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傳奇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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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傳奇組合

  八月末的深圳,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連風都是濕的。

  陳樂從飯店出來,襯衫領口已經濕了一圈,貼在脖子上,難受得要命,他伸手扯了扯領口,讓風灌進去。

  馬化騰那幾個創始人還在飯店裡喝第二場,他婉拒了,說累了,想回去休息。

  馬化騰也沒強留,送別時握著陳樂手,「陳總,下次來深圳再喝,到時候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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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樂上了車,靠在椅背上,張建軍發動車子,問他去哪。

  陳樂說隨便找個地方坐坐,喝點東西,放鬆一下。

  張建軍點了點頭,車開了大概十分鐘,停在一家裝潢熱鬧的本地酒吧門口。

  酒吧不大,門口的霓虹燈招牌閃著紅光,寫著「本色」兩個字,隱隱約約能聽見裡面的音樂聲,鼓點咚咚的。

  「陳總,這家還行。我上次來過,挺安靜的,酒也不錯。」張建軍熄了火,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樂下了車,帶著張建軍和楊佳走進去。

  酒吧里燈光昏暗,霓虹光影錯落,酒水氣息混雜著喧鬧人聲。

  舞台上一支樂隊正在調試設備,吉他手在撥弦,嗡嗡的,鼓手敲了兩下鼓,砰砰兩下,又停了。

  陳樂選了個僻靜角落的卡座,坐下來,兩邊的卡座用雕花木板隔開,私密性還行。

  他點了兩杯低度雞尾酒和一杯果汁。楊佳要了果汁,張建軍要了杯水,說是開車不喝酒,滴酒不沾。

  陳樂靠在卡座柔軟的皮墊上,慢悠悠地喝著酒,放鬆下來。

  白天的會議、談判、簽字,數字、股份、估值,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天,現在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他看著舞台上的樂隊,漫不經心地等著下一場表演。楊佳坐在他旁邊,偶爾抬起頭看一眼舞台。張建軍坐在對面,腰杆挺得筆直,眼睛盯著門口,像在站崗。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舞台上換了一組歌手。

  一男一女,男的剃著光頭,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手裡拿著麥克風,站得筆直,表情有點嚴肅。女的扎著馬尾,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皮膚有點黑,五官輪廓很深。

  兩個人站在台上,一人一個麥克風,沒什麼花哨的互動,簡簡單單的,但眼神有交.

  流。

  音樂響起來了,前奏是一段電子音,然後鼓點進來,節奏感很強。

  女聲先起,遼闊清亮,穿透力極強,整個酒吧都在震。男聲接著跟上,是那種節奏感很強的說唱,吐字清晰,卡著拍子,一個字都不亂,手指還跟著節拍在褲縫上輕輕彈著。

  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是一起唱了幾百遍一樣,每一個氣口都接得剛剛好。

  陳樂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他認出了他們。

  前世,這兩個人叫玲花和曾毅,組合叫「酷火」,後來改名叫「鳳凰傳奇」。

  十幾年後,他們的歌橫掃大街小巷,從廣場舞大媽到幼兒園小朋友,沒有人不會哼兩句「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春晚上了好幾回,演唱會開到鳥巢,場場爆滿。

  現在他們還在深圳的酒吧里跑場駐唱,籍籍無名,一場演出幾百塊錢,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住的還是城中村的出租屋。

  楊佳也聽出了味道,側頭看了陳樂一眼。

  「陳總,這倆人唱得不錯。女的嗓子真亮,高音一點都不虛。男的說唱也穩,卡拍子卡得准。」

  陳樂點了點頭,沒說話。他看著台上,玲花正唱到高音處,嘴巴張得很大,聲音一點都不劈,穩穩的,像一把利劍穿透夜空。

  曾毅在旁邊給她和聲,嘴唇貼著麥克風,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有質感,兩個人的聲音一個高一個低,一個亮一個沉,疊在一起像兩股擰成繩的線。

  一曲唱罷,台下稀稀拉拉地響起了掌聲,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再來一個」。

  陳樂也拍了拍手,然後轉頭對楊佳說。陳樂突然想起白天,騰訊在增值業務那塊的增長,現在這個時間段貌似可以來點彩鈴賺錢;黃柏也是唱歌的一把好手。

  「去把台上那兩位歌手請過來一趟。客氣點,別嚇著人家。」


  楊佳愣了一下,沒多問,放下果汁杯,穿過人群走到舞台側方等著。

  一曲又唱完了,玲花和曾毅從台上下來,正拿著水瓶喝水,楊佳迎上去,禮貌地攔住了他們。

  「兩位,打擾一下。我們老闆想請你們過去坐坐,就在那邊的卡座。」

  玲花和曾毅對視了一眼,都愣了一下。酒吧里請歌手過去坐的客人不少,但大多是想熱鬧一下,讓他們唱個生日歌什麼的,點首歌,給個紅包。

  玲花看了看楊佳,楊佳穿著得體,氣質幹練,不像普通人,也不像追星的粉絲。她猶豫了一下,拉了拉曾毅的袖子,壓低聲音。

  「去看看?反正也沒什麼急事。」

  曾毅點了點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去就去吧。」

  兩個人跟著楊佳走到卡座這邊;酒吧燈光昏暗,霓虹燈的光線在臉上晃來晃去,加上陳樂本來就低調,極少出現在娛樂新聞和公眾版面上,偶爾被拍到也是側臉。

  玲花和曾毅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白T恤,休閒褲,運動鞋,腕上沒戴表,乾乾淨淨的,不像大老闆,倒像個大學生。

  他們只覺得眼熟,但完全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就當是普通的客人,估計是想點歌的。

  「老闆好。您找我們?」玲花開場白很直接,帶著點內蒙古姑娘的爽快,聲音脆生生的。

  陳樂看了兩人一眼,笑了笑,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坐。別緊張,就是聊聊天;站著怪累的。」

  玲花和曾毅坐下來了,但坐得很靠邊,屁股只挨著沙發邊,腰板挺得直直的。

  .

  曾毅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玲花倒是大方一些,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下就移開了,盯著桌上的酒杯看。

  陳樂端起酒杯,淺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你們組合叫什麼名字?」

  玲花笑了笑,「酷火。酷是酷,火是火。」

  「為什麼叫這個?聽著像韓國組合的名字。」

  玲花看了一眼曾毅,嘴角無奈的動了一下,「我們喜歡韓國的酷龍組合,就取了個類似的。好記,也順口。」

  「你們唱了多少年了?看你們配合挺默契的,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玲花眼珠轉動了一下,她指了指曾毅,「我從內蒙藝校畢業就出來唱了,九九年開始,四年了。他比我早一年。」

  曾毅點了點頭,嗓子好像有點干,「九八年開始在深圳跑場。那時候一個人,自己唱自己跳,後來才搭上她。」

  陳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他看著這兩個人,一個內蒙姑娘,一個湖南小伙,在深圳這座城市的夜場裡日復一日地唱歌,掙著辛苦錢,住著出租屋,吃著路邊攤。

  他們不知道,再過幾年,他們的歌會火遍大江南北,十年後開演唱會開到鳥巢,成為全中國最賺錢的組合之一。

  「我聽過你們的歌。《《命運》》,是不是你們唱的?」

  玲花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你聽過?那首歌我們還沒正式發行呢。您在哪聽的?」

  陳樂笑了笑,沒正面回答,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

  「在某處聽過。旋律好,嗓音也好。你們有簽公司嗎?有沒有人找過你們?

  玲花搖了搖頭,曾毅也搖了搖頭。

  「沒有。我們就是自己跑場,也沒人找我們。之前有過幾家公司來問過,但條件太差了,簽了跟沒簽一樣,還不如自己跑場賺得多。」

  陳樂放下酒杯,身體往前傾了半寸,「我想正式簽約你們組合,加入水晶影業旗下音樂廠牌。你們願意嗎?」

  這句話落下來,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扔了一塊大石頭,水花四濺。

  玲花瞪大了眼睛,瞳孔猛地一縮,嘴巴張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曾毅也瞬間怔住,.

  就那麼呆坐著。兩個人呆呆地看著陳樂,像是沒聽懂他說的話,又像是聽懂了不敢相信。

  「水晶影業?」玲花的聲音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就是那個————拍《魔女》

  的水晶影業?跟華納合作的那個?」


  楊佳在旁邊適時開口,語氣恭敬又清晰,不重不輕。

  「這位就是水晶影業的董事長,陳樂先生。」

  玲花手裡的礦泉水瓶差點掉了,她趕緊攥住,水瓶都捏扁了。曾毅張了張嘴,喉結動了一下。他們兩個對視了一眼,眼神里全是震驚和恍惚,還有一點點不真實,像是在做夢。

  近一個月,整個內地文娛、地產、資本圈,沒人沒聽過水晶影業的名字。

  上個月鋪天蓋地的財經與娛樂新聞,全都報導了水晶影業斥資十億美金落地上海,打造總部大廈與全國院線矩陣的重磅消息,報紙頭版頭條,電視新聞輪播。

  不止於此,這位年紀輕輕的老闆,手握跨國影視公司,手握好萊塢資源,更是斬獲過奧斯卡獎項的傳奇人物,是真正站在行業頂端的頂級大佬。這樣一位橫跨影視、資本,聲名赫赫的大人物,居然會特意叫他們兩個跑夜場的底層駐唱過去?

  曾毅先回過神來,咽了一下口水,艱難地開口,聲音有點啞。

  「陳————陳總,您說的是真的?不是在逗我們玩?」

  陳樂笑了笑,看著曾毅,「我大半夜不睡覺,跑來酒吧跟你開玩笑?我手機都調靜音了,就為了安靜喝杯酒,你看我像那種人嗎?」

  曾毅愣住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玲花腦子轉得快,拉了一下曾毅的袖子,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

  「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夢?耳朵還靈不靈?」

  曾毅沒掐她,他自己還懵著呢,手指在褲腿上搓了一下。

  陳樂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嘴角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不急,你們回去想想。」

  玲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陳總,我能問一下,您為什麼看好我們嗎?我們就是跑場子的,也沒什麼名氣,連個專輯都沒出過。您那麼大一個公司,簽我們圖什麼?」

  陳樂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兩下。

  「因為你們的聲音有辨識度。女聲遼闊,男聲有節奏感。配合起來很特別,市場上沒有這種組合。我賭你們會火,你們的聲音有一種力量。」

  玲花愣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謝謝陳總,我們會好好考慮的。」

  她在桌子底下踢了曾毅一腳,腳尖踢在他小腿上,不輕不重。

  曾毅趕緊跟著點頭,頭點得像搗蒜,「謝謝陳總,謝謝。」

  玲花和曾毅還有一場演出要唱,陳樂讓他們先去忙。

  兩個人站起來,鞠了個躬,鞠得有點深,轉身走了。

  第二天,玲花和曾毅唱完了今晚的場次,收拾好東西,背著包走出酒吧。

  陳樂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張建軍開著車,楊佳站在車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陳樂朝他們招了招手。

  「走,找個地方吃個夜宵。我請客,喝了一宿酒餓著呢。」

  車開了大概十分鐘,停在一家大排檔門口。

  大排檔在巷子裡,露天的,支著幾張塑料桌子,塑料凳子五顏六色的,紅的藍的綠的,有的還破了角,地上灑了不少水降溫,濕漉漉的。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圍著一條發黃的圍裙,上面有油漬,正在炒菜,鐵鍋顛得飛起,火苗竄得老高,滋啦滋啦響,油煙味嗆鼻子,混著辣椒的香氣。

  「陳總,您怎麼知道這家?」曾毅打量著四周。

  陳樂坐下來,拉開一把塑料凳子,凳子吱嘎響了一聲。

  「隨便找的,大排檔接地氣,比飯店舒服。你們平時也吃這個吧?」

  玲花一屁股坐下來,笑著把包放在腳邊,「我們天天吃這個。大飯店吃不起,一頓飯頂半個月房租。」

  陳樂笑著調侃了一句,「等你們紅了,想吃什麼都行。」

  老闆拿了菜單過來,油膩膩的,邊角捲起來了。

  曾毅接過去,看了看,點了幾樣;炒田螺、烤生蚝、炒河粉、椒鹽鴨下巴,還有一打啤酒,冰的。陳樂看了看菜單,又加了一個蒜蓉空心菜和一個烤茄子,把菜單遞還給老闆。

  啤酒先上來了,冰的,瓶子外面凝著水珠,摸上去涼絲絲的。

  曾毅開了四瓶,給陳樂倒了一杯,給張建軍倒了一杯,張建軍說他不喝,要了瓶礦泉水。


  玲花接過酒杯,喝了一大口,冰得嘶了一聲,眼睛眯起來,然後又笑了。

  幾杯酒下肚,氣氛輕鬆了不少,說話也放開了。

  曾毅話多了起來,捲起袖子,胳膊擱在桌上,問了陳樂一個憋了很久的問題。

  「陳總,我昨天回去查了一下,水晶影業好像沒有音樂廠牌。您是做電影和電視的,簽我們回去幹什麼?放著?搞收藏?」

  陳樂夾了一顆田螺,用牙籤挑出肉來,嚼了兩下,田螺肉韌韌的。

  「你們來了,廠牌就有了。我可以在水晶影業下面成立一個音樂事業部,專門做音樂;你們是第一組簽約藝人。」

  曾毅愣了一下,手裡的啤酒杯懸在半空。

  「就因為看好我們?您就專門搞個廠牌?這成本不低吧?」

  陳樂笑了笑,把田螺殼放在桌上,「不行嗎?我看好的人不多,你們算一個。專輯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有的是錢。」

  玲花在旁邊端著酒杯,眼眶又紅了,抽了一下鼻子。

  「陳總,我跟您說實話,我們跑場跑了快四年,到處碰壁。以前也有公司來找我們,但條件太差了,簽了就是賣身契,我們不敢簽。您是我們遇到的最大牌的老闆,也是最沒架子的。您不怕我們唱不好,賠錢?」

  陳樂拿起烤生蚝,滋滋冒油,吸了一口汁水,燙得嘶了一下。

  「不怕,賠了就賠了。一個廠牌,花不了多少錢。萬一賺了呢?你們唱得好,火不火是遲早的事。我只是點火的那個人,火能不能燒起來,看你們自己。」

  曾毅端起酒杯站起來,「陳總,我敬您一杯。不管簽不簽,您這句話,我記一輩子。」

  陳樂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碰杯沿,「坐下喝。站著像什麼樣子。這是大排檔,不是大會堂。」

  幾個人吃到凌晨一點,街上的行人已經很少了,路燈昏黃,把影子拉得很長。

  陳樂讓張建軍送玲花和曾毅回去,玲花租的房子在城中村,巷子窄,車開不進去,張建軍停在巷口。

  玲花下了車,站在車窗外,彎著腰看著車裡的陳樂。

  「陳總,我們決定了,簽。」

  陳樂看著她笑了一下,「想好了?不反悔?」

  「想好了。您這樣的人,不會騙我們。我們也沒什麼值得您騙的。」玲花笑得很開心,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亮的。

  陳樂點了點頭,「行,明天楊佳帶你們飛BJ。常繼紅會接你們,合同你們慢慢看,不

  滿意的地方可以談。」

  玲花點了點頭,拉著曾毅走了。兩個人走在昏暗的巷子裡,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

  走了幾步,玲花回頭,沖陳樂揮了揮手,手舉得很高;陳樂也揮了揮手。

  張建軍發動車子,駛出城中村。

  「陳總,您真看好他們?就是憑那一首歌?」

  陳樂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他們會紅的,紅透半邊天的那種;你們等著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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