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催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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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草既得了吩咐,便是心中有些不滿,也不敢真箇怠慢了,只叫香菱跟著。

  一路上又打量她好幾回,愈發覺得香菱面容身段十分不俗。

  挑挑揀揀,專領著她去了角落裡離主臥最遠的一處屋子,又叮囑道:

  「雖是二爺吩咐了,叫你月例先比照著我放,可這是二爺疼你的話,卻還要太太點頭才好。

  既然來了,便要守規矩,平日裡不要胡亂往別處去,若衝撞了誰,卻是給二爺惹麻煩。」

  臨了又專門叮囑一句:

  「若是空閒,也隨得你怎樣,只是若二爺不吩咐,你便不要往二爺房裡去。

  倘若學外頭那些狐媚子,叫老爺太太知道了,可仔細你的小命!」

  香菱本就極是忐忑不安,聽著這番暗含訓教的話,更不敢爭辯,只緊緊抱著自己的小行囊,一一的小聲應了。

  另一頭裡,好處既已先得到手,王晏倒也沒將薛蟠的事忘了。

  那馮淵雖是被毆了一通,到底被王晏攔著,好歹留了性命,雖免不得已是傷筋動骨,也只好多將養些時日罷了。

  若說無辜,他倒也的確無辜的很。

  只是王晏自問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豪俠聖人,跟他又沒有什麼交情,自然也無心為他出頭,扯什麼伸張正義一類的虛言。

  當下便喚了人,也不必差人去官府,更不去找那馮淵,反倒將他家那幾個老僕下人都尋了來,將薛姨媽所給的「封口費」都分了些,各自便得了百兩。

  這馮淵祖上倒還是個小鄉紳,父母早亡,也無兄弟。

  到了他這,因不善治業,況且又耽於玩樂,更偏愛男風,家產已是去了大半,眼見著一日不如一日。

  如此潑天的富貴砸下來,那幾個馮家下人,便是尚有幾分忠心在,無奈平日裡各自卻也有各自的難處。既得了這許多金銀,主家性命又無礙,哪裡還肯為難。

  聽著王晏吩咐,果然一個個都紛紛應了,生恐慢了半句,指天畫地,賭咒發誓,斷不讓馮淵再去報官。

  這馮淵素無自理之能,又少主見,衣食住行都離不得這些人。

  縱然還有一時意氣,有了這些人擔保掣肘,事情自然便成了。

  方才隨手料理了此事,轉而思量起香菱的事情來。

  倘若他記得不差,過些日子那位賈雨村,便要來金陵任官,也正是因著這一樁「糊塗案」,才叫此人與王子騰搭上了關係,日後平步青雲,官運亨通,王子騰也多有出力。

  這人雖有才學,卻是個實打實的白眼狼。

  可如今這樁案子,叫自己給從中截了,卻不知他將來又能如何勾連...

  正想著這事,又聽得張氏遣人來喚他過去。

  待入了正堂,王子升及張氏俱已在座,張氏見著他便笑道:

  「可真是喜事近了!我昨兒又見了甄家太太,已替你換了庚帖,果真天作之合。

  過上幾日你與我同去,叫甄老太君再相看一回,便可納吉立約了!」

  王子升也點頭道:

  「太太為了你這門親事,也費了不少神,這些日子便少往外出,省得到時尋你不見,耽擱了正事。」

  王晏心頭一嘆,似甄王這等門第,議親豈有這般倉促的。

  然既話已至此,他也不再爭辯,只點頭應承道:

  「侄兒省得,一切自由老爺和太太做主。」

  張氏便滿意的點點頭,愈發見著喜色,正要打發他下去,卻多問了一句:

  「是了,方才秋草與我提了一句,說是你院裡如今多了一個丫鬟,要放月例?

  只是這丫頭來例可還清楚?若不然,恐怕不好留在跟前。

  你如今也大了,跟前只秋草這一個大丫鬟,倒的確不妥當。

  我房裡去年才新買了幾個好的,不若干脆再撥一個與你,豈不比外頭來的用心?」

  王晏便苦笑一聲,卻將先前薛家之事半真半假的說了,末了又添了句:

  「總歸是姑媽一番囑託,侄兒也只好應下,不好叫文龍真受了難處。

  只是到底不是什麼大事,想著老爺這些日子為了侄兒的婚事,已是勞神費力,再不敢多叨擾。


  因此侄兒擅作了一回主,卻不想還是累得老爺和太太費心。」

  王子升聽著薛蟠乾的糊塗事,也是直皺眉頭,只是好歹也是自己的親外甥,便也點頭道:

  「你既處置的妥當,那便罷了,總是姑表兄弟,幫襯些也好。」

  說罷便一揮手,待王晏先下去,方對張氏叮囑道:

  「納吉的事情要緊著些,難得甄老太君自己有意,卻不可放過了這機會。

  聽說那老太太身體是不太好了,若臨了出了事,白白起了變故。

  今年蘇杭等地遭了蟲害,生絲減產,來年必有一番動作,借著這由頭,叫甄家幫咱們出一份力,便是幾十上百萬的收成!」

  張氏也喜笑顏開,連連點頭,末了卻又嘆道:

  「只可惜偏是相中了晏兒,若是這好事叫仁兒得了...到底不是一家的骨血...」

  王子升聞言便瞪了一眼:

  「胡說什麼!他既入我宗譜,便是一家!這等話不要再說!」

  張氏挨了訓斥,忙也住口,不再多言。

  ————

  待轉回小院,便見秋草抱著好幾卷絲綢湊近前,喜滋滋道:

  「二爺瞧瞧,太太先前吩咐了,說是要給二爺做幾身好衣裳,我親自去庫房裡頭挑的好花色,二爺看可喜歡。」

  王晏瞥了一眼,自尋了椅子坐著,點頭道:

  「你自是好眼光,便隨意挑著做吧。」

  秋草便將這幾卷絲綢都攤開些,細細比對,口中道:

  「這可隨意不得,太太說了,二爺喜事將近,這是要去甄家,給人家相看的時候穿的。

  二爺本就是神仙般的品貌,再有件好衣裳,倒時候叫他們看呆了眼,不怕他們不應承。」

  又低眉含羞道:

  「況且等二爺成了親,日後上京趕考,那時也用得上,太太雖叫我跟著二爺一道去,臨到頭也怕趕不及。」

  王晏靜靜的看著她忙碌,忽然問了一句:

  「秋草,你跟在我身邊幾年了?」

  秋草愣了一愣,抬起眉頭想了片刻,有些猶豫道:

  「這可記不大清了,若將二爺再外頭的兩年也算上,總該有七八年了吧?」

  王晏便嘆了一聲:

  「竟都這樣長日子了,你原在太太跟前伺候著,總是清閒些。

  打發到我跟前來,院中里里外外都是你張羅,這麼些年,實在辛苦你。」

  秋草奇怪的看他一眼,笑道:

  「二爺還與我說這些做什麼?太太叫我跟著二爺,是秋草的福分,可不覺得有什麼辛苦。」

  王晏聽著這話,也笑了笑:

  「倒少問你,你爹娘如今可都還好?現在做些什麼營生?」

  秋草忙道:

  「勞二爺操心,他們都還好,太太前些日子還叫我爹去鋪子裡當了個掌柜,倒是愈發的輕省了,只是...只是也記掛著我...和二爺...」

  秋草說著說著,又顯出些女兒家的羞意來。

  王晏看她一眼,卻又長嘆了一聲:

  「可憐天下父母心,只是你若果真隨我進京,屆時千里相隔,從此怕再難見了,叫我如何忍心。」

  秋草聽著一愣,羞意也漸漸褪了,怔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話。

  王晏也不再多言,歇了片刻,只叫她打水來沐浴,秋草這才回過神來,忙答應一聲,便要去張羅,才聽得身後王晏道:

  「你如今既要趕製這些衣裳,卻不好再多勞動你,還是把香菱叫來,讓她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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