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2章 費用翻倍
第1892章 費用翻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安終於按捺不住，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鳳公子，老朽有件事情需要公子幫忙，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鳳九霄淡然道：「前輩但講無妨。能幫的我就幫，幫不了的你別怪我。」
李安一怔，沒想到這少年回答得竟然這麼幹脆！
但是對方的話很圓滑，既沒說一定幫，也沒說不幫。至於幫與不幫，似乎還在自己身上！
李安瞬間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一個駐顏有術的耄耋老人！或者是一個披著少年皮囊的老江湖老狐狸，簡直滑不留手啊！
「好！那老朽就說了！我李家世代經商，除了貿易，也有一些實業，比如紡織、陶瓷、茶葉，尤其茶園是方圓百里規模最大的！」
「嗯，產業不小。」
「但我最大的產業就是織布業！整個河西大小三十七家布坊，有九成都是我李家的！」
鳳九霄笑了，「呵呵，前輩如此財雄勢大，還能有什麼難處？」
李安嘆了口氣，「河東有個張家，是我們的老對手！」
「哦，你有個競爭對手？經商有對手這不正常嘛？公平競爭就是了？難道你競爭不過他們？」
李安呵呵乾笑一聲，「若是公平競爭我豈會怕他？關鍵是不公平啊！」
「怎麼個不公平！」
「張家定下了規矩，汶川縣以汶河為界，我們河西的貨物只能往西夏、吐蕃方向販賣，所有的貿易不得跨過汶河，不得在東岸靠岸！若是想貨物過河，所有的商品他張家都要抽一手，百分之五！這就有點欺負人了！」
鳳九霄道：「前輩的意思是，你們家的商品只能在汶河以西販賣，不能越過汶河？如果想賣到汶河以東，就得給張家繳稅？」
李伯山憤憤不平地道：「這哪是繳稅啊？分明就是保護費嘛！河西地區的貨物只能運往吐蕃和夏州，這兩個地方怎麼比得上富庶的中原地區？在商言商，誰不想把生意做得越大越好？張家實在有些霸道了！」
鳳九霄有些不解，笑道：「縣太爺？這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一個商人，居然手眼通天，過個河也敢收稅，咱大宋汶川縣衙都不敢這麼收稅吧？」
巧設名目，苛捐雜稅，最終結果就是官逼民反！官府不敢收的錢，他一個張家居然敢名目張膽的收，這是什麼情況？
楊子雄此時喝得雙眼通紅，被鳳九霄當場喚作縣太爺，諷刺意味何其明顯？不禁臉色一紅了「公子，這事我倒是略知一二，我最近也正想找機會了解一下具體情況呢！擇日不如撞日，正好李老爺在場，不如讓他說說，到底是咋回事，畢竟本官接管汶川縣衙時間也不長，好多事還不是很清楚！」
李伯山心下冷笑：特麼的，真會找藉口！什麼特麼的叫才上任不清楚？這狗官，看起來道貌岸然、一本正經，私下裡果然兩面三刀、陰險狡詐！這事我父子二人找你不下八百回了，你特麼的哪次不是等、就是拖？草！
李安看了看鳳九霄，又看了看楊子雄，似乎打定了主意，沉聲道：「楊大人，原先我們李張兩家雖然有些生意上的恩怨，但面子上還能過得去，那時候河西的貨物是能過河的！但前些陣子宋蜀交戰之際人心惶惶，不少人趁亂生事！張家不知攀上了什麼關係，脾氣見長，突然要求河西的貨物不得過河！想過河就得掏銀子！」
「不掏不行嗎？」
「不掏？不知什麼時候他竟然籠絡了不少武林高手，只要我們的貨物一過河，不是船被鑿沉了就是連船帶貨被偷了，搞得我們這邊人心惶惶，最後只能放棄過河！」
鳳九霄道：「報官了嗎？」
李安道：「報了！」
鳳九霄看向楊子雄，面帶微笑：「報官了？楊知縣，他們說報官了，你知道這件事嗎？」
楊子雄面色一變，冷汗直流！
整個房間瞬間降到冰點，李安也感到了全身冰冷、如墜冰窖！
他沒想到鳳九霄一旦動怒威壓竟然如此強大，泰山壓頂、重若萬鈞！讓人透不過氣來！
楊子雄噗通一聲跪下了，顫聲道：「大人，他們是報了，可是沒有實質性證據，所以……我錯了！」
鳳九霄依然微笑，但他此時的笑在楊子雄的眼裡詭異而陰森，殺氣彌天！
「沒證據？沒證據這事就不能往下辦了？你……既然知道錯了，那你知道怎麼改嗎？」
「知……知道……」
「我聽聽，你想怎麼改！」
楊子雄本來想說一定嚴查張家的不法行為，可他又一想，一旦徹查，張家必然打游擊，證據可能查不到，但河西的船依然可能被人鑿沉！怎麼辦？
他想了想，決定賭一把！硬著頭皮說道：「兩手準備，一是派兵把守河道，堅決打擊欺行霸市的行為，保護正經商人的合法利益！二是暗中調查張家違法的證據，一旦查實立刻拘捕！」
「那河西的貨物，能過河吧？」
「能！」
「真能？」
「真能！」
「好！起來吧！這事翻篇了！」
楊子雄擦了擦汗，重新落坐。
李梁氏心頭無比震撼！
公公和丈夫來縣衙不知道多少次了，這個楊知縣要麼稱病不見，要麼讓下人謊稱自己下鄉辦案去了，好不容易堵到他一次，結果還敷衍說以後一定會關注此事！
沒想到恩公只一句話，這高高在上的縣太爺就屁顛屁顛的滿口答應！這說明恩公的實際官職要比縣令大得多啊！他到底是什麼官職呢？
李梁氏忽然用腳尖踩了李伯山一腳，李伯山立刻心領神會給自己倒滿一杯酒，卻發現李梁氏把自己的杯子竟向前推了數寸，他立刻明白也給她倒了一杯酒！然後夫婦二人同時站起！
眾人突然見二人站了起來，立刻意識到這對夫婦要敬酒了！
李伯山雙手握杯，恭恭敬敬地道：「恩公，這一杯酒我夫婦二人敬您！謝謝！」
鳳九霄也站了起來，給自己倒滿，然後笑道:「大少爺，大少奶奶，咱們就不要客氣了，今日相逢即是有緣，大家開心就好，不要再客氣了，我們幫爺們了，你們也幫我們了，要是謝來謝去那不沒完沒了了？從現在開始，誰不准再提謝字了！」然後一口乾掉！
李氏夫婦立刻跟著幹了！
誰能想到嬌滴滴的李梁氏竟然喝酒如此痛快！
比格沃夫立刻道：「這就對了嗎，這才有點喝酒的氣氛嘛！來，我先打一圈！」
鳳九霄笑道：「等一下！你打圈之前，我先說一件事，免得一會大家喝多了就聽不進去給忘了！我希望，不管是李老前輩，還是大少爺夫婦，還是縣太爺夫婦，大家都能替我保密，暫時不要透露我在汶川的消息！我已經安排楊知縣執行了一件艱巨而秘密的任務，如果我的身份信息漏泄出去，有些人就會藏起來，再想抓到他們就難如登天了！」
李安立刻起身，右手指天，一臉嚴肅：「我李安對天發誓，絕不泄漏恩公半點消息，如有違誓，天打雷劈！」曾詠心道：這老傢伙直接把「公子」改成「恩公」了，真會順杆爬！
鳳九霄不禁一怔，隨即笑道：「前輩沒必要這麼嚴肅吧，還搞什麼對天發誓啊？」
李安坐下，隨即笑道：「涉及恩公的事必須嚴肅對待！呵呵，說個到家的話，誰若泄漏了恩公的消息就等於破壞了楊大人的任務！破壞了楊大人的任務，就會等於影響了我李家的生意！我不發誓哪能行？」說著他瞪了李伯山一眼！
李伯山立刻也站了起來，「我李伯山對天發誓，今天之事，若泄露半分出去，天打雷劈！」鳳九霄只是讓大家給自己的身份保密，他倒好，直接變本加厲，竟是將今天所有談話內容全都囊括了！這倒也好，今天的私人聚會暫時保密有利於不少日後行動的展開！
李氏父子兩人這一番表演不可謂不精彩！楊子雄心道：這裡邊除了你李家就屬我們兩口子是外人了，你特麼的不就是點活我呢嗎？
楊子雄立刻示意楊柳氏倒酒，兩人亦雙雙起身。
楊子雄也學李安的右手指天一臉嚴肅地道：「我楊子雄夫婦二人在此鄭重宣誓，但凡泄露今天任何信息，必遭天譴！」
他夫人楊柳氏雖有些尷尬，但她知道氣氛已經被李氏父子烘托到這兒了，只能硬著頭皮陪著演完！
龐十五等人面面相覷，怎麼還搞上宣誓了？曾詠卻看出來這分明是李安在公報私仇，想搞楊子雄！
袁紫珊這時發話了，「十五，你不會在外邊隨便透露今天的事吧？」
龐十五立刻道：「我在這邊誰都不認識啊，透露給誰啊？」
袁紫珊道：「那就行了，你要是敢透露給別人我就收拾你！怎麼樣，鳳大俠？」龐十五等人立刻知道袁姑娘這是在給大家解圍啊，直接免了大夥的尷尬！
鳳九霄笑道：「你說了算！李前輩，這幾位呢都是我的好兄弟，他們若是出賣我，我未婚妻饒不了他們，根本用不著老天爺出馬，所以也就不用對天發誓了，你不會介意吧？」
李安立刻尷尬笑道：「恩公！你這是哪裡話？我怎麼敢介意？在座諸位，也就我和楊知縣算是外人，我們倆發誓就行了！」
鳳九霄等人笑而不語，楊知縣心中卻是火冒三丈：姓李的，到底讓你逮著機會了！草！
他雖想翻臉，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已經沒有機會再報復李家了！
李家如今已經傍上了副使大人！特麼的，一口一個恩公，副使大人樂得跟個啥似的！
副使大人若是知道自己再找李家的茬，那自己可就死無全屍了！
這次大軍伐蜀，不少人可是親眼看見副使大人出手殺人的！
隔空一拳就能把人打成血霧！自己最好是別試！
鳳九霄道：「沃夫兄，我交待完了，該你打圈了！」
李安道：「恩公，這打圈是何意？」
鳳九霄笑道：「就是按照座位順序跟桌上每一位客人喝一杯酒！」
李安笑道：「哦，就是敬一圈酒啊，我還以為他要打人呢。」
比格沃夫笑道：「那我就先從李老爺開始吧，這樣轉過來一圈正好到鳳公子這裡收尾結束，來，李老爺子，這一杯我敬你！」
李安笑著舉杯乾了！
比格沃夫又和曾詠、龐十五各喝一杯！
有了比格沃夫這麼一搞，酒桌的氣氛立刻熱鬧起來！都不能閒著啊，比格沃夫繼續往下敬酒，龐十五則舉杯敬楊子雄，把楊子雄激動夠嗆，曾詠則敬李伯山，李伯山亦有些激動；袁紫珊則示意辣椒，兩人一齊和楊柳氏喝了一杯水，常子衿則和二妮組成一隊，聯袂打圈，先和李梁氏喝了一杯！
場面頓時熱鬧起來！
趁大家互相敬酒的空當，鳳九霄私下問李安：「李前輩，那個張家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何這麼囂張？」
李安壓低聲音道：「張家經營的產業和我基本重迭，沒有什麼特殊背景，但最近我發現他背後有吐蕃人的影子！」
「他和吐蕃人走得近？這邊吐蕃人不是很多嗎？合夥做生意不也正常嗎？」
「要是別人合夥我覺得正常，但他和吐蕃人合夥我覺得不正常！他覺得他的合伙人不是吐蕃商人，而是吐蕃王朝權貴！否則，他不可能這麼囂張！」
「汶川的蛋糕很大嗎？他這麼想獨吞！」
「因公，汶川地盤雖小，但地處交通要道，客商雲集，發展規模越來越大，如今小小汶川，人口已有十萬之眾！」
「什麼？這麼多？」
「是啊，所以水漲船高，人口越多，來經商的人也越多，但人口基數大，所以商人雖多但都還過得下去！但自從張家野心變大之後，就開始不斷蠶食鯨吞兼併其他商戶，搞得人心惶惶！河西還好一些，我們結成了商業聯盟，抱團取暖，張家的勢力一時過不來！」
「河西的商業聯盟是你前輩牽的頭？」
「是的！」
「本來我還想會一會這個張老爺，但我還有急事，所以這種小事就交給縣太爺處理吧！」
李安道：「恩公，我倒不是背後說縣太爺的壞話，如果縣太爺親自出馬了，或許確實能解決問題，但我也擔心，萬一，這姓張的最後狗急跳牆，派人暗中刺殺了縣太爺，那可怎麼辦？姓張的囂張之極，什麼事都可能幹得出來！」
「呵呵，那你也太小看大宋王朝的實力了！你說天下英雄好漢那麼多，為什麼卻沒有幾個人敢殺朝廷命官？」
「這個，刑罰重?」
「那是！殺朝廷命官，那可和殺百姓不一樣，一命抵一命就行了！殺官，不說滅九族吧，至少也差不多了！只為了一條命，把全家老少全搭進去了，值得嗎？姓張的敢嗎？」
「他家大業大，肯定不敢！」
「就是，不過，這些商人要想拿捏一個官員也不難，威脅、恐嚇、引誘、收買是免不了的！美色開路，金錢轟炸，誰能頂得住？」
「那……若是縣太爺被張家給拉攏了過去，那我們不就被動了？」
「沒事！別擔心！縣太爺絕對不會被張家拉攏過去了！他張家若只是貪財，那這事情還好收場一些，治他們罪狀的條律多的是，敲打敲打沒問題！若是他們背後牽扯到吐蕃朝廷勢力，這可是通敵大罪，那他們只有死路一條！別怕他們作，就怕他們作得輕！」
作得輕，不夠判死罪！不判死罪，不解恨啊！
李安聞言頓時來了底氣，他拿起酒壺先給鳳九霄斟酒，然後再給自己倒滿，鳳九霄笑道：「前輩酒量不小啊！」
李安笑道：「當年我可是號稱酒罈千杯不醉先生啊！一會我要和你那位西域朋友大戰三百杯！」
鳳九霄笑道：「你二人若是大戰一場，必然轟動江湖！」
……
張太平站在望江樓三層，看著對岸的霍記商號，面沉似水。
河風裹著花椒的辛香掠過鼻尖，他伸手按住飄動的須髯，指節竟泛著詭異的金屬般的光澤，他的「修羅指」功夫已經到了化境！
「東家，霍家老二又來了。「帳房先生捧著鎏金銅匣趨近，匣中吐蕃天珠在暮色中泛著血光，「他說想用這串九眼天珠換咱們的水上通道。「
河面忽起疾風，卷著霍記商旗獵獵作響。
張太平瞥見旗角暗紋——那本該是霍家家徽的纏枝蓮，此刻在暮色中竟似吐蕃密宗的火焰紋。
他眼中露出冰冷！
霍家最近越來越活躍了，難道他們也得到了吐蕃人的支持！霍老二這次過來談判，到底有沒有李家的授意？如果是他們自己擅自行動，那就沒有多大意思了！老子只想跟李老爺子玩！和這些小蝦米打交道，浪費時間，無趣！
「你告訴霍家老二，這條汶河不是我張家的內河，他的船隻要不停靠東岸，隨便走，一路暢通。「
卻聽門外一人笑道：「我的好二哥啊，你要不借給我船我上哪兒弄船去啊？」只見笑嘻嘻地走進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面白如玉，相貌英俊，一身錦衣，頗有貴氣。
張太平淡淡地道：「汶河上的船多了，你隨便找幾條不就行了？」
霍老二笑嘻嘻地道：「二哥，你就別消遣我了，整個汶水上的船是有不少，我也能僱到，可是沒你的允許誰敢靠東岸？我的貨就算裝上了船又有什麼用啊？」
張太平淡淡地道：「你可以讓船一路南下嘛，只要出了汶川界，我就干涉不了了，你願意在哪靠岸就在哪靠岸！」
「二哥，你就別開玩笑了！還出汶川地界？這汶水往南不到十里便是險灘絕境，根本無法通航啊！我說哥哥，我用你的船，不就是想把貨物從西岸倒到東岸嗎，難道我一串九眼天珠還抵不了通行費？」
張太平目光如鷹，「你這次運的是什麼貨？」
「氂牛、波蜜天麻、藏毯、藏豬，呵呵，都是那些玩意！」
「哼哼！貨現在存哪了？」
「在我們霍家的倉庫里！」
張太平忽然陰森一笑，「你這幾次找我，李安那老傢伙到底知道嗎？」
霍二少爺笑道：「當然知道了！」
「真的？」
「真的！你都問我三遍了！」
「好！規矩你應該知道，我每船收你百分之五的通行費，這次你應該給我多少？」
「我三船貨物價值二十萬兩，百分之五是一萬兩，那九眼天珠我花了一萬二千兩，怎麼著都抵得了這筆過河費了吧？」
張太平冷笑道：「霍老二，你應該慶幸，我和姓李的那個老傢伙之間有約定！不然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霍老二一驚，「二哥，我好心好意找你談生意，你居然想殺我？」
張太平冷冷地道：「那些欺騙過我的人，我房間特別已經殺了！我想殺你，是因為你騙！你倉庫里的貨根本就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氂牛、波蜜天麻、藏毯，是藏紅花！你以為我不知道？」
霍老二面色一變，心道：草！自己搞了三船藏紅花的消息是誰泄露出去的？
張太平冷冷地道：「所以你這三船貨可不止二十萬兩！」
霍老二尷尬一笑，「那我再算算！」
張太平冷冷地道：「你那九眼天珠確實不錯，但不是你一萬二千兩買到的！而是從一個小偷手裡搶來的！」
霍老二頓時大吃一驚，「你怎麼知道？」
張太平冷冷地道：「丟天珠的人我正好認識，他是個喇嘛！偷天珠的人我也正好認識，如今他的雙手就在你旁邊那個盒子裡！現在搶天珠的人就站在我的面前，你說，我應該怎麼對待你？」
霍老二心道：臥槽！沒這麼巧吧？丟天珠的人竟然是他的朋友？
他的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天珠我還給你。我……我先走了……」霍二少爺想走。
「我讓你走了嗎？」
「二哥，這不是我偷的，你不會對我動手吧？」真要是砍了自己的手，那可賠到家了！
「你放心！我只是交待你幾句話，別害怕！」
霍老二冷汗直流，心道：面對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誰特麼不害怕？
「二……二哥……你……你說！」
「回去告訴那個老傢伙，從今天開始，河西的貨物過河通行費翻倍！每船百分之十！」
「什麼？」
「怎麼？」張太平目光如刀，刺得霍老二不敢直視，「還需要我再說第二遍？」
「啊不用！」
霍老二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他這次來，其實是背著李老爺子過來的！
按照河西聯盟的規矩，談過河費的事只能由李大公子專門負責，他與河東張家二爺張太平對接。雙方談好貨物總值、通行費數額之後，雙方簽字畫押，然後裝船倒運。
霍老二之所以突發奇想要自己過來談，就是因為他總感覺不爽！自己家的貨物過河，卻要由李家代表河西和河東張家談判，這通行費到底是多少，他們霍家反而沒有發言權，只有事後知情權，執行也得執行，不執行也得執行，他很不爽！
他甚至感覺整個河西的商戶都是傻子，都被李家給洗腦了，憑什麼成立這個商業聯盟？憑什麼共推他李家當河西代表？憑什麼通行費他們替這些人做主？
他這次私下見張太平，其實已經壞了聯盟條約里「不得私自與河東談判」的那一條！
這要是讓河西商戶知道以後會怎麼看待霍家？
而且這次因為自己自作聰明，隱瞞貨物價值，以致被張家直接將通行費提高了一倍！自己回家如何面對自己的父親？如何面對李家？整個河西的商戶們要是知道通行費漲了一倍，會不會生吃了自己？草！
……
擺在比格沃夫和李安面前的都是三十個酒杯，都已經倒滿。
鳳九霄提醒道：「李老前輩，我勸你還是別和他拼酒了！」
李安滿面紅光，酒興正濃，站在那裡標槍般挺直，「恩公，你覺得我喝不過他？你覺得他比我年輕，所以酒量比我大？」
鳳九霄笑道：「他不是年輕的問題，他是……」他站起來貼著李安的耳朵小聲說道：「他不是人，是野獸！他肚子裡能裝下幾個大水缸，十個我都喝不過他，我看，三個老前輩或許能喝過他！」
李安眼睛一瞪，看著比格沃夫，豪情萬丈地道：「我不信！」
鳳九霄看著李伯山，「前輩的酒量肯定很大，但再大終究有限，他現在正在興頭上，不好勸，一會你夫婦一定要照顧好老人家！」
李伯山立刻說道：「恩公放心！我知道我爹年紀不小了，酒量肯定也不行了，一會我呀一見勢不妙就立即制止！」
李安突然瞪著李伯山，「你特麼的說誰不行呢？」
李伯山立刻道：「說我不行呢！我說的是我不行！」
李安笑著對比格沃夫說道：「開始？」
比格沃夫一頭金髮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刀削般稜角分明的臉龐露出滿滿的自信，「開始！」
兩人同時出手如風，拿起酒杯就喝！
都是雙手交替、左右開弓，一口一杯如行雲流水，頃刻之間三十杯酒喝完！
李安滿面紅光，氣勢如虹，「再倒！」李伯山立刻倒酒！
比格沃夫瞅了一眼龐十五，龐十五立刻會意，笑嘻嘻地給他倒酒！
大戰三百杯，正式拉開序幕！
二妮對曾詠悄聲道：「李老爺歲數不小了，這麼個喝法能行嗎？」
曾詠也搖搖頭，「我都不敢這么喝，他這么喝，估計馬上就要醉了！」
鳳九霄道：「縣太爺，你能喝多少？」
楊子雄乾笑道：「我已經到量了！」他生怕鳳九霄找他拼酒！
鳳九霄笑道：「我也到量了，咱們就歇一會，給他倆助助威！」
楊子雄立刻道：「對對對！」
鳳九霄道：「我讓你調查的事完成了嗎？你最好讓他們馬上遞上來！」
楊子雄立刻心頭一懍！
副使大人難道是妖孽轉世？他怎麼知道調查名錄已經完成了？
他立刻起身道：「我去催一下，馬上拿來！」
鳳九霄笑了笑，沒說話。
楊子雄往外走的時候渾身是汗，但微風掠過，瞬間全身冰冷，打了個冷戰！
楊柳氏的目光從丈夫的背影收回，本能地看了一眼鳳九霄，卻見鳳九霄也正看她！她立刻嚇了一跳，慌忙把目光挪開。
鳳九霄道：「嫂夫人是哪裡人氏？」
楊柳氏道：「洛陽！」
鳳九霄道：「六朝古都，好地方啊！從那到這千里迢迢，辛苦了！嫂子，我敬請一杯！」說著幹了一杯！
楊柳氏喝了一口水，她知道鳳九霄有話要說，便做好了仔細傾聽的準備。
鳳九霄道：「楊縣令本質不錯！好好干！只要不違背大原則，他就是一個稱職的縣令！」
楊柳氏低下頭，小聲道：「謝公子！」她糾結了一中午，就這時候總算感到雲破天開了！
感謝渝東的大力支持和鼓勵！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安終於按捺不住，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鳳公子，老朽有件事情需要公子幫忙，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鳳九霄淡然道：「前輩但講無妨。能幫的我就幫，幫不了的你別怪我。」
李安一怔，沒想到這少年回答得竟然這麼幹脆！
但是對方的話很圓滑，既沒說一定幫，也沒說不幫。至於幫與不幫，似乎還在自己身上！
李安瞬間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一個駐顏有術的耄耋老人！或者是一個披著少年皮囊的老江湖老狐狸，簡直滑不留手啊！
「好！那老朽就說了！我李家世代經商，除了貿易，也有一些實業，比如紡織、陶瓷、茶葉，尤其茶園是方圓百里規模最大的！」
「嗯，產業不小。」
「但我最大的產業就是織布業！整個河西大小三十七家布坊，有九成都是我李家的！」
鳳九霄笑了，「呵呵，前輩如此財雄勢大，還能有什麼難處？」
李安嘆了口氣，「河東有個張家，是我們的老對手！」
「哦，你有個競爭對手？經商有對手這不正常嘛？公平競爭就是了？難道你競爭不過他們？」
李安呵呵乾笑一聲，「若是公平競爭我豈會怕他？關鍵是不公平啊！」
「怎麼個不公平！」
「張家定下了規矩，汶川縣以汶河為界，我們河西的貨物只能往西夏、吐蕃方向販賣，所有的貿易不得跨過汶河，不得在東岸靠岸！若是想貨物過河，所有的商品他張家都要抽一手，百分之五！這就有點欺負人了！」
鳳九霄道：「前輩的意思是，你們家的商品只能在汶河以西販賣，不能越過汶河？如果想賣到汶河以東，就得給張家繳稅？」
李伯山憤憤不平地道：「這哪是繳稅啊？分明就是保護費嘛！河西地區的貨物只能運往吐蕃和夏州，這兩個地方怎麼比得上富庶的中原地區？在商言商，誰不想把生意做得越大越好？張家實在有些霸道了！」
鳳九霄有些不解，笑道：「縣太爺？這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一個商人，居然手眼通天，過個河也敢收稅，咱大宋汶川縣衙都不敢這麼收稅吧？」
巧設名目，苛捐雜稅，最終結果就是官逼民反！官府不敢收的錢，他一個張家居然敢名目張膽的收，這是什麼情況？
楊子雄此時喝得雙眼通紅，被鳳九霄當場喚作縣太爺，諷刺意味何其明顯？不禁臉色一紅了「公子，這事我倒是略知一二，我最近也正想找機會了解一下具體情況呢！擇日不如撞日，正好李老爺在場，不如讓他說說，到底是咋回事，畢竟本官接管汶川縣衙時間也不長，好多事還不是很清楚！」
李伯山心下冷笑：特麼的，真會找藉口！什麼特麼的叫才上任不清楚？這狗官，看起來道貌岸然、一本正經，私下裡果然兩面三刀、陰險狡詐！這事我父子二人找你不下八百回了，你特麼的哪次不是等、就是拖？草！
李安看了看鳳九霄，又看了看楊子雄，似乎打定了主意，沉聲道：「楊大人，原先我們李張兩家雖然有些生意上的恩怨，但面子上還能過得去，那時候河西的貨物是能過河的！但前些陣子宋蜀交戰之際人心惶惶，不少人趁亂生事！張家不知攀上了什麼關係，脾氣見長，突然要求河西的貨物不得過河！想過河就得掏銀子！」
「不掏不行嗎？」
「不掏？不知什麼時候他竟然籠絡了不少武林高手，只要我們的貨物一過河，不是船被鑿沉了就是連船帶貨被偷了，搞得我們這邊人心惶惶，最後只能放棄過河！」
鳳九霄道：「報官了嗎？」
李安道：「報了！」
鳳九霄看向楊子雄，面帶微笑：「報官了？楊知縣，他們說報官了，你知道這件事嗎？」
楊子雄面色一變，冷汗直流！
整個房間瞬間降到冰點，李安也感到了全身冰冷、如墜冰窖！
他沒想到鳳九霄一旦動怒威壓竟然如此強大，泰山壓頂、重若萬鈞！讓人透不過氣來！
楊子雄噗通一聲跪下了，顫聲道：「大人，他們是報了，可是沒有實質性證據，所以……我錯了！」
鳳九霄依然微笑，但他此時的笑在楊子雄的眼裡詭異而陰森，殺氣彌天！
「沒證據？沒證據這事就不能往下辦了？你……既然知道錯了，那你知道怎麼改嗎？」
「知……知道……」
「我聽聽，你想怎麼改！」
楊子雄本來想說一定嚴查張家的不法行為，可他又一想，一旦徹查，張家必然打游擊，證據可能查不到，但河西的船依然可能被人鑿沉！怎麼辦？
他想了想，決定賭一把！硬著頭皮說道：「兩手準備，一是派兵把守河道，堅決打擊欺行霸市的行為，保護正經商人的合法利益！二是暗中調查張家違法的證據，一旦查實立刻拘捕！」
「那河西的貨物，能過河吧？」
「能！」
「真能？」
「真能！」
「好！起來吧！這事翻篇了！」
楊子雄擦了擦汗，重新落坐。
李梁氏心頭無比震撼！
公公和丈夫來縣衙不知道多少次了，這個楊知縣要麼稱病不見，要麼讓下人謊稱自己下鄉辦案去了，好不容易堵到他一次，結果還敷衍說以後一定會關注此事！
沒想到恩公只一句話，這高高在上的縣太爺就屁顛屁顛的滿口答應！這說明恩公的實際官職要比縣令大得多啊！他到底是什麼官職呢？
李梁氏忽然用腳尖踩了李伯山一腳，李伯山立刻心領神會給自己倒滿一杯酒，卻發現李梁氏把自己的杯子竟向前推了數寸，他立刻明白也給她倒了一杯酒！然後夫婦二人同時站起！
眾人突然見二人站了起來，立刻意識到這對夫婦要敬酒了！
李伯山雙手握杯，恭恭敬敬地道：「恩公，這一杯酒我夫婦二人敬您！謝謝！」
鳳九霄也站了起來，給自己倒滿，然後笑道:「大少爺，大少奶奶，咱們就不要客氣了，今日相逢即是有緣，大家開心就好，不要再客氣了，我們幫爺們了，你們也幫我們了，要是謝來謝去那不沒完沒了了？從現在開始，誰不准再提謝字了！」然後一口乾掉！
李氏夫婦立刻跟著幹了！
誰能想到嬌滴滴的李梁氏竟然喝酒如此痛快！
比格沃夫立刻道：「這就對了嗎，這才有點喝酒的氣氛嘛！來，我先打一圈！」
鳳九霄笑道：「等一下！你打圈之前，我先說一件事，免得一會大家喝多了就聽不進去給忘了！我希望，不管是李老前輩，還是大少爺夫婦，還是縣太爺夫婦，大家都能替我保密，暫時不要透露我在汶川的消息！我已經安排楊知縣執行了一件艱巨而秘密的任務，如果我的身份信息漏泄出去，有些人就會藏起來，再想抓到他們就難如登天了！」
李安立刻起身，右手指天，一臉嚴肅：「我李安對天發誓，絕不泄漏恩公半點消息，如有違誓，天打雷劈！」曾詠心道：這老傢伙直接把「公子」改成「恩公」了，真會順杆爬！
鳳九霄不禁一怔，隨即笑道：「前輩沒必要這麼嚴肅吧，還搞什麼對天發誓啊？」
李安坐下，隨即笑道：「涉及恩公的事必須嚴肅對待！呵呵，說個到家的話，誰若泄漏了恩公的消息就等於破壞了楊大人的任務！破壞了楊大人的任務，就會等於影響了我李家的生意！我不發誓哪能行？」說著他瞪了李伯山一眼！
李伯山立刻也站了起來，「我李伯山對天發誓，今天之事，若泄露半分出去，天打雷劈！」鳳九霄只是讓大家給自己的身份保密，他倒好，直接變本加厲，竟是將今天所有談話內容全都囊括了！這倒也好，今天的私人聚會暫時保密有利於不少日後行動的展開！
李氏父子兩人這一番表演不可謂不精彩！楊子雄心道：這裡邊除了你李家就屬我們兩口子是外人了，你特麼的不就是點活我呢嗎？
楊子雄立刻示意楊柳氏倒酒，兩人亦雙雙起身。
楊子雄也學李安的右手指天一臉嚴肅地道：「我楊子雄夫婦二人在此鄭重宣誓，但凡泄露今天任何信息，必遭天譴！」
他夫人楊柳氏雖有些尷尬，但她知道氣氛已經被李氏父子烘托到這兒了，只能硬著頭皮陪著演完！
龐十五等人面面相覷，怎麼還搞上宣誓了？曾詠卻看出來這分明是李安在公報私仇，想搞楊子雄！
袁紫珊這時發話了，「十五，你不會在外邊隨便透露今天的事吧？」
龐十五立刻道：「我在這邊誰都不認識啊，透露給誰啊？」
袁紫珊道：「那就行了，你要是敢透露給別人我就收拾你！怎麼樣，鳳大俠？」龐十五等人立刻知道袁姑娘這是在給大家解圍啊，直接免了大夥的尷尬！
鳳九霄笑道：「你說了算！李前輩，這幾位呢都是我的好兄弟，他們若是出賣我，我未婚妻饒不了他們，根本用不著老天爺出馬，所以也就不用對天發誓了，你不會介意吧？」
李安立刻尷尬笑道：「恩公！你這是哪裡話？我怎麼敢介意？在座諸位，也就我和楊知縣算是外人，我們倆發誓就行了！」
鳳九霄等人笑而不語，楊知縣心中卻是火冒三丈：姓李的，到底讓你逮著機會了！草！
他雖想翻臉，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已經沒有機會再報復李家了！
李家如今已經傍上了副使大人！特麼的，一口一個恩公，副使大人樂得跟個啥似的！
副使大人若是知道自己再找李家的茬，那自己可就死無全屍了！
這次大軍伐蜀，不少人可是親眼看見副使大人出手殺人的！
隔空一拳就能把人打成血霧！自己最好是別試！
鳳九霄道：「沃夫兄，我交待完了，該你打圈了！」
李安道：「恩公，這打圈是何意？」
鳳九霄笑道：「就是按照座位順序跟桌上每一位客人喝一杯酒！」
李安笑道：「哦，就是敬一圈酒啊，我還以為他要打人呢。」
比格沃夫笑道：「那我就先從李老爺開始吧，這樣轉過來一圈正好到鳳公子這裡收尾結束，來，李老爺子，這一杯我敬你！」
李安笑著舉杯乾了！
比格沃夫又和曾詠、龐十五各喝一杯！
有了比格沃夫這麼一搞，酒桌的氣氛立刻熱鬧起來！都不能閒著啊，比格沃夫繼續往下敬酒，龐十五則舉杯敬楊子雄，把楊子雄激動夠嗆，曾詠則敬李伯山，李伯山亦有些激動；袁紫珊則示意辣椒，兩人一齊和楊柳氏喝了一杯水，常子衿則和二妮組成一隊，聯袂打圈，先和李梁氏喝了一杯！
場面頓時熱鬧起來！
趁大家互相敬酒的空當，鳳九霄私下問李安：「李前輩，那個張家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何這麼囂張？」
李安壓低聲音道：「張家經營的產業和我基本重迭，沒有什麼特殊背景，但最近我發現他背後有吐蕃人的影子！」
「他和吐蕃人走得近？這邊吐蕃人不是很多嗎？合夥做生意不也正常嗎？」
「要是別人合夥我覺得正常，但他和吐蕃人合夥我覺得不正常！他覺得他的合伙人不是吐蕃商人，而是吐蕃王朝權貴！否則，他不可能這麼囂張！」
「汶川的蛋糕很大嗎？他這麼想獨吞！」
「因公，汶川地盤雖小，但地處交通要道，客商雲集，發展規模越來越大，如今小小汶川，人口已有十萬之眾！」
「什麼？這麼多？」
「是啊，所以水漲船高，人口越多，來經商的人也越多，但人口基數大，所以商人雖多但都還過得下去！但自從張家野心變大之後，就開始不斷蠶食鯨吞兼併其他商戶，搞得人心惶惶！河西還好一些，我們結成了商業聯盟，抱團取暖，張家的勢力一時過不來！」
「河西的商業聯盟是你前輩牽的頭？」
「是的！」
「本來我還想會一會這個張老爺，但我還有急事，所以這種小事就交給縣太爺處理吧！」
李安道：「恩公，我倒不是背後說縣太爺的壞話，如果縣太爺親自出馬了，或許確實能解決問題，但我也擔心，萬一，這姓張的最後狗急跳牆，派人暗中刺殺了縣太爺，那可怎麼辦？姓張的囂張之極，什麼事都可能幹得出來！」
「呵呵，那你也太小看大宋王朝的實力了！你說天下英雄好漢那麼多，為什麼卻沒有幾個人敢殺朝廷命官？」
「這個，刑罰重?」
「那是！殺朝廷命官，那可和殺百姓不一樣，一命抵一命就行了！殺官，不說滅九族吧，至少也差不多了！只為了一條命，把全家老少全搭進去了，值得嗎？姓張的敢嗎？」
「他家大業大，肯定不敢！」
「就是，不過，這些商人要想拿捏一個官員也不難，威脅、恐嚇、引誘、收買是免不了的！美色開路，金錢轟炸，誰能頂得住？」
「那……若是縣太爺被張家給拉攏了過去，那我們不就被動了？」
「沒事！別擔心！縣太爺絕對不會被張家拉攏過去了！他張家若只是貪財，那這事情還好收場一些，治他們罪狀的條律多的是，敲打敲打沒問題！若是他們背後牽扯到吐蕃朝廷勢力，這可是通敵大罪，那他們只有死路一條！別怕他們作，就怕他們作得輕！」
作得輕，不夠判死罪！不判死罪，不解恨啊！
李安聞言頓時來了底氣，他拿起酒壺先給鳳九霄斟酒，然後再給自己倒滿，鳳九霄笑道：「前輩酒量不小啊！」
李安笑道：「當年我可是號稱酒罈千杯不醉先生啊！一會我要和你那位西域朋友大戰三百杯！」
鳳九霄笑道：「你二人若是大戰一場，必然轟動江湖！」
……
張太平站在望江樓三層，看著對岸的霍記商號，面沉似水。
河風裹著花椒的辛香掠過鼻尖，他伸手按住飄動的須髯，指節竟泛著詭異的金屬般的光澤，他的「修羅指」功夫已經到了化境！
「東家，霍家老二又來了。「帳房先生捧著鎏金銅匣趨近，匣中吐蕃天珠在暮色中泛著血光，「他說想用這串九眼天珠換咱們的水上通道。「
河面忽起疾風，卷著霍記商旗獵獵作響。
張太平瞥見旗角暗紋——那本該是霍家家徽的纏枝蓮，此刻在暮色中竟似吐蕃密宗的火焰紋。
他眼中露出冰冷！
霍家最近越來越活躍了，難道他們也得到了吐蕃人的支持！霍老二這次過來談判，到底有沒有李家的授意？如果是他們自己擅自行動，那就沒有多大意思了！老子只想跟李老爺子玩！和這些小蝦米打交道，浪費時間，無趣！
「你告訴霍家老二，這條汶河不是我張家的內河，他的船隻要不停靠東岸，隨便走，一路暢通。「
卻聽門外一人笑道：「我的好二哥啊，你要不借給我船我上哪兒弄船去啊？」只見笑嘻嘻地走進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面白如玉，相貌英俊，一身錦衣，頗有貴氣。
張太平淡淡地道：「汶河上的船多了，你隨便找幾條不就行了？」
霍老二笑嘻嘻地道：「二哥，你就別消遣我了，整個汶水上的船是有不少，我也能僱到，可是沒你的允許誰敢靠東岸？我的貨就算裝上了船又有什麼用啊？」
張太平淡淡地道：「你可以讓船一路南下嘛，只要出了汶川界，我就干涉不了了，你願意在哪靠岸就在哪靠岸！」
「二哥，你就別開玩笑了！還出汶川地界？這汶水往南不到十里便是險灘絕境，根本無法通航啊！我說哥哥，我用你的船，不就是想把貨物從西岸倒到東岸嗎，難道我一串九眼天珠還抵不了通行費？」
張太平目光如鷹，「你這次運的是什麼貨？」
「氂牛、波蜜天麻、藏毯、藏豬，呵呵，都是那些玩意！」
「哼哼！貨現在存哪了？」
「在我們霍家的倉庫里！」
張太平忽然陰森一笑，「你這幾次找我，李安那老傢伙到底知道嗎？」
霍二少爺笑道：「當然知道了！」
「真的？」
「真的！你都問我三遍了！」
「好！規矩你應該知道，我每船收你百分之五的通行費，這次你應該給我多少？」
「我三船貨物價值二十萬兩，百分之五是一萬兩，那九眼天珠我花了一萬二千兩，怎麼著都抵得了這筆過河費了吧？」
張太平冷笑道：「霍老二，你應該慶幸，我和姓李的那個老傢伙之間有約定！不然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霍老二一驚，「二哥，我好心好意找你談生意，你居然想殺我？」
張太平冷冷地道：「那些欺騙過我的人，我房間特別已經殺了！我想殺你，是因為你騙！你倉庫里的貨根本就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氂牛、波蜜天麻、藏毯，是藏紅花！你以為我不知道？」
霍老二面色一變，心道：草！自己搞了三船藏紅花的消息是誰泄露出去的？
張太平冷冷地道：「所以你這三船貨可不止二十萬兩！」
霍老二尷尬一笑，「那我再算算！」
張太平冷冷地道：「你那九眼天珠確實不錯，但不是你一萬二千兩買到的！而是從一個小偷手裡搶來的！」
霍老二頓時大吃一驚，「你怎麼知道？」
張太平冷冷地道：「丟天珠的人我正好認識，他是個喇嘛！偷天珠的人我也正好認識，如今他的雙手就在你旁邊那個盒子裡！現在搶天珠的人就站在我的面前，你說，我應該怎麼對待你？」
霍老二心道：臥槽！沒這麼巧吧？丟天珠的人竟然是他的朋友？
他的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天珠我還給你。我……我先走了……」霍二少爺想走。
「我讓你走了嗎？」
「二哥，這不是我偷的，你不會對我動手吧？」真要是砍了自己的手，那可賠到家了！
「你放心！我只是交待你幾句話，別害怕！」
霍老二冷汗直流，心道：面對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誰特麼不害怕？
「二……二哥……你……你說！」
「回去告訴那個老傢伙，從今天開始，河西的貨物過河通行費翻倍！每船百分之十！」
「什麼？」
「怎麼？」張太平目光如刀，刺得霍老二不敢直視，「還需要我再說第二遍？」
「啊不用！」
霍老二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他這次來，其實是背著李老爺子過來的！
按照河西聯盟的規矩，談過河費的事只能由李大公子專門負責，他與河東張家二爺張太平對接。雙方談好貨物總值、通行費數額之後，雙方簽字畫押，然後裝船倒運。
霍老二之所以突發奇想要自己過來談，就是因為他總感覺不爽！自己家的貨物過河，卻要由李家代表河西和河東張家談判，這通行費到底是多少，他們霍家反而沒有發言權，只有事後知情權，執行也得執行，不執行也得執行，他很不爽！
他甚至感覺整個河西的商戶都是傻子，都被李家給洗腦了，憑什麼成立這個商業聯盟？憑什麼共推他李家當河西代表？憑什麼通行費他們替這些人做主？
他這次私下見張太平，其實已經壞了聯盟條約里「不得私自與河東談判」的那一條！
這要是讓河西商戶知道以後會怎麼看待霍家？
而且這次因為自己自作聰明，隱瞞貨物價值，以致被張家直接將通行費提高了一倍！自己回家如何面對自己的父親？如何面對李家？整個河西的商戶們要是知道通行費漲了一倍，會不會生吃了自己？草！
……
擺在比格沃夫和李安面前的都是三十個酒杯，都已經倒滿。
鳳九霄提醒道：「李老前輩，我勸你還是別和他拼酒了！」
李安滿面紅光，酒興正濃，站在那裡標槍般挺直，「恩公，你覺得我喝不過他？你覺得他比我年輕，所以酒量比我大？」
鳳九霄笑道：「他不是年輕的問題，他是……」他站起來貼著李安的耳朵小聲說道：「他不是人，是野獸！他肚子裡能裝下幾個大水缸，十個我都喝不過他，我看，三個老前輩或許能喝過他！」
李安眼睛一瞪，看著比格沃夫，豪情萬丈地道：「我不信！」
鳳九霄看著李伯山，「前輩的酒量肯定很大，但再大終究有限，他現在正在興頭上，不好勸，一會你夫婦一定要照顧好老人家！」
李伯山立刻說道：「恩公放心！我知道我爹年紀不小了，酒量肯定也不行了，一會我呀一見勢不妙就立即制止！」
李安突然瞪著李伯山，「你特麼的說誰不行呢？」
李伯山立刻道：「說我不行呢！我說的是我不行！」
李安笑著對比格沃夫說道：「開始？」
比格沃夫一頭金髮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刀削般稜角分明的臉龐露出滿滿的自信，「開始！」
兩人同時出手如風，拿起酒杯就喝！
都是雙手交替、左右開弓，一口一杯如行雲流水，頃刻之間三十杯酒喝完！
李安滿面紅光，氣勢如虹，「再倒！」李伯山立刻倒酒！
比格沃夫瞅了一眼龐十五，龐十五立刻會意，笑嘻嘻地給他倒酒！
大戰三百杯，正式拉開序幕！
二妮對曾詠悄聲道：「李老爺歲數不小了，這麼個喝法能行嗎？」
曾詠也搖搖頭，「我都不敢這么喝，他這么喝，估計馬上就要醉了！」
鳳九霄道：「縣太爺，你能喝多少？」
楊子雄乾笑道：「我已經到量了！」他生怕鳳九霄找他拼酒！
鳳九霄笑道：「我也到量了，咱們就歇一會，給他倆助助威！」
楊子雄立刻道：「對對對！」
鳳九霄道：「我讓你調查的事完成了嗎？你最好讓他們馬上遞上來！」
楊子雄立刻心頭一懍！
副使大人難道是妖孽轉世？他怎麼知道調查名錄已經完成了？
他立刻起身道：「我去催一下，馬上拿來！」
鳳九霄笑了笑，沒說話。
楊子雄往外走的時候渾身是汗，但微風掠過，瞬間全身冰冷，打了個冷戰！
楊柳氏的目光從丈夫的背影收回，本能地看了一眼鳳九霄，卻見鳳九霄也正看她！她立刻嚇了一跳，慌忙把目光挪開。
鳳九霄道：「嫂夫人是哪裡人氏？」
楊柳氏道：「洛陽！」
鳳九霄道：「六朝古都，好地方啊！從那到這千里迢迢，辛苦了！嫂子，我敬請一杯！」說著幹了一杯！
楊柳氏喝了一口水，她知道鳳九霄有話要說，便做好了仔細傾聽的準備。
鳳九霄道：「楊縣令本質不錯！好好干！只要不違背大原則，他就是一個稱職的縣令！」
楊柳氏低下頭，小聲道：「謝公子！」她糾結了一中午，就這時候總算感到雲破天開了！
感謝渝東的大力支持和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