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3章 孤身赴河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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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3章 孤身赴河東

  當比格沃夫和李安拼第二輪酒時,楊子雄正好從外邊回來,他來到鳳九霄身後,小聲說道:「大人,還有一件事忘了跟您說了。」

  鳳九霄不動聲色:「你說。」

  「前些天皇城司派來了一個人,名叫李天軍,大人可知道?」

  鳳九霄想了想,「哦,李天軍啊,我知道,好像是丙字科的探事卒。他來汶川幹嘛?」

  「說是執行秘密任務,接應一批貨物到中原。這批貨物需要先從河西倒運到河東,為了不驚動吐蕃人,他們沒有走正常途徑,沒有驚動河西李家。」

  「看來這批貨物的確很重要!」鳳九霄雙眼微眯,「在哪裡接應?」

  「在雁門村。」

  「你特意告訴我,是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我本來以為沒什麼不妥,因為李天軍找到我是讓我派個人帶路,並沒提出什麼額外要求,所以只派了孔捕頭給他帶路。但是今早大人說起盤龍寺是吐蕃間諜據點的時候,我便感覺到了不妙!我這縣衙里說不定也被間諜滲透了!這次雁門村交接行動的計劃很有可能泄露了風聲!」

  「所以你擔心有人去搞破壞?」

  「是的!」

  「你擔心什麼?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

  「我讓你徹查汶川間諜的事不正好沒頭緒嗎?正好借題發揮!」

  「大人,怎麼借題發揮?」

  「你想挖間諜,正好李老爺也懷疑張家是間諜,你不妨假設,這個張家就是間諜。」

  楊子雄有些懵:「……」

  鳳九霄雲淡風輕地道:「無中生有會不會?小題大作會不會?」

  楊子雄一時還是轉不過彎來,呆呆地看著鳳九霄。

  鳳九霄像看著陌生人一樣,有些不悅:「摟錢的時候你腦子挺精的,讓你辦個案怎麼又特麼糊塗了?破家的縣令不會當了?」

  楊子雄立刻眼前一亮如醍醐灌頂,「大人的意思是……」

  鳳九霄立刻打住他的話頭:「哎,我可沒什麼意思啊,是你的意思!」

  楊子雄立刻笑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就是下官的意思!」

  他已經明白了鳳九霄的意思!

  副使大人分明就是想對付張家!

  既然想對付張家,那還不簡單?有證據就去找證據,沒證據就創造證據!

  總之,指證張家的證據必須要有,必須齊全!鐵證要如山!

  楊子雄暗自慶幸自己「投誠」得早,副使大人總算還給自己留了一線生機!就副使大人這心機、這手腕,得罪了他,恐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立刻出去安排人抓緊布置!

  ……

  汶水浩浩蕩蕩穿過汶川縣威州鎮北部的雁門村,兩岸樹影搖曳,恍惚間似有無數猙獰的獸影潛伏其中!

  一支茶馬商隊正乘著數艘渡船小心翼翼地橫渡江水,赭黃色的鏢旗在風中烈烈作響,刺眼的陽光映射出眾人臉上的緊張與不安!

  站在船頭的河西劉家二爺劉承武,眉頭緊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雖然這一段河道靠近汶川地界的最上游,兩岸杳無人煙,但劉承武依然不敢有絲毫大意!

  前些天,大哥劉承文通過多重關係終於搭上了大宋皇城司魏千歲這條線,劉家上下為此事振奮不已!

  有了這層關係,就能在汶川河西一帶脫穎而出,不再受制於李家,將來發展勢頭更是不可限量,屆時河東張家也得臣服腳下!

  此次魏千歲安排給他們一個任務,負責運送一些軍用物資,除了戰馬以外,還有些藏紅花,以及天山雪蓮,更有一份至關重要的《河州榷場圖》,此圖關乎著整個汶川地區的貿易命脈!有了這幅圖,大宋便能迅速掌控各個榷場,通過茶馬互市,獲取大量優質戰馬,充實軍力,增強國力;另一方面,通過影響中原與外域的經濟交流,換取到最稀缺的資源!

  《河州榷場圖》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突然,尖銳的破空聲劃破夜空,一支箭矢裹挾著腥風射來,精準地穿透了劉承武的胸膛!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身體搖晃了幾下,便栽入了江中!


  周圍的護衛們頓時亂作一團,呼喊聲、驚叫聲此起彼伏!

  與此同時,一群水匪從江水中冒出,如惡狼般躍上渡船,見人就砍!一時間刀光閃爍,鮮血四濺、慘叫連連!

  待一切塵埃落定,現場早已一片狼藉!

  仍有兩艘渡船露出半截在水面,其餘的渡船要麼被鑿沉了,要麼被江水沖走了!這一帶水比較淺,水面下數尺便是遍布鵝卵石的河床,船若沉了反而容易找到!

  此時岸邊已經站著幾個人,地上還躺著幾個渾身浴血的血人!他們幾個剛才裝死沉入水底才逃過了一劫!

  捕頭孔德齡和皇城司探事卒李天軍等人俱是一臉陰冷!

  兩人各懷心思!

  別人或許不知道大宋皇城司的副總指揮使大人今天蒞臨汶川,但他孔德齡可是知道啊!今天早上三輛馬車剛進城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因為守城卒派人到縣衙通報縣太爺的時候,他正好在現場!

  當時縣太爺正好已經交待完給他的任務,他正好要往外走。

  當他來到客棧見到皇城司探事卒李天軍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李天軍雖然是皇城司的,卻反而不知道他們的副使大人進城了!

  那時候他有個邪惡的念頭,就是裝糊塗,他沒有去問李天軍是否知曉鳳大人來汶川,他只是按部就班寒暄兩句就帶李天軍趕赴雁門村了!

  在他的預期中,一切都應平淡無奇。

  他們到了地方,李天軍見到了對接的人,然後他孔德齡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但眼前一片狼籍,河面飄浮的死屍,岸邊腥紅的血跡,幾個渾身浴血的奄奄一息的倖存者,都在告訴他這裡發生了大案!

  原本這種案子也沒什麼稀奇,因為近期這種案子多了去了,無非都是謀財害命!

  甚至兇手是誰都呼之欲出!除了河東張家,誰這麼囂張?

  平時也就算了,但今天日子特殊啊!

  今天是副使大人進城的日子,偏偏此時發生命案,這要是被副使大人知道他會怎麼想?

  這說明汶川的治安太差,匪患猖獗!某些人這是在給副使大人一個下馬威!

  自己若是副使大人會作何感想?肯定要狂扇縣太爺的耳光!

  當然,縣太爺還可以喊一下冤,說剛來不久,他若把鍋甩給自己,自己能甩給誰?自己在汶川幹了多少年的捕頭了?人家若是指著自己的鼻子逼問,汶川的治安你是怎麼搞的?

  自己如何回答?

  李天軍內心卻已是無比憤怒!

  自己能被單獨派出來執行任務,不就是上峰想給自己一個立功的機會嗎?

  自從有了副使大人的提點,自己可謂平步青雲,從「親從官」升到了「指揮使」,正是大展鴻圖的時候!

  魏千歲之所以派自己來,是有兩個任務!一個當然是明面上讓自己積累軍功,另一個便是將千歲大人的密信交給副使大人!整個大宋朝廷上下誰不知道副使大人如今在大蜀境內?千歲大人讓自己給副使大人送信,這其中意味可謂深長!

  但眼前這一幕,讓他怒火中燒!

  這特麼的如何向千歲大人交待?

  如何去見副使大人?

  妥妥的任務失敗!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別說保住職位了,就連性命估計都難保!

  他現在一臉殺氣!若是知道是誰幹的,李天軍想殺了那人全家!

  劉承武的屍首已被打撈上來,懷中的《河州榷場圖》已然缺失了三頁!

  撕痕處,一縷淡淡的羊奶膻味若有若無。這看似尋常的味道,但孔德齡卻立刻抓到了線索!這特殊的羊奶膻味只有藏北羚羊的奶才是這個味道!

  矛頭直河東張家二號人物張太平!

  因為整個汶川地區養羊的本就稀少,可謂屈指可數,而養藏北羚羊的更只有一家,就是張太平!

  汶川地區之所以養羊的少,原因很簡單,也很粗暴——因為張家壟斷了整個汶川地區的羊肉市場!包括牛肉市場!

  孔德齡冷冷地道:「太囂張了!」

  李天軍道:「我懷疑這次行動計劃被人提前泄露了!你們縣衙里有內奸!」

  孔德齡沉思道:「我是出發前半個時辰才知道要接應你,當時縣太爺跟我說話的時候,旁邊有四個衙役,也就是說,嫌疑人應該就在那四個人當中!」


  李天軍看了看孔德齡,沉聲道:「不排除爺們縣太爺!」

  孔德齡一怔,隨即釋然。對方的身份完全有理由懷疑任何人,包括自己也應該在嫌疑人序列!

  「那現在怎麼辦?」

  李天軍道:「保留證據。最大限度搜集、固化證據。然後追查那批貨物的流向。」他看了看那本《河州榷場圖》,「那三頁才是最關鍵的三頁!他們以為撕得巧妙,沒人注意這《河州榷場圖》已經被動過手腳,卻不知道我的任務之一就是為了那關鍵的三頁!所以必須查到主謀,追回那三頁《河州榷場圖》!」

  孔德齡道:「那我回去叫人,多叫些人來,包括仵作也叫來。」

  李天軍道:「好。我在這裡保護現場。別忘了叫些大夫,這幾個再耽誤一些工夫就得斷氣了!」

  「好!」

  ……

  當孔德齡回到縣衙時,酒席已散,縣太爺正在休息。

  鳳九霄等人也都在縣衙里臨時休息。因為比格沃夫這次是酩酊大醉!與其扶著一個醉漢去外邊找客棧,不如先在縣衙醒醒酒!

  李安父子也乘車離開。李安是被人抬上車的。臨上車時,還吐了一地!

  但沒人嘲笑李老爺子!

  他和比格沃夫的狂飲對決絕對足以標榜武林史策!兩人都喝了一千杯!整整一千杯!

  當時三百杯時,李老爺子還是未見醉態,那時眾人便已深深折服!

  龐十五、曾詠那時就完全驚呆了!

  行走天下,閱人無數,何曾見過如此海量之人?

  比格沃夫其實喝到第二個三百杯時便有些醉意了!

  李安老爺子中間去過三次茅房,他強烈要求比格沃夫陪他一起去,他要向大家證明,他只是去撒尿,而不是嘔吐!

  比格沃夫也叫了李老爺子三次。兩人一共去了六趟廁所。

  沒有運用內力排酒,雙方正大光明的喝了一聲場!

  兩人一直堅持,直到到了一千杯時,比格沃夫說自己認輸,結果李老爺子也說自己認輸,最後兩人相視一笑,以平局收場,眾人皆覺完美!

  離別時大家還能談笑風生,相約下次再戰,但當李老爺邁出縣衙大門的剎那身子便軟了下去,兒子和兒媳趕緊扶起。

  而比格沃夫在進入西花廳之前一直看起來若無其事,但右腳剛跨過門檻就栽倒了下去!

  有種山倒了的感覺!

  龐十五一個人險些沒扶動!

  這喝醉的酒鬼都這麼沉嗎?

  雖然縣太爺已經躺下了,但茲事體大,不得不叫醒!

  鳳九霄喝得不多,縣太爺那邊的動靜得天獨厚驚動了他,他便直接來到縣太爺的內宅外邊敲門求見,楊子雄的酒當場就醒了一半!立刻出門迎接鳳九霄!

  孔德齡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更加使大人!

  他沒想到對方居然是個少年!

  楊子雄道:「愣著幹嘛?說事!」

  孔德齡立刻道:「大人,那批貨被人劫了!我懷疑就是張家乾的!」然後便將劉承武被一箭射殺、所押運的戰馬、藏紅花被劫、丟失了三頁最重要的《河州榷場圖》

  楊子雄目光閃動,立刻有些激動:「你懷疑張家?可有證據?」

  孔德齡道:「證據需要大人抓緊派人過去搜集整理!據我了解,那批匪人身上有藏北羚羊奶膻味,整個汶川只有張家有藏北羚羊!」

  楊子雄立即有些失望,「膻味?這怎麼能當證據呢?」但是他看到鳳九霄在身邊時突然想起了什麼,立刻說道:「好!只要種種跡象指向張家,那我們倒推證據就好辦了!」

  孔德齡立刻聽出來縣太爺這是明確的要搞張家了!

  楊子雄道:「人立刻帶齊人手去搜集證據!對了,那個李天軍李指揮使呢?」

  「他在那裡守著呢,防止證據被當地的樵夫、漁夫和村民給破壞了!」

  「好,你們先去,我隨後就到!」

  鳳九霄道:「你們先忙吧,我出去先散散步,透透氣,醒醒酒!」雙手抱拳告辭,轉身離去!

  楊子雄和孔德齡同時換拳以示相送!

  鳳九霄漫步長街,眉頭緊皺。


  他與劉府並無深交,但雁門村公然打劫、見人就殺的殘暴行徑,讓他無法坐視!劉家二公子的血不能白流!

  更何況,那三頁《河州榷場圖》若落入吐蕃人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鳳九霄沿著青石路向東而行,不知不覺來到了堤岸。

  走在堤壩上,領略兩岸風光。

  寬闊的江面消流平緩,猶如湖面般平靜,不少渡船在江上往返,一派繁榮景象。

  他看向對岸,河東,那是張家的地盤。

  沿著堤壩走了片刻,終於到了一個渡口。

  停泊了不少小船,專門渡人。

  渡口站滿了過河的乘客,三教九流什麼都有,甚至有喇嘛,都在排隊準備乘船。

  鳳九霄隨意挑了一個隊伍,站在人群最後。

  渡船不大,每次能載十人左右。這裡的河道雖然相對較窄,但往返一次仍需要大約半炷香的工夫。

  兩炷香以後,鳳九霄才登上了船,片刻後終於踏上了河東的土地。

  這邊明顯比河西要繁華。

  鳳九霄直接打聽到了張府所在,不少人聽到他在打聽張府,紛紛露出了警惕之色!

  鳳九霄絲毫不顧忌,就算此時有人去張府通風報信也很正常。

  當他來到張府門口的時候,張府門外已經集結了不少勁裝大漢!

  他們果然提前得到了風聲!正常來說,誰家的門口站了十多個彪形大漢?這不就是想擺出陣勢嚇唬人嗎?

  真把自己當成了初生牛犢了!

  朱漆銅釘,獸首銜環,兩扇厚重的門扉巍然矗立,仿佛隔絕了塵世的喧囂。門楣高懸金匾,題著龍飛鳳舞的「張府」二字,筆力遒勁,彰顯著主人的權勢與底蘊!

  十名彪形大漢如銅澆鐵鑄般分立兩側,清一色玄色勁裝,腰挎短刀,雙臂筋肉虬結,似能生撕虎豹!其中幾個手臂更是紋了刺青,或龍或虎,猙獰駭人!

  他們面色冷峻,目光如電,太陽穴微微隆起,顯是內外兼修的好手!

  行人經過門口時,紛紛低頭疾走,連咳嗽都壓著嗓,生怕驚動這群煞神。

  鳳九霄走到他們面前,負手而立,輕聲道:「麻煩通報一聲,讓張太平出來見我。」

  十個大漢立刻橫眉豎眼,猶如廟裡供奉的怒目金剛雕像,其中一個大漢更是厲聲喝道:「哪來的小子,敢來張府撒野,找死!」

  鳳九霄大袖一拂,啪地一聲,那大漢臉上頓時出現了五道血紅的指印!

  「你特麼的敢打我?」那大漢捂著臉惱羞成怒,拔出腰刀便劈,毫無拖泥帶水,想來這般殺人已經習以為常!

  鳳九霄道:「殺人殺慣了是吧?」大袖一拂,那大漢嗖地飛向自己的身後,至於落到哪裡他不關心,但眼前那九個大漢卻是又驚又怒,囂張的慣性沒有讓他們感到恐懼,人多勢眾反而激起了他們的戰意,九個人同時拔刀沖向鳳九霄!

  感謝渝東的大力支持和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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