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星期天的兩件事
周日早上，陳嶼到操場的時候，蘇晚晚已經在跑道邊做熱身了。
她今天穿的是昨天試的那套運動服，淺灰色短袖外面套著白色薄外套，拉鏈拉到一半，馬尾比平時扎得高一些。她正壓著腿，聽見腳步聲，抬頭朝他揮了揮手。
「早。」
「早。」陳嶼走過去，把手裡的水杯放到長椅上
「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你不是說今天降溫嗎。」蘇晚晚直起身，順手拉了拉外套領口，「我怕起晚了，出門的時候更冷。」
陳嶼看了她一眼。
昨晚他發消息提醒她，早上溫度會低，讓她別像前一天那樣穿一件短袖就往操場跑。她當時只回了個「知道啦」，他還以為她根本沒放在心上。
「還算聽話。」他說。
蘇晚晚本來在活動腳踝，聽見這句話，抬眼瞪他。
「你這是什麼語氣？」
「提醒一下。」
「我又不是小學生。」
「那昨天是誰跑完兩圈就在喊累？」
「我沒有喊。」蘇晚晚立刻反駁，「我只是說，腿有一點酸。」
陳嶼沒繼續和她爭，只是低頭壓了壓腿，嘴角卻沒壓住。
蘇晚晚看見了，輕輕哼了一聲，轉身往跑道上走。
「今天三公里。」
「可以。」陳嶼跟上去，「跑不動就說。」
「你少看不起人。」
「我沒看不起你。」
「那你昨天為什麼一直在我旁邊跑？」
陳嶼腳步頓了半拍。
蘇晚晚已經先一步邁進跑道，像是隨口問了一句，連頭都沒回。晨風從操場另一頭吹過來，她高高紮起的馬尾在背後輕輕晃著。
陳嶼看了她兩秒，才跟上去。
「怕你跑丟。」
蘇晚晚回過頭，忍著笑看他。
「操場就這麼大，我能丟到哪去？」
「那就怕你偷懶。」
「陳嶼。」
「嗯？」
「你最好是真的這麼想。」
他說不出話了，只能抬手碰了碰鼻尖，假裝沒聽懂她話里的意思。
兩個人沿著跑道慢跑起來。
今天蘇晚晚的狀態比昨天好不少，前兩圈的節奏一直很穩。陳嶼跑在她外側，沒有刻意靠得太近，速度卻始終壓在和她差不多的位置。
第三圈過半時，蘇晚晚的呼吸開始亂了一點。
她想加快幾步，像是想證明自己還行，陳嶼卻先把速度放慢了些。
蘇晚晚偏頭看他。
「你怎麼慢下來了？」
「配速調整。」
「你剛剛不是這個速度。」
「現在是了。」
「你故意的吧？」
陳嶼沒看她，只說：「不是說今天三公里嗎，跑完再逞強。」
蘇晚晚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麼，只是腳步也跟著慢下來。
兩人又跑了一段，她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陳嶼。」
「怎麼了？」
「我跑完三公里，你是不是該請我吃早飯？」
「你昨天不是說，鍛鍊是為了去雪山？」
「那也不影響你請我吃早飯。」
陳嶼終於側頭看她。
她額前出了點汗，眼睛卻亮亮的，跑步時臉頰有些發紅，但說話時還是理直氣壯。
「想吃什麼？」
「食堂的雞蛋餅。」
「就這個？」
「還有豆漿。」
「行。」
蘇晚晚滿意了，跑步的步子都輕快了一點。
跑完三公里，兩個人繞著操場慢走。蘇晚晚走到長椅旁，擰開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又從旁邊拿起另一個杯子遞給陳嶼。
「你的。」
陳嶼接過來，杯身還是溫的。
他喝了一口，裡面有淡淡的蜂蜜味。
「加蜂蜜了？」
「嗯。」蘇晚晚把自己的杯子抱在手裡，「我媽說運動完喝點溫的比較好。」
「你六點起來，就是為了準備這個？」
「順便。」她說得很快，「反正我自己也要喝。」
陳嶼低頭看了眼杯子。
杯子是她前段時間買的，深藍色，杯蓋上貼著一個很小的白色雲朵貼紙。他之前還說過，貼在保溫杯上有點幼稚。
現在她居然又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只不過顏色換成了黑色。
蘇晚晚見他一直沒說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這個是新的。」
「我知道。」
「你別多想，我就是買的時候正好第二個半價。」
「我沒多想。」
「你明明就在想。」
陳嶼把杯蓋擰好，抬頭看她。
「那你說說，我在想什麼？」
蘇晚晚被他問住了。
她張了張嘴，最後把臉轉到一邊，抬手把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反正不是好話。」
陳嶼笑了一下，沒再逗她。
操場另一側有人在打羽毛球，球拍碰撞的聲音隔著跑道傳過來。蘇晚晚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低頭看自己的鞋帶。
「等一下。」
她彎腰去繫鞋帶，手剛碰到鞋帶，陳嶼已經先蹲了下來。
「你別動。」
蘇晚晚愣了一下。
陳嶼把她鬆開的鞋帶重新系好，動作很快，系完還順手拉了拉，確認不會再散開。
「好了。」
蘇晚晚站在原地，看著他起身。
「你幹嗎？」
「鞋帶開了。」
「我自己會系。」
「我知道。」
「那你還——」
「順手。」
陳嶼把她沒說完的話堵了回去，拿起水杯往操場出口走。
蘇晚晚跟在他旁邊，過了幾秒，才小聲說了一句：「你今天順手的事情還挺多。」
陳嶼沒回頭。
「快點，雞蛋餅賣完了別怪我。」
上午回到宿舍後，陳嶼把庫拉崗日的裝備清單重新整理了一遍。
登山鞋、衝鋒衣、抓絨內膽、保暖層、登山杖、頭燈、急救包、保溫杯、便攜氧氣罐。他把每一項都按照重要程度分了類，又看了幾篇高原徒步的攻略，把需要提前買的東西單獨列出來。
整理好之後，他把文檔和幾個商品連結一併發給蘇晚晚。
「你看看，顏色和尺碼自己選，不確定的發我。」
沒過多久，蘇晚晚直接打了語音過來。
陳嶼戴上耳機。
「餵？」
「我看了。」蘇晚晚那邊有點風聲，像是在宿舍陽台上，「鞋子我加購物車了，衝鋒衣那個顏色不太行。」
「哪個？」
「你選的那個灰綠色。」她頓了頓，「你自己穿還行，我穿像學校發的志願者馬甲。」
陳嶼點開連結看了一眼。
「有深藍色。」
「我看到了。」蘇晚晚說，「但是你覺得好看嗎？」
陳嶼沉默了一下。
「適合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那我買深藍色。」
「嗯。」
「你呢？」
「黑色。」
蘇晚晚輕輕「哦」了一聲。
「那我們站在一起，顏色不一樣。」
陳嶼本來想說顏色不一樣有什麼關係，話到嘴邊，卻忽然想起她早上給他準備的黑色保溫杯。
「嗯。」他說，「不容易拿錯。」
蘇晚晚笑了一聲。
「誰要和你拿一樣的。」
下午三點，陳嶼去了攝影社的工作室。
許昕上午給他發消息，說之前去過川西拍攝的學長正好留下了一批原片和裝備記錄，讓他有空可以過去看看。庫拉崗日和川西不是一個地方，但高原拍攝總有能參考的部分。
攝影社工作室在活動中心三樓，房間不大，窗邊擺著幾張桌子，牆上貼滿了社員的作品。有山川、街景、人像，還有幾張夜裡拍的校園湖。
許昕坐在靠窗的位置處理照片，看到他進來，抬手示意了一下。
「來啦。」
「嗯。」
「學長剛走沒多久，資料都在這台電腦里。」她把旁邊的椅子往外拉了一點
「你自己看，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陳嶼坐下，翻了會兒文件。
裡面有拍攝參數、路線筆記、裝備清單，還有不少沒有修過的原片。高原的陽光和校園裡不一樣，落在雪線和草坡上時，顏色乾淨得有些不真實。
「你寒假真打算去庫拉崗日？」許昕問。
「嗯。」
「一個人？」
陳嶼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停了一下。
「不是。」
許昕像是明白了什麼，沒有馬上追問，只是點點頭。
「那就好。那邊徒步強度不算低，有人互相有照應會方便很多。」
「嗯。」
「那你們現在開始練體能了嗎？」
「剛開始。」
許昕握著滑鼠的手停了停，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還挺認真。」
「既然決定去，就提前準備一下」
「也是。」她笑了笑，「你和我一開始想的不太一樣。」
陳嶼抬頭。
「哪裡不一樣？」
許昕像是沒料到他會問得這麼直接，想了兩秒才說：「我原來以為你這種拍風景的，會比較隨性一點。」
「現在呢？」
「現在覺得你挺會照顧人的。」
陳嶼沒接這句話，只是低頭繼續看資料。
許昕也沒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手機亮了一下。
蘇晚晚發來消息：「你在哪？」
陳嶼回：「活動中心，攝影社。」
對面隔了幾秒才回過來。
「哦。」
只有一個字。
陳嶼看著屏幕，忽然想起她早上問他為什麼一直陪著跑，又想起她說「你最好是真的這麼想」時的表情。
他低頭打字。
「晚上一起吃飯？」
這次蘇晚晚回得很快。
「好，老位置。」
傍晚，陳嶼到食堂時，蘇晚晚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放著一碗麵，旁邊還有一瓶沒開過的水。陳嶼坐下後，她把水往他那邊推了推。
「給你的。」
「你吃了嗎？」
「正在吃。」
陳嶼擰開水，喝了一口。
蘇晚晚低頭攪了攪碗裡的面，像是漫不經心地問：「攝影社好玩嗎？」
「還行。」
「今天那個學姐也在？」
「在。」
「她懂高原？」
「她之前問過學長，知道一點。」
蘇晚晚「哦」了一聲，沒再繼續問。
陳嶼看了她一會兒。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今天話有點少。」
「我在吃麵。」蘇晚晚抬頭看他，「吃麵的時候話多，面會坨。」
陳嶼沒忍住笑了。
「那你慢慢吃。」
蘇晚晚看見他笑，耳朵有點發熱，低頭夾了一筷子面，卻又在下一秒小聲補了一句。
「我不是不讓你去攝影社。」
「我知道。」
「我就是隨便問問。」
「我也沒說你不讓。」
「陳嶼。」
「嗯？」
「你今天有點煩。」
陳嶼收起笑，神色正經了些。
「好，我不逗你了。」
蘇晚晚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陳嶼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上午整理的裝備清單，放到她面前。
「攝影社那邊有個學長整理過高原裝備，我看了一下，和我們列的差不多。晚上再一起對一遍。」
蘇晚晚抬眼看他。
「我們？」
「不是你說，要一起等滿減嗎？」
她看著他，嘴角一點點彎起來。
「那你別趁我不注意先買。」
「不會。」
「真的？」
「真的。」
吃完飯，兩個人沒有立刻回宿舍，而是沿著食堂後面的路慢慢往前走。
路燈剛亮不久，風比早上冷了一點。蘇晚晚走著走著，忽然把手伸進外套口袋裡，摸了一會兒，拿出手機。
「你看。」
她打開購物車，遞給陳嶼。
「登山鞋、衝鋒衣、保溫杯，我都加好了。」
陳嶼接過去，一項項看過去。
她選的登山鞋和他挑的是同一款，只是顏色換成了深藍色。衝鋒衣也是，尺碼和款式都按他建議的選。
「都一樣。」他說。
「顏色不一樣。」
「嗯。」
「你剛剛說深藍色適合我。」
「是。」
蘇晚晚把手機拿回來，低頭看了看屏幕。
「那你買黑色？」
「買黑色。」
她點點頭，像是在認真確認一件小事。
過了幾秒，她把購物車頁面關掉，又抬頭看向他。
「那到時候下雪的時候，我應該一眼就能認出你。」
陳嶼看著她。
蘇晚晚說完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有點太直白，剛想低頭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陳嶼卻先開了口。
「我也一樣。」
「什麼？」
「在雪裡，一眼認出你。」
蘇晚晚握著手機，沒有立刻說話。
風從樹梢間穿過去，吹得她額前的碎發有些亂。陳嶼抬手替她壓了一下外套帽子，動作很輕，像只是怕風把她吹冷。
「明天還跑嗎？」他問。
蘇晚晚回過神，故意板起臉。
「跑。」
「幾點？」
「六點五十。」
「早飯呢？」
「你請。」
陳嶼點頭。
「行。」
蘇晚晚看了他兩秒，忽然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走吧。」
「去哪？」
「買兩個計步器。」
陳嶼跟上去。
「不是有手機嗎？」
「手機不方便看。」
「那買兩個幹什麼？」
蘇晚晚沒回頭，只抬手指了指前面的便利店招牌。
「一個給你，一個給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誰偷懶，數據會說話。」
陳嶼看著她故作嚴肅的樣子，笑了一下。
「好。」
「你不許笑。」
「我沒笑。」
「你明明就在笑。」
「那你明天多跑半圈。」
「陳嶼！」
夜裡的校園還亮著燈，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便利店。收銀台旁邊擺著幾排小小的運動計步器，顏色不多，黑色和深藍色正好各剩一個。
蘇晚晚站在貨架前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深藍色的那個，又把黑色的遞給陳嶼。
「這個是你的。」
陳嶼接過來。
「為什麼？」
「因為你本來就喜歡黑色。」
「那你呢？」
「我喜歡深藍色。」
她說完，低頭把標籤拆下來，像是怕他再問什麼，先一步往收銀台走。
陳嶼跟在她後面，手裡握著那個還沒拆封的黑色計步器。
收銀員掃完碼，蘇晚晚正要付錢，陳嶼已經把手機伸了過去。
「我來。」
「不是說好一起買的嗎？」
「計步器是你提的。」
「那也不能每次都你付。」
陳嶼看了她一眼。
「明天雞蛋餅你請。」
蘇晚晚想了想，覺得也不算虧，點了點頭。
「成交。」
從便利店出來時，她把深藍色計步器掛在鑰匙扣上，輕輕晃了晃。
「陳嶼。」
「嗯？」
「明天誰先到操場，誰就可以少跑半圈。」
「那你準備少跑？」
「我準備贏。」
陳嶼把黑色計步器收進口袋。
「行。」
「你別遲到。」
「不會。」
蘇晚晚這才滿意，抬手把外套帽子往上拉了拉。
兩個人沿著同一條路往宿舍區走，腳步聲落在夜裡的石磚路上，不快，也沒有誰刻意催誰。
走到岔路口時，蘇晚晚抬起手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十一個小時。」
「什麼？」
「離明天訓練。」
陳嶼看著她。
蘇晚晚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沖他笑了一下。
「晚安，搭檔。」
陳嶼頓了頓。
「晚安。」
她沒有再說別的，只是和他一起往前走了兩步，直到宿舍區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並在一起，又在下一處燈光里慢慢分開。
她今天穿的是昨天試的那套運動服，淺灰色短袖外面套著白色薄外套，拉鏈拉到一半，馬尾比平時扎得高一些。她正壓著腿，聽見腳步聲，抬頭朝他揮了揮手。
「早。」
「早。」陳嶼走過去，把手裡的水杯放到長椅上
「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你不是說今天降溫嗎。」蘇晚晚直起身，順手拉了拉外套領口，「我怕起晚了，出門的時候更冷。」
陳嶼看了她一眼。
昨晚他發消息提醒她，早上溫度會低，讓她別像前一天那樣穿一件短袖就往操場跑。她當時只回了個「知道啦」，他還以為她根本沒放在心上。
「還算聽話。」他說。
蘇晚晚本來在活動腳踝，聽見這句話，抬眼瞪他。
「你這是什麼語氣？」
「提醒一下。」
「我又不是小學生。」
「那昨天是誰跑完兩圈就在喊累？」
「我沒有喊。」蘇晚晚立刻反駁，「我只是說，腿有一點酸。」
陳嶼沒繼續和她爭，只是低頭壓了壓腿，嘴角卻沒壓住。
蘇晚晚看見了，輕輕哼了一聲，轉身往跑道上走。
「今天三公里。」
「可以。」陳嶼跟上去，「跑不動就說。」
「你少看不起人。」
「我沒看不起你。」
「那你昨天為什麼一直在我旁邊跑？」
陳嶼腳步頓了半拍。
蘇晚晚已經先一步邁進跑道，像是隨口問了一句，連頭都沒回。晨風從操場另一頭吹過來，她高高紮起的馬尾在背後輕輕晃著。
陳嶼看了她兩秒，才跟上去。
「怕你跑丟。」
蘇晚晚回過頭，忍著笑看他。
「操場就這麼大，我能丟到哪去？」
「那就怕你偷懶。」
「陳嶼。」
「嗯？」
「你最好是真的這麼想。」
他說不出話了，只能抬手碰了碰鼻尖，假裝沒聽懂她話里的意思。
兩個人沿著跑道慢跑起來。
今天蘇晚晚的狀態比昨天好不少，前兩圈的節奏一直很穩。陳嶼跑在她外側，沒有刻意靠得太近，速度卻始終壓在和她差不多的位置。
第三圈過半時，蘇晚晚的呼吸開始亂了一點。
她想加快幾步，像是想證明自己還行，陳嶼卻先把速度放慢了些。
蘇晚晚偏頭看他。
「你怎麼慢下來了？」
「配速調整。」
「你剛剛不是這個速度。」
「現在是了。」
「你故意的吧？」
陳嶼沒看她，只說：「不是說今天三公里嗎，跑完再逞強。」
蘇晚晚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麼，只是腳步也跟著慢下來。
兩人又跑了一段，她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陳嶼。」
「怎麼了？」
「我跑完三公里，你是不是該請我吃早飯？」
「你昨天不是說，鍛鍊是為了去雪山？」
「那也不影響你請我吃早飯。」
陳嶼終於側頭看她。
她額前出了點汗，眼睛卻亮亮的，跑步時臉頰有些發紅，但說話時還是理直氣壯。
「想吃什麼？」
「食堂的雞蛋餅。」
「就這個？」
「還有豆漿。」
「行。」
蘇晚晚滿意了，跑步的步子都輕快了一點。
跑完三公里，兩個人繞著操場慢走。蘇晚晚走到長椅旁，擰開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又從旁邊拿起另一個杯子遞給陳嶼。
「你的。」
陳嶼接過來，杯身還是溫的。
他喝了一口，裡面有淡淡的蜂蜜味。
「加蜂蜜了？」
「嗯。」蘇晚晚把自己的杯子抱在手裡，「我媽說運動完喝點溫的比較好。」
「你六點起來，就是為了準備這個？」
「順便。」她說得很快，「反正我自己也要喝。」
陳嶼低頭看了眼杯子。
杯子是她前段時間買的，深藍色，杯蓋上貼著一個很小的白色雲朵貼紙。他之前還說過，貼在保溫杯上有點幼稚。
現在她居然又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只不過顏色換成了黑色。
蘇晚晚見他一直沒說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這個是新的。」
「我知道。」
「你別多想，我就是買的時候正好第二個半價。」
「我沒多想。」
「你明明就在想。」
陳嶼把杯蓋擰好，抬頭看她。
「那你說說，我在想什麼？」
蘇晚晚被他問住了。
她張了張嘴，最後把臉轉到一邊，抬手把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反正不是好話。」
陳嶼笑了一下，沒再逗她。
操場另一側有人在打羽毛球，球拍碰撞的聲音隔著跑道傳過來。蘇晚晚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低頭看自己的鞋帶。
「等一下。」
她彎腰去繫鞋帶，手剛碰到鞋帶，陳嶼已經先蹲了下來。
「你別動。」
蘇晚晚愣了一下。
陳嶼把她鬆開的鞋帶重新系好，動作很快，系完還順手拉了拉，確認不會再散開。
「好了。」
蘇晚晚站在原地，看著他起身。
「你幹嗎？」
「鞋帶開了。」
「我自己會系。」
「我知道。」
「那你還——」
「順手。」
陳嶼把她沒說完的話堵了回去，拿起水杯往操場出口走。
蘇晚晚跟在他旁邊，過了幾秒，才小聲說了一句：「你今天順手的事情還挺多。」
陳嶼沒回頭。
「快點，雞蛋餅賣完了別怪我。」
上午回到宿舍後，陳嶼把庫拉崗日的裝備清單重新整理了一遍。
登山鞋、衝鋒衣、抓絨內膽、保暖層、登山杖、頭燈、急救包、保溫杯、便攜氧氣罐。他把每一項都按照重要程度分了類，又看了幾篇高原徒步的攻略，把需要提前買的東西單獨列出來。
整理好之後，他把文檔和幾個商品連結一併發給蘇晚晚。
「你看看，顏色和尺碼自己選，不確定的發我。」
沒過多久，蘇晚晚直接打了語音過來。
陳嶼戴上耳機。
「餵？」
「我看了。」蘇晚晚那邊有點風聲，像是在宿舍陽台上，「鞋子我加購物車了，衝鋒衣那個顏色不太行。」
「哪個？」
「你選的那個灰綠色。」她頓了頓，「你自己穿還行，我穿像學校發的志願者馬甲。」
陳嶼點開連結看了一眼。
「有深藍色。」
「我看到了。」蘇晚晚說，「但是你覺得好看嗎？」
陳嶼沉默了一下。
「適合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那我買深藍色。」
「嗯。」
「你呢？」
「黑色。」
蘇晚晚輕輕「哦」了一聲。
「那我們站在一起，顏色不一樣。」
陳嶼本來想說顏色不一樣有什麼關係，話到嘴邊，卻忽然想起她早上給他準備的黑色保溫杯。
「嗯。」他說，「不容易拿錯。」
蘇晚晚笑了一聲。
「誰要和你拿一樣的。」
下午三點，陳嶼去了攝影社的工作室。
許昕上午給他發消息，說之前去過川西拍攝的學長正好留下了一批原片和裝備記錄，讓他有空可以過去看看。庫拉崗日和川西不是一個地方，但高原拍攝總有能參考的部分。
攝影社工作室在活動中心三樓，房間不大，窗邊擺著幾張桌子，牆上貼滿了社員的作品。有山川、街景、人像，還有幾張夜裡拍的校園湖。
許昕坐在靠窗的位置處理照片，看到他進來，抬手示意了一下。
「來啦。」
「嗯。」
「學長剛走沒多久，資料都在這台電腦里。」她把旁邊的椅子往外拉了一點
「你自己看，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陳嶼坐下，翻了會兒文件。
裡面有拍攝參數、路線筆記、裝備清單，還有不少沒有修過的原片。高原的陽光和校園裡不一樣，落在雪線和草坡上時，顏色乾淨得有些不真實。
「你寒假真打算去庫拉崗日？」許昕問。
「嗯。」
「一個人？」
陳嶼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停了一下。
「不是。」
許昕像是明白了什麼，沒有馬上追問，只是點點頭。
「那就好。那邊徒步強度不算低，有人互相有照應會方便很多。」
「嗯。」
「那你們現在開始練體能了嗎？」
「剛開始。」
許昕握著滑鼠的手停了停，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還挺認真。」
「既然決定去，就提前準備一下」
「也是。」她笑了笑，「你和我一開始想的不太一樣。」
陳嶼抬頭。
「哪裡不一樣？」
許昕像是沒料到他會問得這麼直接，想了兩秒才說：「我原來以為你這種拍風景的，會比較隨性一點。」
「現在呢？」
「現在覺得你挺會照顧人的。」
陳嶼沒接這句話，只是低頭繼續看資料。
許昕也沒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手機亮了一下。
蘇晚晚發來消息：「你在哪？」
陳嶼回：「活動中心，攝影社。」
對面隔了幾秒才回過來。
「哦。」
只有一個字。
陳嶼看著屏幕，忽然想起她早上問他為什麼一直陪著跑，又想起她說「你最好是真的這麼想」時的表情。
他低頭打字。
「晚上一起吃飯？」
這次蘇晚晚回得很快。
「好，老位置。」
傍晚，陳嶼到食堂時，蘇晚晚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放著一碗麵，旁邊還有一瓶沒開過的水。陳嶼坐下後，她把水往他那邊推了推。
「給你的。」
「你吃了嗎？」
「正在吃。」
陳嶼擰開水，喝了一口。
蘇晚晚低頭攪了攪碗裡的面，像是漫不經心地問：「攝影社好玩嗎？」
「還行。」
「今天那個學姐也在？」
「在。」
「她懂高原？」
「她之前問過學長，知道一點。」
蘇晚晚「哦」了一聲，沒再繼續問。
陳嶼看了她一會兒。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今天話有點少。」
「我在吃麵。」蘇晚晚抬頭看他，「吃麵的時候話多，面會坨。」
陳嶼沒忍住笑了。
「那你慢慢吃。」
蘇晚晚看見他笑，耳朵有點發熱，低頭夾了一筷子面，卻又在下一秒小聲補了一句。
「我不是不讓你去攝影社。」
「我知道。」
「我就是隨便問問。」
「我也沒說你不讓。」
「陳嶼。」
「嗯？」
「你今天有點煩。」
陳嶼收起笑，神色正經了些。
「好，我不逗你了。」
蘇晚晚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陳嶼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上午整理的裝備清單，放到她面前。
「攝影社那邊有個學長整理過高原裝備，我看了一下，和我們列的差不多。晚上再一起對一遍。」
蘇晚晚抬眼看他。
「我們？」
「不是你說，要一起等滿減嗎？」
她看著他，嘴角一點點彎起來。
「那你別趁我不注意先買。」
「不會。」
「真的？」
「真的。」
吃完飯，兩個人沒有立刻回宿舍，而是沿著食堂後面的路慢慢往前走。
路燈剛亮不久，風比早上冷了一點。蘇晚晚走著走著，忽然把手伸進外套口袋裡，摸了一會兒，拿出手機。
「你看。」
她打開購物車，遞給陳嶼。
「登山鞋、衝鋒衣、保溫杯，我都加好了。」
陳嶼接過去，一項項看過去。
她選的登山鞋和他挑的是同一款，只是顏色換成了深藍色。衝鋒衣也是，尺碼和款式都按他建議的選。
「都一樣。」他說。
「顏色不一樣。」
「嗯。」
「你剛剛說深藍色適合我。」
「是。」
蘇晚晚把手機拿回來，低頭看了看屏幕。
「那你買黑色？」
「買黑色。」
她點點頭，像是在認真確認一件小事。
過了幾秒，她把購物車頁面關掉，又抬頭看向他。
「那到時候下雪的時候，我應該一眼就能認出你。」
陳嶼看著她。
蘇晚晚說完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有點太直白，剛想低頭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陳嶼卻先開了口。
「我也一樣。」
「什麼？」
「在雪裡，一眼認出你。」
蘇晚晚握著手機，沒有立刻說話。
風從樹梢間穿過去，吹得她額前的碎發有些亂。陳嶼抬手替她壓了一下外套帽子，動作很輕，像只是怕風把她吹冷。
「明天還跑嗎？」他問。
蘇晚晚回過神，故意板起臉。
「跑。」
「幾點？」
「六點五十。」
「早飯呢？」
「你請。」
陳嶼點頭。
「行。」
蘇晚晚看了他兩秒，忽然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走吧。」
「去哪？」
「買兩個計步器。」
陳嶼跟上去。
「不是有手機嗎？」
「手機不方便看。」
「那買兩個幹什麼？」
蘇晚晚沒回頭，只抬手指了指前面的便利店招牌。
「一個給你，一個給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誰偷懶，數據會說話。」
陳嶼看著她故作嚴肅的樣子，笑了一下。
「好。」
「你不許笑。」
「我沒笑。」
「你明明就在笑。」
「那你明天多跑半圈。」
「陳嶼！」
夜裡的校園還亮著燈，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便利店。收銀台旁邊擺著幾排小小的運動計步器，顏色不多，黑色和深藍色正好各剩一個。
蘇晚晚站在貨架前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深藍色的那個，又把黑色的遞給陳嶼。
「這個是你的。」
陳嶼接過來。
「為什麼？」
「因為你本來就喜歡黑色。」
「那你呢？」
「我喜歡深藍色。」
她說完，低頭把標籤拆下來，像是怕他再問什麼，先一步往收銀台走。
陳嶼跟在她後面，手裡握著那個還沒拆封的黑色計步器。
收銀員掃完碼，蘇晚晚正要付錢，陳嶼已經把手機伸了過去。
「我來。」
「不是說好一起買的嗎？」
「計步器是你提的。」
「那也不能每次都你付。」
陳嶼看了她一眼。
「明天雞蛋餅你請。」
蘇晚晚想了想，覺得也不算虧，點了點頭。
「成交。」
從便利店出來時，她把深藍色計步器掛在鑰匙扣上，輕輕晃了晃。
「陳嶼。」
「嗯？」
「明天誰先到操場，誰就可以少跑半圈。」
「那你準備少跑？」
「我準備贏。」
陳嶼把黑色計步器收進口袋。
「行。」
「你別遲到。」
「不會。」
蘇晚晚這才滿意，抬手把外套帽子往上拉了拉。
兩個人沿著同一條路往宿舍區走，腳步聲落在夜裡的石磚路上，不快，也沒有誰刻意催誰。
走到岔路口時，蘇晚晚抬起手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十一個小時。」
「什麼？」
「離明天訓練。」
陳嶼看著她。
蘇晚晚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沖他笑了一下。
「晚安，搭檔。」
陳嶼頓了頓。
「晚安。」
她沒有再說別的，只是和他一起往前走了兩步，直到宿舍區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並在一起，又在下一處燈光里慢慢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