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李君婕的困惑
夜深人靜，蘇城李君婕家書房只亮著一盞暖黃的檯燈。
李啟明揉了揉眉心，將看完的季度報表推到一邊，隨手拿起私人手機。
屏幕亮起，是一條新簡訊，發信人是蘇城本地一位交情不錯的建材老闆。
「老李，這是你家閨女吧？在江城大學挺出風頭啊，歌唱的真好！」
後面附著一個照片，畫質很糊，但是依稀能辨認出來是一張李君婕和陳鼎言在舞台上唱歌照片。
李啟明眉頭微蹙，直接回了對方一個電話：「老張，你這照片在哪兒看見的？」
老張回復道：「我兒子也在江大上學，他跟我說學校里有個唱歌的女孩子很漂亮，我一看視頻才發現好像是你家閨女。」
李啟明問道：「你在哪看見的視頻？」
老張回道：「樂酷網，首頁就有他們唱歌的視頻。」
李啟明掛斷電話，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輸入樂庫網的域名。打開樂庫網，首頁的一個封面赫然就是剛剛看見那張圖片的視頻。
視頻標題為：《江大軍訓歌神再創新作，與江大校花傾情獻唱》。
李啟明點開視頻，畫面搖晃，收音嘈雜，拍攝者離舞台不近，燈光打在並肩而立的兩人身上，左邊是自家女兒李君婕，右邊那個高個子男生，正是陳鼎言。
音箱裡傳出嘈雜的現場收音，前奏響起。
女兒的聲音清澈溫婉，陳鼎言的男聲則沉穩深情。唱到副歌「你值得被疼愛，你懂我的期待」時，兩人配合默契，聲線交融，台下學生的尖叫幾乎掀翻屋頂。
鏡頭甚至給了特寫，定格在兩人相視一笑的瞬間。
李啟明臉色鐵青，他千防萬防，就是怕李君婕走上歌星這條道路。常年在生意場混跡的他，自然知道娛樂圈的黑暗程度。所以當初才那麼堅決的不再讓女兒去唱歌。
沒想到被老朋友家的臭小子偷了家，這前腳剛跟陳鼎言和好，後腳陳鼎言就這麼搞自己是吧？
他生氣的抓起手機，手指用力地按在撥號鍵上。
隔天下午，江城大學二食堂二樓人聲嘈雜，空氣里瀰漫著飯菜油脂的香氣。
陳鼎言端著兩個盛滿飯菜的不鏽鋼餐盤坐下，發現對面的李君婕握著筷子，半天沒動一下。她眉頭微蹙，眼神盯著那盤青椒肉片，明顯魂不守舍。
「怎麼了？宋老師留的練聲作業太難？」陳鼎言把一盤糖醋排骨推到她面前。
李君婕回過神，搖了搖頭，聲音低低的：「剛才……我爸打電話來了。」
「嗯？」陳鼎言動作一頓，「家裡有事？」
「他看到校內網上那個初賽的視頻了，就是我們唱《手心的薔薇》那個。」李君婕放下筷子，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他很生氣，語氣很沖，問我怎麼回事，說我不好好讀書，跟著你瞎胡鬧，拋頭露面像什麼樣子。」
陳鼎言沒急著發表意見，只是問：「你怎麼說的？」
「我當時在宿舍樓道，心慌得厲害。」李君婕咬了咬嘴唇，「我就含糊地說……是學校強制參加的迎新活動，湊個數，隨便唱唱，讓他別擔心。」
「但他沒信，對吧？」
「嗯。」李君婕頭垂得更低了，「他說我騙他。他說……『你什麼底子我還不清楚？高中那次教訓還不夠？你以為換個地方、換個花樣，我就認不出來了？』」
「高中？」陳鼎言不解的問道。
李君婕眼圈微微泛紅，像是想起了不好的事。
「高二那年，我偷偷報了市裡的青少年歌唱比賽，拿了二等獎。獎狀和獎盃寄到家裡，我以為他會高興。」
「結果他當著我的面，把獎狀撕了，獎盃扔進了垃圾桶。他說玩音樂是歪門邪道，是戲子，上不得台面，只會讓人心野。」
「他沒收了我的MP3，刪掉了我存的所有歌，怕我分心，也怕我喜歡上唱歌，從此不准我再碰。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委屈和不甘：「以前在家，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不敢頂嘴。」
「可是……可是這次不一樣。鼎言，我真的很喜歡站在台上，喜歡把歌唱好的感覺。宋老師也說我有天賦。但我爸那個語氣……好像我犯了多大的錯。」
陳鼎言聽完，心裡大致有了數。
他把餐盤往旁邊推了推，身體前傾，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君婕，你爸那是怕。」
他聲音放緩：「老一輩的人，思想觀念跟我們不一樣，他們覺得娛樂圈比較黑暗，不讓你唱歌其實也只是為了保護你。」
「但咱們心裡清楚，咱們不是去闖龍潭虎穴。你不需要唱歌掙錢，咱們不用去服從資本，只做自己喜歡的音樂就行了。」
「我知道你怕他生氣，怕他失望。但你想想，小時候學騎自行車，摔了跤，大人心疼，想讓你一輩子別碰車。可你要是真不學了，以後去哪都只能靠別人推著走，對不對？」
李君婕怔怔地看著他，眼神里的慌亂慢慢沉澱下去。
「你爸那是關心則亂，方法用錯了而已。」陳鼎言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不用跟他吵，也不用怕。你就平心靜氣地告訴他：你唱歌就只是興趣，不需要在娛樂圈有多出名，不需要去求各種資源。」
「要是他還擔心，你就說，有我看著你呢。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李君婕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不能一直躲。」
晚飯後，回到宿舍樓下。
李君婕沒急著上去，而是走到旁邊安靜的法桐樹下，拿出手機，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接通，李啟明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壓抑的火氣：「想通了？知道錯了？」
「爸，」李君婕握緊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聲音雖然還帶著一點顫，但卻異常堅定：「我沒做錯什麼。唱歌本身，就不是壞事。」
電話那頭，李啟明正要發作，卻被女兒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李君婕沒再像以前那樣唯唯諾諾地聽著，而是深吸一口氣，把自己憋在心裡很久的話，一句一句，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
她坦誠地告訴父親，她知道娛樂圈魚龍混雜，但她分的清界限。
她唱歌純粹是因為喜歡，而且有陳鼎言在身邊。陳鼎言寫的歌，足夠支撐她去表達，他們不需要去迎合誰，也不需要看誰的臉色。
也許是第一次聽到女兒這麼認真地剖析內心，李啟明原本衝到頭頂的火氣，竟慢慢被壓了下去。但他多年來說一不二的性格還在，潛意識裡仍想把這顆不安分的苗頭按死。
李君婕敏銳地察覺到了父親那份固執。她沒有爭吵，只是平靜地扔下幾句話：「人總要自己學著長大，面對以後的日子。爸，你護不了我一輩子。如果你非要攔著我，至少……先去聽一聽我們到底在唱什麼，再去否定它，行嗎？」
說完，她沒等那邊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手機從耳邊滑落，她靠在樹幹上，眼角還掛著一顆沒擦掉的淚珠。
陳鼎言一直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里，安靜地陪著她打完這場仗。見她掛了電話，他快步走過來，沒有多問，只是伸出手指，指腹溫熱，輕輕地幫她抹去眼角的濕潤，然後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手掌在她後背安撫地拍了拍。
電話那頭的蘇城，李啟明聽著聽筒里的忙音，坐在書桌前沉默了許久。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他煩躁地搓了搓臉，最後還是重新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依然是那個樂酷網的頁面。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關掉，而是移動滑鼠，點開了另一個視頻，標題寫著陳鼎言名字的那首，《如果我能變得很有錢》。
粗糲的現場錄音傳出來，吉他的掃弦聲很響。
歌詞寫得直白，甚至有些俗氣，全是關於錢的渴望。但李啟明這個年紀的人，聽慣了場面話，反而從這股生猛勁兒里，聽出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
那不僅僅是對金錢赤裸裸的欲望，更像是一個年輕人站在現實泥潭裡，拼命踮起腳尖，想要抓住一點掌控生活的尊嚴。
歌里那股想用財富去守護在乎的人、去對抗不公平的軸勁兒，讓李啟明恍惚間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那個也曾一無所有、只想拼命賺錢給家人更好生活的愣頭青。
他靠在椅背上，原本皺緊的眉頭不知不覺鬆開了。他對陳鼎言那點「帶壞女兒」的反感，在這一刻莫名淡了不少。
雖然未來的路還長，變數還多，但在這一刻，聽著這首粗糙卻真實的歌，李啟明心裡那堅持反對的態度，悄然出現了一絲絲轉變。
李啟明揉了揉眉心，將看完的季度報表推到一邊，隨手拿起私人手機。
屏幕亮起，是一條新簡訊，發信人是蘇城本地一位交情不錯的建材老闆。
「老李，這是你家閨女吧？在江城大學挺出風頭啊，歌唱的真好！」
後面附著一個照片，畫質很糊，但是依稀能辨認出來是一張李君婕和陳鼎言在舞台上唱歌照片。
李啟明眉頭微蹙，直接回了對方一個電話：「老張，你這照片在哪兒看見的？」
老張回復道：「我兒子也在江大上學，他跟我說學校里有個唱歌的女孩子很漂亮，我一看視頻才發現好像是你家閨女。」
李啟明問道：「你在哪看見的視頻？」
老張回道：「樂酷網，首頁就有他們唱歌的視頻。」
李啟明掛斷電話，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輸入樂庫網的域名。打開樂庫網，首頁的一個封面赫然就是剛剛看見那張圖片的視頻。
視頻標題為：《江大軍訓歌神再創新作，與江大校花傾情獻唱》。
李啟明點開視頻，畫面搖晃，收音嘈雜，拍攝者離舞台不近，燈光打在並肩而立的兩人身上，左邊是自家女兒李君婕，右邊那個高個子男生，正是陳鼎言。
音箱裡傳出嘈雜的現場收音，前奏響起。
女兒的聲音清澈溫婉，陳鼎言的男聲則沉穩深情。唱到副歌「你值得被疼愛，你懂我的期待」時，兩人配合默契，聲線交融，台下學生的尖叫幾乎掀翻屋頂。
鏡頭甚至給了特寫，定格在兩人相視一笑的瞬間。
李啟明臉色鐵青，他千防萬防，就是怕李君婕走上歌星這條道路。常年在生意場混跡的他，自然知道娛樂圈的黑暗程度。所以當初才那麼堅決的不再讓女兒去唱歌。
沒想到被老朋友家的臭小子偷了家，這前腳剛跟陳鼎言和好，後腳陳鼎言就這麼搞自己是吧？
他生氣的抓起手機，手指用力地按在撥號鍵上。
隔天下午，江城大學二食堂二樓人聲嘈雜，空氣里瀰漫著飯菜油脂的香氣。
陳鼎言端著兩個盛滿飯菜的不鏽鋼餐盤坐下，發現對面的李君婕握著筷子，半天沒動一下。她眉頭微蹙，眼神盯著那盤青椒肉片，明顯魂不守舍。
「怎麼了？宋老師留的練聲作業太難？」陳鼎言把一盤糖醋排骨推到她面前。
李君婕回過神，搖了搖頭，聲音低低的：「剛才……我爸打電話來了。」
「嗯？」陳鼎言動作一頓，「家裡有事？」
「他看到校內網上那個初賽的視頻了，就是我們唱《手心的薔薇》那個。」李君婕放下筷子，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他很生氣，語氣很沖，問我怎麼回事，說我不好好讀書，跟著你瞎胡鬧，拋頭露面像什麼樣子。」
陳鼎言沒急著發表意見，只是問：「你怎麼說的？」
「我當時在宿舍樓道，心慌得厲害。」李君婕咬了咬嘴唇，「我就含糊地說……是學校強制參加的迎新活動，湊個數，隨便唱唱，讓他別擔心。」
「但他沒信，對吧？」
「嗯。」李君婕頭垂得更低了，「他說我騙他。他說……『你什麼底子我還不清楚？高中那次教訓還不夠？你以為換個地方、換個花樣，我就認不出來了？』」
「高中？」陳鼎言不解的問道。
李君婕眼圈微微泛紅，像是想起了不好的事。
「高二那年，我偷偷報了市裡的青少年歌唱比賽，拿了二等獎。獎狀和獎盃寄到家裡，我以為他會高興。」
「結果他當著我的面，把獎狀撕了，獎盃扔進了垃圾桶。他說玩音樂是歪門邪道，是戲子，上不得台面，只會讓人心野。」
「他沒收了我的MP3，刪掉了我存的所有歌，怕我分心，也怕我喜歡上唱歌，從此不准我再碰。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委屈和不甘：「以前在家，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不敢頂嘴。」
「可是……可是這次不一樣。鼎言，我真的很喜歡站在台上，喜歡把歌唱好的感覺。宋老師也說我有天賦。但我爸那個語氣……好像我犯了多大的錯。」
陳鼎言聽完，心裡大致有了數。
他把餐盤往旁邊推了推，身體前傾，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君婕，你爸那是怕。」
他聲音放緩：「老一輩的人，思想觀念跟我們不一樣，他們覺得娛樂圈比較黑暗，不讓你唱歌其實也只是為了保護你。」
「但咱們心裡清楚，咱們不是去闖龍潭虎穴。你不需要唱歌掙錢，咱們不用去服從資本，只做自己喜歡的音樂就行了。」
「我知道你怕他生氣，怕他失望。但你想想，小時候學騎自行車，摔了跤，大人心疼，想讓你一輩子別碰車。可你要是真不學了，以後去哪都只能靠別人推著走，對不對？」
李君婕怔怔地看著他，眼神里的慌亂慢慢沉澱下去。
「你爸那是關心則亂，方法用錯了而已。」陳鼎言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不用跟他吵，也不用怕。你就平心靜氣地告訴他：你唱歌就只是興趣，不需要在娛樂圈有多出名，不需要去求各種資源。」
「要是他還擔心，你就說，有我看著你呢。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李君婕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不能一直躲。」
晚飯後，回到宿舍樓下。
李君婕沒急著上去，而是走到旁邊安靜的法桐樹下，拿出手機，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接通，李啟明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壓抑的火氣：「想通了？知道錯了？」
「爸，」李君婕握緊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聲音雖然還帶著一點顫，但卻異常堅定：「我沒做錯什麼。唱歌本身，就不是壞事。」
電話那頭，李啟明正要發作，卻被女兒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李君婕沒再像以前那樣唯唯諾諾地聽著，而是深吸一口氣，把自己憋在心裡很久的話，一句一句，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
她坦誠地告訴父親，她知道娛樂圈魚龍混雜，但她分的清界限。
她唱歌純粹是因為喜歡，而且有陳鼎言在身邊。陳鼎言寫的歌，足夠支撐她去表達，他們不需要去迎合誰，也不需要看誰的臉色。
也許是第一次聽到女兒這麼認真地剖析內心，李啟明原本衝到頭頂的火氣，竟慢慢被壓了下去。但他多年來說一不二的性格還在，潛意識裡仍想把這顆不安分的苗頭按死。
李君婕敏銳地察覺到了父親那份固執。她沒有爭吵，只是平靜地扔下幾句話：「人總要自己學著長大，面對以後的日子。爸，你護不了我一輩子。如果你非要攔著我，至少……先去聽一聽我們到底在唱什麼，再去否定它，行嗎？」
說完，她沒等那邊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手機從耳邊滑落，她靠在樹幹上，眼角還掛著一顆沒擦掉的淚珠。
陳鼎言一直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里，安靜地陪著她打完這場仗。見她掛了電話，他快步走過來，沒有多問，只是伸出手指，指腹溫熱，輕輕地幫她抹去眼角的濕潤，然後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手掌在她後背安撫地拍了拍。
電話那頭的蘇城，李啟明聽著聽筒里的忙音，坐在書桌前沉默了許久。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他煩躁地搓了搓臉，最後還是重新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依然是那個樂酷網的頁面。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關掉，而是移動滑鼠，點開了另一個視頻，標題寫著陳鼎言名字的那首，《如果我能變得很有錢》。
粗糲的現場錄音傳出來，吉他的掃弦聲很響。
歌詞寫得直白，甚至有些俗氣，全是關於錢的渴望。但李啟明這個年紀的人，聽慣了場面話，反而從這股生猛勁兒里，聽出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
那不僅僅是對金錢赤裸裸的欲望，更像是一個年輕人站在現實泥潭裡，拼命踮起腳尖，想要抓住一點掌控生活的尊嚴。
歌里那股想用財富去守護在乎的人、去對抗不公平的軸勁兒，讓李啟明恍惚間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那個也曾一無所有、只想拼命賺錢給家人更好生活的愣頭青。
他靠在椅背上，原本皺緊的眉頭不知不覺鬆開了。他對陳鼎言那點「帶壞女兒」的反感，在這一刻莫名淡了不少。
雖然未來的路還長，變數還多，但在這一刻，聽著這首粗糙卻真實的歌，李啟明心裡那堅持反對的態度，悄然出現了一絲絲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