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留身契俏婢早歸心,藏心眼璉二留私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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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過去。

  次日一早,晴雯見王晏起身,她便也非要掙扎著起來。

  天可憐見!

  以往她只當香菱懶惰,才日日賴床不起,如今才算曉得香菱的艱難!

  尤其兩隻手,累得差點都抬不起來,

  可即便如此,也不肯就在屋子裡頭歇著,就怕被人看了笑話。

  拖著腳步隨王晏一道去了飯廳,香菱已先在那兒布置,瞧見晴雯,還不忘討好地沖她一笑。

  晴雯這會子當然明白自己是遭了「算計」,正記著這鬼丫頭昨晚上哄騙自己的「大仇」。

  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一時間咬牙切齒,「惡狠狠」的盯著香菱。

  恨不得從那四兩肉球上咬下來一塊才好。

  白白長這麼大!

  半點良心沒有!

  香菱倒也不怕她,全然沒有「陷害人」的覺悟,只將手裡盤子放下,還十分體諒地過來把她攙著。

  晴雯看她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神色頗為不善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只是事已至此,到底也沒發作:

  王晏看著好笑,卻也沒多理會自己這兩個丫鬟之間的「恩怨」。

  反正總歸都是自己占便宜。

  只是體諒晴雯昨夜裡辛勞,不忍她站著服侍。

  也怕她腳底下一軟,倒把自己給摔了。

  便拉著她和香菱一同坐著,晴雯本還不肯,無奈掙脫不得,又見香菱先答應下來,也老老實實的坐了。

  隨手將碗挪過來,卻見是一碗白粥。

  晴雯只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覺得自己已經飽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香菱眨眨眼睛,似乎又懂了什麼,忙端了茶來,卻被晴雯啐了一口:

  「這會子偏來獻殷勤,還不都是你害的!」

  香菱委屈地眨眨眼睛,又朝王晏瞧了瞧,意思是想請王晏替她說說話。

  卻只是見自家爺似乎正忙著用飯,也不看她,便只好直面晴雯「譴責」的目光。

  搜腸刮肚老半天,又設身處地地為晴雯考慮一番,才只想出一句安慰的話來:

  「晴雯,要不等吃過了,你再去歇歇吧,不然可累呢。」

  晴雯便臉一紅,嘴硬道:

  「去去去!要你多事!不過就這一回,謝他的好心罷了,再沒有下回了!」

  香菱便詫異地看向王晏,王晏也咳嗽一聲,安撫道:

  「好好好,就這一回,就這一回,倘若晴雯不肯,再沒有下回了。」

  晴雯這才滿意地哼一聲,隨手夾了些菜,卻把頭埋進碗裡,似猶豫了一陣,才道:

  「昨個兒那身契,我壓在爺枕頭底下了,爺回頭可記得收好,再不能叫旁人給拾了去。」

  王晏一挑眉頭,卻見晴雯頭也不抬,也不知道是何神色,只從耳垂上瞧見一抹粉霞。

  他再說什麼,晴雯卻不肯應了。

  ——————

  賈璉的辦事效率還是靠譜。

  如今賈家,賈政只會空談,賈赦貪鄙無行,也已漸不管事,因此像這些個在外頭跑關係、敘親誼一類的事,便已多是賈璉在處理。

  因此王晏所託兩件事,與賈璉而言,實在是駕輕就熟。

  況且又有賈家的名號在,於常人千難萬難,甚至於有些犯忌之事,對他來說卻是輕而易舉。

  沒過得兩日,果真便拿了兩張批文來,一張是私營釀酒的許可,一張卻是自都督府里撥出些硫磺火炭的文書。

  王晏自是連連謝過,又專門在外頭置辦了一桌酒席,賈璉也欣然而往。

  幾杯酒下去,便也算熟絡許多,又聽王晏嘆道:

  「到底是璉二哥才有法子,換作旁人,多半是連門路也沒處尋去。」

  賈璉打了個酒嗝,面上也有些得意,嘴裡仍謙虛道:

  「這有什麼,也不是我的本事,只不過是賴著祖上功德,各處都賞些臉面罷了。

  也是晏兄弟才來京里,對這兒的風土人情尚不熟悉的緣故,不然也沒什麼難的。」


  王晏起身替他斟了一杯,笑問道:

  「便是這般,如何就不是二哥的能耐?只是不知我這些營生起來,日後可有什麼衙門需得打點?好歹請璉二哥賜教一番,總不好事事都勞煩二哥親為。」

  賈璉聽他吹捧,也興致高昂,半是誠懇半是邀功的,倒也說得明白:

  「其他都沒什麼,只是工部卻是管著你這營生的要害衙門。

  不過老爺如今正在工部當差,倒無妨的。

  再者,日後戶部,督察院,內務府,逢年過節的,也總得有一份心意去,不說多少,總是個相互來往的體面。

  除了這些就再沒什麼了,尋常的麻煩,也找不到咱們頭上來。」

  王晏聽得明白,也暗暗感慨,便招招手,自修武手中取了個盒子來,推到賈璉跟前去。

  賈璉倒是一愣,打開一瞧,卻見裡頭正有兩壇好酒,底下還壓著二百兩銀票。

  「曉得二哥愛飲些好酒,連番的叫二哥辛苦,叫我實在過意不去,一點心意,二哥切不要推辭。」

  賈璉本以為王晏既是自家媳婦的弟弟,這遭定是白忙的,不想卻還有好處可拿。

  稍一糾結,倒也沒還回去,只道:

  「這兩罈子酒我便收了,只是這銀子就萬萬不可,自家兄弟的事,豈還要什麼好處。」

  王晏連忙勸道:

  「不是有老話說得,『親兄弟尚且明算帳』,璉二哥與我固然是比親兄弟也不差什麼,卻也沒有叫二哥白忙的道理,不然便是對二哥不尊重了。

  如此尚覺不足,二哥若再推拒,則更是拿我當外人看待。

  再者等過些日子,我那酒樓也開起來,曉得二哥在京里人脈廣,多有親舊,正要請二哥多帶些朋友來捧場才是。」

  聽得這般說,賈璉才把這盒子合上,就放在腳底下,更覺這位妻弟辦事體面,是個可交之人,自是滿口答應。

  待吃過了酒,王晏自有事去忙,賈璉卻晃晃悠悠的先回了府。

  鳳姐兒瞧他回來,又喝得一身酒氣,只是無奈卻是自家兄弟相請,她便不好多說什麼。

  只將賈璉攙著坐下,問一句:

  「我那兄弟的事,可果真辦妥了?」

  賈璉便點頭笑道:

  「你還信不過我?連他那地方我也親自去看了。

  雖說是要釀酒,只那點地方,又能釀多少,不過做個樂子罷了,工部自然沒有為難的道理。」

  鳳姐兒這才點點頭,又看著賈璉這副得意模樣,似笑非笑道:

  「二爺可得了多少好處,我那位兄弟,也不是白占便宜的性子。」

  賈璉聽得一驚,連酒都醒了幾分。

  卻仍做醉醺醺的模樣,當著鳳姐兒的面將盒子打開:

  「自家兄弟的事情,談什麼好處,他雖有心,我也不能要他的,不過是收了兩罈子酒,做個意思罷了。」

  鳳姐兒掃了一眼,倒的確沒看見別的。

  雖疑心賈璉這話不盡不實,只是一個是自己丈夫,一個是自家兄弟,她便也沒有深究下去。

  正要吩咐下人燒水替賈璉洗漱,卻被賈璉攔著:

  「暫且先罷了,才吃了酒,有些乏了,我先進去歇一會兒,睡醒了再說。」

  鳳姐兒不疑有他,也只點點頭。

  賈璉便撥開帘子入內,見沒人跟著,才鬆了口氣。

  從襪子裡頭掏出兩張銀票來,又拿了個布頭包好,藏進花瓶裡頭,才緩了口氣,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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