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預審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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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巳時,王秋池準時來到嬴政寢殿,進行每日的調理。

  他踏入殿內時,嬴政已端坐於御案之後,正翻閱著堆積如山的竹簡。

  在進行準備工作的時候,王秋池一眼瞥過,看到嬴政手邊攤開的那捲竹簡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大致內容是關於某地一匹官馬病死的詳細報告——從馬的毛色、年齒、何時得病、用過何藥,到最終死亡時間、屍身處理方式,事無巨細,洋洋灑灑數百字。

  這奏摺看得王秋池人都麻了。

  這麼多字就用來和始皇帝匯報地方上一匹馬的生涯,更關鍵的是始皇帝好像還從頭到尾看完了……這不純浪費時間嗎?

  事實上類似的奏報他並非第一次見。

  這幾日侍奉在側,他親眼看見始皇每日批閱的奏摺中,有不少都是這般瑣碎冗長。

  這個時代的官員素質參差不齊。

  有些官員文筆繁複,甚至比不上現代的網文作者一根。

  他們的奏摺里十句有九句是廢話或無關細節,真正緊要的內容往往就那幾句話。

  如果不是逐字看完,就很容易遺漏關鍵。

  可如果每份都這樣細看,縱使始皇帝精力再如何旺盛,也要被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消耗大量心神。

  怪不得始皇帝對自己的要求是每天必須至少審完至少一石重的奏摺文書,像這樣整個國家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務事無巨細地要全部經過他手,這麼整下去不得把自己活生生累死?

  他不由想起昨天聚會時和林薇說的一些話——

  當時他隨口抱怨,說老祖宗每天要看這麼多竹簡,光是搬運都得累死人,問有沒有誰會造紙術來替代。

  答案自然是沒人會。

  大家或許知道一些可能的操作,但沒人有確切的經驗,需要時間和資本來試……但很顯然眼下大家各忙各的,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唯一可能閒一點的林薇又是個純粹的紙上戰神,讓她嘴遁指點江上行,真要實操這種技術那是一點動手能力都沒。

  而當時聽完王秋池的抱怨,林薇就說史記中也記了始皇帝「天下之事,無大小皆決於上」。

  說始皇帝事必躬親,要看的東西自然極多。

  王秋池當時就感慨,很多奏報內容瑣碎,純屬浪費時間。

  而林薇沉吟片刻後也給他提了一個建議:

  「你或許可以提議讓始皇帝建立一個預審機制。讓一些信得過、有能力的人,或者設立一個專門的部門,先對所有奏報進行初步審閱。

  將那些純粹報平安、講瑣事、或者內容重複冗長的奏報提煉出核心要點,寫成簡短的摘要,再連同重要或緊急的奏報原件,一併拿給始皇看。這樣既能減輕他批閱的負擔,又能確保要事不被遺漏。」

  王秋池當時就覺得這主意不錯。

  此刻又看到這「馬匹死亡報告」,林薇的建議再次浮上心頭。

  『再讓我看到這些雞毛蒜皮的屁事我就戳爛自己的眼睛!』

  調理過程中,王秋池斟酌著開口。

  「陛下,下官觀陛下每日案牘勞形,奏報堆積如山,其中似有不少……不少如方才那份馬匹詳報般的瑣細之事。陛下日理萬機,若每份皆需逐字審閱,恐過於耗費心神,於龍體安康或有礙。」

  嬴政依舊閉著眼睛,看似淡淡地道:「奏報無論巨細,皆關乎政情民隱,豈可輕忽?」

  王秋池順著說:「陛下勤政,自然是萬民之福。只是……下官愚見,或可設法稍作變通,以提高效率。譬如,可否擇選數位通曉政務、忠誠可靠的臣子,先行閱覽所有奏報,將其按輕重緩急分類。

  對於無關緊要或內容冗長者,提煉要點,附以簡短摘要;對於緊要軍國大事,則原封呈上。如此,陛下覽閱時便可直奔要害,省卻許多翻閱冗詞之勞,亦不至於遺漏要務。」

  他話音剛落,便感覺手下嬴政的肩頸肌肉微微一僵。

  嬴政緩緩睜眼,臉色雖未變化,但眼底已是一片深沉。

  他在心中冷笑:終於要露出核心意圖了嗎?

  他就知道這些人目的不純,一路行事獲取信任,原來就等在這呢?

  審批奏章,乃帝王獨斷之權,是皇權的最直接體現。


  讓臣子先行閱覽、分類、提煉?這豈不是將部分裁決之權下放?

  此人……或者說他背後之人所圖果然不小。

  是想藉此安插人手,窺探機密,還是想逐步分潤皇權?

  真是膽大包天!

  但心中越是雷霆萬鈞,嬴政面上越是不顯,反而露出一絲看似感興趣的神色,語氣平淡地問。

  「哦?王待詔此言倒有幾分新意。依你之見,何人可擔此預審之任?」

  來吧……說吧。

  就讓朕看看,你的背後到底是誰在推動這些變化!

  王秋池完全沒察覺到嬴政的變化,只茫然道:「不知道啊……」

  「?」

  嬴政愣了,「你不知道?」

  你提議的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提議……提議你母呢?

  王秋池點頭,「下官見識淺薄,確不敢胡亂推舉。只是覺得,此人選首要忠誠可靠,其次需心思縝密、善于歸納,且最好能通曉各類政務……」

  頓了頓王秋池脫口而出,「或許陰嫚公主就不錯?」

  這是聽了他和林薇對話後的李立說的,他心裡就惦記他那個女帝夢。

  但林薇分析之後覺得嬴陰嫚竟然真的合適……像後世一樣分給丞相?牢政這會大概不放心;給兒子?那等於立太子。

  反而是女兒,不太容易被人說道。

  嬴政心裡當即一個咯噔。

  壞了,沖陰嫚來的!

  這王待詔背後的人可能是李斯,可能是王綰,甚至可能是扶蘇,是六國餘孽,唯獨就不可能是陰嫚!

  可哪怕是栽贓也不是這麼栽的,所以他……不會真就是這麼想的吧?

  嘴上說的和心裡想的一樣,他就是純怕自己勞累傷身,想找些人給自己分擔壓力?

  嬴政的手指無意識敲擊著案幾邊緣,目光在側面的王秋池臉上停留片刻,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內心真實所想。

  殿內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此事……朕會斟酌。」良久,嬴政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動靜,「王待詔有心了。今日調理已畢,你且退下吧。」

  「下官告退。」

  待王秋池離去,嬴政獨自坐在案前,目光重新落在那捲關於死馬的奏報上,眼神幽深。

  「預審奏摺……」

  好像,還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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