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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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不屬於任何人類語言範疇的音節。

  當那個顫抖的男人在絕望中吼出那個詞語時,整座實驗室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乾。

  原本喧囂的爆炸聲、鏈鋸斧的轟鳴聲,乃至電路板跳火的嘶嘶聲,都在那一刻被強行抹除。一種絕對的、令人耳膜作痛的寂靜降臨了,仿佛宇宙本身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一直處於超高速移動狀態的那個蒼白少年,動作突兀地僵硬了一瞬。

  那雙清澈的紫色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錯愕,這種針對現實維度的「靜默」強行切斷了他與那片充滿腐爛溫情的空間的微弱聯繫。

  守護在醫生面前的金色巨人沒有浪費這半秒鐘的機會。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儘管在「靜默」的影響下這聲音微不可聞,但他手中的長戟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

  長戟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閃電,以一種凡人肉眼無法企及的弧度,狠狠地橫掃過少年的右側。

  「噗嗤——!!!」

  沒有金屬碰撞的清脆,只有利刃切入腐肉的悶響。

  少年的右半邊身體——從肩膀到胯骨,連同那條纖細的手臂和半截巨型鐮刀,在禁軍那足以劈開坦克的怪力下,被生生轟成了飛濺的碎肉與暗綠色的膿液。

  實驗室的牆壁被這一擊的餘波震得大面積坍塌,刺鼻的臭氧味與腐臭味瞬間充斥了每一寸空間。

  那個只剩下左半邊身體、內臟正像成串的爛葡萄一樣掛在肋骨外的少年,竟然沒有倒下。他依舊穩穩地站著,甚至還用那張只剩下一半的嘴,露出了一個滲人的微笑。

  「真是令人驚訝……這好像並非靈能。」

  少年那破碎的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笑聲。緊接著,令人作嘔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飛濺在甲板上的膿液和碎肉仿佛擁有生命一般,開始瘋狂地向他的傷口處蠕動。

  肉芽像無數細小的粉色蛆蟲在瘋狂編織,斷裂的骨骼發出密集的「咔吧」聲重新對接,肺葉在空蕩蕩的胸腔里迅速充氣膨脹,皮膚像是在快進的鏡頭下一樣,在短短几秒鐘內就重新覆蓋了那血淋淋的半邊身體。

  這種再生速度已經超越了生物學的極限,那是一種褻瀆,一種對自然規律的公然嘲弄。

  就在禁軍準備再次發動攻擊,而那個男人由於過度驚嚇而癱軟在地時,實驗室的天花板突然發生了一場毀滅性的爆炸。

  「轟隆——!!!」

  厚達數米的精金甲板被某種無可匹敵的力量從上方暴力撕開,巨大的金屬碎片像隕石一樣砸落,將走廊里激戰的雙方都震得東倒西歪。

  在滾滾濃煙與四散的火星中,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伴隨著重力加速度重重地砸在了實驗室的正中央。

  那是一台繪有巨大眼球標誌的黑色動力甲,沉重的腳步聲讓整艘星艦都為之顫抖。在那寬闊的肩甲之上,是一張充滿威嚴、如同古希臘雕塑般剛毅的面孔。

  「我的醫師,看來你總是能把自己弄進最糟糕的麻煩里。」

  整個銀河系最無敵的統帥之一,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柄閃爍著毀滅性雷光的動力重錘。在他身後,十數名穿著厚重終結者裝甲的精銳戰士正順著繩索魚貫而下,爆彈槍的轟鳴聲瞬間填補了剛才那短暫的寂靜。

  戰帥的目光越過廢墟,冷冷地鎖定了那個正在迅速恢復的少年。

  「這種噁心的味道……即使在亞空間的最深處,我也能聞到。怪物,你選錯了收割的季節。」

  少年看著那個如神祇降臨般的巨人,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一些,他輕輕撫摸著剛剛長出來的右臂,眼神中閃過一絲陰霾。

  「戰帥大人……慈父說,您也是遲早要回家的人。但現在……似乎確實不是敘舊的時候。」

  實驗室外的走廊已經化作了一座名副其實的絞肉機。

  「為了戰帥!為了影月蒼狼!」

  阿巴頓那充滿狂暴殺意的怒吼幾乎要蓋過爆彈槍的轟鳴。他那柄巨大的鋸齒劍在狹窄的走廊里拉出一道又一道血色的弧光,每一擊都將那些試圖合圍的恐虐惡魔連同厚重的艙壁一起切開。

  在他身邊,托加頓那標誌性的、帶著嘲諷意味的笑聲即便是隔著厚重的頭盔也清晰可見,他正精準地用爆彈槍點名每一個試圖靠近卡圖斯殘部的變種人。

  而賽雅努斯,這位影月蒼狼的靈魂人物,則像是一座不可動搖的燈塔,指揮著後續湧入的戰士們建立起穩固的交叉火力網。


  他們三人組成的鋼鐵鋒芒,正死死地扼守住實驗室唯一的出口,為內部的決戰爭取著寶貴的秒數。

  而在實驗室的陰影里,那個被稱為提米的男人正做著一件足以讓任何原體都感到脊背發涼的事情。

  「咔噠。」

  提米顫抖著手,關掉了那台一直發出低沉嗡鳴的斯克蘭頓現實穩定錨(SRA)。

  那一瞬間,實驗室內的物理法則仿佛失去了最後的韁繩。原本被壓制在微觀層面的亞空間波動開始像沸騰的水一樣在空氣中扭曲。

  提米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但他咬緊牙關,從醫療箱的最深處取出了那套散發著暗金色光澤的器械。

  那是伏爾甘,火龍之主親手為他打造的傑作。每一柄手術刀的刀刃都由最純淨的精金鍛造,邊緣閃爍著單分子層級的鋒芒。

  提米看著面前那塊破碎的、沾滿綠色膿液的鏡子碎片。鏡中的自己臉色慘白如紙,喉嚨處因為剛才強行詠唱「暗言」而崩裂出無數細小的血口。

  更糟糕的是,他的胸腔內部正發出一種詭異的、如同枯木碎裂的聲音——Enuncia的代價正在從內部瓦解他的心肺功能。

  「沒時間打麻藥了……反正這鬼地方也沒什麼無菌環境可言。」

  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左手持鏡,右手握住那柄沉重而溫熱的伏爾甘手術刀,沒有絲毫遲疑地劃開了自己的胸膛。

  「嘶——!」

  由於SRA的關閉,提米那身為「現實扭曲者」的本質開始在劇痛中甦醒。

  隨著刀刃切開皮膚、脂肪和肌肉,原本應該噴涌而出的鮮血竟然在半空中凝固,化作點點暗紅色的晶體。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根斷裂的肋骨,以及肺葉上那些因為「暗言」反噬而產生的焦黑紋路。

  那種痛感不是來自肉體,而是來自靈魂的撕裂。但他沒有顫抖,那雙紫色的眼睛裡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

  他用精金鑷子精準地夾住那塊焦黑的肺部組織,像修剪盆栽一樣將其利落地切除。

  現實在他周圍坍塌又重組。隨著他每一次下刀,傷口處竟然隱約傳出陣陣聖潔的讚美詩,那是伏爾甘在鍛造這些器械時注入的意志,正與提米那扭曲現實的再生力相互共鳴。

  他像是一個偏執的鐘表匠,在轟鳴的戰場角落,對著鏡子,一點點地縫合著自己破碎的生命。

  「還不夠……還需要一個更響亮的詞。」

  他一邊用帶血的絲線穿過自己的胸膜,一邊在大腦中瘋狂檢索著那些禁忌的音節。他知道,當他再次開口時,要麼是艾蘇恩的終結,要麼是他自己的徹底湮滅。

  而在實驗室中央,戰帥的重錘正與少年的鐮刀碰撞出足以毀滅星辰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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