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鏡頭偏心
下午一點半，陳嶼到圖書館時，發現一樓大廳比平時熱鬧不少。
入口旁立著幾塊展板，牆上貼滿了往屆校園影展的作品。清晨的操場、傍晚的湖邊、下雪後的教學樓，還有幾張拍得很有氛圍的人像。
最中間的電子屏不斷滾動著一行字。
——「冬日遠行」校園影像計劃，現場選題挑戰開放。
陳嶼剛走進大廳，手機便震了一下。
蘇晚晚發來消息。
「在左邊，快點來~」
他抬頭看過去。
蘇晚晚站在報名台旁邊，懷裡抱著畫冊，白色外套沒拉拉鏈，裡面是淺灰色針織衫。她身前的桌上擺著兩張參賽卡，其中一張已經寫好了他的名字。
陳嶼走過去，看了眼規則。
雙人組合，四十分鐘內完成一組「冬日遠行」主題照片，並附上一段不超過一百字的創作說明。現場評分前十的作品，將進入校內影展候選名單。
「什麼時候報的？」他問。
「剛剛呀」
蘇晚晚把空白的參賽卡塞給他，語氣理所當然。
「你答應下午來圖書館，我就順便幫你報了。」
陳嶼低頭看著卡片。
「順便？」
「嗯吶」蘇晚晚抬眼看他，「你不想參加嘛？」
「沒有。」
「那簽字吧。」
她的語氣不容商量，陳嶼也沒再逗她，直接拿起筆，在卡片上寫下名字。
蘇晚晚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眼，才把報名卡收好。
隨後，她從包里取出一根深藍色的相機背帶。
「這個給你。」
陳嶼認出顏色，和她給計步器配的掛繩一樣。
「又是新買的？」
「不是。」蘇晚晚低頭替他換背帶，「昨晚用舊布帶改的。」
她動作不算熟練，扣環試了兩次才扣進去。陳嶼沒動，就站在原地讓她慢慢弄。
蘇晚晚把最後一個扣環按緊，才抬起頭。
「這樣不容易掉。」
陳嶼拉了拉相機背帶，點頭。
「真不錯。」
蘇晚晚表情鬆了一點，轉身去看主題板。
今天抽出來的題目只有一句。
——陪伴不是站在一起。
下面還有一行提示。
請用鏡頭記錄，一個人如何出現在另一個人的生活里。限時2小時~
大廳里已經有不少參賽者開始討論選題。有人往操場跑，有人去食堂，有人想拍圖書館自習的場景。
許昕站在工作人員那邊，見陳嶼和蘇晚晚拿了參賽卡，便走過來提醒了一句。
「這個主題容易拍成兩個人散步，撞題會很多。」
蘇晚晚抬頭看她。
「知道。」
她說完，順手把陳嶼肩上的相機背帶理平，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很多次。
許昕看了一眼，沒有再多說。
「那祝你們順利。」
等許昕離開，蘇晚晚才回頭看陳嶼。
「有想法嗎？」
陳嶼沒有立刻回答。
蘇晚晚卻先往圖書館側門走。
「跟我來。」
她帶著他繞過圖書館，沿著一條不太起眼的小路往舊教學樓後面走。那裡有一條連廊，地上鋪著落下來的銀杏葉，盡頭是一台自動販賣機。
販賣機旁邊坐著一個女生，抱著書包，低頭看手機。
像是在等人。
蘇晚晚停在連廊口。
「我覺得陪伴不是一直黏在旁邊。」
她看向那個女生。
「有時候是，你知道他會來，所以等多久都不算難等。」
陳嶼的手指落在快門上。
蘇晚晚站在銀杏樹下，光從她身後落下來，地上的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打轉。
她沒有擺姿勢，也沒有看鏡頭。
只是安靜站在那裡，像真的在等什麼。
陳嶼按下快門。
蘇晚晚聽見聲音，回頭看他。
「拍我幹什麼？」
「第一張。」
「主題是什麼？」
陳嶼低頭看著相機屏幕。
「等。」
蘇晚晚安靜了一瞬。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連廊盡頭的側門忽然被推開。一個男生從裡面跑出來，手裡拎著兩杯熱飲，跑到販賣機前時差點踩到落葉滑一下。
等人的女生站起來，接過其中一杯。
兩個人沒說太多話，只是一起往宿舍區方向走。
蘇晚晚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伸手接過陳嶼的相機。
「第二張，我來拍。」
陳嶼看她。
「這個你會用了嗎？」
「不會呢，陳大師」
「那我教你。」
蘇晚晚站到他前面。
陳嶼沒有直接握住她的手，只是站在她身側，抬手幫她調整鏡頭角度。
他的手背擦過她的指尖。
蘇晚晚指尖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看前面。」陳嶼低聲說。
她點頭。
鏡頭裡，那兩個拿著熱飲的人已經走出一段距離。女生的手裡還抱著書包，男生則把她沒喝完的另一杯飲料一起拿著。
蘇晚晚按下快門。
「拍到了嗎？」她問。
陳嶼接過相機看了一眼。
「拍到了。」
照片的構圖並不算複雜。
可畫面里兩個人並肩走著，背後是空下來的自動販賣機，連廊上落了一地銀杏葉。
很普通。
但也很像生活里真正會發生的事。
蘇晚晚湊過去看屏幕。
「這樣可以嗎？」
「可以。」
她本來還想再確認一次，卻發現陳嶼一直在看她。
蘇晚晚抬起臉。
「怎麼了？」
「最後一張。」
陳嶼抬起相機，對準她。
蘇晚晚下意識抬手擋住臉。
「幹嘛又拍我？」
「嗯。」
「我都沒準備。」
「不用準備。」
她的手停在半空。
風吹過來，幾片銀杏葉從她身側飄過去。蘇晚晚的畫冊抱在懷裡，眼神透過指縫看向鏡頭，像是有點不滿，又像是在等他放下相機。
陳嶼按下快門。
這一張比前兩張都快。
蘇晚晚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低頭翻起了照片。
「給我看看。」
「等提交後。」
「為什麼？」
「怕你不讓用。」
「我為什麼不讓用？」
陳嶼抬頭看她。
「你不是不喜歡被拍？」
蘇晚晚張了張嘴，忽然沒了聲音。
她以前確實不太喜歡鏡頭。
可陳嶼拍她的時候，她好像從來沒有真的躲開過。
「那你先讓我看一眼。」她說。
陳嶼把相機遞過去。
蘇晚晚低頭看見那張照片，手指停在屏幕上。
照片裡的她沒有擺任何姿勢，甚至連頭髮都被風吹亂了一點。
可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陳嶼在旁邊打開平板，把三張照片導進去。
第一張，是銀杏連廊下等待的人。
第二張，是等到人以後一起離開的背影。
第三張，是蘇晚晚抬手擋住鏡頭，卻還是看向他的那一瞬間。
三張照片放在一起，像一段沒有說出口的故事。
有人在等。
有人趕來。
也有人明明站在原地，卻早就被另一個人放進了鏡頭裡。
蘇晚晚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陳嶼在創作說明那一欄停了片刻，最後寫下一句。
——有些人不需要一直站在你身邊，你也知道，她會等你。
蘇晚晚看到最後那個「她」字，耳朵微微發熱。
「這個會不會太明顯？」
「哪裡明顯？」
「別人會誤會。」
陳嶼側頭看她。
「誤會什麼？」
蘇晚晚沒回答。
她抬手碰了碰平板邊緣，像是想改，又沒真的按下去。
最後，她只是小聲說：「就這樣吧。」
陳嶼點下提交。
作品上傳成功後，兩人回到圖書館大廳。
電子屏前已經圍了不少人，參賽作品一組接一組輪播。蘇晚晚站在陳嶼旁邊，離他比剛才近一些。
她手裡的畫冊邊緣偶爾會碰到他的手臂。
等到他們那組作品出現在屏幕上時，周圍安靜了一瞬。
第一張銀杏連廊。
第二張熱飲和背影。
第三張，是蘇晚晚隔著手指看向鏡頭的眼睛。
屏幕下方跳出作品名。
《會等的人》。
旁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第三張拍得像對象視角。」
蘇晚晚聽見了。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把陳嶼肩上的相機背帶重新整理好。
明明已經很整齊了。
陳嶼低頭看她。
蘇晚晚卻抿著唇，裝作認真看屏幕。
沒過多久，工作人員開始公布入選名單。
「第七組，陳嶼、蘇晚晚，《會等的人》。」
周圍響起一陣掌聲。
蘇晚晚愣了兩秒，才回頭看向陳嶼。
「我們進了誒。」
「那當然了蘇大師~」
她眼裡的高興壓都壓不住，抱著畫冊的手也跟著收緊。
許昕從工作人員那邊走過來，遞給他們一張新的通知單。
「恭喜。周三晚上七點半，入選組合參加線下選題交流。」
蘇晚晚接過通知單，看見時間後，表情微微一頓。
「我那天有選修課。」
「幾點下課？」陳嶼問。
「七點二十。」
「那我等你。」
蘇晚晚抬頭。
「交流會七點半。」
「知道。」
「要是趕不上呢？」
「那就一起遲到咯~」
蘇晚晚想了想，片刻後，她把通知單折好，放進畫冊夾層里。
「這是我們一起報的。」陳嶼又說了一句。
她低頭「嗯」了一聲。
正準備離開時，工作人員又在群里發了一條新通知。
——入選組合請在周三交流會前，自行準備一件「與搭檔有關」的物品，現場進行一分鐘展示說明。
大廳里瞬間響起一陣議論聲。
有人開始討論要帶什麼，有人已經在群里問能不能臨時換組合。
蘇晚晚卻沒說話。
她低頭看了眼陳嶼腰側的黑色計步器，又看了看自己鑰匙扣上的深藍色那隻。
同樣的款式，不同的顏色。
陳嶼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想到帶什麼了？」
蘇晚晚立刻把手背到身後，像怕他搶走一樣。
「還沒有。」
「真的？」
「真的。」
她說得很快。
陳嶼看著她，沒拆穿。
蘇晚晚卻像是怕他繼續問，轉身就往圖書館外走。
走出幾步後，她又回過頭。
「陳嶼。」
「嗯？」
「周三你等我下課的時候，別亂跑。」
「好。」
「也別提前進去。」
「好。」
「你答應了？」
「答應了。」
蘇晚晚這才滿意。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伸手輕輕拉住陳嶼的外套袖口。
這次沒有馬上鬆開。
「那件東西，我來準備。」
陳嶼低頭看著她。
「準備什麼？」
蘇晚晚沒回答，只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緊一點。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她說完，拉著他往食堂方向走。
走到大廳門口時，陳嶼的手機震了一下。
攝影社群里，許昕發了一張活動流程截圖。
周三晚上的線下交流會後，入選組合還會抽取一項「默契挑戰」。
挑戰內容暫未公布。
蘇晚晚也看見了。
她腳步停了一下，隨後抬頭看向陳嶼。
「默契挑戰？」
陳嶼點頭。
蘇晚晚想了兩秒，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那他們肯定挑錯人了。」
陳嶼看著她。
蘇晚晚沒再解釋，只是拉著他的袖口繼續往前走。
深藍色和黑色的計步器在兩人身側輕輕晃著。
下一場挑戰還沒開始。
可她已經不太想把這個搭檔，借給任何人了。
入口旁立著幾塊展板，牆上貼滿了往屆校園影展的作品。清晨的操場、傍晚的湖邊、下雪後的教學樓，還有幾張拍得很有氛圍的人像。
最中間的電子屏不斷滾動著一行字。
——「冬日遠行」校園影像計劃，現場選題挑戰開放。
陳嶼剛走進大廳，手機便震了一下。
蘇晚晚發來消息。
「在左邊，快點來~」
他抬頭看過去。
蘇晚晚站在報名台旁邊，懷裡抱著畫冊，白色外套沒拉拉鏈，裡面是淺灰色針織衫。她身前的桌上擺著兩張參賽卡，其中一張已經寫好了他的名字。
陳嶼走過去，看了眼規則。
雙人組合，四十分鐘內完成一組「冬日遠行」主題照片，並附上一段不超過一百字的創作說明。現場評分前十的作品，將進入校內影展候選名單。
「什麼時候報的？」他問。
「剛剛呀」
蘇晚晚把空白的參賽卡塞給他，語氣理所當然。
「你答應下午來圖書館，我就順便幫你報了。」
陳嶼低頭看著卡片。
「順便？」
「嗯吶」蘇晚晚抬眼看他，「你不想參加嘛？」
「沒有。」
「那簽字吧。」
她的語氣不容商量，陳嶼也沒再逗她，直接拿起筆，在卡片上寫下名字。
蘇晚晚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眼，才把報名卡收好。
隨後，她從包里取出一根深藍色的相機背帶。
「這個給你。」
陳嶼認出顏色，和她給計步器配的掛繩一樣。
「又是新買的？」
「不是。」蘇晚晚低頭替他換背帶，「昨晚用舊布帶改的。」
她動作不算熟練，扣環試了兩次才扣進去。陳嶼沒動，就站在原地讓她慢慢弄。
蘇晚晚把最後一個扣環按緊，才抬起頭。
「這樣不容易掉。」
陳嶼拉了拉相機背帶，點頭。
「真不錯。」
蘇晚晚表情鬆了一點，轉身去看主題板。
今天抽出來的題目只有一句。
——陪伴不是站在一起。
下面還有一行提示。
請用鏡頭記錄，一個人如何出現在另一個人的生活里。限時2小時~
大廳里已經有不少參賽者開始討論選題。有人往操場跑，有人去食堂，有人想拍圖書館自習的場景。
許昕站在工作人員那邊，見陳嶼和蘇晚晚拿了參賽卡，便走過來提醒了一句。
「這個主題容易拍成兩個人散步，撞題會很多。」
蘇晚晚抬頭看她。
「知道。」
她說完，順手把陳嶼肩上的相機背帶理平，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很多次。
許昕看了一眼，沒有再多說。
「那祝你們順利。」
等許昕離開，蘇晚晚才回頭看陳嶼。
「有想法嗎？」
陳嶼沒有立刻回答。
蘇晚晚卻先往圖書館側門走。
「跟我來。」
她帶著他繞過圖書館，沿著一條不太起眼的小路往舊教學樓後面走。那裡有一條連廊，地上鋪著落下來的銀杏葉，盡頭是一台自動販賣機。
販賣機旁邊坐著一個女生，抱著書包，低頭看手機。
像是在等人。
蘇晚晚停在連廊口。
「我覺得陪伴不是一直黏在旁邊。」
她看向那個女生。
「有時候是，你知道他會來，所以等多久都不算難等。」
陳嶼的手指落在快門上。
蘇晚晚站在銀杏樹下，光從她身後落下來，地上的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打轉。
她沒有擺姿勢，也沒有看鏡頭。
只是安靜站在那裡，像真的在等什麼。
陳嶼按下快門。
蘇晚晚聽見聲音，回頭看他。
「拍我幹什麼？」
「第一張。」
「主題是什麼？」
陳嶼低頭看著相機屏幕。
「等。」
蘇晚晚安靜了一瞬。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連廊盡頭的側門忽然被推開。一個男生從裡面跑出來，手裡拎著兩杯熱飲，跑到販賣機前時差點踩到落葉滑一下。
等人的女生站起來，接過其中一杯。
兩個人沒說太多話，只是一起往宿舍區方向走。
蘇晚晚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伸手接過陳嶼的相機。
「第二張，我來拍。」
陳嶼看她。
「這個你會用了嗎？」
「不會呢，陳大師」
「那我教你。」
蘇晚晚站到他前面。
陳嶼沒有直接握住她的手，只是站在她身側，抬手幫她調整鏡頭角度。
他的手背擦過她的指尖。
蘇晚晚指尖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看前面。」陳嶼低聲說。
她點頭。
鏡頭裡，那兩個拿著熱飲的人已經走出一段距離。女生的手裡還抱著書包，男生則把她沒喝完的另一杯飲料一起拿著。
蘇晚晚按下快門。
「拍到了嗎？」她問。
陳嶼接過相機看了一眼。
「拍到了。」
照片的構圖並不算複雜。
可畫面里兩個人並肩走著，背後是空下來的自動販賣機，連廊上落了一地銀杏葉。
很普通。
但也很像生活里真正會發生的事。
蘇晚晚湊過去看屏幕。
「這樣可以嗎？」
「可以。」
她本來還想再確認一次，卻發現陳嶼一直在看她。
蘇晚晚抬起臉。
「怎麼了？」
「最後一張。」
陳嶼抬起相機，對準她。
蘇晚晚下意識抬手擋住臉。
「幹嘛又拍我？」
「嗯。」
「我都沒準備。」
「不用準備。」
她的手停在半空。
風吹過來，幾片銀杏葉從她身側飄過去。蘇晚晚的畫冊抱在懷裡，眼神透過指縫看向鏡頭，像是有點不滿，又像是在等他放下相機。
陳嶼按下快門。
這一張比前兩張都快。
蘇晚晚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低頭翻起了照片。
「給我看看。」
「等提交後。」
「為什麼？」
「怕你不讓用。」
「我為什麼不讓用？」
陳嶼抬頭看她。
「你不是不喜歡被拍？」
蘇晚晚張了張嘴，忽然沒了聲音。
她以前確實不太喜歡鏡頭。
可陳嶼拍她的時候，她好像從來沒有真的躲開過。
「那你先讓我看一眼。」她說。
陳嶼把相機遞過去。
蘇晚晚低頭看見那張照片，手指停在屏幕上。
照片裡的她沒有擺任何姿勢，甚至連頭髮都被風吹亂了一點。
可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陳嶼在旁邊打開平板，把三張照片導進去。
第一張，是銀杏連廊下等待的人。
第二張，是等到人以後一起離開的背影。
第三張，是蘇晚晚抬手擋住鏡頭，卻還是看向他的那一瞬間。
三張照片放在一起，像一段沒有說出口的故事。
有人在等。
有人趕來。
也有人明明站在原地，卻早就被另一個人放進了鏡頭裡。
蘇晚晚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陳嶼在創作說明那一欄停了片刻，最後寫下一句。
——有些人不需要一直站在你身邊，你也知道，她會等你。
蘇晚晚看到最後那個「她」字，耳朵微微發熱。
「這個會不會太明顯？」
「哪裡明顯？」
「別人會誤會。」
陳嶼側頭看她。
「誤會什麼？」
蘇晚晚沒回答。
她抬手碰了碰平板邊緣，像是想改，又沒真的按下去。
最後，她只是小聲說：「就這樣吧。」
陳嶼點下提交。
作品上傳成功後，兩人回到圖書館大廳。
電子屏前已經圍了不少人，參賽作品一組接一組輪播。蘇晚晚站在陳嶼旁邊，離他比剛才近一些。
她手裡的畫冊邊緣偶爾會碰到他的手臂。
等到他們那組作品出現在屏幕上時，周圍安靜了一瞬。
第一張銀杏連廊。
第二張熱飲和背影。
第三張，是蘇晚晚隔著手指看向鏡頭的眼睛。
屏幕下方跳出作品名。
《會等的人》。
旁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第三張拍得像對象視角。」
蘇晚晚聽見了。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把陳嶼肩上的相機背帶重新整理好。
明明已經很整齊了。
陳嶼低頭看她。
蘇晚晚卻抿著唇，裝作認真看屏幕。
沒過多久，工作人員開始公布入選名單。
「第七組，陳嶼、蘇晚晚，《會等的人》。」
周圍響起一陣掌聲。
蘇晚晚愣了兩秒，才回頭看向陳嶼。
「我們進了誒。」
「那當然了蘇大師~」
她眼裡的高興壓都壓不住，抱著畫冊的手也跟著收緊。
許昕從工作人員那邊走過來，遞給他們一張新的通知單。
「恭喜。周三晚上七點半，入選組合參加線下選題交流。」
蘇晚晚接過通知單，看見時間後，表情微微一頓。
「我那天有選修課。」
「幾點下課？」陳嶼問。
「七點二十。」
「那我等你。」
蘇晚晚抬頭。
「交流會七點半。」
「知道。」
「要是趕不上呢？」
「那就一起遲到咯~」
蘇晚晚想了想，片刻後，她把通知單折好，放進畫冊夾層里。
「這是我們一起報的。」陳嶼又說了一句。
她低頭「嗯」了一聲。
正準備離開時，工作人員又在群里發了一條新通知。
——入選組合請在周三交流會前，自行準備一件「與搭檔有關」的物品，現場進行一分鐘展示說明。
大廳里瞬間響起一陣議論聲。
有人開始討論要帶什麼，有人已經在群里問能不能臨時換組合。
蘇晚晚卻沒說話。
她低頭看了眼陳嶼腰側的黑色計步器，又看了看自己鑰匙扣上的深藍色那隻。
同樣的款式，不同的顏色。
陳嶼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想到帶什麼了？」
蘇晚晚立刻把手背到身後，像怕他搶走一樣。
「還沒有。」
「真的？」
「真的。」
她說得很快。
陳嶼看著她，沒拆穿。
蘇晚晚卻像是怕他繼續問，轉身就往圖書館外走。
走出幾步後，她又回過頭。
「陳嶼。」
「嗯？」
「周三你等我下課的時候，別亂跑。」
「好。」
「也別提前進去。」
「好。」
「你答應了？」
「答應了。」
蘇晚晚這才滿意。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伸手輕輕拉住陳嶼的外套袖口。
這次沒有馬上鬆開。
「那件東西，我來準備。」
陳嶼低頭看著她。
「準備什麼？」
蘇晚晚沒回答，只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緊一點。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她說完，拉著他往食堂方向走。
走到大廳門口時，陳嶼的手機震了一下。
攝影社群里，許昕發了一張活動流程截圖。
周三晚上的線下交流會後，入選組合還會抽取一項「默契挑戰」。
挑戰內容暫未公布。
蘇晚晚也看見了。
她腳步停了一下，隨後抬頭看向陳嶼。
「默契挑戰？」
陳嶼點頭。
蘇晚晚想了兩秒，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那他們肯定挑錯人了。」
陳嶼看著她。
蘇晚晚沒再解釋，只是拉著他的袖口繼續往前走。
深藍色和黑色的計步器在兩人身側輕輕晃著。
下一場挑戰還沒開始。
可她已經不太想把這個搭檔，借給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