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瓮中捉鱉,馬六落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噸水泥碼成牆,耐火磚垛子齊腰高。

  孫大志蹲在地上用泥刀刮灰縫,林江把捲簾門推到頂,鐵軌刮出一聲尖響,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好。就是要讓人看見。

  下午三點,日頭偏西,來迴路過的人少說有二十個,幾個蹲在醫院後門抽菸的家屬伸脖子望了好幾回。

  林江刻意站在門口搬磚,一趟又一趟,動靜越大越好。

  傍晚六點半,棉紡廠門口。

  李衛東已經支好攤子,林江騎著空三輪車停在旁邊,跳下來擦了把汗,嗓門故意拔高:

  「衛東,今晚我不出攤了,得去新鋪子通宵守著材料,兩噸水泥擱在那兒,不放心。」

  李衛東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對上林江的眼神,把話咽回去,點了下頭。

  林江翻身上車,蹬著空三輪車拐進醫院方向,車輪碾過石子路咣當作響,聲音傳出老遠。

  騎到醫院後勤通道,他沒進鋪面,而是繞到住院部側門,上了二樓值班室。

  孫大志已經到了,靠牆蹲著,手邊放了把管鉗。

  老陳穿著棉紡廠的舊工裝,脖子上掛著一隻黃銅哨子——廠里車間用的那種警示哨,聲音能穿透半條街。

  值班室的燈關了,只留窗戶推開一道縫。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對面鋪面的捲簾門,月光把門上的鐵皮照得發青。

  林江沒坐,站在窗邊,眼睛盯著巷口。

  他下午特意去農貿市場找劉胖子搭過話,那個消息現在應該已經過了兩道手——劉胖子傳馬六,馬六決定動手。就看今晚來不來。

  不來,明天接著等。來了,今晚收網。

  派出所那邊他提前報過警,說有人連續破壞私人財產,懷疑今晚還會來,民警答應在附近蹲守。

  林江沒提馬六的名字,只說「有線索」,派出所讓他看到人立刻打電話。

  值班室的座機就在手邊。

  九點,巷子裡最後一盞住戶燈滅了。

  十點,醫院換了夜班,走廊傳來護士換鞋的聲響,然後歸於安靜。

  老陳小聲說餓了,林江從兜里摸出兩個饅頭遞過去,自己沒吃,眼睛一直沒離開窗縫。

  孫大志不說話,管鉗橫在膝蓋上,大拇指有節奏地搓著把手上的膠皮。

  十一點。十二點。

  巷子空得只剩風聲和遠處火車過道口的汽笛。

  林江後背貼著牆,腦子沒閒——如果馬六今晚不來,鋪面的材料就得白天搬進屋鎖死,晚上繼續守。

  辦證限期只剩十一天,灶台還沒開砌,耗不起。

  凌晨一點零七分。

  巷口閃過三個影子。

  林江脊背離開牆面,右手搭上窗框。

  三個人貼著牆根走,前面一個矮胖,後面兩個瘦高,球鞋踩在水泥地上幾乎沒聲。

  矮胖的那個走路外八,右腳落地比左腳重,月光掃過腳面——尖頭皮鞋。

  馬六。

  他在鋪面捲簾門前停住,從褲兜里掏出一截鐵絲,彎腰捅掛鎖。不到十秒,鎖芯彈開,三人閃身溜了進去。

  林江沒動。

  他在等。

  必須等他們開始動手,工具碰到材料,才算現行。

  提前衝過去,對方可以說路過避風,什麼都不認。

  值班室里三個人屏住呼吸。

  隔著一條巷子,鋪面里傳來腳步聲、踢踏聲,然後是一聲悶響——水泥袋被踹倒了,灰塵從捲簾門底部的縫隙噴出來。

  緊接著是金屬撞擊磚面的脆響,馬六舉起了撬棍。

  林江拿起座機撥了派出所的號碼,響了一聲就通了,他壓著嗓子說了鋪面地址和「人到了,正在砸」六個字,掛斷。

  然後他拎起手電筒,擰亮,從窗縫裡直直射過去。

  白光像一把刀劈開黑暗,精準打在馬六臉上。

  馬六正舉著撬棍往磚垛上掄,渾身一僵,眼睛被晃得睜不開,撬棍脫手砸在自己腳面上,「嗷」的一嗓子還沒喊出來——


  老陳把黃銅哨子塞進嘴裡,鼓足腮幫子吹了一聲長的。

  哨聲尖得能扎穿耳膜,在凌晨空蕩蕩的巷子裡來回彈射,醫院值班的保安第一個蹦起來,住院部走廊的燈跟著亮了兩盞。

  馬六拽著兩個小弟往捲簾門口沖,剛探出半個身子,左邊巷口的路燈下閃出兩個穿藏藍制服的人影,右邊巷尾又堵上三個醫院保衛科的夜班人員,手電筒交叉掃過來,整條巷子亮如白晝。

  跑不了了。

  馬六被逼回鋪面里,背抵著磚垛,手裡還攥著那截開鎖用的鐵絲。

  兩個瘦高個小弟腿已經在抖,一個蹲下來抱住腦袋,另一個舉著手往後縮。

  民警進門,手電筒掃過地面——踹翻的水泥袋、散落的撬棍、剪斷掛鎖的鋼絲鉗。

  林江從值班室下來,穿過巷子走進鋪面。他沒看馬六,先蹲下看了一眼地上的鞋印。

  尖頭皮鞋,外八,右腳偏深。

  他站起來,對領頭的民警說:

  「同志,麻煩比一下他的鞋底。前幾天東郊大棚被毀,現場留了一模一樣的尖頭皮鞋印。」

  民警蹲下去,手電筒照著馬六的右腳。鞋跟外側磨損嚴重,紋路走向與老周大棚泥地上拓下來的那個腳印完全吻合。

  「兜里的煙掏出來。」

  馬六兩隻手被扣在背後,民警從他上衣口袋裡翻出半包紅梅。

  抽出一根,濾嘴上一道豎著的凹槽,門牙咬出來的——跟大棚現場採集的三根菸蒂一個模子。

  證據鏈閉合了。

  馬六的臉在手電筒光里慘白,額頭上全是水泥灰,嘴唇哆嗦了兩下,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手銬咔嗒扣死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扯著嗓子吼出來:「不是我要搞你!是有人給錢讓我乾的!」

  巷子裡安靜了兩秒。

  林江站在三步開外,手電筒垂在腿側,光柱打在自己腳面上。他沒接話,也沒追問。

  不用追問。馬六能賣的信息,進了派出所自然會倒乾淨。

  民警押著三個人往巷口走。馬六被塞進警車后座,車門還沒關,他隔著玻璃死死盯住林江。

  眼神里有怨毒,有不甘,還有一絲走投無路的瘋勁。

  他的嘴唇動了。

  沒有聲音。

  但林江看清了口型,兩個字——

  「趙……哥……」

  車門關上,警車發動,尾燈拐過巷口消失了。

  孫大志走過來,管鉗還在手裡沒放下,聲音發緊:「他說的趙哥——」

  「我知道。」林江彎腰撿起地上的撬棍,靠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陳把哨子從脖子上摘下來,塞進褲兜,瓮聲瓮氣說了句:「小林,趙國柱那狗東西在紅旗飯店根基不淺,你小心點。」

  林江看著巷口警車消失的方向,把撬棍往牆角一擱。

  「趙國柱的事,不急。」他轉身走回鋪面,踢了踢被踹翻的水泥袋,灰還沒散盡,「先把灶台砌起來。」

  孫大志跟進來,彎腰扶起水泥袋。

  林江蹲在地上檢查耐火磚,一塊塊翻過來看有沒有被撬棍砸裂的。

  翻到第七塊時,他停了一下。

  辦證限期還剩十天。灶台三天,衛生初審第四天,工商五到七天。

  先把自己的地盤立住。趙國柱的帳,排在灶台後面。

  他拍掉膝蓋上的灰站起來,對孫大志說:「姨父,天亮你去拉沙子,灶基今天開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