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哪像個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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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協看著孔融默默退回班隊,眼神逐漸黯淡,終究是攔不住?

  若真讓曹昂當上五官中郎將,掌握典選推舉三署郎官之大權,從此曹操豈非就是如虎添翼,天下還有何人可制曹氏父子?

  但說實話,劉協這就屬於是強行給自己加戲。

  因為三署郎的選舉雖然名義上仍舊歸光祿勛,但是實權早就歸司空府東曹掾,甚至於就連荀彧主持的尚書台都沒有權力過問郎官的選舉。

  所以曹昂當不當五官中郎將,給不給選舉權,絲毫不影響曹操對朝政的把控。

  但是作為傀儡天子,劉協對於權力的失去極其敏感,哪怕只是名義上的權力。

  就在劉協沮喪之時,又一個老臣從文官班中走出來,手持牙笏反駁道:「五官中郎將執掌羽林郎、議郎等,出入禁中,非但取其功,亦須觀其德。曹昂年少,驟然居此高位,恐世人誹之。陛下不妨暫授議郎職,觀其言行再擢不遲。」

  劉協見狀頓時眼前一亮,關鍵時刻還得老太尉楊彪。

  荀彧側頭看了一眼楊彪,並沒有第一時間出面反駁。

  弘農楊氏畢竟也是四百年的世家,聲望並不比袁氏稍差。

  荀彧會顧及楊彪和弘農楊氏臉面,但是東郡豪強出身的程昱不會。

  程昱當即持笏出班:「年少又如何?霍去病年未弱冠即封冠軍侯,領五萬大軍遠征漠北並封狼居胥。曹昂於堵陽一役破敵兩萬,收涼州七千眾並南陽數十縣,縱不封侯拜將,竟還當不得區區五官中郎將?」

  楊彪皺著眉頭反駁:「霍驃騎乃是天子欽封,並非人臣舉薦。程仲德,爾今日是要逼天子封曹昂乎?此等行徑,豈是人臣所當為?」

  「老太尉此言差矣。」不等程昱反駁,文官班尾又走出一人。

  眾人紛紛轉頭看去,卻是車騎將軍帳下軍師祭酒郭嘉,軍師祭酒一職是曹操專為此人而設,因一人而專設一職,可謂是信重以極。

  郭嘉沒有按制持笏,只是手中拿了一把便面。

  天子當面,袞袞諸公在朝,郭嘉卻閒庭信步,就像是參加好友聚會。

  目光掃過楊彪及孔融等一干舊臣,郭嘉哂道:「我等並未看到有人臣逼迫天子,卻只見有人倚老賣老,非欲攔著天子不讓敕封有功將士,老太尉究竟意欲何為?」

  被一個正式品秩都沒有的微官這般當殿羞辱,楊彪氣得差點當場昏厥。

  更讓楊彪憋悶的是,還不能反駁,因為就算是辯贏了,也是臉上無光。

  但是議郎吳碩可以,當即出班怒斥道:「郭嘉,豎子!安敢對太尉無禮!」

  「吾只是陳述事實,何曾對太尉無禮?」郭嘉哂然道,「吳議郎欲效王莽乎?」

  一直閉目養神的曹操刷的睜開眼,小眼睛中露出懾人的精光,扭頭看向吳碩。

  吳碩把心一橫正要徹底撕破臉時,劉協卻已經搶先一步慫了。

  曹操到現在為止都給他這個天子留了基本的體面,但若逼急了,難保不會變成第二個董卓。

  曹操要是不顧體面,蛻變成董卓,甚至李傕、郭氾之流,他這天子就又成玩物,朝中百姓又變成冢犬,那種暗無天日的歲月劉協實在是不想再重溫。

  當下劉協搶先說道:「五官中郎將,朕記得……當年孝武皇帝設此官,本意便是選年少英武、才德兼備者入侍宮廷。曹昂……今年春秋幾何?」

  曹操這才持笏出班應道:「回陛下,犬子年十九歲。」

  「十九歲便能於堵陽破兩萬荊州軍,並收降七千涼州軍……朕以為便是相比當年之霍驃騎也是不遑多讓。」劉協違心的誇了兩句,又問楊彪道,「老太尉以為然否?」

  「陛下明鑑。」楊彪還能說什麼?只能默默退回去。

  吳碩見狀也只能跟著退回班中。

  劉協當即長出了一口氣:「傳旨,曹昂授五官中郎將,掌宮廷宿衛,典領郎官選舉。其父曹操教子有方,賜劍履上殿,贊拜不名。」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曹操假意推辭。

  「愛卿意欲抗旨乎?」劉協終於硬氣了一回。

  「臣,領旨。」曹操只能一臉便秘的退回到文官班中。

  然而曹操剛退回去,侍中、司隸校尉丁沖又出班奏道:「臣丁沖有本奏。」


  劉協剛剛落定的心立刻又懸起來,但還是強自鎮定道:「愛卿所奏何事?」

  丁沖躬身道:「陛下,臣女與昂,幼有婚約,名分早定。今昂為國事納張氏為妻,已成事實,臣不敢爭。然一女二嫁,國之大恥,朝廷失信,邦之大患。請天子下詔賜婚,使昂並娶臣女及張繡女,可二妻平嫡,不分大小。」

  「噫?」劉協一臉的錯愕,並娶二妻?

  殿側文官武將也面面相覷,天子賜婚,兩房平嫡?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的時候,潁川太守、騎都尉夏侯淵也從武將班中走出來,手持牙笏對著劉協道:「臣女與昂也有婚約,請陛下一併下詔賜婚,三房平嫡。」

  接著,侍中鍾繇、大鴻臚陳紀以及黃門侍郎荀悅幾乎同時出班,同聲奏道:「臣女素為曹昂侍讀,情深意篤,請陛下一併下詔賜婚,六房平嫡!」

  「噫!」劉協聞言差點就從御座上蹦起來,六房平嫡?

  整個許昌宮也在瞬間炸開鍋,變成了鬧哄哄的菜市場。

  「咄!並妻平嫡,亂之本也,曹阿瞞竟不懼禍起蕭牆乎?」

  「所謂民不舉,官不究,民間倒也有兼祧兩房甚至三房,卻從無兼六房者!」

  「禮不可廢,曹氏父子行事如此狂悖無狀,真斯文掃地,吾羞與同朝為官,今日散朝即掛印而去,從此耕躬不復出也!」

  「長者賜,不敢辭,若得天子賜婚,並娶六嫡也無不可。」

  「鄭公所言極是,禮法雖尊,然天子一言,即可破成例,我等俱為曹公賀!並祝昂公子與諸平妻夫唱婦隨,琴瑟和鳴。」

  天子還沒下詔呢,許多大臣就迫不及待的向著曹操道賀。

  這其實不只是曹操的淫威,更有潁川士族的巨大影響力。

  如果僅僅是曹操,即便最後也能逼得天子下詔賜婚,但是免不了輿論洶洶,天子舊臣肯定會群嘲,現在卻是支持者半。

  劉協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應該支持?還是拒絕?

  最後劉協只能以目示意曹操,意思是司空你倒是給句話?

  然而曹操卻是眼觀鼻鼻觀心,裝看不見,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丁沖、夏侯淵、荀悅、陳紀及鍾繇等五人則一併跪倒在丹墀下,再次請旨:「陛下,請下詔賜婚!」

  「罷!」劉協一咬牙一跺腳道,「宣曹昂!」

  立於殿前的謁者立刻跟著高喊:「宣,曹昂上殿進覲——」

  謁者一級一級往外傳,不一會,一個頭戴一梁進賢冠,身穿皂袍,腳穿玄色方頭履的高大郎官便大踏步登上許昌宮正殿。

  殿上官員見了,無不喝一聲彩,好人材!

  曹操也是不自覺的昂起了下巴,吾雖矬,吾子卻雄壯!

  曹子修昂然步入正殿,發現大殿並不高,陳設也簡陋,傳說中天子宮殿有四面扁鍾,可眼前的大殿卻一面都沒有。

  不過大殿面積倒挺大,足有兩千多平米。

  東側頭戴進賢官的文官和西側頭戴鶡冠的武將加起來兩百人左右。

  這跟傳說中盛唐時期,上萬人參加大朝,站班就有幾千人的盛況,差得不是一點點,便是兩漢鼎盛時也遠遠不如。

  大朝會都寒酸成這樣。

  這一刻,漢室衰微真的具象化了!

  曹子修在謁者引領下,抵至階下行空首:「臣孝廉郎昂拜見陛下!」

  「平身。」劉協虛虛抬了一下手,又道,「曹昂,爾於堵陽討逆平叛有功,授五官中郎將,掌宮廷宿衛,並典領郎官選舉事,另——」

  「爾以國事納張繡女,而幼約未踐,非朕所願也!」

  「張繡為國撥亂反正,以其女許配於爾,此其一也。」

  「丁侍中並夏侯太守之女與爾幼締婚約,不可失信,此其二也。」

  「鍾侍中女、陳大鴻臚女及荀侍郎女與爾情深意篤,此其三也。」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劉協也有些微喘,一頓又道:「今將六女一併許配於爾,六房平嫡,不分大小!擇日完婚,不得有違!」

  「臣領旨!」曹子修再行空首禮。

  ……

  望日大朝會終於散朝,曹操、曹昂父子在荀彧、荀攸、郭嘉、程昱、夏侯淵以及毛階等一乾親信簇擁下率先離去。

  趙溫、伏完、董承、楊彪及孔融等一班漢室舊臣卻是久久沒有動身。

  直到曹操父子和一眾親信都走遠,議郎吳碩才輕啐一聲罵道:「呔!這朝廷,哪像個朝廷?真朝堂如戲,諸公如稚子頑童也!」

  這話就重了,把楊彪、趙溫等人也一併罵進去。

  楊彪臉色就不太好看,他這個人素來最重臉面。

  孔融見狀趕緊自嘲道:「曹操驕橫,藐視天子,我等身為人臣卻又無能為力,實與頑童稚子無異,吳議郎罵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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