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薛王氏:我的兒,你莫不是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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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釵聽他忽然又問起這事來,也奇道:

  「那金鎖是母親親自求來,我自然戴著,二哥問這做甚?」

  王晏便顯出幾分躊躇糾結,咬牙勸道:

  「雖是姑媽心意,我看妹妹不如暫且摘了去,好生收著,倒不必配在身上。」

  這話叫寶釵一愣,杏眼中多出許多不解之色,一眨不眨地盯著王晏,皺眉道:

  「晏二哥如何這般言語?是有什麼緣故?」

  王晏便嘆了口氣:

  「我只是想起一樁事來,妹妹大抵還不清楚,寶玉手裡也有一塊好玉佩,天天就系在他那脖子上。

  上回倒叫我看見,說來也奇,那玉佩若論形制,雖與妹妹的金鎖十分迥異,只是卻也有八個字在裡頭。

  倘若妹妹此番果真進了宮也就罷了,終究是妹妹自己的心意。

  只是非我有意出言詆毀,倘事有萬一,叫妹妹此番不成,屆時再傳出個什麼『金玉良緣』的話來,豈不是叫我早晚吃上一大虧?」

  一旁的鶯兒本在角落裡頭裝木頭人,聽了這話,也實在沒忍住,「咕嘰」一下悶笑出聲來。

  寶釵也架不住他這般「胡說」,到底破了功,再難維持原先那般清淡臉色。

  原本如雪般素淨白皙的俏臉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連耳根子都有些發熱,睫毛都微微顫了兩下,低聲羞啐道:

  「二哥...二哥再說胡話,我卻不是林丫頭!由得你玩笑!」

  眼看著寶釵羞惱起來,王晏依舊安安穩穩的坐在那裡,動也不動一下。

  要說起來,寶釵自小在他跟前,便極為守禮。

  只是她越如此,王晏反倒愈愛逗她玩笑。

  大抵也算是某種劣根性...

  似這等含羞帶惱的嗔斥,自小到大,其實也算聽了好些回了。

  沒見連鶯兒都見怪不怪的躲在角落裡頭笑呢!

  寶釵見唬不住他,便拿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又舍不...不能夠真箇罵他...

  只是站起身來,愈發漲紅了臉,胸膛一陣起伏。

  咬著嘴唇,眼若秋水,杏眸含嗔,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

  試圖以這種方式,叫王晏感受到譴責。

  但這自然全無用處。

  過了好一陣子,寶釵自己反倒都有些支撐不住了。

  她本也並沒有真那麼生氣,可偏不欲叫眼前這人看破,因而作出這副樣子來,其實也辛苦得很。

  才見得王晏又嘆息一聲,將杯子放下,示意鶯兒近前來添茶。

  這鶯兒既是寶釵的貼身丫鬟,哪裡是外人能隨意指使的。

  可鶯兒稍一猶豫,偷偷去瞥自己姑娘的臉色,見雖仍是那般羞惱的模樣,卻也並沒有出言阻止。

  心中便暗暗一喜,果然便近前來,提著茶壺斟了杯新茶,還不忘朝王晏眨眼笑了笑。

  姑娘要進宮,自然有姑娘的想法...

  她可是不想進宮的!

  晏二爺生得真好看!姑娘幹嘛總想著進宮呢?

  只是她雖做得隱蔽,無奈寶釵卻也十分了解自家丫鬟的性子,隱晦地瞪了一眼,便唬得鶯兒一吐舌頭,又跑到角落裡縮著去了。

  待王晏又慢悠悠地喝了半盞茶,聽得外頭隱隱有些腳步聲,這才起身,拱手作辭。

  寶釵雖顯得氣惱,也還是起身相送。

  只是剛一出門,不想帘子一掀,倒正撞見薛王氏在外頭。

  王晏面上稍一錯愕,連忙作揖道:

  「姑媽」。

  又轉身復對寶釵道:

  「多謝妹妹款待,不必相送,告辭。」

  說罷便快步離去。

  薛王氏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已不見了人影,只是有些納悶地轉過頭來看寶釵,疑惑道:

  「晏哥兒怎麼這時候在這?莫非有什麼事?」

  寶釵張了張嘴,也只道:

  「不過是他客氣,見天色已晚,送女兒回來罷了。」


  薛王氏長長的「哦」了一聲,眼中有些異色:

  就這幾步路的距離,還要送什麼?

  她倒也並不懷疑這兩人方才做了什麼逾矩之事。

  一則是看見鶯兒還在裡頭;

  二則這兩人自小相處的也多,況且自家女兒的性子,向來是極有分寸的...吧?

  只是也不免起了些猜測,仍拉著寶釵坐下,小聲道:

  「我的兒,你若是後悔了,媽媽便想辦法,問問你姨爹的門路,或許還能再把你的名帖拿回來。」

  寶釵聽著,卻只微微吸了口氣,搖頭笑道:

  「媽媽也不必多想,女兒既下了決定,豈有再反悔的心思。」

  薛王氏細細看她面上神色,有些猶豫的點點頭,又道:

  「我剛從你姨媽那回來,你姨媽倒是極喜歡你,聽說你要進宮,她倒還捨不得,又專問了你生辰,說是正好年後給你慶生...」

  寶釵原本只是安安靜靜的聽著,到此時卻忽然生出些煩躁之情來,出言打斷道:

  「媽媽!女兒有些乏了,媽媽若無事,女兒倒想早些休息。」

  薛王氏自然連忙應允,不再多做言語,只叮囑寶釵近日要保重身體,養足精神,便退出去。

  鶯兒見狀,便忙上前鋪床疊被,卻到底心有不甘,好一番猶豫,雖見寶釵正在閉目養神,也還是輕聲問道:

  「姑娘,晏二爺的話...」

  只是才說幾個字,寶釵便又睜開眼來,眉頭一皺,也不說話,只將這丫頭盯著。

  鶯兒自小在寶釵身邊服侍,最知道自家姑娘的脾氣,倘若真惹得惱了,但凡立了主意,便再無轉圜的。

  因而果然不敢再說,只是見自家姑娘到底不曾真箇出言責備,才偷偷鬆了口氣。

  ——————

  且不說王晏如何作戲,攪得薛家母女心思不寧。

  他這裡自是愜意,隔壁東府裡頭,賈珍卻又在大發雷霆!

  一腳就將賈蓉踹了個跟頭,厲聲喝罵道:

  「好個沒用的東西!老爺我只當你是成事不足,竟不料你這等蠢物,卻連敗事的能耐也沒有!

  白白的銀子花去不少,居然連一個好消息也無!

  真虧得你倒還敢來勸我?!」

  賈蓉連忙匍匐在地上,也顧不得被自家老子踹得心口疼,連連哀泣道:

  「老爺息怒,老爺息怒!兒再想辦法就是了,老爺千萬莫氣壞了身子!」

  他不說還罷了,一說,賈珍倒愈發的生起怒來。

  叫人拿了家法來,持著手腕粗的棍子將賈蓉好一通打,連面上也都挨了幾下,落下幾道極明顯的青腫痕跡來。

  旁人皆不敢勸,還是尤氏看不過眼,提心弔膽的上前將他手裡棍子搶了,口中緩聲勸道:

  「老爺息怒,就是把蓉哥兒打死了,又能濟得什麼事?」

  賈珍這才住手,卻仍不解氣,竟喚過身邊長隨來,指著賈蓉道:

  「你!過去啐他!」

  這長隨微一猶豫,也不敢不聽,況且又做過好些回了,便也就站到賈蓉跟前,口中先道:

  「大爺,老爺吩咐,實在對不住。」

  雖這般說,眼裡卻分明見著幾分得意。

  他一個僕役下人,再低賤不過的人物,卻能這般折辱寧國府的繼承人!

  這如何不叫人興奮得渾身發抖!

  重重地咳嗽一聲,便將一團穢物啐到賈蓉面上。

  賈蓉也不敢閃躲,只得閉著眼睛受著。

  尤氏原站在一旁,這賈蓉雖非她所出,可這般羞辱,卻連她也實在不忍再看,連忙避了出去。

  賈珍見賈蓉這般,嫌惡地瞥了一眼,卻反倒覺得心頭十分快意。

  看賈蓉倒不像是看自己兒子,反像是仇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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