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再起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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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再起風暴

  晚上,張紀中做東,請李軍和舒唱吃飯。

  農家樂的包間裡,圓桌上鋪著紅桌布,中間擺著一盆熱氣騰騰的雁盪山烤魚,魚身上鋪滿了辣椒和香菜,紅紅綠綠的,看著就辣,那股子嗆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旁邊圍著幾碟當地特色菜,石蛙、筍乾燒肉、土雞湯,還有一個涼拌蕨菜,翠綠翠綠的,拌著蒜末和香油。

  張紀中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大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端起酒杯,朝李軍舉了舉,酒液在杯子裡晃了一下,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李導,來來來,我敬你一杯。你的《魔女》我是真服氣,動作戲拍得好,節奏也緊湊,不拖泥帶水。我看了兩遍,第一遍自己看的,第二遍帶著團隊看的,讓他們學學。你說你一個表演系的學生,怎麼拍動作片比我們這些老傢伙還在行?」

  李軍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口對杯口,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張製片過獎了,您是前輩,我該敬您。您的《笑傲江湖》我看了好幾遍,令狐沖那個出場,絕了,那個喝酒的姿勢,我學了好久都學不像。」

  張紀中哈哈大笑,笑聲在包間裡迴蕩。他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抹了抹嘴,鬍子沾了點酒,他用紙巾擦了擦,紙屑粘在鬍子上,又摘了半天。

  黃小明坐在對面,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頭髮放下來,看著比古裝年輕不少,像個鄰家大男孩。他端起酒杯,朝李軍舉了舉,臉上帶著笑,眼睛眯成一條縫。

  「李導,我也敬您。我是北電96級的,算是您的直系師兄。咱們都是一個學校的,以後多親近。您在學校的傳說,我可聽了不少,王老師天天拿您當例子。」

  李軍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師兄客氣了。你在《神鵰》里演楊過,我看了片花,很不錯。那個氣質,那個眼神,就是楊過。尤其是那個「姑姑」的叫法,叫得我心都碎了。」

  黃小明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擺擺手,耳朵尖有點紅。

  「您過獎了。我還得努力。您的《魔女》我才看了兩遍,回去還得再刷幾遍學習學習。」

  于敏導演坐在張紀中旁邊,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不怎麼說話。

  他端起茶杯,朝李軍舉了舉,意思是「以茶代酒」。李軍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劉藝菲坐在李軍旁邊,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頭髮披著,臉上還帶著妝,嘴唇紅紅的,睫毛翹翹的。

  她低著頭,跟舒唱說悄悄話,兩個人湊得很近,腦袋挨著腦袋,像兩隻小麻雀,嘰嘰喳喳的。

  「你那個《精衛填海》什麼時候拍?」劉藝菲小聲問,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明年,你呢?《神鵰》還要拍多久?」舒唱也壓低聲音,嘴唇幾乎不動。

  「快了,預計明年4月殺青。終於要結束了,吊威亞吊得我腰都直不起來了。」劉藝菲頓了頓,看了李軍一眼,又轉回去,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的笑,「軍哥剛才在片場,說你演得好。」

  舒唱愣了一下,嘴角翹了起來,眼睛彎彎的,用手背掩著嘴。

  「真的?他說什麼了?」

  「他說你打戲帥,文戲也穩,是個好演員。還說你是他見過的最能吃苦的女演員之」」

  舒唱笑得更開心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了一下,但耳朵尖紅紅的,藏都藏不住0

  李軍假裝沒聽見,夾了一筷子烤魚,放進嘴裡。

  張紀中喝了幾杯,話多了起來。

  他開始講當年拍《水滸傳》的趣事,說在無錫拍戲的時候,演員從馬上摔下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爬起來拍拍土說「沒事,再來」,結果第二天腰上青了一大片。

  又說拍《三國演義》的時候,在涿州搭了座城,花了好幾百萬,現在還在那兒,成了旅遊景點,門票都漲到八十了。

  他說得繪聲繪色,手舞足蹈的,把在座的人都逗笑了,連于敏都笑了,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黃小明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問幾個問題,比如「那馬是真的嗎」、「那個城牆是用什麼搭的」。

  于敏偶爾插一句,聲音不大,但都在點子上,比如「那段戲用了三台機器同時拍」、「那個鏡頭拍了一整天」。

  劉藝菲和舒唱繼續聊悄悄話,不知道說到什麼,兩個人都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舒唱還拍了劉藝菲一下,劉藝菲假裝生氣地瞪她。


  李軍吃著菜,聽著張紀中講故事,忽然覺得,這個圈子雖然亂,但有意思。

  有真本事的人,有假把式的人,有真心的人,有虛情假意的人。你得學會分辨。

  第二天,李軍從酒店醒來,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亮痕,正好照在他的拖鞋上。

  他揉了揉眼睛,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八點半。

  手機屏幕上躺著幾條未讀消息,有羅晉發的,有李超發的,還有幾個陌生號碼,大概是記者,不知道從哪兒弄到了他的號碼。

  他坐起來,靠在床頭,點開羅晉的消息。

  「老三,你看新聞了嗎?你跟舒唱去探班被拍了!張紀中那老頭髮通稿了,真會炒作!這下你又上頭條了。」

  李軍愣了一下,打開瀏覽器。新浪娛樂的頭條換了,紅彤彤的大字:「李軍舒唱探班《神鵰》,與張紀中把酒言歡」。

  配了幾張照片,是他和舒唱在片場的,還有在農家樂門口拍的,畫質不太清晰,像是手機拍的,像是從遠處偷拍的,但能看清人臉。

  照片裡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站在劉藝菲旁邊,舒唱挽著他的胳膊,三個人站在一起,笑得很開心。

  他往下翻,評論區已經開始吵了,蓋了好幾百樓。

  「李軍去探班劉藝菲?他們什麼關係?是不是在談戀愛?」

  「舒唱也去了?《魔女》劇組集體探班?舒唱不是女主角嗎,跟劉藝菲也認識?」

  「張紀中這是要蹭熱度啊,李軍票房剛破億,他就把人請去了,這老頭真會算計。」

  「張紀中本來就是炒作大王,這不奇怪。哪部戲開機不炒個一年半載的?」

  李軍放下手機,揉了揉太陽穴,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張紀中果然還是張紀中,是會炒作的。昨晚吃飯的時候,他還特意叫了人拍照,說是「留個紀念」,還讓大家站好一點,笑一笑。

  現在看來,那「紀念」早就準備好了發給媒體,說不定昨晚飯還沒吃完,照片就已經到記者手裡了。

  門被敲響了,邦邦邦的,很急,像是用拳頭砸的。

  「李導!李導!你醒了嗎?」舒唱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帶著點慌張,還有點喘,像是跑過來的。

  李軍穿上拖鞋,走過去開了門。

  舒唱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粉色的衛衣,帽子上的兩根帶子垂下來,頭髮扎著,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著,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一又急又氣又無奈,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剛跑完八百米。

  「怎麼了?」

  「你看新聞了嗎?路川抄襲的事越鬧越大了!」舒唱舉著手機,屏幕上是新浪娛樂的頁面,標題寫著「路川抄襲實錘?網友扒出《可可西里》與《藏羚羊》對比視頻」。她把手機往李軍面前懟了懟,差點戳到他鼻子上。

  李軍接過手機,往下翻了翻。對比視頻已經傳遍了各大網站,播放量上百萬,彈幕密密麻麻的,看不清畫面。

  有人在逐幀分析,把兩部電影的鏡頭並列放在一起,標出相似之處;有人在寫長文,從敘事結構到人物設定,一條一條列出來;有人在罵路川,說他「不要臉」、「抄襲慣犯」、「丟中國電影的臉」。評論區一片罵聲,連路川的粉絲都不敢說話了。

  他把手機還給舒唱,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鬧就鬧吧。跟咱們沒關係。又不是我們抄的。」

  「怎麼沒關係?是你挑的頭啊。」舒唱瞪大眼睛,下巴都快掉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記者採訪你,你說好像看過類似的」,這不就是暗示他抄襲嗎?你當時說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憋著壞呢。」

  李軍笑了笑,轉身走回房間,坐到床邊,床墊彈了兩下。

  「我說的是實話,確實好像看過。那部美國紀錄片叫《群山》,我好幾年前就看過了。」

  舒唱跟著進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嘎吱響了一聲,差點往後翻,她趕緊扶住桌沿。

  「李導,你這個人,真狠。不罵他,不說他,就輕飄飄一句話,讓全網去扒。你這比直接罵他還狠。」

  李軍沒接話,拿起手機,準備給劉藝菲發條簡訊。還沒打幾個字,手機震了。

  屏幕上跳著「王老師」三個字。他接起來,放到耳邊。


  「李軍,恭喜你啊。《魔女》票房破億,給學校爭光了。學校領導都很高興,說要給你發個獎。」王老師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帶著笑意,像是剛吃了顆糖。

  「謝謝王老師,是學校培養得好。沒有您教的表演課,我連鏡頭都不會看。」

  王老師笑了笑,笑聲很輕,「你別給我戴高帽,我今天打給你,不光是為了恭喜你。

  「」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語速也慢了,像是在斟酌用詞,「小李,路川那個事,你心裡有數就行了。不要再發聲了,反正氣也出了,該說的也說了,適可而止。他老師那邊了,找到學校了;學校意思都是師出同門,得饒人處且饒人。」

  李軍靠在床頭,把枕頭墊在腰後面,手指在床單上畫著圈。

  「王老師,我沒說什麼。我就是說好像看過類似的,我又沒說他是抄的。」

  王老師聽後笑了,笑聲裡帶著點無奈。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路川他老子有點關係,圈內人脈也廣,這事鬧大了對誰都不好。你好好拍你的戲,別摻和了。你那部《愛》不是還沒上映嗎?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知道了。謝謝王老師。」

  掛了電話,李軍看著手機屏幕,發了會兒呆。

  屏幕上的通話時長顯示「02:15」。舒唱坐在旁邊,看著他,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好幾下。

  「怎麼了?」

  「王老師讓你別說話了?」

  「嗯,說路川他老子有點關係。」

  「那你還說嗎?」

  李軍想了想,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不說了。該說的已經說了。剩下的讓網友自己去挖,不用我動手。」

  果然,第二天下午,這個事件降溫了。

  新浪娛樂的頭條換了,變成了一條娛樂新聞,關於某個明星的新戲開機,通稿寫得很官方。

  路川抄襲的事從首頁撤了下來,只留在二級頁面,要往下翻好幾頁才能找到。

  幾個對比視頻被刪了,顯示「因版權原因無法播放」。論壇上相關帖子也被沉底了,怎麼頂都頂不上來。

  李軍刷著新聞,嘴角動了一下。路川他老子,確實有點關係。這速度,比刪微博還快。

  還沒等他多想,一個更大的新聞爆了出來。

  「劉藝菲學歷造假?網友質疑美國讀書年限,北電錄取遭質疑」

  舒唱在酒店看到這個新聞,第一個不服氣。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水杯都晃了晃,水濺出來幾滴,灑在桌上。

  「什麼玩意兒?劉藝菲學歷造假?這些人有病吧?她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招誰惹誰了?」

  李軍沒說話,接過她的手機,彎下腰往下翻。

  帖子寫得很詳細,甚至可以說是精心準備的,不像是隨手寫的,像是有備而來,每一個數據都有出處,每一個質疑都掐著點。

  質疑者算了筆帳:劉藝菲1997年去美國,2002年回國,只有五年時間。美國的小學兩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加起來八年。五年怎麼讀完八年的課程?要麼是學歷造假,要麼是年齡造假。帖子下面還附帶了一張時間線圖表,把年份和學校列得清清楚楚,看著很專業。

  帖子下面還附帶了一個重磅炸彈,質疑北電錄取黑幕:劉藝菲是美國籍,外籍學生免高考,這是不是特權入學?憑什麼她不用考試就能進北電?這對國內考生公平嗎?帖子最後還加了一句:「我們寒窗苦讀十二年,不如人家一本外國護照。」

  評論區已經炸了鍋,蓋了好幾千樓,刷新一下多出幾十條。

  「五年讀完八年?這不可能吧?除非是天才。要麼是學歷造假,要麼是年齡造假。」

  「外籍學生免高考?那不就是花錢買學歷嗎?北電的門檻這麼低?」

  「劉藝菲的粉絲別洗了,這事說不清楚的。越洗越黑。」

  「人家有美國國籍,憑什麼不能免高考?這是國家政策,又不是她一個人的特權。你們酸什麼?」

  「政策是政策,但五年讀八年,你說得通嗎?美國學校又不是她家開的。」

  舒唱看完之後,臉都白了,嘴唇有點抖,手指攥著手機,指節都發白了。

  「這————這也太毒了吧?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學歷造假、特權入學,這兩頂帽子扣下來,她以後還怎麼混?」

  李軍的語氣很冷靜,把手機還給舒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這種寫法,不像是普通網友。有組織、有預謀、有文案,應該是有人背後操作。你看這個標題,劉藝菲學歷造假」,直接定性了,不是質疑」,是造假」。還有那個時間線圖表,不是普通網友能做的。這是專業團隊的手筆。」

  「那怎麼辦?茜茜肯定氣死了。她這會兒說不定在哭呢。」

  李軍拿起手機,翻到劉藝菲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起來。劉藝菲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疲憊,像是沒睡好,又像是哭過,鼻音有點重。

  「軍哥。」

  「你看到新聞了?」

  「看到了。」她沉默了一秒,聲音有點啞,像是嗓子眼裡塞了棉花,「我媽氣壞了,說這是有人在搞我們。」

  「你現在在哪兒?」

  「在酒店,劇組今天沒我的戲。他們讓我休息,可能是怕記者堵我。」

  「我過去找你。」

  「好。」

  李軍掛了電話,站起來,拿起外套。舒唱也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口袋裡,抓起桌上的包。

  「我也去,我不放心。

  兩個人出了酒店,打了個車,往《神鵰》劇組下榻的酒店開去。

  司機是個本地人,四十多歲,開著收音機,裡面放著越劇,咿咿呀呀的,聽不太懂,但調子很軟。

  舒唱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山影在玻璃上快速後退。

  她忽然聲音低低的:「李導,你說這事,是誰幹的?路川?還是別人?」

  李軍想了想,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不知道。可能是路川那邊的人,轉移視線。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人,早就看劉藝菲不順眼了。她出道早,資源好,擋了別人的路。這個圈子裡,眼紅的人多的是。」

  「她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礙著誰了?那些人怎麼下得去手?」

  李軍沒說話。車窗外的山越來越高,越來越陡,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車子開了十分鐘,到了酒店。

  劉藝菲住在三樓,房間不大,一張大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窗戶開著,山風灌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一點濕氣。

  劉藝菲坐在床邊,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褲,頭髮散著,沒化妝,眼睛有點紅,鼻子也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劉小麗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手機,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像是在翻什麼東西。

  看見李軍和舒唱進來,劉藝菲站起來,勉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翹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軍哥,暢暢,你們來了。」

  舒唱走過去,拉住她的手,捏了捏,手心有點涼。

  「你沒事吧?」

  劉藝菲搖搖頭,但眼眶紅了,睫毛撲閃了兩下,忍住了。

  「我沒事,就是我媽氣得不行。」

  劉小麗站起來,把手機放在桌上,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手指在額頭上按了兩下。

  「這些人,太過分了。學歷造假?我們茜茜在美國讀的是私立學校,課程緊,進度快,跳了一級,有什麼問題?她的成績單、畢業證都在家裡放著,清清白白的。北電錄取是按政策走的,外籍學生免高考,又不是我們搞特權。國家政策擺在那兒,我們有什麼辦法?」

  李軍在她對面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椅腳在地上蹭了一下。

  「阿姨,您先別急。這事要處理,但不能亂處理,急了容易出錯。」

  劉小麗看著他,目光裡帶著點期待,又帶著點懷疑。

  「李導,你有什麼想法?」

  李軍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篤篤的。

  「第一,報警。這不是普通的網絡謠言,這是誹謗。金絲雀」、包養」、母女一起伺候」您看到那個帖子了嗎?這些詞已經涉嫌刑事犯罪了。必須報警,讓警方介入。


  查IP,查發帖人,告他們誹謗罪。不能姑息。」

  劉小麗愣了一下,眉頭鬆了一點,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第二,法院起訴。找最好的律師,起訴幾個傳播最廣的帳號,告他們誹謗,要求賠償精神損失。不殺雞做猴,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造謠。這個風氣不能開,一開就收不住了。」

  劉藝菲抬起頭,看著李軍,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了一點光。

  「第三,召開記者會。公開聲明,澄清事實。學歷的事,拿出證據來,美國的成績單、畢業證、跳級證明,統統拿出來,擺在記者面前讓他們拍。北電錄取的事,把政策文件拿出來,白紙黑字,誰也賴不掉。清者自清,但得讓人看到證據。你不拿出來,人家就說你心虛。」

  劉小麗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然後她點點頭,拿起手機,劃了幾下。

  「我這就打電話給律師,茜茜爸爸那邊也認識幾個好律師,我讓他幫忙聯繫。」

  李軍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山。山巒疊嶂,一層一層的,灰藍色的,望不到頭,山腰上飄著幾縷霧,像絲帶一樣纏著山。

  風吹過來,帶著松樹的香味,涼絲絲的,還有一點濕氣,像是要下雨。

  他轉過身,看著劉藝菲,聲音放低了,語速也慢了。

  「茜茜,你記住,這事不是你的錯。你什麼都沒做錯,別被他們影響了。你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

  劉藝菲點點頭,眼眶又紅了,但忍著沒哭,咬著下唇,咬得有點發白。

  舒唱在旁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手心在她背上畫著圈。

  「茜茜,軍哥說得對,你不能讓那些人得逞。你要是垮了,他們更高興。」

  劉小麗打完電話,走過來,站在李軍面前。她比李軍矮半個頭,仰著臉看他,目光裡帶著點感激,還有點別的什麼。

  「小李,謝謝你。茜茜有你這樣的朋友,是她的福氣。」

  李軍搖搖頭,把手插進口袋裡。

  「不用謝,茜茜是我的朋友,應該的。而且這種風氣不能長,今天黑她,明天就可能黑我。大家都沉默,以後誰被黑都沒人說話了。」

  晚上,李軍和舒唱在酒店餐廳吃了碗麵條。

  餐廳不大,幾張桌子,坐著幾個劇組的演員,都在低頭吃飯,沒人說話,偶爾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

  電視掛在牆上,放著新聞,聲音很低,聽不太清,只有畫面在一閃一閃的。

  舒唱用筷子挑著麵條,吃了兩口,放下筷子,麵條從筷子上滑下去,掉回碗裡。

  「軍哥,你說這事,能查清楚嗎?報警有用嗎?」

  李軍把碗裡的湯喝完,放下碗,用紙巾擦了擦嘴,紙巾揉成一團扔在桌上。

  「能。只要報警,警察一查IP,就知道是誰發的。網絡上沒有絕對匿名。發帖的人以為自己躲在屏幕後面就安全了,那是做夢。」

  「那萬一————」舒唱欲言又止,手指在桌上畫著圈。

  「萬一什麼?」

  「萬一是圈內人幹的呢?萬一查出來是某個認識的人,怎麼辦?」

  李軍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笑,那笑容有點冷。

  「那更好,圈內人更怕警察。報警是刑事案,不是民事糾紛。造謠誹謗,情節嚴重可以判刑的,到時候就不是道歉能解決的了。」

  舒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搖搖頭。

  「你這個人,真是什麼都不怕。人家都說寧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倒好,專門得罪小人。」

  李軍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椅子在地上蹭了一下。

  「怕,但怕也沒用;小人不會因為你不惹他就不惹你。」

  回到房間,李軍躺在床上,打開電腦。

  評論區里,有罵的,有支持的,有看熱鬧的,有替她說話的,有落井下石的。

  他往下翻,看到一個帖子,標題是「劉藝菲的真實身份:從美國棄女到京城金絲雀」。

  標題用紅色字體加粗,特別醒目。他點進去,看了一遍,然後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帖子寫得極其詳細,甚至可以說是專業。

  內容包括:劉藝菲7歲時父母離婚,媽媽劉小麗和美國老頭假結婚帶她去美國;混不下去後,2001年被BJ富豪陳金飛包養帶回中國;陳金飛花錢買《金粉世家》的白秀珠、

  《天龍八部》的王語嫣、《神鵰俠侶》的小龍女全是買來的;劉藝菲是陳金飛的小情人,母女一起伺候陳金飛。

  這些內容,前世他看過。那時候他還是個收租佬,在黎托鄉的客廳里,刷著手機,看到這些新聞,覺得熱鬧,嗑著瓜子當故事看,看完就忘了。

  現在不一樣了,他認識劉藝菲,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那些假話傳一千遍,就變成了真話。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被子裡有點涼。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劉藝菲發的簡訊。

  「軍哥,謝謝你。今天要不是你,我媽不知道要氣成什麼樣。她剛才還在罵,說那些人不得好死。」

  李軍看著屏幕,笑了一下,回了一條。

  「不客氣,早點睡;明天還要拍戲。別想太多,交給你媽去處理。」

  幾秒鐘後,又震了。

  「嗯,你也早點睡。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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