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千年的狗鏈斷了，主人來收屍了
流沙河渡口。
蘇木沒等到。
他和黑熊精剛走出盤絲嶺外圍不到二十里，系統面板突然彈出了一條血紅色的警告。
不是普通提示。
是整個面板都在閃。
【緊急警告——檢測到極高維妖力波動正在高速逼近！】
【波動源頭：黃花觀方向。距當前位置：四百七十里。移動速度：極快。】
【妖力等級判定：大乘初期。】
蘇木的腳步停了。
大乘初期。
不是第七層那個還在突破中的本體。
是另一個。
他的腦子轉了兩秒，所有信息串到了一起。
黃花觀。
蜈蚣精在藍星的投影被滅時，它的化神巔峰分身就駐紮在黃花觀。
但那個分身的背後——
蘇木閉了一下眼。
西遊原著里，百眼魔君。黃花觀的真正主人。蜈蚣精修煉千年的本體。原著中它被毗藍婆菩薩收服，實力深不可測。
他之前一直以為蜈蚣精的本體藏在盤絲洞第七層。
白冰冰也是這麼說的。
但現在——盤絲洞第七層那個正在突破的，和黃花觀這個已經是大乘初期的，加起來是兩個。
不對。
是一個。
蘇木想通了。
盤絲洞第七層的不是本體。是蜈蚣精的蛻殼。妖族突破大境界時脫落的舊殼，裡面殘留著突破時溢出的妖力，會在一段時間內持續釋放波動——
他被騙了。
蜈蚣精的真正本體，一直在黃花觀。
它早就突破大乘期了。
「大人！」
黑熊精的聲音變了調。
它不用蘇木解釋。化神巔峰的妖力感知清清楚楚地告訴它，東北方向有一股滅世級的氣息正在瘋狂逼近。
那種氣息跟化神期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就像一顆太陽在朝它們砸過來。
蘇木轉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人。
趙德柱背著白冰冰，臉色慘白。另外十個能動的藍星修士互相攙扶著，最高修為不過金丹初期。
這些人扛不住大乘期妖物哪怕一絲餘波。
「黑熊精，帶他們往西走。」蘇木說。
「往西？」
「五莊觀方向。走暗河，不要走地面。進了萬壽山的護山大陣範圍就安全了。」
黑熊精急了：「那你——」
「我去盤絲洞。」
黑熊精的嘴張開了。
蘇木沒給它說話的時間。
「蜈蚣精本體從黃花觀過來，目標一定是盤絲洞——它七個師妹全死了，本命玉牌碎裂的感應瞞不了。它要來收屍。」
蘇木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的距離。四百七十里。以大乘期妖物的速度——
「最多一刻鐘到。」
趙德柱在後面聽到了「大乘期」三個字，腿軟了。
「蘇木，你瘋了？大乘期——那是什麼概念——」
「閉嘴，跟著黑熊精走。」
蘇木拍了黑熊精的肩膀一下。
「別讓他們死。」
黑熊精咬了咬牙。它知道蘇木的脾氣，這種時候廢話沒有任何意義。
「大人保重。」
巨熊化出本相，把十一個藍星修士和白冰冰全部攏在背上，轉身鑽入了地面的裂縫。
幾秒之後，地面合攏。
蘇木一個人站在盤絲嶺外。
夜風裡開始瀰漫一股極淡的腥味。
不是蛛絲的腥甜。是蜈蚣的腥臭。
蘇木轉身，往盤絲洞的方向跑。
不是逃。是迎上去。
他很清楚，大乘初期的妖物，他正面打不過。合體巔峰和大乘初期之間隔著整整兩個小台階。
但蜈蚣精不知道盤絲洞裡的真實情況。
它只知道七個師妹死了。
它不知道蛛網的控制權在蘇木手裡。
不知道噬魂往生鼓已經被毀。
不知道靈山的因果信標已經被抹除。
不知道——蘇木在第七層的甬道口布了什麼。
蘇木衝進盤絲洞的時候，石門還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八顆妖石暗淡，禁制形同虛設。
他直接穿過去，跳到第五層。
穹頂溶洞裡全是戰鬥留下的痕跡。碎石、妖血、斷裂的蛛絲、被撞穿的石柱。
蘇木沒有清理。他要的就是這副慘狀。
他走到第七層的甬道口。
之前他封堵甬道用的仙力還在。但甬道深處的妖力波動——
蘇木再次確認了系統面板。
【第七層妖力波動正在衰減。】
【蛻殼殘餘妖力預計在兩個時辰內完全消散。】
果然是蛻殼。
蘇木沒有打開甬道。他在甬道口周圍重新布了一層陣法。
不是攻擊性的。
是一個假象。
他用仙力模擬了蜈蚣精本體的妖力頻率——之前在藍星崑崙基地分析內丹時記錄下來的數據，系統里有完整備份——將這股模擬妖力注入了甬道口的封堵層。
從外面感知，這個甬道口現在像是被蜈蚣精本體的妖力從內部加固了。
就好像——本體還在第七層。
還在突破。
蜈蚣精趕來之後，會看到師妹全滅，會暴怒，但它同時也會感知到第七層「自己的氣息」。
它會怎麼想？
蘇木站起來，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三樣東西。
蜘蛛大姐的妖丹碎片——已經抽取過大道點，但殘留的妖力信息還在。
噬魂往生鼓的碎片——鼓雖然碎了，但鼓身的黑鐵碎片還保留著靈山梵文的殘餘印記。
以及那枚高維佛門法則碎片。
蘇木看著這三樣東西，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蜈蚣精恨靈山嗎？
三千年的因果傀儡。
活人扒皮做鼓。
靈山管這叫普度。
蜈蚣精和七個蜘蛛精本質上就是靈山養在西牛賀洲的一條狗鏈——用來鎮壓和餵養某種更深層的布局。
狗鏈斷了。
主人要來了。
但如果讓蜈蚣精以為，殺它師妹的不是蘇木——
是靈山呢？
蘇木把鼓的碎片和大姐妖丹碎片擺在了第五層穹頂溶洞最顯眼的位置。
碎片上靈山梵文的印記清清楚楚。
妖丹碎片旁邊，蘇木用仙力在地面刻了兩個字。
「普度。」
佛門的字。佛門的鼓。佛門的因果種子。
靈山在蜘蛛精身上種了三千年的鏈子。
蜈蚣精一定知道。
它看到這些，會怎麼想？
蘇木收起了法則碎片，轉身走向盤絲洞的側面通道——就是他和黑熊精最初進來的那條暗河入口。
他不打算留在洞裡等。
大乘期妖物的感知範圍太大了。他必須在蜈蚣精到達之前撤出五百里以外，否則一定會被鎖定。
但在離開之前，蘇木做了最後一件事。
他重新接管了百里蛛網的控制權。
所有蛛絲恢復原狀。暗哨的屍體被蛛絲拖入了地底深處，看不到了。
從外面看，盤絲洞的防禦體系完好無損。
但蘇木在蛛網的最核心節點——那顆埋在地下三丈的妖丹碎片陣眼上——疊加了一個延時觸發的仙力脈衝。
觸發條件：有大乘期以上的妖力進入蛛網範圍。
觸發效果：陣眼自毀，百里蛛網瞬間崩潰。
蜈蚣精進來的那一刻，它會親眼看到自己師妹編織了三千年的蛛網在面前炸成碎片。
然後它會衝進盤絲洞。
然後它會在第五層看到那些東西。
蘇木鑽進暗河，全速往西撤退。
他跑出去不到三分鐘。
身後的天空變色了。
不是夜變成了白天。是夜變成了黃色。
一團遮天蔽日的黃霧從東北方向滾壓過來，速度快到肉眼可見。黃霧過境之處，樹木枯萎，石頭腐蝕，連空氣里的靈力都被毒素污染成了渾濁的黃綠色。
大乘初期的妖力全面釋放。
整座盤絲嶺在這股威壓下開始震顫。
蘇木埋在暗河裡，頭頂的石層傳來持續不斷的碎裂聲。
他沒有停。繼續跑。
三分鐘後，他跑出了盤絲嶺的範圍。
然後他聽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靈識。
跨越了幾十里的距離，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嘶吼穿透了岩層、土壤、地下水脈，直接在蘇木的靈識邊緣炸開。
蜈蚣精進了盤絲洞。
蘇木的靈識被迫收縮到了極限，不敢探出去哪怕一絲。
大乘期的感知範圍是合體期的幾十倍。它一旦注意到任何可疑的靈力波動——
系統面板上彈出了一連串提示。
【檢測到百里蛛網陣眼已自毀。延時脈衝成功觸發。】
【盤絲洞五層穹頂結構正在被外力暴力破壞——】
【第七層甬道口封堵層被大乘期妖力衝擊……封堵層已崩塌。】
【蜈蚣精本體發現第七層僅存蛻殼殘餘。】
蘇木在暗河裡停住了腳步。
他等著看最後一條提示。
三秒後，系統彈出了。
【蜈蚣精本體在第五層發現噬魂往生鼓碎片（靈山梵文印記）及蜘蛛精妖丹碎片。】
【蜈蚣精妖力波動模式發生劇變——從「暴怒」轉為「極度暴怒」。】
【目標正在離開盤絲洞——移動方向：正西。】
正西。
靈山的方向。
蘇木的嘴角彎了。
但只彎了一秒。
因為系統面板緊接著彈出了第二條移動信息。
【警告：蜈蚣精本體在移動途中突然改變方向。】
【新方向：西偏南十七度。】
【該方向沿線五百里內已知目標——流沙河渡口。】
蘇木的臉沉了下來。
流沙河渡口。
黑熊精帶著趙德柱他們走暗河往五莊觀撤退——必經之路。
蜈蚣精怎麼知道的？
系統給出了答案。
【分析：蜈蚣精本體在盤絲洞內檢測到殘留的黑熊精妖力氣息。判斷為近期到訪的大妖。】
【蜈蚣精正在追蹤黑熊精的氣息軌跡。】
蘇木的手指攥緊了劍柄。
它沒上靈山的當。
或者說，它上了一半的當——它相信靈山參與了屠殺師妹的行動，但它更先要做的，是找到那個實際動手的人。
黑熊精的氣息就是線索。
蘇木拉開通訊器。
群聊。
他發了一條消息。
【蘇木：林浩，楚狂人到流沙河渡口了沒有？】
三秒後回復。
【林浩：還沒。他們速度不快，我估計至少還要兩個時辰。怎麼了？】
蘇木沒回這條。他切到了黑熊精的單獨通訊頻道。
「你走到哪了？」
黑熊精的聲音傳了回來，帶著沉重的喘息。
「暗河分叉口。再往前半個時辰就到流沙河地界了。」
「別走了。」
蘇木的聲音很平。
「蜈蚣精在追你的氣息。大乘初期。速度比你快三倍。你跑不掉。」
通訊器對面沉默了兩秒。
黑熊精的聲音再傳過來時，沒有顫音了。
「大人，我帶著十幾個傷員。」
「我知道。」
「這些人放下就是死。」
「我知道。」蘇木頓了一下，「所以你不需要跑。你需要找一個地方藏起來。」
「藏？大乘期的感知——」
「你還記得暗河分叉口往北有一條死路嗎？」
黑熊精愣了。
「那條路的盡頭是一個坍塌的地下溶洞。溶洞的石壁里含有大量的寒鐵礦脈。」蘇木說，「寒鐵能屏蔽妖力感知。不是完全屏蔽，但能把你的氣息壓到極低。」
「你怎麼知道那裡有寒鐵？」
「來的路上系統掃過。別廢話了，進去之後把傷員全塞進最深處，你的妖力全部收斂，一絲都不能泄。」
黑熊精沒再問。
通訊斷了。
蘇木從暗河裡鑽了出來。
他站在地面上，抬頭朝東北方看。
黃霧已經覆蓋了半個天空。蜈蚣精的氣息像一把刀一樣在大地上划過，所經之處靈力枯竭。
距離在快速拉近。
蘇木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自己體內的仙力全部釋放了出來。
合體巔峰的仙力波動，毫無遮掩地擴散開來。
在大乘期妖物的感知範圍里，這道波動就像黑夜裡點燃了一支火把。
蘇木站在原地，等著蜈蚣精改變方向。
來追我。
別去流沙河。
系統面板上，蜈蚣精的移動軌跡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偏轉。
它感知到了蘇木。
但偏轉的角度不夠大。
它沒有完全改變方向。
蘇木的眉頭皺了一下。
蜈蚣精很聰明。它知道有人在引它——所以它選了一個折中路線，既朝蘇木靠近，又不偏離黑熊精的氣息軌跡太遠。
它想兩個都抓。
蘇木的通訊器再次亮了。
不是林浩。不是黑熊精。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群聊公頻。
一條新消息。
【楚狂人：各位，西牛賀洲方向出現大乘期妖力波動，所有人原地待命。另外——蘇木同學，你好像在那個方向？需要幫忙嗎？】
蘇木看著這條消息。
楚狂人的感知能力，比他預想的敏銳。
而這條消息背後的意思也很清楚——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遇到了什麼，我在看著。
蘇木沒有回覆。
他關掉了通訊器，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朝著蜈蚣精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系統面板彈出了一條新的分析。
【蜈蚣精本體接近中——距當前位置：一百二十里。預計接觸時間：四分鐘。】
【建議：立即撤離。合體巔峰vs大乘初期，正面交戰存活率——3%。】
蘇木沒看存活率。
他在看另一行字。
大道點餘額。
【當前大道點：37,400。】
三萬七。
夠做一件事。
蘇木打開了大道點兌換面板，翻到了最底部一個他從來沒點過的選項。
【大道點特殊兌換：臨時借取高維法則之力。】
【消耗30,000大道點，可臨時獲得「大乘初期」戰力，持續時間：一炷香（約三分鐘）。】
【副作用：時限結束後，修為將暫時跌落至合體中期，恢復時間：七十二小時。】
三分鐘的大乘初期。
然後七十二小時的虛弱期。
蜈蚣精是大乘初期。
同境界，三分鐘。
夠不夠殺它？
蘇木沒有點確認。
他的手指懸在面板上方，一動不動。
因為他的腦子裡在算另一筆帳。
楚狂人帶著十二個人，正在往這個方向趕。
蜈蚣精的大乘期妖力波動覆蓋了半個西牛賀洲。
楚狂人一定會來。
不是來幫忙——是來撿漏。
如果蘇木跟蜈蚣精兩敗俱傷，楚狂人會收割一切。
如果蘇木殺了蜈蚣精但修為跌落——
楚狂人帶著十二個人，面對一個合體中期的虛弱修士。
蘇木的手指收了回來。
不能用。
至少不能現在用。
他需要一個計劃，同時解決兩個問題。
蜈蚣精。
楚狂人。
八十里了。
蘇木閉上眼，腦子裡開始飛速運轉。
三秒後，他睜開了眼。
通訊器重新打開。
他給林浩發了一條消息。
【蘇木：幫我查一件事。楚狂人那十二個人裡面，有沒有人跟他有仇？】
林浩的回覆幾乎是秒回的。
【林浩：有。第七個，叫周子衡。他妹妹就是上次被楚狂人當炮灰送進來的那批里的。死了。周子衡不知道是楚狂人幹的，但我知道。】
蘇木把通訊器收起來。
六十里。
黃霧已經近到能聞到毒氣了。
蘇木轉身，朝著流沙河渡口的方向全速飛掠。
他在跑。
但不是在逃。
他在選戰場。
系統面板上，蜈蚣精的移動軌跡再次偏轉——這一次，完全鎖定了蘇木。
追上來了。
蘇木的速度拉到了極限。
合體巔峰的全力飛行，跟大乘初期之間的速度差距大概是三比七。
它會追上他。
但不是現在。
因為他只需要再跑二十分鐘——就能到流沙河渡口。
而楚狂人，也在往那裡趕。
兩個時辰後，三方會在同一個地點碰面。
一個大乘初期的暴怒老妖。
一個SSS級武神帶著十二個棋子。
一個修為跌落到合體中期的蘇木。
蘇木在夜風中疾馳，嘴角彎了一下。
通訊器最後亮了一次。
楚狂人的第二條消息。
【楚狂人：蘇木同學，流沙河見？我帶了禮物。】
蘇木看了一眼，單手打字。
【蘇木：巧了。我也帶了一份。】
他把通訊器塞回兜里。
身後，遮天的黃霧正在吞噬最後一片夜色。
蘇木沒等到。
他和黑熊精剛走出盤絲嶺外圍不到二十里，系統面板突然彈出了一條血紅色的警告。
不是普通提示。
是整個面板都在閃。
【緊急警告——檢測到極高維妖力波動正在高速逼近！】
【波動源頭：黃花觀方向。距當前位置：四百七十里。移動速度：極快。】
【妖力等級判定：大乘初期。】
蘇木的腳步停了。
大乘初期。
不是第七層那個還在突破中的本體。
是另一個。
他的腦子轉了兩秒，所有信息串到了一起。
黃花觀。
蜈蚣精在藍星的投影被滅時，它的化神巔峰分身就駐紮在黃花觀。
但那個分身的背後——
蘇木閉了一下眼。
西遊原著里，百眼魔君。黃花觀的真正主人。蜈蚣精修煉千年的本體。原著中它被毗藍婆菩薩收服，實力深不可測。
他之前一直以為蜈蚣精的本體藏在盤絲洞第七層。
白冰冰也是這麼說的。
但現在——盤絲洞第七層那個正在突破的，和黃花觀這個已經是大乘初期的，加起來是兩個。
不對。
是一個。
蘇木想通了。
盤絲洞第七層的不是本體。是蜈蚣精的蛻殼。妖族突破大境界時脫落的舊殼，裡面殘留著突破時溢出的妖力，會在一段時間內持續釋放波動——
他被騙了。
蜈蚣精的真正本體，一直在黃花觀。
它早就突破大乘期了。
「大人！」
黑熊精的聲音變了調。
它不用蘇木解釋。化神巔峰的妖力感知清清楚楚地告訴它，東北方向有一股滅世級的氣息正在瘋狂逼近。
那種氣息跟化神期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就像一顆太陽在朝它們砸過來。
蘇木轉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人。
趙德柱背著白冰冰，臉色慘白。另外十個能動的藍星修士互相攙扶著，最高修為不過金丹初期。
這些人扛不住大乘期妖物哪怕一絲餘波。
「黑熊精，帶他們往西走。」蘇木說。
「往西？」
「五莊觀方向。走暗河，不要走地面。進了萬壽山的護山大陣範圍就安全了。」
黑熊精急了：「那你——」
「我去盤絲洞。」
黑熊精的嘴張開了。
蘇木沒給它說話的時間。
「蜈蚣精本體從黃花觀過來，目標一定是盤絲洞——它七個師妹全死了，本命玉牌碎裂的感應瞞不了。它要來收屍。」
蘇木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的距離。四百七十里。以大乘期妖物的速度——
「最多一刻鐘到。」
趙德柱在後面聽到了「大乘期」三個字，腿軟了。
「蘇木，你瘋了？大乘期——那是什麼概念——」
「閉嘴，跟著黑熊精走。」
蘇木拍了黑熊精的肩膀一下。
「別讓他們死。」
黑熊精咬了咬牙。它知道蘇木的脾氣，這種時候廢話沒有任何意義。
「大人保重。」
巨熊化出本相，把十一個藍星修士和白冰冰全部攏在背上，轉身鑽入了地面的裂縫。
幾秒之後，地面合攏。
蘇木一個人站在盤絲嶺外。
夜風裡開始瀰漫一股極淡的腥味。
不是蛛絲的腥甜。是蜈蚣的腥臭。
蘇木轉身，往盤絲洞的方向跑。
不是逃。是迎上去。
他很清楚，大乘初期的妖物，他正面打不過。合體巔峰和大乘初期之間隔著整整兩個小台階。
但蜈蚣精不知道盤絲洞裡的真實情況。
它只知道七個師妹死了。
它不知道蛛網的控制權在蘇木手裡。
不知道噬魂往生鼓已經被毀。
不知道靈山的因果信標已經被抹除。
不知道——蘇木在第七層的甬道口布了什麼。
蘇木衝進盤絲洞的時候，石門還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八顆妖石暗淡，禁制形同虛設。
他直接穿過去，跳到第五層。
穹頂溶洞裡全是戰鬥留下的痕跡。碎石、妖血、斷裂的蛛絲、被撞穿的石柱。
蘇木沒有清理。他要的就是這副慘狀。
他走到第七層的甬道口。
之前他封堵甬道用的仙力還在。但甬道深處的妖力波動——
蘇木再次確認了系統面板。
【第七層妖力波動正在衰減。】
【蛻殼殘餘妖力預計在兩個時辰內完全消散。】
果然是蛻殼。
蘇木沒有打開甬道。他在甬道口周圍重新布了一層陣法。
不是攻擊性的。
是一個假象。
他用仙力模擬了蜈蚣精本體的妖力頻率——之前在藍星崑崙基地分析內丹時記錄下來的數據，系統里有完整備份——將這股模擬妖力注入了甬道口的封堵層。
從外面感知，這個甬道口現在像是被蜈蚣精本體的妖力從內部加固了。
就好像——本體還在第七層。
還在突破。
蜈蚣精趕來之後，會看到師妹全滅，會暴怒，但它同時也會感知到第七層「自己的氣息」。
它會怎麼想？
蘇木站起來，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三樣東西。
蜘蛛大姐的妖丹碎片——已經抽取過大道點，但殘留的妖力信息還在。
噬魂往生鼓的碎片——鼓雖然碎了，但鼓身的黑鐵碎片還保留著靈山梵文的殘餘印記。
以及那枚高維佛門法則碎片。
蘇木看著這三樣東西，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蜈蚣精恨靈山嗎？
三千年的因果傀儡。
活人扒皮做鼓。
靈山管這叫普度。
蜈蚣精和七個蜘蛛精本質上就是靈山養在西牛賀洲的一條狗鏈——用來鎮壓和餵養某種更深層的布局。
狗鏈斷了。
主人要來了。
但如果讓蜈蚣精以為，殺它師妹的不是蘇木——
是靈山呢？
蘇木把鼓的碎片和大姐妖丹碎片擺在了第五層穹頂溶洞最顯眼的位置。
碎片上靈山梵文的印記清清楚楚。
妖丹碎片旁邊，蘇木用仙力在地面刻了兩個字。
「普度。」
佛門的字。佛門的鼓。佛門的因果種子。
靈山在蜘蛛精身上種了三千年的鏈子。
蜈蚣精一定知道。
它看到這些，會怎麼想？
蘇木收起了法則碎片，轉身走向盤絲洞的側面通道——就是他和黑熊精最初進來的那條暗河入口。
他不打算留在洞裡等。
大乘期妖物的感知範圍太大了。他必須在蜈蚣精到達之前撤出五百里以外，否則一定會被鎖定。
但在離開之前，蘇木做了最後一件事。
他重新接管了百里蛛網的控制權。
所有蛛絲恢復原狀。暗哨的屍體被蛛絲拖入了地底深處，看不到了。
從外面看，盤絲洞的防禦體系完好無損。
但蘇木在蛛網的最核心節點——那顆埋在地下三丈的妖丹碎片陣眼上——疊加了一個延時觸發的仙力脈衝。
觸發條件：有大乘期以上的妖力進入蛛網範圍。
觸發效果：陣眼自毀，百里蛛網瞬間崩潰。
蜈蚣精進來的那一刻，它會親眼看到自己師妹編織了三千年的蛛網在面前炸成碎片。
然後它會衝進盤絲洞。
然後它會在第五層看到那些東西。
蘇木鑽進暗河，全速往西撤退。
他跑出去不到三分鐘。
身後的天空變色了。
不是夜變成了白天。是夜變成了黃色。
一團遮天蔽日的黃霧從東北方向滾壓過來，速度快到肉眼可見。黃霧過境之處，樹木枯萎，石頭腐蝕，連空氣里的靈力都被毒素污染成了渾濁的黃綠色。
大乘初期的妖力全面釋放。
整座盤絲嶺在這股威壓下開始震顫。
蘇木埋在暗河裡，頭頂的石層傳來持續不斷的碎裂聲。
他沒有停。繼續跑。
三分鐘後，他跑出了盤絲嶺的範圍。
然後他聽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靈識。
跨越了幾十里的距離，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嘶吼穿透了岩層、土壤、地下水脈，直接在蘇木的靈識邊緣炸開。
蜈蚣精進了盤絲洞。
蘇木的靈識被迫收縮到了極限，不敢探出去哪怕一絲。
大乘期的感知範圍是合體期的幾十倍。它一旦注意到任何可疑的靈力波動——
系統面板上彈出了一連串提示。
【檢測到百里蛛網陣眼已自毀。延時脈衝成功觸發。】
【盤絲洞五層穹頂結構正在被外力暴力破壞——】
【第七層甬道口封堵層被大乘期妖力衝擊……封堵層已崩塌。】
【蜈蚣精本體發現第七層僅存蛻殼殘餘。】
蘇木在暗河裡停住了腳步。
他等著看最後一條提示。
三秒後，系統彈出了。
【蜈蚣精本體在第五層發現噬魂往生鼓碎片（靈山梵文印記）及蜘蛛精妖丹碎片。】
【蜈蚣精妖力波動模式發生劇變——從「暴怒」轉為「極度暴怒」。】
【目標正在離開盤絲洞——移動方向：正西。】
正西。
靈山的方向。
蘇木的嘴角彎了。
但只彎了一秒。
因為系統面板緊接著彈出了第二條移動信息。
【警告：蜈蚣精本體在移動途中突然改變方向。】
【新方向：西偏南十七度。】
【該方向沿線五百里內已知目標——流沙河渡口。】
蘇木的臉沉了下來。
流沙河渡口。
黑熊精帶著趙德柱他們走暗河往五莊觀撤退——必經之路。
蜈蚣精怎麼知道的？
系統給出了答案。
【分析：蜈蚣精本體在盤絲洞內檢測到殘留的黑熊精妖力氣息。判斷為近期到訪的大妖。】
【蜈蚣精正在追蹤黑熊精的氣息軌跡。】
蘇木的手指攥緊了劍柄。
它沒上靈山的當。
或者說，它上了一半的當——它相信靈山參與了屠殺師妹的行動，但它更先要做的，是找到那個實際動手的人。
黑熊精的氣息就是線索。
蘇木拉開通訊器。
群聊。
他發了一條消息。
【蘇木：林浩，楚狂人到流沙河渡口了沒有？】
三秒後回復。
【林浩：還沒。他們速度不快，我估計至少還要兩個時辰。怎麼了？】
蘇木沒回這條。他切到了黑熊精的單獨通訊頻道。
「你走到哪了？」
黑熊精的聲音傳了回來，帶著沉重的喘息。
「暗河分叉口。再往前半個時辰就到流沙河地界了。」
「別走了。」
蘇木的聲音很平。
「蜈蚣精在追你的氣息。大乘初期。速度比你快三倍。你跑不掉。」
通訊器對面沉默了兩秒。
黑熊精的聲音再傳過來時，沒有顫音了。
「大人，我帶著十幾個傷員。」
「我知道。」
「這些人放下就是死。」
「我知道。」蘇木頓了一下，「所以你不需要跑。你需要找一個地方藏起來。」
「藏？大乘期的感知——」
「你還記得暗河分叉口往北有一條死路嗎？」
黑熊精愣了。
「那條路的盡頭是一個坍塌的地下溶洞。溶洞的石壁里含有大量的寒鐵礦脈。」蘇木說，「寒鐵能屏蔽妖力感知。不是完全屏蔽，但能把你的氣息壓到極低。」
「你怎麼知道那裡有寒鐵？」
「來的路上系統掃過。別廢話了，進去之後把傷員全塞進最深處，你的妖力全部收斂，一絲都不能泄。」
黑熊精沒再問。
通訊斷了。
蘇木從暗河裡鑽了出來。
他站在地面上，抬頭朝東北方看。
黃霧已經覆蓋了半個天空。蜈蚣精的氣息像一把刀一樣在大地上划過，所經之處靈力枯竭。
距離在快速拉近。
蘇木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自己體內的仙力全部釋放了出來。
合體巔峰的仙力波動，毫無遮掩地擴散開來。
在大乘期妖物的感知範圍里，這道波動就像黑夜裡點燃了一支火把。
蘇木站在原地，等著蜈蚣精改變方向。
來追我。
別去流沙河。
系統面板上，蜈蚣精的移動軌跡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偏轉。
它感知到了蘇木。
但偏轉的角度不夠大。
它沒有完全改變方向。
蘇木的眉頭皺了一下。
蜈蚣精很聰明。它知道有人在引它——所以它選了一個折中路線，既朝蘇木靠近，又不偏離黑熊精的氣息軌跡太遠。
它想兩個都抓。
蘇木的通訊器再次亮了。
不是林浩。不是黑熊精。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群聊公頻。
一條新消息。
【楚狂人：各位，西牛賀洲方向出現大乘期妖力波動，所有人原地待命。另外——蘇木同學，你好像在那個方向？需要幫忙嗎？】
蘇木看著這條消息。
楚狂人的感知能力，比他預想的敏銳。
而這條消息背後的意思也很清楚——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遇到了什麼，我在看著。
蘇木沒有回覆。
他關掉了通訊器，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朝著蜈蚣精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系統面板彈出了一條新的分析。
【蜈蚣精本體接近中——距當前位置：一百二十里。預計接觸時間：四分鐘。】
【建議：立即撤離。合體巔峰vs大乘初期，正面交戰存活率——3%。】
蘇木沒看存活率。
他在看另一行字。
大道點餘額。
【當前大道點：37,400。】
三萬七。
夠做一件事。
蘇木打開了大道點兌換面板，翻到了最底部一個他從來沒點過的選項。
【大道點特殊兌換：臨時借取高維法則之力。】
【消耗30,000大道點，可臨時獲得「大乘初期」戰力，持續時間：一炷香（約三分鐘）。】
【副作用：時限結束後，修為將暫時跌落至合體中期，恢復時間：七十二小時。】
三分鐘的大乘初期。
然後七十二小時的虛弱期。
蜈蚣精是大乘初期。
同境界，三分鐘。
夠不夠殺它？
蘇木沒有點確認。
他的手指懸在面板上方，一動不動。
因為他的腦子裡在算另一筆帳。
楚狂人帶著十二個人，正在往這個方向趕。
蜈蚣精的大乘期妖力波動覆蓋了半個西牛賀洲。
楚狂人一定會來。
不是來幫忙——是來撿漏。
如果蘇木跟蜈蚣精兩敗俱傷，楚狂人會收割一切。
如果蘇木殺了蜈蚣精但修為跌落——
楚狂人帶著十二個人，面對一個合體中期的虛弱修士。
蘇木的手指收了回來。
不能用。
至少不能現在用。
他需要一個計劃，同時解決兩個問題。
蜈蚣精。
楚狂人。
八十里了。
蘇木閉上眼，腦子裡開始飛速運轉。
三秒後，他睜開了眼。
通訊器重新打開。
他給林浩發了一條消息。
【蘇木：幫我查一件事。楚狂人那十二個人裡面，有沒有人跟他有仇？】
林浩的回覆幾乎是秒回的。
【林浩：有。第七個，叫周子衡。他妹妹就是上次被楚狂人當炮灰送進來的那批里的。死了。周子衡不知道是楚狂人幹的，但我知道。】
蘇木把通訊器收起來。
六十里。
黃霧已經近到能聞到毒氣了。
蘇木轉身，朝著流沙河渡口的方向全速飛掠。
他在跑。
但不是在逃。
他在選戰場。
系統面板上，蜈蚣精的移動軌跡再次偏轉——這一次，完全鎖定了蘇木。
追上來了。
蘇木的速度拉到了極限。
合體巔峰的全力飛行，跟大乘初期之間的速度差距大概是三比七。
它會追上他。
但不是現在。
因為他只需要再跑二十分鐘——就能到流沙河渡口。
而楚狂人，也在往那裡趕。
兩個時辰後，三方會在同一個地點碰面。
一個大乘初期的暴怒老妖。
一個SSS級武神帶著十二個棋子。
一個修為跌落到合體中期的蘇木。
蘇木在夜風中疾馳，嘴角彎了一下。
通訊器最後亮了一次。
楚狂人的第二條消息。
【楚狂人：蘇木同學，流沙河見？我帶了禮物。】
蘇木看了一眼，單手打字。
【蘇木：巧了。我也帶了一份。】
他把通訊器塞回兜里。
身後，遮天的黃霧正在吞噬最後一片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