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我與我周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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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棄礦區宿舍一樓,原本給工人們休閒娛樂的公共休息區里,愛德華麾下的僱傭兵們正在尋歡作樂。

  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打牌,有人在跟異性卿卿我我,就差滾到沙發上去了。

  算了,好歹沒聞到那些葉子或化學品的氣味,好歹某個牲口現在找的還是異性,斯賓塞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巴基你快點啊,K你都不要的嗎?巴基你別磨磨蹭蹭的!給你倒杯咖啡好吧!開始你的炸彈秀,炸他炸他,漂亮!」

  不等另一個自己把這「最後億局」打完,斯賓塞走到牌桌旁,用力一掀。

  整張沉重的牌桌竟是直接被掀飛,撞到了天花板上,再摔在一旁的水泥空地上,摔成了好幾塊。

  其他人都被嚇得愣住了。

  唯獨之前在跟另一個斯賓塞打牌的獨眼牌友「嘖」了一聲,把手裡的一大串撲克甩出來。

  「炸彈,要不起我就接飛機,十七張牌一張不少。斯賓塞,你可別藉機賴帳啊。」

  斯賓塞認識這傢伙,對方同樣是來自未來的僱傭兵,做了那個手術也沒幫對方把賭癮戒掉。

  「摩根,你不想死就給我住嘴。還有你,對,就是我,給我起來,跟我走。」

  另一個斯賓塞咽了下口水,喃喃道:「幹嘛這麼生氣,就不能有話好好說嗎?」

  「我沒生氣,還有,別讓我把剛剛的話重複第二遍。」

  就這樣,斯賓塞把另一個自己帶走了。

  守在門口的巴基聽到了裡面的動靜,走了進來,同樣是對著另一個自己問道:「怎麼樣,這回你總該把牌打完了吧?跟我走一趟吧。」

  另一個巴基嘆了口氣,將手裡撲克放下,也起身跟著對方走了,不過看起來倒是比剛剛的斯賓塞多了幾分從容。

  另外一邊。

  斯賓塞把另一個自己帶到了冶煉廠房的廢渣堆旁邊,隨後把身上的武器裝備解下,一件一件地扔到地上。

  扔完之後,他開口問道:「愛德華他對你說了什麼,你為什麼不答應我的條件?」

  明明他都已經主動解除了武裝,另一個斯賓塞卻還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力,甚至仿佛能從對方身上隱約聞到一股渾濁的血腥味。

  「沒,沒什麼,他只是跟我們說了這次任務會加錢。迦太基人可真是太有錢了,這回我們一人就能拿五十萬銀盾,兩人就是百萬銀盾啊!撫恤金翻三倍,立功就加錢,你知道這麼多錢什麼概念嗎……」

  斯賓塞打斷道:「所以你就打算繼續干?你知不知道那幫來自未來的傢伙都是些什麼怪物?」

  對於斯賓塞來說,預言裡的四年,是泡在屍山血海里的四年,足夠把他從吊兒郎當的老兵油子變成這樣滿身煞氣的狠人。

  可是當他遇上那些真正的怪物,他依舊只能選擇撤退。

  有時甚至是得靠犧牲隊友才能勉強苟活。

  在未來,斯賓塞挨過一發把他整條腿連著骨頭一起打穿的恐怖咒彈,他之所以沒因此而死,是因為巴基當時擋在他面前,先被打成了爆開的漫天碎肉。

  而在如今出現的那個來自未來的巴基所經歷的時間線里,變成碎肉的則是斯賓塞。

  所以說,不是說愛德華麾下的這些僱傭兵大都就能全須全尾地活到四年後,而是把他們拉到這裡來的命運寶石取了巧,把他們每個人都變成了那個「倖存者」,強拉來充實門面。

  也就只有蜘蛛彼得那般的大人物,在預言中才是「死了就是死了」。

  「哥們,這可是打底五十萬銀盾,上不封頂的大生意啊!」另一個斯賓塞不以為意,「要是這種任務我都不接,那我還幹個屁的僱傭兵啊?而且,這不是還有你嗎。」

  說罷,另一個斯賓塞還要上來攬住他的肩膀,像好哥們一樣。

  斯賓塞揮手將對方的手打開,懶得管對方臉上此時的笑有多尷尬,繼續問道:

  「如果你死了怎麼辦?」

  「死了就死了,反正有撫恤金!」另一個斯賓塞的火氣也是上來了,罵道,「老子就是想多賺一份錢,而且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工作,礙著你什麼事了!?」

  「無論你的撫恤金有多少,當瓦倫蒂娜拿到這筆錢時,你覺得她是會高興還是會悲傷?」

  另一個斯賓塞愣了一下,反問道:「什麼瓦倫蒂娜?我幹嘛要把錢給她,她是未來的我的女友嗎?我的撫恤金不是應該寄給咱媽嗎?」


  未來的斯賓塞也愣了一下:「等等,咱媽的名字是什麼?」

  「索菲亞啊,怎麼,她在未來改名成瓦倫蒂娜了?」

  「……法克。」

  斯賓塞忍不住在心中把那個像是女扮男裝的清純女高中生的安德森的母親問候了八百遍。

  問著問著,忽然看到記憶中的那個女生轉過頭來,對著他發出了嘿嘿哈哈、神似J先生的笑聲,嚇得他打了個冷戰,決定還是別問了。

  「喂,你怎麼了?」

  「沒什麼。斯賓塞,我問你,你愛你的母親嗎?」

  不僅是在問對方,更是在問自己。

  另一個斯賓塞越發感到奇怪,答道:「這不廢話嗎?我愛我媽,我媽愛我,那個死人老爹跑路之後可是她辛苦把我養大的。

  你是腦袋挨槍子,還是不小心進了阿卡姆瘋人院了,怎麼說話瘋瘋癲癲的?」

  「是,我瘋了,但我現在都還記得那個號碼,45……」

  「這不是咱媽的卡號嗎?她說過我成家了就別往裡頭轉錢了,還說不然打斷我的狗腿。老天爺啊,難道都三年了,你跟卡瑪小姐還沒成?這預言有問題吧!」

  「卡瑪?哦,我記起來了,她死了。」

  「……」

  看著未來的自己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她死了」,如今的斯賓塞終於意識到那句「我瘋了」可能不是在開玩笑。

  「斯賓塞,我還記得這個號碼,還在往裡頭轉錢,可是除此之外我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不記得我們母親的名字,她的臉,她的脾氣是暴躁還是溫柔……

  我甚至忘了自己已經忘了這些事,就好像我這輩子要做的只有給最愛我的女人打錢!

  斯賓塞,你也是這麼想的嗎?難道你也覺得自己死了也沒關係,只要咱媽收到了撫恤金就可以?」

  現在的斯賓塞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未來的斯賓塞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直到前天,被某個混蛋提醒過後,我才意識到,為什麼我會只記得這個號碼,以及我當了這麼多年僱傭兵,出生入死,究竟是為了誰?

  不是為了我媽,而是為了我自己,為了給自己一個逃避的藉口。

  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走上這條路的吧?

  咱媽一直希望我們走正道,可是在高中時,老師壓根不管班裡的事,我們被人欺負卻氣不過,就拿刀捅死了那個混蛋,為了逃避刑罰混進了軍隊,一路走來,走到現在。

  我們寄給家裡的錢越來越多,我們手裡沾染的血債越來越多,我們越來越不敢去面對我們母親的眼睛。

  不該是這樣的,斯賓塞,不該是這樣的。你真的覺得只靠打錢就能代替你該給那個女人的愛嗎?就能償還你欠她的嗎?」

  沉默。

  「……在聯邦,沒錢是萬萬不能的。」

  未來的斯賓塞搖搖頭:「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鄰居屯糧我屯槍,鄰居就是我糧倉。當混亂到來之時,只有錢有個屁用。

  不過,我覺得有一點你是對的,之前確實是我欠考慮了,我不該只想著讓你苟活下去,現在的你恐怕還不足以保護咱媽,哦對了,還有那個什麼卡爾小姐。」

  「是卡瑪小姐。」

  「隨便她叫什麼。我的意思是,我能幫你。」

  「什麼意思?你打算怎麼幫我?」

  現在的斯賓塞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未來的斯賓塞拿出那塊愛德華之前給他的寶石碎片,乾脆利落地直接捏碎。

  儀式失控之後,未來人有未來人的使用寶石碎片的方法。

  翠綠色的命運之光從形體的桎梏之中解放出來,瞬間便將二人一起吞沒。

  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失重感過後,是包裹全身的溫暖,仿佛將人塞回娘胎里一樣,再然後則是忽然來臨的刺骨的冷,冷得人不得不立刻醒來。

  現在的斯賓塞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落著薄雪的林間空地。

  周圍的樹木,他碰巧在陪卡瑪小姐逛博物館時看到過,好像是什麼幾萬年前就已滅絕的古樹種。

  雪地上還有血跡,好像還有什麼人倒在上面留下的人形印記。

  未來的斯賓塞站在他面前,已經把在外面脫下的戰術裝備都穿了回去。

  「我給你三秒鐘的時間。」未來的他開口道。

  「等等,你總得告訴我,你要我幹嘛吧?」

  「活下去。時間到。」

  砰!

  斯賓塞看到了自己腦袋被開瓢後濺出來的腦漿。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在森林裡睜開雙眼,發出一聲尖叫,渾身一陣顫抖。

  「再來,還是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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