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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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普萊恩-IV號行星,一個剛剛被「說服」加入帝國版圖不到標準年的世界。

  這裡的空氣中還殘留著軌道轟炸後的焦灼味,但街道上已經插滿了雙頭鷹的旗幟。什一稅——這道維持帝國戰爭機器運轉的血脈,正在此處進行第一次大規模的收割。

  數以萬計的凡人輔助軍和新徵召的勞工排成望不到頭的長龍,他們神情木訥,在身穿動力裝甲的阿斯塔特監督下,緩緩走向那些足以遮蔽天空的巨型軌道運輸艦。

  在徵召隊伍的第174號通道中,一個身影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個年輕人,外表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膚色蒼白卻透著一種詭異的、近乎聖潔的紅潤。

  他的眼神平和而溫柔,與周圍那些充滿了恐懼和疲憊的徵召兵截然不同。他穿著一件破舊但洗得發亮的亞麻長袍,胸前掛著一串用乾枯指骨磨成的念珠。

  如果提米在這裡,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拔出星際戰士的爆彈槍,哪怕能量只剩下3%,也要對著這個年輕人的腦袋扣下扳機。

  因為那是艾蘇恩。那個本該在德爾塔-4星球的地下室里,被莫塔里安的鐮刀徹底終結的「聖子」。

  然而,現在的艾蘇恩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健康。

  康普萊恩-IV號行星那簡陋的生物掃描儀反覆掃過他的身體,反饋回來的數據是一片代表絕對健康的綠色。

  沒有寄生蟲,沒有已知的致病菌,甚至連這個世界常見的肺部粉塵病都沒有。

  「姓名?」負責登記的帝國文書官頭也不抬地問道,手中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艾蘇恩,大人。」年輕人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清晨掠過湖面的微風。

  「身體狀況良好,分配至第422運輸團,作為隨軍輔助勞力。」文書官蓋下了紅色的印章,「下一位。」

  艾蘇恩微微躬身,露出了一個謙卑的微笑。他順著人流走上了巨大的升降梯,而在他經過的地方,幾名凡人輔助軍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隨後又覺得精神一振,仿佛某種沉積已久的疲勞被瞬間治癒了。

  他們並不知道,這種所謂的「治癒感」,正是噩夢的序曲。

  作為納垢精心培育的「無症狀感染者」,艾蘇恩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亞空間節點。他體內的病毒已經不再是簡單的生物結構,而是被提煉過的、具備自我意識的概念性實體。

  提米在德爾塔-4採集的樣本只是艾蘇恩褪下的舊皮,而真正的核心,已經隨著他在各個徵稅行星之間的移動,悄無聲息地滲入了帝國的物流網絡。

  與此同時,在現實宇宙無法觸及的維度——亞空間的深處。

  納垢的花園裡,腐爛的繁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盛開。大不潔者們圍坐在巨大的、翻滾著膿液的坩堝旁,發出一陣陣如雷鳴般的歡笑。

  在花園的最核心處,艾蘇恩的意志正以某種投影的形式,跪伏在那個龐大、慈祥且惡臭的存在面前。

  「慈父……種子已經播下了。」艾蘇恩的聲音在亞空間的風暴中迴蕩,「他們認為自己在收集稅收,卻不知道他們正在收集的是通往您懷抱的門票。那些所謂的疫苗……只是在為更偉大的『神瘟』開路。」

  是的,提米準備了疫苗,但納垢也準備了「神瘟」。

  這種瘟疫不再追求殺傷凡人,它的目標極其精準:原體。

  那些自詡為神之子的超凡生物,他們那堅不可摧的肉體和高貴的靈魂,正是慈父最渴望的溫床。

  艾蘇恩作為病毒的源頭,正在利用帝國那龐大的什一稅制度,將自己變成一個完美的快遞員。

  每經過一個空間跳躍點,每進入一個補給站,艾蘇恩體內的「神瘟」就會通過空氣、水源和最微弱的靈能共振進行擴散。

  這種擴散是隱形的,即便是最靈敏的基因掃描儀也無法察覺,因為它在被激活前,表現出來的性狀完全是「增強免疫力」和「加速細胞再生」。

  當這些被「祝福」的徵召兵最終被送往各個大遠征艦隊,當他們出現在荷魯斯、基里曼、甚至是莫塔里安的面前時,陷阱才會真正合攏。

  納垢的目的只有一個:讓這些傲慢的原體在絕望中發現,他們引以為傲的理性和科學,在慈父那無窮無盡的「愛」面前,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遠在「堅忍號」上的提米突然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看著生化反應釜里逐漸生成的藍色藥劑,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他並不知道,自己正在進行一場不對等的賽跑。他在試圖堵住前門,而艾蘇恩已經帶著足以毀滅原體的瘟疫,從帝國最引以為傲的行政後門,悄然入場。

  「(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給我發了一張沒寫日期的死亡通知單。)」提米喃喃自語道。

  網道計劃馬上就要成功了,帝皇準備在大決戰之前保護極為珍貴的戰略性資源。

  「守望之眼」中轉站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機油味和某種厚重的、屬於原體的威壓。

  提米穿著那件繡金邊的白色醫療長袍,站在停機坪的邊緣,腳下是冰冷的合金地板,面前則是如同一座移動山脈般的莫塔里安。

  「你真的要去泰拉?」莫塔里安的聲音從呼吸器後傳出,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沉悶。他那雙枯黃的眼睛盯著提米,仿佛想在那張總是帶著吐槽表情的凡人臉上挖出點什麼深層的東西。

  「那是邏輯的終點,也是謊言的溫床。那個坐在黃金王座上的人……他的召喚從不是為了治癒。」

  提米扯了扯領口,試圖緩解那種被原體盯著的窒息感:「莫老師,說實話,我也不想去。我的年假還沒休,而且泰拉的交通狀況聽起來就很噩夢。

  但那位『大老闆』發話了,我這個打工人除了捲鋪蓋走人還能怎麼辦?不過放心,你那份疫苗的版稅我會記得給你留著的。」

  莫塔里安發出一聲冷哼,他手中的巨大鐮刀「寂靜」微微顫動,划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轉過身,披風在灰暗的燈光下劃出一道陰影。

  「照顧好那些培養皿,莫老師!」提米對著他的背影喊道,「別在裡面加你的『秘制調料』!」

  「斯科特醫師,如果你還打算在下一個標準時內出發,我建議你停止這些毫無意義的廢話。」一個冰冷、生硬,如同金屬撞擊般的聲音從提米身後響起。

  提米轉過頭,看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身影。

  費魯斯·馬努斯,鋼鐵勇士的主人,他的雙臂閃爍著液態金屬的銀光,面容冷峻得像是從花崗岩里鑿出來的。

  在他身邊,福格瑞姆則像是一團燃燒的紫色火焰,精工動力甲上的每一片甲冑都閃爍著追求極致完美的華麗光澤,長發如銀絲般垂落。

  「費兄,福姐……哦不對,福哥。」提米立刻改口,露出了一個職業化的討好笑容,「兩位親自護送,這排場是不是有點太大了?我受寵若驚,真的。」

  「這是父皇的旨意。」費魯斯簡短地回答,他的目光從未在提米身上停留超過一秒,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對效率的褻瀆,「登艦,立刻。」

  「別這麼粗魯,費魯斯。」福格瑞姆優雅地撫摸著劍柄,對著提米微微一笑「小斯科特,你的『藝術』——我是說你的醫術,已經引起了父皇的興趣。能見證一個凡人如何用凡人的手段對抗混沌,這本身就是一種絕佳的體驗。」

  提米被兩人一左一右地「架」上了前往泰拉的穿梭機。而在星系的另一端,一場截然不同的「審美體驗」正在血腥地展開。

  「救贖之息」號運輸艦。

  這艘承載著第一批艾蘇安疫苗的重型運輸艦正陷入一片混亂。亞空間的縫隙在走廊中強行撕開,尖銳的咆哮聲穿透了現實與虛幻的邊界。一群渾身赤紅、手持燃燒巨劍的恐虐放血鬼正瘋狂地湧入貨艙。

  「為了血神!顱獻座前!」

  爆彈槍的轟鳴聲在狹窄的走廊里迴蕩。莫塔里安的一連長提豐正指揮著死亡守衛進行絕望的防禦。

  「該死!遠程火力沒用!」提豐一邊開火,一邊看著那些足以把凡人炸成碎肉的爆彈打在放血鬼身上,卻只是激起了一陣暗紅色的煙霧。那些惡魔仿佛穿了一層無形的、排斥一切動能武器的力場甲冑。

  「連長!靈能者小隊全滅了!」一名戰士大喊,「那些怪物身上帶著黃銅項圈,我們的靈能引導完全失效!」

  就在這時,貨艙的閘門被一股蠻力從外部硬生生地撕開了。

  「都閃開!」

  一個低沉、冷靜,卻蘊含著無盡威懾力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

  安格隆。

  曾經的紅天使,如今的安格隆。他那巨大的身軀跨入貨艙,腦後的釘子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清明。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發出無意義的怒吼,而是迅速掃視了整個戰場。

  「提豐,收起你的爆彈槍。」安格隆的聲音異常冷靜,他反手抽出了背後巨大的鏈鋸斧。

  「這些東西是戰爭的純粹概念,它們蔑視距離,渴求觸碰。遠程武器對它們而言是怯懦的象徵,所以現實法則會削弱這些攻擊。」

  安格隆一步跨出,鏈鋸斧「血父」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直接將三隻放血鬼攔腰斬斷。惡魔的殘肢在空中消散,化為腥臭的靈能灰燼。

  「聽著,吞世者!死亡守衛!」安格隆下達了指令,語氣果斷且充滿邏輯,他迅速分析局勢:「放棄掩體,放棄遠程齊射!組成三人戰鬥小組,用近戰武器切割它們的實體!它們身上有黃銅領圈,不要嘗試任何靈能干擾,那是自尋死路!用你們的肌肉和鋼鐵去告訴它們,誰才是這片戰場的真正主人!」

  提豐愣了一下,他從未見過如此……如此像指揮官的安格隆。沒有瘋狂,沒有盲目的衝鋒,只有精準的戰術評估。

  「為了戰帥!為了醫師的藥劑!」安格隆咆哮著沖入惡魔群中,他的動作不再是野獸的撲咬,而是名將的揮砍。每一斧都精準地劈開惡魔的防禦,每一腳都踏碎亞空間的侵蝕。

  在安格隆的帶領下,原本潰散的防線迅速收攏。死亡守衛們收起爆彈槍,拔出了沉重的動力鐮刀和戰刀,與吞世者並肩作戰。貨艙內一時間血肉橫飛,但那不再是單方面的屠殺,而是帝國意志的強硬回擊。

  安格隆一腳踹開一隻試圖爬上疫苗冷藏箱的放血鬼,鏈鋸斧順勢將其頭顱剁碎。他守在那些珍貴的藍色藥劑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要塞。

  「提米那小子把命交給了我們。」安格隆抹了一把臉上的惡魔之血,對著提豐露出一個猙獰卻清醒的笑容,「要是這些罐子碎了,我可不想去聽他的吐槽。那比釘子鑽腦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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