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你今天別想離我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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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桑收起手機,推開木屋的門看了一眼。

  外面的風比剛才小了些,雪仍舊在下,天色卻已經明顯暗了。

  「救援車停在老橋那邊,離這裡兩公里。」他重新把門關上,「路上有一段積雪太深,車過不來。」

  蘇晚晚看向窗外。

  兩公里放在學校,不過是繞操場幾圈。

  可這裡沒有路燈,也看不清道路,剛剛發生的一切還留在風雪裡。兩公里像是被山谷拉長了許多。

  「留在這裡等呢?」陳嶼問。

  洛桑搖了搖頭。

  「夜裡還有一輪大風。這個木屋地勢低,門口很快會被雪埋住。現在風小,沿著舊牧道往老橋走,比留在這裡穩。」

  陳嶼拿過地圖,在木桌上攤開。

  「哪一段容易積雪?」

  洛桑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

  「前面一公里跟著木樁走,後面靠近公路。只要別偏到左側的溝里,問題不大。」

  「能見度再降,就回木屋。」陳嶼在路線中間點了一下,「這裡是折返點?」

  洛桑點頭。

  「對,過了舊圍欄就不能回頭,只能繼續往老橋走。」

  陳嶼把地圖折好,又看了眼蘇晚晚。

  她已經背起包,將自己的登山杖拿到了手裡。

  「別看我呀。」蘇晚晚走到他面前,替他把護目鏡重新壓好,「剛才是意外,現在該怎麼走就怎麼走。」

  陳嶼抬了抬受傷的右手。

  「我走最後。」

  「不行。」

  她答得太快,洛桑都回頭看了她一眼。

  蘇晚晚從安全繩里分出一段短繩,扣在自己和陳嶼腰側的固定環上。確認鎖扣合緊後,她向後拉了一下。

  兩人之間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離。

  「我走中間,你在我後面。」她抬眼看著陳嶼

  「這樣你想掉隊也沒機會。」

  陳嶼看了看那根繩子。

  「不是說牽著就行?」

  「你的手受傷了,還牽什麼呀。」蘇晚晚扣好自己的手套,「現在這樣更穩。」

  「行,聽你的。」

  洛桑走在最前面,三人離開木屋。

  風聲重新灌進耳邊,剛剛升起來的那點暖意很快被吹散。木屋門口的腳印只留下了幾秒,便被新雪覆蓋。

  舊牧道比溝谷平緩不少。

  道路兩邊每隔幾十米就有一根矮木樁,頂端塗著紅色反光漆。洛桑靠著木樁確認方向,陳嶼則留意周圍山體的坡度和地圖上的位置。

  蘇晚晚走在兩人之間。

  腰間的短繩偶爾繃緊,又很快鬆開。每次感覺到後面的拉力,她都會稍微慢一點,直到陳嶼重新跟上。

  走出幾百米後,陳嶼開口:「不用一直等我。」

  「我沒有等你呀。」

  蘇晚晚踩進洛桑留下的腳印里,頭也沒回。

  「我只是在配合整體速度。」

  「是嗎?」

  「當然。」她頓了一下,「順便確認你還在。」

  陳嶼看著她帽子上積起來的一層薄雪。

  風雪中的路並沒有再出意外,可越是平靜,越讓人難以放鬆。

  走到舊圍欄附近時,前方的反光木樁忽然斷了。最後一根木樁斜倒在雪裡,再往前只有一片被風吹平的白色。

  洛桑取出定位設備。

  屏幕上的方向箭頭來回晃動,遲遲無法穩定。

  「信號偏了。」他抬頭看向四周,「圍欄後面應該還有兩根木樁,可能被雪埋住了。」

  左側是一片平緩的雪坡。

  右側靠近山壁,露出幾叢被風吹倒的枯草。

  洛桑用登山杖試了試左側,杖身幾乎整根陷了進去。

  蘇晚晚往陳嶼身邊靠近了一點。

  「我們剛才說的折返點,是不是就在這裡?」


  「圍欄外面才是。」陳嶼從衣服內側取出紙質地圖,「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洛桑看了眼天色。

  「回去需要一個小時。風如果提前起來,未必比去老橋安全。」

  退回木屋,可能遇上第二輪風雪。

  繼續往前,卻暫時失去了標記。

  蘇晚晚沒有催陳嶼。她站在旁邊替他擋住一部分風,讓地圖不至於被吹得不停翻動。

  陳嶼對照著山壁和舊圍欄的位置看了片刻,指向右側。

  「從右邊走。」

  洛桑抬頭。

  「理由呢?」

  「這裡是迎風面,雪被吹薄了,枯草還能露出來。」陳嶼指向左側平整的雪坡,「左邊看著好走,其實是背風坡,積雪會更深。公路在山壁下面,往右繞更接近地圖上的落差。」

  洛桑用登山杖試探右側的雪層。

  連續幾個位置都能碰到硬地。

  他點了點頭。

  「走右邊。」

  蘇晚晚重新跟上時,腰間的繩子輕輕拉了一下。

  越過山壁後,遠處終於傳來一聲很悶的喇叭。

  三個人同時停下。

  洛桑拿出手電,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連續晃了幾下。

  風雪太密,光剛照出去就被吞沒了。

  遠處沒有回應。

  「救援車應該就在下面。」洛桑側耳聽了一會兒,「他們看不見我們。」

  陳嶼抬頭觀察山坡。

  公路就在斜下方,可中間隔著一片被風吹起的雪霧。貿然往下,很可能再次偏進溝里。

  蘇晚晚看見他摸向背包。

  「你找什麼?」

  「備用相機。」

  陳嶼用左手取出相機,打開閃光燈,又將亮度調到最高。

  蘇晚晚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扶住相機下方。

  「你按,我幫你托著。」

  陳嶼看向遠處,連續按下三次快門。

  黑暗中,白色閃光穿過雪幕,亮了三下。

  停頓片刻。

  又是三下。

  他們等了幾秒。

  山谷下方忽然響起三聲短促的喇叭,緊接著,兩束車燈從風雪裡掃了過來。

  蘇晚晚緊繃的肩膀終於鬆開一些。

  「看見我們了。」

  「嗯。」陳嶼收起相機,「我們沿著燈光走。」

  最後幾百米比想像中順利。

  救援人員已經帶著安全繩迎了上來,將他們一個個接過公路邊的深雪。蘇晚晚踩上被清理過的路面時,回頭看了一眼陳嶼。

  他就在她身後。

  腰間的短繩仍舊連著他們。

  蘇晚晚沒有立刻解開。

  直到兩人一起坐進救援車,她才低頭按開鎖扣,將繩子收進自己包里。

  車門合上,風聲一下被隔在外面。

  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車內的燈不算明亮,卻讓人第一次真正看清彼此。

  陳嶼的護目鏡上全是雪,帽檐也濕了一圈。

  蘇晚晚伸手替他摘下來,又把旁邊的水遞過去。

  「喝一點。」

  陳嶼用左手擰開瓶蓋。

  蘇晚晚也拿起自己的水,卻連著擰了兩次都沒打開。

  陳嶼看向她的手。

  指尖隔著手套,仍舊在輕輕發抖。

  蘇晚晚也發現了,低頭盯著瓶蓋看了兩秒。

  「可能是剛才太冷了。」

  陳嶼將自己的水放到她手裡,又拿過那瓶沒打開的。

  「這句話今天不太可信。」

  蘇晚晚看了他一眼,沒反駁。

  她喝了一小口水,手指仍舊壓在陳嶼的袖口上,像是必須摸到一個真實的位置,才能確定剛才的風雪已經留在車外。


  救援車駛回鎮上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民宿老闆提前聯繫了附近的診所。醫生檢查完兩個人的情況,確認蘇晚晚只有膝側撞傷,陳嶼除了掌心擦傷,右手腕還有輕微拉傷。

  醫生替他重新固定好手腕。

  「最近一周別負重,也別長時間握東西。」

  陳嶼低頭看了看固定帶。

  「有這麼嚴重?」

  「聽見了吧?」

  醫生笑著補充:「不疼不代表沒事,年輕人也得養。」

  「謝謝醫生,我會看著他的。」

  從診所出來時,雪已經小了。

  蘇晚晚將備用相機背到自己身上,又把陳嶼剩下的文件袋一併拿走。

  陳嶼看著她身上的東西。

  「給我一點。」

  「不給。」

  「左手能拿。」

  「左手留著開門。」蘇晚晚往民宿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還有,你接下來別想偷偷碰相機。」

  「那後面的拍攝怎麼辦?」

  蘇晚晚輕輕拍了拍自己身側的相機包。

  「我來呀」

  陳嶼思考了一會點了點頭,蘇晚晚的拍攝水平也在一直提高,交給她也沒什麼問題

  兩人剛走進民宿,陳嶼的手機便響了。

  是攝影社指導老師打來的視頻電話。

  陳嶼接通後,老師先確認了兩人的情況,隨即將一份臨時通知發進群里。

  【因外拍途中發生意外,庫拉崗日企劃暫停。剩餘拍攝任務全部取消,返程時間由學校重新安排。】

  蘇晚晚低頭看完通知,手指停在相機包的肩帶上。

  陳嶼正要開口,她已經抬起頭。

  「先聽老師的,明天不進山。」

  陳嶼點頭。

  「好。」

  蘇晚晚把備用相機放到桌上,拉開拉鏈,取出那張存有日照金山的存儲卡。

  「但是我們沒有結束。」

  她將存儲卡放到陳嶼面前。

  「你負責的故事還沒做完。」

  陳嶼看著她,蘇晚晚指尖輕輕按住那張卡。

  「接下來的部分,我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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