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王晏:妹妹身上的金鎖,可還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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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金釵在此逗留許久,直至賈母院中擺飯,喊人來催,才各自回返。

  探春走在路上,仍覺得心懷激盪,將那詩拿在手中,一路上反反覆覆的看了好些回。

  黛玉就在一旁瞧著,這詩她也覺得好,只是眼下到底不如探春這般感觸深厚,忍不住道:

  「三丫頭這可算著了迷了。」

  探春卻嘆道:

  「我固喜此詩,只是卻更為晏二哥而歡喜。」

  黛玉聽著,倒怔了一怔,便也不吭聲了。

  迎春卻不解道:

  「這話怎麼說得?」

  探春遂嘆道:

  「晏二哥的身世,又不是什麼秘密,咱們幾個與他來往這些時日,自然也都知道。

  要說起來,咱們身在這公侯大院裡頭,雖也各有各的難處,可真要計較起來,晏二哥與咱們相比,豈不還難上十分?

  咱們至少尚有老祖宗疼愛,晏二哥卻...平日裡從二嫂子處聽來的那些話,你們自然也都知曉。

  雖說得含糊遮掩,咱們也不明白有多少內情,可若叫我來想,倘若事事順遂,晏二哥果真便要十三四歲的年紀,去仗劍出門遊學?

  那般艱難,未經親歷,實難想像,也只得從前番二哥贈我那匕首中,方能窺見一二了。

  若非有十分的品格志氣,豈能做出此舉?又豈能有今日之所成?

  想來也正是因此,才能做得這樣的詩來...只是想我不過一介女流,晏二哥將此詩贈我,固叫人十足驚喜,卻也怕要叫明珠蒙塵了。」

  黛玉聞言,眼中也閃爍一二,輕輕咬了咬唇。

  稍一猶豫,便也輕輕伸出手來,將探春的手牽著,笑道:

  「連你也說他才高,他既將這詩贈你,自然便也有他考量,定是覺得你配得上,才捨得給你。

  連他那般的人尚且信你,怎的你自己倒還患得患失起來?若果真自以為不配,心生懶怠,反叫他失望了。」

  探春一聽,果然也笑起來,將方才面上的少許憂色又一掃而空,沖黛玉眨眨眼睛道:

  「晏二哥如此文采,來年春闈如何不中?

  年少而登科,提筆而成文。

  更難得的是與我們姐妹相處,也全無半點驕矜自傲之氣。

  只是我雖早知他文采出眾,可今日若非林姐姐在,卻又不知晏二哥還有如此一面~」

  黛玉只道自己原是好心勸她,偏偏探春這討人嫌的,又在這裡舊事重提,仍止不住的露出些羞色來,氣得抬手就要去撓探春的腰窩。

  只是還沒等她動起手來,卻見探春復又輕嘆一聲,將那首詩輕輕貼在心口:

  「若非老天憐我,豈知世間有此男兒?

  可惜我不是男兒身,不然,便追隨在晏二哥左右,哪怕為一書童僕役,天長日久,也必多有裨益,何須似這般空耗青春。」

  ......

  黛玉和三春及寶玉,自回賈母院中用飯。

  只是賈母卻不知寶釵也在一道,既未相請,寶釵見眾人都走了,她便也不好再留在這,遂也告辭,欲回梨香院去。

  才要出門,卻見王晏也起身道:

  「天色不早,我送一送妹妹。」

  寶釵腳下一頓,抬眸看他一眼,輕聲辭道:

  「既同在府中,不過幾步的路程,哪裡勞晏二哥相送?」

  王晏卻只像沒聽見似的,眼看著已往她跟前來了。

  寶釵沒奈何,只好稍等一等,便先轉過身去,走在前頭。

  一路不曾言語,既至梨香院,寶釵方才面上帶笑,開口道:

  「多謝晏二哥愛護,二哥也『一路』辛苦,可要留下用些茶水?」

  王晏正四處打量,只道這梨香院果然是比自己那處小院要大上許多。

  不過他本也不計較這一點,薛家畢竟人多,況且他那處離內院反倒近些,也是一樁好處。

  此時聽寶釵笑言,果真便也一點頭道:

  「既是妹妹好意,怎敢相拒。」

  說罷也不待寶釵相引,已先抬腳入內。


  寶釵本是玩笑,只當天色既晚,況且看他今日之舉,分明已別有心意,哪裡能再多留,此時見他應下,反而一時錯愕。

  見他已入內了,方才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說來這梨香院中屋子雖稍多些,卻也不過只一偏院,又是清淨修養之地,並無專門待客之所。

  況且自家母親尚未回來,更不好引至母親住處。

  寶釵思來無奈,也只好引王晏至自己住處坐了,又叫鶯兒留在跟前,只吩咐另一個丫鬟文杏去沏了茶來,再到門外站著。

  再專門拿了個花樣子在手中穿針引線,坐得稍遠些,低眉垂目。

  一副「你只喝你的茶,我卻不同你說話」架勢。

  王晏與寶釵本是自小就認得,更知寶釵品性,見她分明是故意如此,心裡也並不惱,反倒覺得有趣。

  只端起茶來飲了一口,輕聲問了一句:

  「聽聞妹妹,有意待選?」

  寶釵手上動作便是一頓,險些扎了手,到底不能裝作沒聽見,只好抬起頭來,疑惑道:

  「不過是才做個主意罷了,晏二哥如何得知?」

  王晏眼都不眨地就將鍋甩到薛蟠身上去,隨口道:

  「昨日在城裡正遇見文龍,倒聽他說起。」

  寶釵聞言,果然深信不疑,忍不住咬牙道:

  「哥哥也太糊塗,似這等事...,才不過數日,既尚未成,怎好大肆宣揚?」

  王晏只笑一笑,又繞回正題上來,輕聲道:

  「我知妹妹性情,有此一舉,想來也有妹妹自己的主意在裡頭。

  只是妹妹自小聰慧,如何眼下卻糊塗了?

  妹妹也該想想,以賈家的門第,元春大姐姐在宮中,尚且十年不能有鸞鳳之瑞,薛家雖然富裕,門第與賈家相比如何?

  宮禁重重,豈是什麼好地方?

  倘若屆時既入不得宮,偏又被哪個公主郡主給挑了去,做個什麼贊善才人,說到底是為人奴婢,可果真談得上什麼前程?」

  寶釵聞言,眼中也微微一黯,眨眼便又隱去,只是面上仍顯出一絲不甘來,卻將手裡的繡活放下,輕嘆一聲,仍笑道:

  「雖知二哥好意,只是寶釵也自有所求,心意已定,況且哥哥已將名帖送去,也無反悔的餘地了。」

  王晏見勸說無用,便也嘆息一聲,面上顯出些沮喪之色來,只是心中倒並不如此。

  左右寶釵此番待選本也必不能成的。

  便不說薛蟠身上那樁案子和寶釵的熱疾。

  單是薛家的門第,想過禮部那一關也難。

  這天底下,想借送一女子入宮,而驟然富貴的,又豈止薛賈兩家?

  宮中已多年不曾有待選之事,此番恩旨一開,多少豪商仕宦要搶破頭去。

  倘若薛家那紫薇舍人的官位尚在,此事或許還有些說法。

  如今分明連皇商的位置也都不穩,縱是寶釵再有天姿國色,怕也連第一道坎就過不去。

  因此嘆了一聲,忽然便又道:

  「妹妹那枚金鎖,可還戴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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