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劉母的發現
第65章 劉母的發現
《颶風營救》開機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全球娛樂媒體。
國內的頭條齊刷刷地換上了開機儀式的照片，李軍站在供桌前舉香，傑森·斯坦森一身休閒裝咧嘴笑，鞏麗戴著墨鏡氣場全開，劉藝菲穿著白衛衣安靜地站在鞏麗旁邊。
新浪娛樂的標題是「李軍金棕櫚後首部商業片開機，傑森·斯坦森鞏麗劉藝菲組成國際家庭」
39
C
網易娛樂用了「2500萬美金砸下去，李軍這回要玩大的」。
搜狐娛樂則把焦點放在了劉藝菲身上，「劉藝菲首闖好萊塢，與鞏麗演母女壓力大」。
香港的媒體也不甘落後。
《明報》娛樂版的頭條是「內地導演李軍新片深圳開機，傑森·斯坦森親身上陣」。
《苹國日報》的標題更誇張，「金棕櫚導演再出手，2500萬美金打造動作片」。
台灣的《中國時報》則用了「李軍新片陣容堅強，鞏麗劉藝菲演母女」的標題。
日本的《電影旬報》和韓國的《CINE21》也發了簡短消息，配上了開機儀式的照片，寫道「中國金棕櫚導演的新動作片備受矚目」。
天涯論壇和百度貼吧的網友們更是炸了鍋。
有人發帖說「李軍這是要起飛啊，傑森·斯坦森加鞏麗，這陣容夠硬」，底下有人回「劉藝菲的資源是真的好，李軍連著捧她」。
有人說「人家是北電同學，不捧她捧誰？」
有人回復「同學多了去了，他怎麼不捧別人？還不是因為長得好看」
吵了幾頁之後有人出來打圓場，「別吵了，好好看電影不行嗎？」
最逗的是有個網友留言：「傑森·斯坦森的光頭比鞏麗的墨鏡還亮，在深圳的陽光下估計能當反光板用。」這條被頂到了熱評第一。
拍攝正式啟動後，深圳龍崗的攝影棚就成了李軍的主戰場。
傑森·斯坦森的敬業程度，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他每天早上五點半準時出現在片場，比通告時間提前了一個小時。
穿著一件灰色的運動服，頭戴棒球帽，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站在綠幕前面活動身體。拉伸、壓腿、做伏地挺身，一氣呵成，做得比年輕武行還利索。
然後他會去找張晉，把今天要拍的動作戲提前過一遍；哪裡出拳，哪裡踢腿，哪裡翻滾，都要先走順了才肯休息。
第一天的第一場戲，是機場送別。
傑森飾演的父親布萊恩送女兒去巴黎留學，在安檢口告別。
李軍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對講機。
傑森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表情嚴肅，站在綠幕前。劉藝菲背著雙肩包，推著行李箱，站在他對面。
「開始。」
傑森的表演很穩。
那張冷硬的臉不需要太多表情，一個眼神就能傳遞很多東西。
他看著鏡頭裡的劉藝菲，眼睛裡既有父親的威嚴，又有一絲不舍。那種複雜的情感，不用台詞，光靠微表情就讓監視器後面的李軍點了頭。
但劉藝菲的部分，李軍總覺得差了點味道。她的台詞說得沒錯，情緒也對，但不夠細膩。
那種女兒對父親的不耐煩，她演出來了；藏在不耐煩下面的愛，她沒有演出來。就像畫畫只畫了輪廓沒上色，少了溫度。
「咔。」李軍對著對講機說，「藝菲，你過來一下。」
劉藝菲從綠幕前走過來，腳步有點急。她穿著一件白色T恤，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妝，但額頭上已經沁出汗珠。她彎著腰看回放，馬尾辮從肩膀上垂下來。
「軍哥，哪裡不對？」聲音有點緊張，手指在褲縫上搓著。
「你剛才說爸，我已經不是小孩了」那句台詞，情緒太單薄了。
2
李軍把回放倒回去，指著屏幕上她的臉，「你看這裡，表情是不耐煩了，但眼睛沒有東西。金姆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其實知道爸爸關心她，只是嘴硬。你要演出那種嘴硬心軟的感覺。」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回去琢磨琢磨，我們再拍一條。」
劉藝菲盯著回放看了幾秒，抿了抿嘴唇，點點頭，轉身走了回去。
第二條比第一條好了一些，但李軍還是不太滿意。劉藝菲太想演好了，反而顯得用力過猛，不夠自然。
鞏麗一直在旁邊看著。
她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劇本，但眼睛始終沒離開劉藝菲。
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劉藝菲身邊，彎下腰小聲說了幾句。
劉藝菲聽了先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微微紅了。鞏麗又說了幾句，她點點頭，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李軍沒說話。
第三條，劉藝菲的表演變了。她的表情還是不耐煩，但眼睛裡多了一層水光，台詞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一點。
那句「爸，我已經不是小孩了」說完，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忍著什麼。
「咔。」李軍對著對講機說，「過了。」
劉藝菲從綠幕前走出來，走到鞏麗旁邊，拉住了她的胳膊。
「鞏麗姐，謝謝你。」
鞏麗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帶著一絲笑：「不用謝。你悟性高，一點就透。以後拍之前先問自己一句，這個角色現在心裡在想什麼。想明白了，演出來就對。」
劉藝菲猛點頭。
鞏麗給劉藝菲開小灶的事，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劇組。李超去茶水間接水的時候，聽見兩個道具組的人在聊天。
「鞏麗姐對劉藝菲真好。把自己表演的經驗都教給她了，一句一句地教，比親姐還親。」
「可不是。昨天收了工，我看見鞏麗姐把她叫到休息室去了。兩個人在裡面聊了快一個小時。」
「聊什麼了？」
「那誰知道。肯定是演技上的事唄，還能聊什麼。」
李超端著一杯咖啡溜達回來，把聽到的告訴了羅晉。
羅晉正在看劇本，頭都沒抬：「正常。鞏麗姐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從那天起，鞏麗就成了劉藝菲的「私人教練」。
每天收工後，兩個人會坐在休息室里，對著第二天的劇本一場一場地過。
鞏麗會先說自己的理解，然後讓劉藝菲讀一遍，告訴她哪句台詞的情緒不對，哪個動作可以再含蓄一點。
鞏麗教得很細，連一個眼神停留幾秒都會討論，甚至會自己演一遍給她看，不急不慢，每一個手勢都恰到好處，聲音不大但表情非常足。
劉藝菲學得很認真，鞏麗說的每句話她都記在本子上，字跡工工整整，有時候還會用紅筆在旁邊畫重點。
有一天拍完母女對話的戲，鞏麗拍著劉藝菲的肩膀說了一句：「你很有天賦，就是欠磨。多拍幾部，你就會找到自己的節奏了。」
「謝謝鞏麗姐。我以前演戲憑感覺，感覺好了就行，感覺不好就過不去。」
「慢慢來，你還小。」
劉小麗在劇組開機的第三天就到了深圳。
她說來照顧劉藝菲，每天給她煲湯、洗衣服、整理房間。
她來了之後，劉藝菲每天收工回到酒店，都能喝到一碗熱乎乎的湯；排骨湯、雞湯、
魚湯，每天換著花樣來，不重樣。
劉藝菲端著湯碗喝的時候，劉小麗就坐在旁邊看著她。
一開始只問「拍戲累不累」「吃得好不好」。過了幾天，她開始問別的問題了。比如「今天李軍導演有沒有跟你單獨說話」「你們聊了什麼」。每次劉藝菲都說「聊戲」。
劉小麗就點點頭，也不追問。但她看劉藝菲的眼神變了，變得若有所思。
那天拍完一場夜戲，收工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劉藝菲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坐在休息室的摺疊椅上不想動。
鞏麗已經先走了，傑森跟幾個動作指導在討論明天的打戲，聲音從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劉藝菲把劇本塞進包里，站起來背上包，準備回酒店。
剛走到片場門口，看見李軍站在路燈下，正在跟劉燦說話。
他穿著一件黑色衛衣，手裡拿著對講機，臉上帶著疲憊。劉燦走了之後，李軍站在原地，掏出手機，大概是在看消息。
劉藝菲從他身後走過去，故意放輕了腳步。
走到他旁邊時，忽然探過頭看了一眼他手機屏幕。上面是她的照片，穿著戲服站在綠幕前，是今天下午拍的。
「你偷拍我？」劉藝菲的聲音突然冒出來。
李軍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了，趕緊按住，轉過身來。
「什麼偷拍？這是工作照。給後期做參考的。」他的耳朵尖紅了一下，在路燈下看得格外清楚。
「那你耳朵紅什麼？一撒謊就耳朵紅，你以為我不知道？」劉藝菲把下巴抬了抬，嘴角帶著笑，露出小虎牙。
李軍摸了摸耳朵，把手機揣回口袋。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走？你媽該等急了。她剛才還打電話問我你什麼時候收工。
「」
「你不也沒走。」劉藝菲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我車在停車場。你送我回酒店。」
「你自己有車，還用我送？」
「我開車技術不好，晚上看不清。」
理由找得理直氣壯的。李軍看著她，她看著李軍，路燈下的影子一前一後拉得老長。
「走吧。送你。」
兩個人上了車。李軍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片場。
深圳的夜，燈火通明，兩邊的棕櫚樹一掠而過。劉藝菲靠在椅背上，側過頭看著他。
「軍哥，你今天在片場吼我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我什麼時候吼你了？」李軍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就是下午那場戲，我哭了三條都沒哭出來。你對著對講機說藝菲，你要是再哭不出來，我就讓人給你點眼藥水」。」
「那是吼嗎？那是提醒。」
「反正你聲音不小。全片場都聽見了，傑森都回頭看了。」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不過後來鞏麗姐教了我一個方法，我一用就哭出來了。你知道她教的什麼嗎？」
「什麼？」
「她讓我想一件傷心的事。我想起了我姥姥。她去年走的，我沒能見上最後一面。然後我就哭了。」她吸了吸鼻子，「哭了很久。」
車子裡安靜下來。李軍沒說話，把車速放慢了一些。
到了酒店樓下，劉藝菲解開安全帶。
「軍哥，謝謝你送我。」
「不客氣。」李軍拉開車門，繞到後面。她已經下了車，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明暗分明。
「早點睡。明天還要拍早戲，六點到片場，別遲到。」
「知道了。你也是。」她笑了笑，關上車門走了。
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酒店大堂的玻璃門後面。
劉小麗一直在等門口，劉藝菲刷卡進屋時，她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書沒打開，放在膝蓋上，她只是翻到了某一頁，盯著字發呆。
「媽，你怎麼還沒睡？都這麼晚了。」劉藝菲把包放在桌上，踢掉鞋子，換上拖鞋。
劉小麗放下書，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在劉藝菲臉上停了幾秒，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
「茜茜，你過來坐。媽有話問你。」
劉藝菲愣了一下，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盤起腿，把抱枕抱在懷裡。白色的毛衣在燈光下顯得很柔軟。
「什麼事？神神秘秘的。」
劉小麗沉默了一會兒。電視關了，燈也調暗了，只有床頭的一盞檯燈亮著，發出的光昏黃柔和，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模模糊糊的。她看著劉藝菲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
「茜茜，你跟李軍，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劉藝菲沒說話，抱著抱枕的手指微微用力，在抱枕的布料上抓了兩下，然後鬆開。
「媽，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我是你媽，你什麼事能瞞得過我。」劉小麗伸出手，把劉藝菲垂在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說話的聲音也不一樣。你以為你藏得很好？」
劉藝菲低下頭，手指在抱枕的縫邊上來回摸著。陽台的門沒關嚴，夜風從窗簾的縫隙里溜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草木味。
她深吸一口氣，把抱枕放在一邊，抬起頭，看著劉小麗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很穩，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是。我們在談戀愛。」
她沒有躲，沒有低頭，沒有看別處。就那樣直接地、坦然地承認了。
像是這句話在她心裡已經放了很久，像一顆種子埋在地下，等春天到了自然會發芽，擋都擋不住。
劉小麗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年底。舒唱生日那天晚上。」
「是你主動的，還是他？」
劉藝菲想了想，嘴角帶著一絲笑，眼睛裡映著檯燈的光，亮得柔和。
「說不上誰主動。就是到了那個份上了。走著走著，就在一起了。誰也沒先說那句話，但都知道了。」
劉小麗沉默了，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劉藝菲。
窗外深圳的燈火通明，萬家燈火鋪滿了整個城市，遠處的山丘上亮著點點的光。
「他對你好嗎？」聲音從背影傳過來，有點悶，但很清晰。
「好。」劉藝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堅定，「他對我很好。」
「好到什麼程度？」
劉藝菲想了想，手指在膝蓋上畫著圈。
「好到他會記得我不吃什麼，香菜、芹菜都不吃。記得我什麼時候生日，不用提醒。
記得我拍戲的時候怕什麼，吊威亞的時候他會讓人在下面多墊一層墊子。他從來不說，但是我一問，他都能說出來。」
劉小麗轉過身，靠著窗台，雙手抱在胸前。風吹起她鬢角的碎發，幾張報紙從茶几上被吹落，嘩啦一聲。
「你才十八。事業才剛開始。談戀愛會影響你的工作。你們年輕人，一談戀愛就什麼都顧不上了。」她的聲音不高，但語速比平時快，像在忍。
「媽，我知道。但是李軍他不一樣。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他不會讓感情影響工作的。你看今天在片場，他還吼我了。」劉藝菲笑了，嘴角翹起來，「他公私分得很清楚。該罵就罵，該夸就夸。」
劉小麗走回來，坐在沙發上，拉著劉藝菲的手。女兒的指尖還是微涼的，剛才從外面進來，熱氣還沒完全暖透。她把那雙手合在自己手心裡，輕輕摩挲著。
「茜茜，媽不是反對你。」她抬起頭，自光直直地看進劉藝菲的眼睛裡，「反對有用嗎？你從小就有主意，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媽只是怕你受傷。你還小，不懂人心，不懂這個圈子的複雜。」
劉藝菲反握住劉小麗的手，手心貼著手心，把溫度傳過去。
「媽，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是他真的不一樣。你看他這幾年，從《誅仙》到《魔女》到《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不是那種飄的人，他有自己的節奏，不被別人帶著走。」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度，「這樣的人，不會變壞。」
劉小麗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是把一輩子的擔心都嘆出去了。她把女兒的手翻過來，看著她的掌紋，手指在上面輕輕划過。
「他家裡知道嗎？你跟他爸媽見過面，他們對你怎麼樣？」
「見過。他爸媽都是實在人。他媽媽做飯很好吃。他爸爸話不多，但是每次去都會給我倒茶。」
劉藝菲的眼角彎了起來，「他們好像也沒反對，不知道他有沒有跟家裡說。他說要等合適的時候。」
「那你跟他..你們有沒有....」劉小麗的話說一半卡住了，話尾斷在半空中，像沒擰緊的水龍頭滴水滴到一半停了。
「媽！」劉藝菲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根，「你想什麼呢！沒有！」
「我問的是你們有沒有公開。你想到哪兒去了？」劉小麗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的笑，眼角的細紋跟著揚起來。
劉藝菲知道上當了，拿起抱枕擋在臉上，聲音悶悶的。
「沒有公開。他說等我再大一點，等事業再穩一點。現在公開對我不好，怕別人說閒話。他說他無所謂，但不能讓我受影響。」
劉小麗把抱枕從她臉上拿下來，看著女兒的眼睛。
「他想得挺周全的。那就聽他的。他是個有分寸的人，我想他不會讓你吃虧。」她停了一下，低頭理了理劉藝菲皺起的衣角，「你告訴他，有空來家裡吃飯。我給他做紅燒肉。」
劉藝菲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把被風吹亂的劉海撥到耳後。
「媽，你做的紅燒肉不如他媽媽做的。他媽媽是長沙人，做的是毛氏紅燒肉，放了豆豉和辣椒，可香了。
「你吃過？」劉小麗眉毛一挑，眼睛瞪大了。
「吃過一次。上次跟他去長沙，他媽媽特意做的。還問了我好多話，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家裡幾口人。」劉藝菲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得意，伸出手比劃著名。
劉小麗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呀。」她搖搖頭，那笑容里有無奈，有寵溺，也有一點點的釋然。
母女倆在沙發上坐了很久，聊了很多。從李軍聊到劇組，從劇組聊到鞏麗，從鞏麗聊到傑森·斯坦森的光頭。
劉藝菲說她跟傑森對戲的時候，傑森的光頭在燈光下反光晃得她眼睛疼，害她一直眨眼，被李軍喊了兩次NG。
劉小麗說那你跟導演反映啊。劉藝菲說軍哥說了，等後期特效可以修掉，不用管。
劉小麗嘀咕了一句「現在的技術真厲害」，劉藝菲又笑說「媽，那不是技術，是他哄我的」。
聊到快一點，劉小麗催她去睡覺。明天還要拍早戲，六點到片場，五點就得起床。劉藝菲說「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響了幾聲。走到臥室門口，她又回頭，扒著門框探出半張臉。
「媽，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沒反對。」聲音輕輕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劉小麗擺擺手，像趕蒼蠅一樣。
「快去睡吧。明天還要拍戲。」
劉藝菲笑了，鑽進了臥室，順手關上了門。
劉小麗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几上的那本書，翻了翻又放下了。她看著李軍的號碼在手機通訊錄里停了一會兒，沒有撥出去，把手機放回茶几上，關了檯燈。
第二天清晨，攝影棚里的燈光照常亮起。
傑森·斯坦森一早就到了，已經在綠幕前面做著拉伸，胳膊舉過頭頂，身體彎成一張弓。
鞏麗坐在摺疊椅上喝著茶，手裡拿著劇本，用紅筆在上面畫著。劉藝菲到的時候朝鞏麗揮了揮手，鞏麗朝她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
李軍坐在監視器後面，穿著一件黑色夾克，手裡拿著對講機，表情嚴肅得像誰欠他錢。
劉藝菲從他身後走過，他頭也沒抬，只說了兩個字。
「準備。」
聲音乾巴巴的，不帶任何感情。
劉藝菲沒說話，走到綠幕前站好位置。張晉過來幫她調整身上的威亞，她伸手拉了拉鋼絲繩，確認勒得不緊。
化妝師跟上來補了補粉，粉撲在她臉上輕輕按了兩下。
監視器後面，劉燦湊到李軍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李導，你今天心情不好？」
李軍看了他一眼。
「沒有。去忙你的吧。」
劉燦走了。李軍拿起對講機。
「燈光準備好了嗎？錄音準備好了嗎？好。全場安靜，第五場，第二條，開始！」
《颶風營救》開機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全球娛樂媒體。
國內的頭條齊刷刷地換上了開機儀式的照片，李軍站在供桌前舉香，傑森·斯坦森一身休閒裝咧嘴笑，鞏麗戴著墨鏡氣場全開，劉藝菲穿著白衛衣安靜地站在鞏麗旁邊。
新浪娛樂的標題是「李軍金棕櫚後首部商業片開機，傑森·斯坦森鞏麗劉藝菲組成國際家庭」
39
C
網易娛樂用了「2500萬美金砸下去，李軍這回要玩大的」。
搜狐娛樂則把焦點放在了劉藝菲身上，「劉藝菲首闖好萊塢，與鞏麗演母女壓力大」。
香港的媒體也不甘落後。
《明報》娛樂版的頭條是「內地導演李軍新片深圳開機，傑森·斯坦森親身上陣」。
《苹國日報》的標題更誇張，「金棕櫚導演再出手，2500萬美金打造動作片」。
台灣的《中國時報》則用了「李軍新片陣容堅強，鞏麗劉藝菲演母女」的標題。
日本的《電影旬報》和韓國的《CINE21》也發了簡短消息，配上了開機儀式的照片，寫道「中國金棕櫚導演的新動作片備受矚目」。
天涯論壇和百度貼吧的網友們更是炸了鍋。
有人發帖說「李軍這是要起飛啊，傑森·斯坦森加鞏麗，這陣容夠硬」，底下有人回「劉藝菲的資源是真的好，李軍連著捧她」。
有人說「人家是北電同學，不捧她捧誰？」
有人回復「同學多了去了，他怎麼不捧別人？還不是因為長得好看」
吵了幾頁之後有人出來打圓場，「別吵了，好好看電影不行嗎？」
最逗的是有個網友留言：「傑森·斯坦森的光頭比鞏麗的墨鏡還亮，在深圳的陽光下估計能當反光板用。」這條被頂到了熱評第一。
拍攝正式啟動後，深圳龍崗的攝影棚就成了李軍的主戰場。
傑森·斯坦森的敬業程度，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他每天早上五點半準時出現在片場，比通告時間提前了一個小時。
穿著一件灰色的運動服，頭戴棒球帽，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站在綠幕前面活動身體。拉伸、壓腿、做伏地挺身，一氣呵成，做得比年輕武行還利索。
然後他會去找張晉，把今天要拍的動作戲提前過一遍；哪裡出拳，哪裡踢腿，哪裡翻滾，都要先走順了才肯休息。
第一天的第一場戲，是機場送別。
傑森飾演的父親布萊恩送女兒去巴黎留學，在安檢口告別。
李軍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對講機。
傑森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表情嚴肅，站在綠幕前。劉藝菲背著雙肩包，推著行李箱，站在他對面。
「開始。」
傑森的表演很穩。
那張冷硬的臉不需要太多表情，一個眼神就能傳遞很多東西。
他看著鏡頭裡的劉藝菲，眼睛裡既有父親的威嚴，又有一絲不舍。那種複雜的情感，不用台詞，光靠微表情就讓監視器後面的李軍點了頭。
但劉藝菲的部分，李軍總覺得差了點味道。她的台詞說得沒錯，情緒也對，但不夠細膩。
那種女兒對父親的不耐煩，她演出來了；藏在不耐煩下面的愛，她沒有演出來。就像畫畫只畫了輪廓沒上色，少了溫度。
「咔。」李軍對著對講機說，「藝菲，你過來一下。」
劉藝菲從綠幕前走過來，腳步有點急。她穿著一件白色T恤，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妝，但額頭上已經沁出汗珠。她彎著腰看回放，馬尾辮從肩膀上垂下來。
「軍哥，哪裡不對？」聲音有點緊張，手指在褲縫上搓著。
「你剛才說爸，我已經不是小孩了」那句台詞，情緒太單薄了。
2
李軍把回放倒回去，指著屏幕上她的臉，「你看這裡，表情是不耐煩了，但眼睛沒有東西。金姆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其實知道爸爸關心她，只是嘴硬。你要演出那種嘴硬心軟的感覺。」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回去琢磨琢磨，我們再拍一條。」
劉藝菲盯著回放看了幾秒，抿了抿嘴唇，點點頭，轉身走了回去。
第二條比第一條好了一些，但李軍還是不太滿意。劉藝菲太想演好了，反而顯得用力過猛，不夠自然。
鞏麗一直在旁邊看著。
她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劇本，但眼睛始終沒離開劉藝菲。
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劉藝菲身邊，彎下腰小聲說了幾句。
劉藝菲聽了先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微微紅了。鞏麗又說了幾句，她點點頭，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李軍沒說話。
第三條，劉藝菲的表演變了。她的表情還是不耐煩，但眼睛裡多了一層水光，台詞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一點。
那句「爸，我已經不是小孩了」說完，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忍著什麼。
「咔。」李軍對著對講機說，「過了。」
劉藝菲從綠幕前走出來，走到鞏麗旁邊，拉住了她的胳膊。
「鞏麗姐，謝謝你。」
鞏麗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帶著一絲笑：「不用謝。你悟性高，一點就透。以後拍之前先問自己一句，這個角色現在心裡在想什麼。想明白了，演出來就對。」
劉藝菲猛點頭。
鞏麗給劉藝菲開小灶的事，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劇組。李超去茶水間接水的時候，聽見兩個道具組的人在聊天。
「鞏麗姐對劉藝菲真好。把自己表演的經驗都教給她了，一句一句地教，比親姐還親。」
「可不是。昨天收了工，我看見鞏麗姐把她叫到休息室去了。兩個人在裡面聊了快一個小時。」
「聊什麼了？」
「那誰知道。肯定是演技上的事唄，還能聊什麼。」
李超端著一杯咖啡溜達回來，把聽到的告訴了羅晉。
羅晉正在看劇本，頭都沒抬：「正常。鞏麗姐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從那天起，鞏麗就成了劉藝菲的「私人教練」。
每天收工後，兩個人會坐在休息室里，對著第二天的劇本一場一場地過。
鞏麗會先說自己的理解，然後讓劉藝菲讀一遍，告訴她哪句台詞的情緒不對，哪個動作可以再含蓄一點。
鞏麗教得很細，連一個眼神停留幾秒都會討論，甚至會自己演一遍給她看，不急不慢，每一個手勢都恰到好處，聲音不大但表情非常足。
劉藝菲學得很認真，鞏麗說的每句話她都記在本子上，字跡工工整整，有時候還會用紅筆在旁邊畫重點。
有一天拍完母女對話的戲，鞏麗拍著劉藝菲的肩膀說了一句：「你很有天賦，就是欠磨。多拍幾部，你就會找到自己的節奏了。」
「謝謝鞏麗姐。我以前演戲憑感覺，感覺好了就行，感覺不好就過不去。」
「慢慢來，你還小。」
劉小麗在劇組開機的第三天就到了深圳。
她說來照顧劉藝菲，每天給她煲湯、洗衣服、整理房間。
她來了之後，劉藝菲每天收工回到酒店，都能喝到一碗熱乎乎的湯；排骨湯、雞湯、
魚湯，每天換著花樣來，不重樣。
劉藝菲端著湯碗喝的時候，劉小麗就坐在旁邊看著她。
一開始只問「拍戲累不累」「吃得好不好」。過了幾天，她開始問別的問題了。比如「今天李軍導演有沒有跟你單獨說話」「你們聊了什麼」。每次劉藝菲都說「聊戲」。
劉小麗就點點頭，也不追問。但她看劉藝菲的眼神變了，變得若有所思。
那天拍完一場夜戲，收工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劉藝菲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坐在休息室的摺疊椅上不想動。
鞏麗已經先走了，傑森跟幾個動作指導在討論明天的打戲，聲音從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劉藝菲把劇本塞進包里，站起來背上包，準備回酒店。
剛走到片場門口，看見李軍站在路燈下，正在跟劉燦說話。
他穿著一件黑色衛衣，手裡拿著對講機，臉上帶著疲憊。劉燦走了之後，李軍站在原地，掏出手機，大概是在看消息。
劉藝菲從他身後走過去，故意放輕了腳步。
走到他旁邊時，忽然探過頭看了一眼他手機屏幕。上面是她的照片，穿著戲服站在綠幕前，是今天下午拍的。
「你偷拍我？」劉藝菲的聲音突然冒出來。
李軍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了，趕緊按住，轉過身來。
「什麼偷拍？這是工作照。給後期做參考的。」他的耳朵尖紅了一下，在路燈下看得格外清楚。
「那你耳朵紅什麼？一撒謊就耳朵紅，你以為我不知道？」劉藝菲把下巴抬了抬，嘴角帶著笑，露出小虎牙。
李軍摸了摸耳朵，把手機揣回口袋。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走？你媽該等急了。她剛才還打電話問我你什麼時候收工。
「」
「你不也沒走。」劉藝菲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我車在停車場。你送我回酒店。」
「你自己有車，還用我送？」
「我開車技術不好，晚上看不清。」
理由找得理直氣壯的。李軍看著她，她看著李軍，路燈下的影子一前一後拉得老長。
「走吧。送你。」
兩個人上了車。李軍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片場。
深圳的夜，燈火通明，兩邊的棕櫚樹一掠而過。劉藝菲靠在椅背上，側過頭看著他。
「軍哥，你今天在片場吼我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我什麼時候吼你了？」李軍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就是下午那場戲，我哭了三條都沒哭出來。你對著對講機說藝菲，你要是再哭不出來，我就讓人給你點眼藥水」。」
「那是吼嗎？那是提醒。」
「反正你聲音不小。全片場都聽見了，傑森都回頭看了。」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不過後來鞏麗姐教了我一個方法，我一用就哭出來了。你知道她教的什麼嗎？」
「什麼？」
「她讓我想一件傷心的事。我想起了我姥姥。她去年走的，我沒能見上最後一面。然後我就哭了。」她吸了吸鼻子，「哭了很久。」
車子裡安靜下來。李軍沒說話，把車速放慢了一些。
到了酒店樓下，劉藝菲解開安全帶。
「軍哥，謝謝你送我。」
「不客氣。」李軍拉開車門，繞到後面。她已經下了車，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明暗分明。
「早點睡。明天還要拍早戲，六點到片場，別遲到。」
「知道了。你也是。」她笑了笑，關上車門走了。
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酒店大堂的玻璃門後面。
劉小麗一直在等門口，劉藝菲刷卡進屋時，她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書沒打開，放在膝蓋上，她只是翻到了某一頁，盯著字發呆。
「媽，你怎麼還沒睡？都這麼晚了。」劉藝菲把包放在桌上，踢掉鞋子，換上拖鞋。
劉小麗放下書，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在劉藝菲臉上停了幾秒，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
「茜茜，你過來坐。媽有話問你。」
劉藝菲愣了一下，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盤起腿，把抱枕抱在懷裡。白色的毛衣在燈光下顯得很柔軟。
「什麼事？神神秘秘的。」
劉小麗沉默了一會兒。電視關了，燈也調暗了，只有床頭的一盞檯燈亮著，發出的光昏黃柔和，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模模糊糊的。她看著劉藝菲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
「茜茜，你跟李軍，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劉藝菲沒說話，抱著抱枕的手指微微用力，在抱枕的布料上抓了兩下，然後鬆開。
「媽，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我是你媽，你什麼事能瞞得過我。」劉小麗伸出手，把劉藝菲垂在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說話的聲音也不一樣。你以為你藏得很好？」
劉藝菲低下頭，手指在抱枕的縫邊上來回摸著。陽台的門沒關嚴，夜風從窗簾的縫隙里溜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草木味。
她深吸一口氣，把抱枕放在一邊，抬起頭，看著劉小麗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很穩，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是。我們在談戀愛。」
她沒有躲，沒有低頭，沒有看別處。就那樣直接地、坦然地承認了。
像是這句話在她心裡已經放了很久，像一顆種子埋在地下，等春天到了自然會發芽，擋都擋不住。
劉小麗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年底。舒唱生日那天晚上。」
「是你主動的，還是他？」
劉藝菲想了想，嘴角帶著一絲笑，眼睛裡映著檯燈的光，亮得柔和。
「說不上誰主動。就是到了那個份上了。走著走著，就在一起了。誰也沒先說那句話，但都知道了。」
劉小麗沉默了，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劉藝菲。
窗外深圳的燈火通明，萬家燈火鋪滿了整個城市，遠處的山丘上亮著點點的光。
「他對你好嗎？」聲音從背影傳過來，有點悶，但很清晰。
「好。」劉藝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堅定，「他對我很好。」
「好到什麼程度？」
劉藝菲想了想，手指在膝蓋上畫著圈。
「好到他會記得我不吃什麼，香菜、芹菜都不吃。記得我什麼時候生日，不用提醒。
記得我拍戲的時候怕什麼，吊威亞的時候他會讓人在下面多墊一層墊子。他從來不說，但是我一問，他都能說出來。」
劉小麗轉過身，靠著窗台，雙手抱在胸前。風吹起她鬢角的碎發，幾張報紙從茶几上被吹落，嘩啦一聲。
「你才十八。事業才剛開始。談戀愛會影響你的工作。你們年輕人，一談戀愛就什麼都顧不上了。」她的聲音不高，但語速比平時快，像在忍。
「媽，我知道。但是李軍他不一樣。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他不會讓感情影響工作的。你看今天在片場，他還吼我了。」劉藝菲笑了，嘴角翹起來，「他公私分得很清楚。該罵就罵，該夸就夸。」
劉小麗走回來，坐在沙發上，拉著劉藝菲的手。女兒的指尖還是微涼的，剛才從外面進來，熱氣還沒完全暖透。她把那雙手合在自己手心裡，輕輕摩挲著。
「茜茜，媽不是反對你。」她抬起頭，自光直直地看進劉藝菲的眼睛裡，「反對有用嗎？你從小就有主意，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媽只是怕你受傷。你還小，不懂人心，不懂這個圈子的複雜。」
劉藝菲反握住劉小麗的手，手心貼著手心，把溫度傳過去。
「媽，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是他真的不一樣。你看他這幾年，從《誅仙》到《魔女》到《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不是那種飄的人，他有自己的節奏，不被別人帶著走。」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度，「這樣的人，不會變壞。」
劉小麗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是把一輩子的擔心都嘆出去了。她把女兒的手翻過來，看著她的掌紋，手指在上面輕輕划過。
「他家裡知道嗎？你跟他爸媽見過面，他們對你怎麼樣？」
「見過。他爸媽都是實在人。他媽媽做飯很好吃。他爸爸話不多，但是每次去都會給我倒茶。」
劉藝菲的眼角彎了起來，「他們好像也沒反對，不知道他有沒有跟家裡說。他說要等合適的時候。」
「那你跟他..你們有沒有....」劉小麗的話說一半卡住了，話尾斷在半空中，像沒擰緊的水龍頭滴水滴到一半停了。
「媽！」劉藝菲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根，「你想什麼呢！沒有！」
「我問的是你們有沒有公開。你想到哪兒去了？」劉小麗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的笑，眼角的細紋跟著揚起來。
劉藝菲知道上當了，拿起抱枕擋在臉上，聲音悶悶的。
「沒有公開。他說等我再大一點，等事業再穩一點。現在公開對我不好，怕別人說閒話。他說他無所謂，但不能讓我受影響。」
劉小麗把抱枕從她臉上拿下來，看著女兒的眼睛。
「他想得挺周全的。那就聽他的。他是個有分寸的人，我想他不會讓你吃虧。」她停了一下，低頭理了理劉藝菲皺起的衣角，「你告訴他，有空來家裡吃飯。我給他做紅燒肉。」
劉藝菲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把被風吹亂的劉海撥到耳後。
「媽，你做的紅燒肉不如他媽媽做的。他媽媽是長沙人，做的是毛氏紅燒肉，放了豆豉和辣椒，可香了。
「你吃過？」劉小麗眉毛一挑，眼睛瞪大了。
「吃過一次。上次跟他去長沙，他媽媽特意做的。還問了我好多話，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家裡幾口人。」劉藝菲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得意，伸出手比劃著名。
劉小麗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呀。」她搖搖頭，那笑容里有無奈，有寵溺，也有一點點的釋然。
母女倆在沙發上坐了很久，聊了很多。從李軍聊到劇組，從劇組聊到鞏麗，從鞏麗聊到傑森·斯坦森的光頭。
劉藝菲說她跟傑森對戲的時候，傑森的光頭在燈光下反光晃得她眼睛疼，害她一直眨眼，被李軍喊了兩次NG。
劉小麗說那你跟導演反映啊。劉藝菲說軍哥說了，等後期特效可以修掉，不用管。
劉小麗嘀咕了一句「現在的技術真厲害」，劉藝菲又笑說「媽，那不是技術，是他哄我的」。
聊到快一點，劉小麗催她去睡覺。明天還要拍早戲，六點到片場，五點就得起床。劉藝菲說「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響了幾聲。走到臥室門口，她又回頭，扒著門框探出半張臉。
「媽，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沒反對。」聲音輕輕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劉小麗擺擺手，像趕蒼蠅一樣。
「快去睡吧。明天還要拍戲。」
劉藝菲笑了，鑽進了臥室，順手關上了門。
劉小麗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几上的那本書，翻了翻又放下了。她看著李軍的號碼在手機通訊錄里停了一會兒，沒有撥出去，把手機放回茶几上，關了檯燈。
第二天清晨，攝影棚里的燈光照常亮起。
傑森·斯坦森一早就到了，已經在綠幕前面做著拉伸，胳膊舉過頭頂，身體彎成一張弓。
鞏麗坐在摺疊椅上喝著茶，手裡拿著劇本，用紅筆在上面畫著。劉藝菲到的時候朝鞏麗揮了揮手，鞏麗朝她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
李軍坐在監視器後面，穿著一件黑色夾克，手裡拿著對講機，表情嚴肅得像誰欠他錢。
劉藝菲從他身後走過，他頭也沒抬，只說了兩個字。
「準備。」
聲音乾巴巴的，不帶任何感情。
劉藝菲沒說話，走到綠幕前站好位置。張晉過來幫她調整身上的威亞，她伸手拉了拉鋼絲繩，確認勒得不緊。
化妝師跟上來補了補粉，粉撲在她臉上輕輕按了兩下。
監視器後面，劉燦湊到李軍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李導，你今天心情不好？」
李軍看了他一眼。
「沒有。去忙你的吧。」
劉燦走了。李軍拿起對講機。
「燈光準備好了嗎？錄音準備好了嗎？好。全場安靜，第五場，第二條，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