝菲摘下墨鏡，朝他揮了揮手，快步走過來。她的臉上帶著笑，但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看著像沒睡夠。
「專輯做完了？」李軍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另一隻手把冰美式遞給她。
「做完了。」她接過咖啡喝了一大口，冰塊在杯子裡嘩啦嘩啦響，「累死了。最後三天每天只睡五個小時，製作人比我還能熬，我都怕他猝死在錄音棚里。他今年五十多了。」
「那你這幾天好好休息。別再安排別的事了。」李軍推著行李箱往外走。
「休息不了。明天還有通告。」劉藝菲跟在旁邊，步子很快，「對了，軍哥，我收到金鷹節的邀請了。他們讓我當金鷹女神。」
李軍愣了一下，腳步慢了半拍。
「金鷹女神？就是開幕式上飛出來的那個？」
「什麼飛出來的，那是吊威亞！」劉藝菲瞪了他一眼，「是當這屆的金鷹女神，開幕式上要表演。」
李軍想了想。金鷹女神是金鷹電視藝術節的形象代言人，每屆選一位在電視劇領域有突出表現的女演員擔任。第一屆是劉亦菲——不對，不是劉亦菲，是別的演員。
「什麼時候？」
「十月中旬。湖南衛視直播。」劉藝菲把墨鏡重新戴上，「到時候你要不要來看？」
「看情況。有檔期就去。」
「你每次都這麼說。」劉藝菲撇了撇嘴。
上了車，李軍發動引擎，空調開到最大，出風口呼呼地吹冷氣。劉藝菲靠在副駕駛上，把座椅調低了一點，伸了個懶腰，腳伸到儀錶盤旁邊。
「軍哥，金鷹女神要穿特製的禮服，據說裙擺有兩米長，還要戴皇冠。他們給我看了設計圖，金色的，到處都是亮片。」
「那一定很沉。
，「沉也得穿啊。人家看得起你才讓你當的。」劉藝菲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這是邀請函，你看看。」
李軍趁著紅燈拿起來看了一眼。信封是燙金的，印著「中國金鷹電視藝術節」的字樣，打開來，裡面是一張紅色的請柬，寫著邀請劉藝菲擔任本屆金鷹女神。他合上請束，還給她。
「挺正式的。說明他們重視你。」
「那是。」劉藝菲把請柬收好，嘴角翹著，「軍哥，你說我要不要準備什麼？比如練練形體？我怕到時候走不穩，裙擺太長，踩到了多丟人。」
「踩到了就踩到了，站起來接著走。觀眾還覺得你真實。」
「你這是什麼安慰人的話？哪有你這麼安慰人的？」劉藝菲拍了他一下。
車子上了機場高速，路兩邊灰濛濛的。劉藝菲把座椅調直了一點，從包里拿出手機，翻了幾張照片遞給李軍。照片裡是專輯的封面設計圖——一張她的側臉，光線柔和，背景是虛化的花瓣。封面上印著專輯名字，字是手寫體的，看上去很溫柔。
「好看嗎？」
「好看。」
「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非常好看。」
劉藝菲被氣笑了，把手機收回去。
第二天，劉藝菲就開始忙金鷹節的事了。
上午去了電視台的開會，下午見了造型師，試了禮服的版型。
金色的，緞面，從胸口垂到腳踝，裙擺確實有兩米長。她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造型師幫她整理裙擺，蹲在地上扯了扯布料。
「腰這裡再收一點。」劉藝菲指了指腰側。
「已經收了兩公分了，再收就太緊了，你上台沒法呼吸。」
「那就收一公分。反正不能松垮垮的，像穿了個麻袋。」
造型師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李軍在旁邊坐著翻雜誌，頭都沒抬。
「軍哥，你倒是看看啊。」
「看了。好看。」
「你根本沒抬頭！」劉藝菲走過來，把他手裡的雜誌抽走。
李軍抬起頭，看她穿著金色的禮服站在面前，裙擺鋪在地上，整個人在燈光下發亮。
他看了幾秒。
「好看。這回是真抬頭看了。」
劉藝菲把雜誌塞回他手裡，嘴角帶著笑走回鏡子前。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李軍，忽然問了一句：「軍哥，你說我到時候會不會緊張？幾萬人的場子，還要吊威亞，萬一飛到一半卡住了怎麼辦？」
「卡住了就喊人。下面那麼多人呢，總能喊到一個認識的。羅晉肯定在，李超也在，讓他們給你送盒飯去。」
劉藝菲被逗笑了，造型師也跟著笑了。
傍晚，兩個人從電視台出來，夕陽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劉藝菲穿著自己的衣服，白T恤牛仔褲，馬尾辮在晚風裡輕輕晃。
「軍哥，你送我回家吧。」
「你車呢？」
「讓小唐開回去了。反正你順路。」
「我什麼時候順路了？你家在順義，我家在朝陽，一個東一個北，完全不順路。」
「繞一下就順了。」劉藝菲拉開車門坐進去。
李軍上了車，發動引擎。車子從電視台的停車場駛出來，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軍哥，我聽說金鷹節的票賣得特別好，黃牛都炒到好幾千一張了。」劉藝菲把車窗搖下來一點，風灌進來，吹得她的馬尾辮往後飄。
「那是沖你去的。金鷹女神第一次有人吊威亞飛出來，觀眾都想看。」
「你怎麼知道是第一次？」
「猜的。別的女神都是走出來，你飛出來，多有噱頭。」
劉藝菲笑了，笑得很開心。
8月中旬，《颶風營救》的後期製作全部完成。
李軍把拷貝鎖進了公司保險柜，拿著另一份拷貝，去了中影。
韓三平在辦公室里等著，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桌上攤著好幾份文件，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看見李軍進來，他把煙放下，從抽屜里拿出一盒中華，抽出一根遞給他。
「來一根？」
「戒了。」李軍擺擺手。
「戒了好。」韓三平把煙放回去，靠在椅背上，「片子帶來了？」
「帶來了。」李軍從包里拿出拷貝，放在桌上。
韓三平看了一眼，沒動。
「先說說定檔的事。你自己有什麼想法？」
李軍在他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
「12月，避開《黃金甲》。張導的片子12月14號上，我們往後推兩周左右。太近了會被壓，太遠了熱度接不上。」
韓三平點點頭，從桌上拿起一份日曆，翻到12月那一頁。數字密密麻麻的，有些日期用紅筆圈了。
「12月14號，《黃金甲》，張一謀。12月22號，幾部小片。12月29號，周五。」他把手指點在29號上，「你覺得29號怎麼樣？」
李軍想了想，往前探了探身。
「29號是年底最後一個周末，跨年檔，票房潛力大。《黃金甲》上映兩周了，熱度開始往下走。我們在這個節點上，不會正面撞上，又能借到年底的熱度。我同意。」
「我也這麼想。」韓三平在29號上畫了一個紅圈，「那定了。12月29號，全國同步上映。」
「獅門那邊呢？北美檔期定了嗎？」
「定了。也是12月29號，全球同步。」韓三平把日曆合上，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獅門發來的確認函，你看看。」
李軍接過來，大致掃了一遍。全英文，條款密密麻麻的，他看不太細，但關鍵的數字和日期都看明白了。同步上映。
「行。那就這麼定了。」
韓三平把文件收好，拿起桌上的拷貝，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
「小李，這部片子，中影投了不少錢。你得給我掙回來。不然明年我的預算就要被砍了。」
「掙不回來我賠您。」李軍站起來。
「你賠？你那點家底，夠賠嗎？」韓三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八月下旬，劉藝菲的專輯在國內發售。唱片公司提前一周開始了宣傳，海報貼滿了各大音像店，地鐵站的燈箱上也換上了她的照片。
專輯首日銷量不錯，雖然沒有破什麼紀錄，但對於一個演員跨界唱歌的新人來說，已經很好了。
唱片公司的老總打電話給劉藝菲說「銷量超預期，要不要加印」，劉藝菲說「你看著辦吧」。
李軍去音像店買了一張。店員是個小姑娘，認識他，問能不能合影。
李軍說行吧，合了一張影，拿著CD走了。回到車裡拆開包裝，翻開歌詞本，最後一頁寫著「特別鳴謝李軍」。
他看了幾秒，把cD放進了車載音響。第一首就是《小幸運》。
她唱得不錯，比他預想的好。不是那種飆高音的唱法，是輕輕柔柔的，像在耳邊說話。
他聽完整張專輯，把車停在路邊，給劉藝菲發了條消息：「專輯我買了。聽了。好聽。」
「你買了幾張？」
「一張。」
「就一張？你好意思嗎？不多買幾張支持一下？」
「一張夠了。我又不是粉絲團團長。」
劉藝菲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條：「你在哪兒買的？」
「樓下音像店。」
「那家店的店員是不是認出你了？你戴著帽子口罩？」
「沒戴口罩。人家認出來了，還合了影。她說她是你粉絲，問我能不能幫她要簽名。
「」
「你幫了嗎？」
「沒有。我說下次你自己找她要。」
「你真是。小氣。」
李軍笑了，把手機放下，發動車子，回公司。宣傳方案定下來了，上影和中影聯合發行，全國三十個城市同步上映，院線排片已經談妥。韓三平在電話里說，院線那邊看了片子，都覺得不錯，給了很高的排片率，這個檔期基本是我們占著。
「小李，接下來你就準備跑路演吧。全國二十個城市，一場一場地跑，觀眾見面會、
媒體採訪、電視節目，一個都不能少。」
「韓總，我不跑了行不行？我社恐。」
「你社恐？」韓三平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你社恐還能當導演？你社恐還能跟鞏俐劉藝菲拍戲？你少來這套。」
九月中旬，劇組主創在BJ開了第一場發布會。
傑森·斯坦森專程從美國飛來，鞏俐和劉藝菲也都到了。發布會上放了第一支預告片，兩分鐘，剪輯節奏很快，動作場面密集，傑森那句「我會找到你，我會殺了你」在最後一句落下，全場掌聲。
發布會結束後的採訪環節，有記者問劉藝菲跟傑森合作的感受。
她接過話筒，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傑森，用英語說了句「他很好，很照顧我，像爸爸一樣」。傑森聽完翻譯的轉述，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記者問李軍：「李導，這部片子的動作戲這麼密集，您有沒有擔心過劉藝菲拍不了？」
李軍看了一眼劉藝菲，嘴角帶著一絲笑：「她比我能打。我有一次在片場看她吊威亞，飛了八遍，下來之後還能蹦蹦跳跳的。我上去可能第一遍就吐了。」
發布會上笑聲不斷。劉藝菲在旁邊低頭笑，耳朵尖紅紅的。
十月中旬，長沙。
金鷹電視藝術節的開幕式在湖南國際會展中心舉行。劉藝菲提前兩天到了長沙，彩排、試妝、走位，一天沒閒著。李軍也去了，沒走紅毯，直接進了演播廳，坐在觀眾席的角落裡，戴著帽子口罩，跟工作人員坐在一起。
晚上的開幕式，全場爆滿。當劉藝菲穿著金色禮服吊著威亞從天而降時，全場沸騰。
裙擺在半空中展開，皇冠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她在空中定格了兩秒那是整個造型最漂亮的瞬間。觀眾席上掌聲雷動，有人站起來拍照。
李軍坐在角落裡，鼓了鼓掌。
劉藝菲落地後，在舞台中央站定，唱了一首歌。不是她的專輯裡的，是專門為金鷹節準備的，歌名叫《飛翔》。聲音穩，氣息足，比她平時練習的時候好很多。唱完之後，她鞠了一躬，全場掌聲。
李軍鼓了很久的掌。
開幕式結束後，劉藝菲在後台卸妝。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坐在化妝鏡前，化妝師正在幫她拆頭上的發卡，一根一根地拆，頭髮散下來，蓬蓬的。她看見李軍從鏡子裡走過來，笑了。
「你來了。你坐在哪兒？我怎麼沒看到你？」
「角落裡。戴著帽子口罩，你肯定看不到。」
「你怎麼不坐前排？我給你留了位子。」
「前排都是領導，我坐過去不合適。」李軍在她旁邊坐下，把一杯溫水遞給她。
劉藝菲接過水喝了一大口。
「我飛得怎麼樣？有沒有很穩？」她側過頭看著他，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穩。比拍戲的時候穩。拍戲的時候你吊威亞，腿還在抖。」
「那是因為威亞勒得疼！今天這個還好，不疼。」
化妝師把最後一個發卡拆完，收拾好東西走了。化妝間裡只剩下兩個人。劉藝菲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把臉上殘留的亮粉擦了擦。
「軍哥，你覺得我今天好看嗎？」
「好看。」
「比專輯封面呢？」
「比專輯封面好看。因為能看到臉上的粉。」
劉藝菲拿濕巾扔他，李軍接住了。
從會展中心出來，長沙的夜風很舒服，吹在臉上涼絲絲的，不像BJ的風那麼干。兩個人沿著馬路慢慢走，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劉藝菲穿著平底鞋，走在他旁邊，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的。
「軍哥，你明天回BJ嗎？」
「回。下午的飛機。」
「我明天還要錄一個訪談，後天才能回去。」
「那你自己注意休息。別又熬夜。」
「知道了。」她看了他一眼，「軍哥，你說《颶風營救》能賣多少？」
「不知道。越多越好。」
「你就不緊張？電影快上映了，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我看別的導演一到這時候都失眠。」
「緊張有什麼用？片子已經拍完了，後期也做完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觀眾。」
劉藝菲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
「你心態真好。我要向你學習。」
「你心態也不差。第一次吊威亞就敢飛，我認識的人裡面，沒幾個敢。」
劉藝菲笑了，笑得很開心，彎下腰笑了好一會兒才直起來。
兩個人走到酒店門口，劉藝菲停下腳步。
「軍哥，晚安。」
「晚安。」
她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進去。李軍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酒店。長沙的夜，很安靜。
七月的最後一天，BJ熱得像蒸籠。
劉藝菲從日本回來的那天，首都機場的空調好像壞了，到達大廳里悶得人喘不過氣，空氣濕漉漉的，像擰過水的毛巾貼在臉上。
李軍站在到達口等著，手裡拿著一杯冰美式，冰塊已經化了一半，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
她推著行李箱走出來，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短袖，牛仔短褲，白色帆布鞋，頭髮紮成高馬尾，臉上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身後跟著助理小唐，小唐推著兩輛行李車，車上堆了七八個袋子，有免稅店的，有唱片公司的，還有一個長條形的盒子，裹著氣泡膜。
「軍哥！」劉藝菲摘下墨鏡，朝他揮了揮手，快步走過來。她的臉上帶著笑，但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看著像沒睡夠。
「專輯做完了？」李軍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另一隻手把冰美式遞給她。
「做完了。」她接過咖啡喝了一大口，冰塊在杯子裡嘩啦嘩啦響，「累死了。最後三天每天只睡五個小時，製作人比我還能熬，我都怕他猝死在錄音棚里。他今年五十多了。」
「那你這幾天好好休息。別再安排別的事了。」李軍推著行李箱往外走。
「休息不了。明天還有通告。」劉藝菲跟在旁邊，步子很快，「對了，軍哥，我收到金鷹節的邀請了。他們讓我當金鷹女神。」
李軍愣了一下，腳步慢了半拍。
「金鷹女神？就是開幕式上飛出來的那個？」
「什麼飛出來的，那是吊威亞！」劉藝菲瞪了他一眼，「是當這屆的金鷹女神，開幕式上要表演。」
李軍想了想。金鷹女神是金鷹電視藝術節的形象代言人，每屆選一位在電視劇領域有突出表現的女演員擔任。第一屆是劉亦菲——不對，不是劉亦菲，是別的演員。
「什麼時候？」
「十月中旬。湖南衛視直播。」劉藝菲把墨鏡重新戴上，「到時候你要不要來看？」
「看情況。有檔期就去。」
「你每次都這麼說。」劉藝菲撇了撇嘴。
上了車，李軍發動引擎，空調開到最大，出風口呼呼地吹冷氣。劉藝菲靠在副駕駛上，把座椅調低了一點，伸了個懶腰，腳伸到儀錶盤旁邊。
「軍哥，金鷹女神要穿特製的禮服，據說裙擺有兩米長，還要戴皇冠。他們給我看了設計圖，金色的，到處都是亮片。」
「那一定很沉。
，「沉也得穿啊。人家看得起你才讓你當的。」劉藝菲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這是邀請函，你看看。」
李軍趁著紅燈拿起來看了一眼。信封是燙金的，印著「中國金鷹電視藝術節」的字樣，打開來，裡面是一張紅色的請柬，寫著邀請劉藝菲擔任本屆金鷹女神。他合上請束，還給她。
「挺正式的。說明他們重視你。」
「那是。」劉藝菲把請柬收好，嘴角翹著，「軍哥，你說我要不要準備什麼？比如練練形體？我怕到時候走不穩，裙擺太長，踩到了多丟人。」
「踩到了就踩到了，站起來接著走。觀眾還覺得你真實。」
「你這是什麼安慰人的話？哪有你這麼安慰人的？」劉藝菲拍了他一下。
車子上了機場高速，路兩邊灰濛濛的。劉藝菲把座椅調直了一點，從包里拿出手機，翻了幾張照片遞給李軍。照片裡是專輯的封面設計圖——一張她的側臉，光線柔和，背景是虛化的花瓣。封面上印著專輯名字，字是手寫體的，看上去很溫柔。
「好看嗎？」
「好看。」
「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非常好看。」
劉藝菲被氣笑了，把手機收回去。
第二天，劉藝菲就開始忙金鷹節的事了。
上午去了電視台的開會，下午見了造型師，試了禮服的版型。
金色的，緞面，從胸口垂到腳踝，裙擺確實有兩米長。她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造型師幫她整理裙擺，蹲在地上扯了扯布料。
「腰這裡再收一點。」劉藝菲指了指腰側。
「已經收了兩公分了，再收就太緊了，你上台沒法呼吸。」
「那就收一公分。反正不能松垮垮的，像穿了個麻袋。」
造型師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李軍在旁邊坐著翻雜誌，頭都沒抬。
「軍哥，你倒是看看啊。」
「看了。好看。」
「你根本沒抬頭！」劉藝菲走過來，把他手裡的雜誌抽走。
李軍抬起頭，看她穿著金色的禮服站在面前，裙擺鋪在地上，整個人在燈光下發亮。
他看了幾秒。
「好看。這回是真抬頭看了。」
劉藝菲把雜誌塞回他手裡，嘴角帶著笑走回鏡子前。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李軍，忽然問了一句：「軍哥，你說我到時候會不會緊張？幾萬人的場子，還要吊威亞，萬一飛到一半卡住了怎麼辦？」
「卡住了就喊人。下面那麼多人呢，總能喊到一個認識的。羅晉肯定在，李超也在，讓他們給你送盒飯去。」
劉藝菲被逗笑了，造型師也跟著笑了。
傍晚，兩個人從電視台出來，夕陽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劉藝菲穿著自己的衣服，白T恤牛仔褲，馬尾辮在晚風裡輕輕晃。
「軍哥，你送我回家吧。」
「你車呢？」
「讓小唐開回去了。反正你順路。」
「我什麼時候順路了？你家在順義，我家在朝陽，一個東一個北，完全不順路。」
「繞一下就順了。」劉藝菲拉開車門坐進去。
李軍上了車，發動引擎。車子從電視台的停車場駛出來，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軍哥，我聽說金鷹節的票賣得特別好，黃牛都炒到好幾千一張了。」劉藝菲把車窗搖下來一點，風灌進來，吹得她的馬尾辮往後飄。
「那是沖你去的。金鷹女神第一次有人吊威亞飛出來，觀眾都想看。」
「你怎麼知道是第一次？」
「猜的。別的女神都是走出來，你飛出來，多有噱頭。」
劉藝菲笑了，笑得很開心。
8月中旬，《颶風營救》的後期製作全部完成。
李軍把拷貝鎖進了公司保險柜，拿著另一份拷貝，去了中影。
韓三平在辦公室里等著，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桌上攤著好幾份文件，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看見李軍進來，他把煙放下，從抽屜里拿出一盒中華，抽出一根遞給他。
「來一根？」
「戒了。」李軍擺擺手。
「戒了好。」韓三平把煙放回去，靠在椅背上，「片子帶來了？」
「帶來了。」李軍從包里拿出拷貝，放在桌上。
韓三平看了一眼，沒動。
「先說說定檔的事。你自己有什麼想法？」
李軍在他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
「12月，避開《黃金甲》。張導的片子12月14號上，我們往後推兩周左右。太近了會被壓，太遠了熱度接不上。」
韓三平點點頭，從桌上拿起一份日曆，翻到12月那一頁。數字密密麻麻的，有些日期用紅筆圈了。
「12月14號，《黃金甲》，張一謀。12月22號，幾部小片。12月29號，周五。」他把手指點在29號上，「你覺得29號怎麼樣？」
李軍想了想，往前探了探身。
「29號是年底最後一個周末，跨年檔，票房潛力大。《黃金甲》上映兩周了，熱度開始往下走。我們在這個節點上，不會正面撞上，又能借到年底的熱度。我同意。」
「我也這麼想。」韓三平在29號上畫了一個紅圈，「那定了。12月29號，全國同步上映。」
「獅門那邊呢？北美檔期定了嗎？」
「定了。也是12月29號，全球同步。」韓三平把日曆合上，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獅門發來的確認函，你看看。」
李軍接過來，大致掃了一遍。全英文，條款密密麻麻的，他看不太細，但關鍵的數字和日期都看明白了。同步上映。
「行。那就這麼定了。」
韓三平把文件收好，拿起桌上的拷貝，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
「小李，這部片子，中影投了不少錢。你得給我掙回來。不然明年我的預算就要被砍了。」
「掙不回來我賠您。」李軍站起來。
「你賠？你那點家底，夠賠嗎？」韓三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八月下旬，劉藝菲的專輯在國內發售。唱片公司提前一周開始了宣傳，海報貼滿了各大音像店，地鐵站的燈箱上也換上了她的照片。
專輯首日銷量不錯，雖然沒有破什麼紀錄，但對於一個演員跨界唱歌的新人來說，已經很好了。
唱片公司的老總打電話給劉藝菲說「銷量超預期，要不要加印」，劉藝菲說「你看著辦吧」。
李軍去音像店買了一張。店員是個小姑娘，認識他，問能不能合影。
李軍說行吧，合了一張影，拿著CD走了。回到車裡拆開包裝，翻開歌詞本，最後一頁寫著「特別鳴謝李軍」。
他看了幾秒，把cD放進了車載音響。第一首就是《小幸運》。
她唱得不錯，比他預想的好。不是那種飆高音的唱法，是輕輕柔柔的，像在耳邊說話。
他聽完整張專輯，把車停在路邊，給劉藝菲發了條消息：「專輯我買了。聽了。好聽。」
「你買了幾張？」
「一張。」
「就一張？你好意思嗎？不多買幾張支持一下？」
「一張夠了。我又不是粉絲團團長。」
劉藝菲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條：「你在哪兒買的？」
「樓下音像店。」
「那家店的店員是不是認出你了？你戴著帽子口罩？」
「沒戴口罩。人家認出來了，還合了影。她說她是你粉絲，問我能不能幫她要簽名。
「」
「你幫了嗎？」
「沒有。我說下次你自己找她要。」
「你真是。小氣。」
李軍笑了，把手機放下，發動車子，回公司。宣傳方案定下來了，上影和中影聯合發行，全國三十個城市同步上映，院線排片已經談妥。韓三平在電話里說，院線那邊看了片子，都覺得不錯，給了很高的排片率，這個檔期基本是我們占著。
「小李，接下來你就準備跑路演吧。全國二十個城市，一場一場地跑，觀眾見面會、
媒體採訪、電視節目，一個都不能少。」
「韓總，我不跑了行不行？我社恐。」
「你社恐？」韓三平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你社恐還能當導演？你社恐還能跟鞏俐劉藝菲拍戲？你少來這套。」
九月中旬，劇組主創在BJ開了第一場發布會。
傑森·斯坦森專程從美國飛來，鞏俐和劉藝菲也都到了。發布會上放了第一支預告片，兩分鐘，剪輯節奏很快，動作場面密集，傑森那句「我會找到你，我會殺了你」在最後一句落下，全場掌聲。
發布會結束後的採訪環節，有記者問劉藝菲跟傑森合作的感受。
她接過話筒，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傑森，用英語說了句「他很好，很照顧我，像爸爸一樣」。傑森聽完翻譯的轉述，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記者問李軍：「李導，這部片子的動作戲這麼密集，您有沒有擔心過劉藝菲拍不了？」
李軍看了一眼劉藝菲，嘴角帶著一絲笑：「她比我能打。我有一次在片場看她吊威亞，飛了八遍，下來之後還能蹦蹦跳跳的。我上去可能第一遍就吐了。」
發布會上笑聲不斷。劉藝菲在旁邊低頭笑，耳朵尖紅紅的。
十月中旬，長沙。
金鷹電視藝術節的開幕式在湖南國際會展中心舉行。劉藝菲提前兩天到了長沙，彩排、試妝、走位，一天沒閒著。李軍也去了，沒走紅毯，直接進了演播廳，坐在觀眾席的角落裡，戴著帽子口罩，跟工作人員坐在一起。
晚上的開幕式，全場爆滿。當劉藝菲穿著金色禮服吊著威亞從天而降時，全場沸騰。
裙擺在半空中展開，皇冠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她在空中定格了兩秒那是整個造型最漂亮的瞬間。觀眾席上掌聲雷動，有人站起來拍照。
李軍坐在角落裡，鼓了鼓掌。
劉藝菲落地後，在舞台中央站定，唱了一首歌。不是她的專輯裡的，是專門為金鷹節準備的，歌名叫《飛翔》。聲音穩，氣息足，比她平時練習的時候好很多。唱完之後，她鞠了一躬，全場掌聲。
李軍鼓了很久的掌。
開幕式結束後，劉藝菲在後台卸妝。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坐在化妝鏡前，化妝師正在幫她拆頭上的發卡，一根一根地拆，頭髮散下來，蓬蓬的。她看見李軍從鏡子裡走過來，笑了。
「你來了。你坐在哪兒？我怎麼沒看到你？」
「角落裡。戴著帽子口罩，你肯定看不到。」
「你怎麼不坐前排？我給你留了位子。」
「前排都是領導，我坐過去不合適。」李軍在她旁邊坐下，把一杯溫水遞給她。
劉藝菲接過水喝了一大口。
「我飛得怎麼樣？有沒有很穩？」她側過頭看著他，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穩。比拍戲的時候穩。拍戲的時候你吊威亞，腿還在抖。」
「那是因為威亞勒得疼！今天這個還好，不疼。」
化妝師把最後一個發卡拆完，收拾好東西走了。化妝間裡只剩下兩個人。劉藝菲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把臉上殘留的亮粉擦了擦。
「軍哥，你覺得我今天好看嗎？」
「好看。」
「比專輯封面呢？」
「比專輯封面好看。因為能看到臉上的粉。」
劉藝菲拿濕巾扔他，李軍接住了。
從會展中心出來，長沙的夜風很舒服，吹在臉上涼絲絲的，不像BJ的風那麼干。兩個人沿著馬路慢慢走，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劉藝菲穿著平底鞋，走在他旁邊，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的。
「軍哥，你明天回BJ嗎？」
「回。下午的飛機。」
「我明天還要錄一個訪談，後天才能回去。」
「那你自己注意休息。別又熬夜。」
「知道了。」她看了他一眼，「軍哥，你說《颶風營救》能賣多少？」
「不知道。越多越好。」
「你就不緊張？電影快上映了，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我看別的導演一到這時候都失眠。」
「緊張有什麼用？片子已經拍完了，後期也做完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觀眾。」
劉藝菲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
「你心態真好。我要向你學習。」
「你心態也不差。第一次吊威亞就敢飛，我認識的人裡面，沒幾個敢。」
劉藝菲笑了，笑得很開心，彎下腰笑了好一會兒才直起來。
兩個人走到酒店門口，劉藝菲停下腳步。
「軍哥，晚安。」
「晚安。」
她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進去。李軍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酒店。長沙的夜，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