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漢室得其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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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辭三讓之後,曹操正式被拜為丞相。

  曹子修的出現,讓曹操提前整整十一年晉位丞相。

  而且在歷史上,曹操為了晉位丞相做了極其殘酷的政治清洗,司徒趙溫少府孔融都成了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然而這一次曹操拜丞相卻是水倒渠成。

  無論司徒趙溫,太尉楊彪還是少府孔融都沒有公開表示反對。

  司空府的牌匾第一時間換成了丞相府,闔府上下以及許都官民對曹操的稱呼也從司空改成了丞相,曹丞相!

  坊間一片讚譽。

  言漢室得其相。

  ……

  這一日,任峻正向曹操報告龍骨水車的推廣事宜。

  「至昨日為止,將作署及許昌縣署已打造龍骨水車凡兩百具,汲水灌溉逾五千畝。

  設若依此類推,月底之前可打造龍骨水車五百具,足可灌溉二十萬畝,果如此不僅可保春耕,冬麥亦有救,夏糧仍可薄收三四成!

  許下如此,兗、豫二州十餘郡亦如此。

  今年雖是大漢有史載以來最重之旱年,然可預見,災情將比往年要輕,待秋收後,收成較豐年或不遑多讓!」

  曹操聞言,兩隻小眼睛頓時精光四射。

  任峻的意思已經說得很直白,今年雖然是個災年,但是因為龍骨水車,秋糧的收成甚至有可能不會比以往的豐收年稍差。

  這還是個災年,若是豐年呢?

  豐年疊加龍骨水車,將如何?

  曹操不禁開始暢想,是不是從此再也不會缺糧谷?

  自中平六年(189)舉兵以來,最令曹操頭痛的就是軍糧不足,九年間東征西討,曹操的軍糧就從來沒充足過。

  一度逼得程昱以人脯充軍糧。

  即便有荀彧這樣的能吏輔佐,軍糧依舊左支右絀。

  可是現在,曹操似乎可以暢想一下不缺糧的局面。

  這個時候,曹子修卻忽然又想起了一件農業利器——曲轅犁!

  前世看歷史類網文,幾乎每本書都會出現曲轅犁,說曲轅犁的耕種效率要比兩漢時期的直轅犁高得多,對畜力的利用率也更高,關鍵還簡單。

  隱約記得,兩漢時期的直轅犁是二牛抬槓,三人兩牛一天最多耕4畝。

  但是改成曲轅犁後,由於轉向靈活,犁身重量極大減輕,一人一牛一天即能耕5畝,畜力的利用摔提升一倍不止!

  這個對於人力不足、畜力更不足的曹操陣營來說,簡直就是件神兵利器!

  兩倍多的畜力提用率就意味著兩倍多的耕種面積,更意味著兩倍的收成!

  也就是說,有了曲轅犁之後,曹操陣營就能夠憑空多出一倍的糧食收成,即便打個對摺,只多出五成的收成也不得了!

  建安元年也即去年,任峻在許下屯田得糧百萬斛。

  如果疊加龍骨水車和曲轅犁,得糧至少兩百萬斛。

  這多出來的一百多萬斛糧食,至少可以發動五次對外征伐!

  想到這裡,曹子修當即說道:「阿父,任公,吾聽說在江東有一種耕犁,結構較我們常用之犁更輕便,且只需一牛挽之,可日耕田五畝!」

  曲轅犁又名江東犁,這會不知道有沒有出現,但這不重要。

  換成以前,沒有翻車的事實擺在眼前,任峻只會把這話當成是小兒囈語。

  就算你是丞相嫡長子又如何?一介不識稼穡為何物之紈絝,也識得耕犁?

  可是現在,任峻卻對曹子修深信不疑,聞言之後臉上當即露出驚喜之色:「只需一牛即可日耕五畝田,公子此話當真?」

  「且試之。」曹子修也不敢把話說太滿。

  畢竟,他也只是在網文中看過,不知曲轅犁實際效果如何。

  好在,曲轅犁的結構曹子修還是知道的,前世他也是農村走出來的孩子,親眼見過曲轅犁的實物,老爸還曾經給他演示過。

  ……

  根據曹子修手繪的草圖,將作署很快就將曲轅犁打造出來。

  曲轅犁的簡構極其簡單,就是打造鐵質犁鏟花了一點時間。


  曲轅犁造好之後,曹操又特意邀請天子率文武百官到許下田莊現場觀摩。

  「陛下,此即為曲轅犁,此乃犁頭,傾向一側以利於破土;此乃是犁尺及犁寸,兩者結合即可調節犁頭入土之深度,需深耕即往下調,需淺耕則將之往上調——」曹子修逐一向劉協介紹過曲轅犁的各個部件,再讓人下田演示。

  為了便於做比較,曹子修還讓人同時使用直轅犁進行演示。

  曹子修的這一舉措完全是無心之舉,他真的沒有別的心思。

  但是曹子修的這一舉措造成的影響,卻遠遠超乎他的想像。

  在這一天的下午,上至天子和丞相,下至文武百官及屯兵,數萬人全程目睹了直轅犁和曲轅犁的這一場歷史性PK!

  直轅犁又長又重,需兩牛才能挽開,而且轉彎也極其費勁。

  曲轅犁又短又輕,只需一牛即可輕鬆挽開,遇到轉向之時,農夫單手即可拎起,須臾之間即完成掉頭或轉彎。

  最終結果也是極其明顯。

  大半個時辰之後,短曲轅犁率先耕完了一畝。

  然而兩牛抬槓的長直轅犁卻仍沒有耕完一畝。

  看到這,少年天子劉協的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劉協雖然還年少,卻也知道這事意味著什麼。

  於天下億兆生民,這曲轅犁自然是極大利好。

  因為這意味著百姓可以憑藉更少的人力畜力耕種更多土地,獲得更多糧食收成,日子就能好過許多,甚至得以頓頓飽食也不是沒有可能。

  於曹操曹昂父子,此物更是天賜其文治之極。

  劉協完全能想像,今後曹操的權勢只會比往昔更盛。

  他想從曹操手中奪回權柄的希望只會變得更加渺茫。

  不只是天子劉協,楊彪、趙溫、董承、種輯及吳碩等天子舊臣也感到陣陣眩暈,這場比武給他們造成的衝擊,遠比劉協猛烈得多。

  劉協僅只有樸素的認知,但是楊彪還有趙溫他們懂得更多。

  世上事就怕比較,不比還沒什麼問題,可一旦比了,就必須分出一個高下優劣。

  於漢室,二牛抬槓的長直轅犁不僅繪在屏風、廟宇,甚至繪於先皇陵寢之壁畫。

  每年春耕開啟前,天子都會在京畿行藉田禮,二牛抬槓的長直轅犁幾乎就是國家禮器般的神聖存在,又或者說這就是天命在漢的具象化!

  可現在,作為「天命在漢」象徵的二牛抬槓長直轅犁,竟被曹氏父子發明的一牛挽短曲轅犁所打敗,這就不能不讓人懷疑,天命是不是已經轉移?

  若不是大漢有四百年深厚根基,此刻必定已有人勸進!

  可即便無人勸進,天命在漢的根基也已經被狠狠動搖!

  短曲轅犁耕的是許下田,可是鬆動的卻是大漢四百年的地基。

  遭受巨大衝擊的,不只是楊彪等天子舊臣,還有孔融、荀彧、鍾繇等士族名流。

  兩漢的士族向來只崇道,對於器向來輕視,一句奇技淫巧就足以說明儒家士子對器物的輕視和不屑,鑽研器物的士子甚至會被士林譏為不務正業。

  即便是活生民百萬的龍骨水車,許都士林也只看到它能活生民百萬。

  換言之,荀彧等人之所以支持曹操晉丞相,不是因為龍骨水車本身,而是因為救活了百萬生民這一最頂級的儒家文治敘述。

  許都士林強調的只有活生民百萬這一事實。

  至於說龍骨水車,就只有簡單二字:一器,僅此而已。

  那日在潩水之畔看過龍骨水車,孔融等人在驚嘆之餘,甚至連研究一下其結構的興趣都沒有一點點。

  一句話,即便是龍骨水車這種劃時代的偉大農業發明,在士族名流眼裡也遠沒有割肝救父、臥冰求鯉這些故事更有吸引力。

  但但但但但但是,諸器之中有一器是例外,即是禮器!

  因為禮器用於明尊卑,分上下,是華夏禮制的具象化。

  曹子修如果只是用曲轅犁耕田,那就仍只是尋常一器。

  但是跟作為「天命在漢」象徵的二牛抬扛直轅犁擺在一起進行比拼,並且還把二牛抬槓直轅犁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其中的意義立刻變得截然不同。

  若讚美,等同承認曹氏的一牛輓曲轅犁勝過漢室的二牛抬槓直轅犁,天就塌了!

  若貶低,則荀彧、孔融、鍾繇他們實在說不出這種話,因為事實就擺在他們面前,他們實在做不到睜著眼睛說瞎話。

  因為太過於糾結,荀彧等人只能三緘其口、一言不發。

  天子及一干舊臣,還有荀彧等士族名流都是三緘其口,但是夏侯淵、曹洪、徐晃、李典等武將以及圍觀的屯兵屯民可不會考慮那麼多,他們只知道曹丞相父子發明的曲轅犁比漢室的直轅犁更方便好用,同等畜力能耕更多的田,收更多糧。

  於是乎,一干武將還有屯兵屯民不約而同的歡呼出聲。

  更有甚者,甚至開始歡呼萬歲,喊得荀彧等人一陣陣的心神恍惚。

  直到散衙回府後,荀彧都還有些神情恍惚,腦海中回想的一直都是一牛挽短曲轅犁辟開泥土滾滾向前的雄姿,曹氏代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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