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租來的女友,娶回家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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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儀式區的燈光一盞盞暗下去時,陳默一個人站在入場通道口。

  身後是準備區的嘈雜,工作人員跑來跑去,對講機嘶嘶響著。

  他低頭摁了一遍袖口的扣子。

  大紅雲錦禮服裁剪合身,領口、袖口都已經妥帖,可他的指腹還是在暗紋上停了片刻。

  摁完袖扣,指尖沿著前襟往上滑,碰到左胸內袋裡兩張摺疊的紙。

  他沒掏出來看。

  拇指隔著布料按了按紙的輪廓,感受到摺痕的邊緣。

  深呼吸。

  外面的嗡嗡聲漸漸變小了。

  通道盡頭是兩扇關著的紅木門。

  門的另一邊,是他後半輩子。

  ……

  同一時間,儀式另一側的入場通道里,林佩芳正幫秦似月做最後的整理。

  老太太手指靈巧,把一根偏了位的步搖撥回原處,順著珠翠逐根檢查。指尖碰到鳳冠正中那根老銀簪時,動作停了一下。

  簪身發黑,無寶無翠,放在滿頭金飾里本該不合時宜,卻被秦似月端端正正戴在最顯眼的位置。

  林佩芳輕聲開口:「你婆婆的眼光不差。「

  秦似月鼻腔一酸。

  她想起王秀蘭遞銀簪的那天。

  老人家粗糙的手把簪子攥得很緊,遞過來時指頭都在抖,說這是陳家壓箱底的東西,給了你就是認了你。

  眼眶發熱,但她拼命忍住——妝不能花。

  林佩芳看她那副強撐的樣子,笑了笑,拍拍她手背。

  「去吧,他等著你呢。「

  秦似月點頭。手指下意識碰了碰腕上那隻松松的舊銀鐲。

  ……

  司儀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中氣十足。

  「吉時已到——恭請新人入場!「

  宴會廳大門從兩側緩緩拉開。

  陳默從右側通道走出來。

  燈光打在大紅禮服上,金線泛著暗芒。

  這大概是他人生里最亮眼的一次。

  平日裡那個穿襯衫、背電腦包的項目組長,此刻站在燈下,竟也壓得住這一身紅。

  公司同事那桌先亂了一瞬。

  老趙手裡的茶杯偏了半寸,茶水洇濕了桌布;小劉剛要說話,又硬生生咽回去;楊姐捏著喜糖紙,半天沒剝開。

  高中同學那桌,大強激動得屁股剛離開椅子,就被他老婆一把按了回去。

  「坐好,別給你默哥丟人。」

  大強立刻老實了,但臉上全是興奮。

  陳家村鄉親那桌,三十多個人坐得安安靜靜。

  儀式開始前,五爺沒有留在主桌,而是回到了陳家村那一席。

  秦定邦留過他,他擺擺手,只說:「認親的茶喝過了,禮數就到了,我是陳家村的人,儀式上該坐陳家村這邊。」

  此刻他拄著拐杖坐在人群里,微微點了一下頭。

  旁邊那些平時嗓門最亮、最愛起鬨的大叔大嬸全都沉默著,眼睛跟著陳默走。

  主桌長輩席上,王秀蘭的眼眶已經紅透了。

  她攥住陳建軍的手,嘴唇繃成一條線。

  陳建軍沒回頭,只盯著兒子的背影,視線隨著他一點點往前。

  陳默走到紅毯中段,停下來。

  轉身面向另一側通道。

  大門再次打開。

  秦似月出來了。

  正紅色嫁衣拖著長長的裙擺,鳳冠上的珠翠在燈下輕晃。

  金線繡的鳳凰和牡丹從肩頭蔓延到裙底,每走一步,暗紋跟著流動。

  鳳冠珠翠間,那根發黑的老銀簪格外扎眼。

  袖口露出的手腕上,五爺的舊銀鐲鬆鬆地箍著。

  全場安靜了一拍。

  那種安靜不是被什麼嚇住的,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陳默站在紅毯上看著她走過來。


  裙擺太長,她每一步都走得慢,指尖輕輕提著衣角。

  鳳冠垂下的珠串隨著步子輕輕相碰,只有那根老銀簪穩穩壓在發間。

  三步,兩步,一步。

  她走到他面前,嘴唇在抖,但笑得很用力。

  陳默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向她伸出手。

  那隻手掌心乾燥,指節上還有淡淡的舊疤。

  和在老家院子裡接住她的手一樣,和在巷子裡拽著她跑的手一樣,和在急診門口攔住她的手一樣。

  秦似月把手放進去。

  他握穩了。

  兩人並肩轉向正前方。

  秦建遠坐在主桌上,目光先落在陳默身上,又落回女兒發間。

  那根發黑的銀簪扎在滿頭金翠里,手腕上的舊銀鐲也沒有摘。

  他喉結滾了滾,最後偏開了臉。

  但溫嵐坐在他旁邊,清清楚楚看見他的手,指節正一下一下地收緊。

  伴娘位上,陳雨琪咬著下唇,硬撐了三秒。

  第四秒,她敗給了自己。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哽咽嘟囔:「太……太好了……」

  ……

  婚禮司儀揚聲——

  「一拜——天地——「

  陳默和秦似月同時轉身,面向禮台正中的天地位。

  兩人的腰彎下去。角度幾乎一致,節奏對得嚴絲合縫。

  秦似月起身時,鳳冠珠串輕輕相碰。

  那根老銀簪壓在最中央,被滿頭金翠簇著,卻一點也不顯寒酸。

  主桌上,陳建軍和王秀蘭不知什麼時候坐直了身子,肩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正。

  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

  「二拜——高堂——「

  陳默深吸一口氣。

  兩人先轉向陳家父母。

  陳默和秦似月並排站定,面對主桌左側的陳建軍和王秀蘭。

  秦似月的手還在他掌心裡,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

  然後兩人同時彎腰。

  彎得很深。

  鞠到最低處的時候,秦似月開口了。

  「爸、媽。「

  王秀蘭終於撐不住了。

  她從換上那件酒紅旗袍開始忍,走過迎賓長廊時忍,看見兒子入場時也忍。

  每次覺得撐不住,她就使勁咽一口氣,掐住手心,抬頭去看燈。

  這一聲「媽」落下來,她前面攢了半天的力氣全散了。

  眼淚嘩地湧出來,一顆接一顆砸在旗袍前襟上。

  陳建軍的鼻翼劇烈翕動了兩下。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牙關幾乎要咬出聲響。

  他看著面前低頭行禮的兩個人。

  兒子穿著大紅禮服,脊背筆直。

  兒媳鳳冠上戴著陳家傳下來的銀簪,手腕上套著五爺亡妻留下的鐲子。

  陳建軍仰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站起來。

  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手,穩穩按在兒子的肩膀上。

  很重。

  很有力。

  他沒說話。

  但陳默感覺到那隻手的分量。

  這雙手在寒風裡賣過蘋果,在地里刨過紅薯,也曾在鄰居閒話最難聽的時候,默默把棋盤收進柜子里。

  現在按在他肩上,比什麼話都清楚。

  ……

  兩人直起身,轉向主桌另一側。

  秦定邦、林佩芳、秦建遠、溫嵐,四個人端端正正坐在那兒。

  陳默和秦似月再次彎腰,鞠到底處。

  陳默先開口:「爺爺,奶奶,爸,媽。」

  秦似月跟著喊了一遍,尾音已經帶了哭腔。

  林佩芳帕子都來不及舉,直接用手背擦眼角。


  溫嵐微微點頭,眼眶也紅了,但嘴角牽著笑。

  秦定邦坐在正中,臉上沒什麼波瀾。

  但他端茶杯的手始終放在桌面上沒動過,拇指不自覺地蹭了兩下杯壁。

  不知是誰先看了秦建遠一眼,隨後,主桌附近的目光都慢慢落到了他身上。

  他從儀式開始就繃著臉,嘴唇抿得很緊,坐姿端正得近乎僵硬。

  秦似月直起身。

  燈光照過來,她眼角掛著一滴淚。

  不知道什麼時候掉的,就在淚痣下面,很小一顆,沒來得及擦。

  秦建遠看到了。

  他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

  從主桌後面繞出來,一步一步走到陳默面前。

  溫嵐的手在桌下動了動,像是要伸出去拉他,最後沒有。

  全場安靜。

  秦建遠在陳默面前停下來。

  兩個男人面對面。

  秦建遠抬起手,替陳默理了理禮服領口。

  手指在領口邊上捏了兩下,其實沒什麼好整理的,領口本來就平平整整。

  但他的手沒收回來。

  在那裡停了兩秒。

  然後拍了拍陳默的肩膀。

  他開口。

  聲音壓得很低,像還想維持最後一點父親的體面,可尾音到底啞了。

  「我閨女……以後就交給你了。」

  秦似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從小到大,她聽過父親無數種語氣。

  訓斥的、嚴厲的、不耐煩的、冷硬的、審視的、居高臨下的。

  書房裡逼問陳默「憑你這雙手拿什麼護她周全「的語氣,她這輩子忘不掉。

  這種語氣,她從來沒聽過。

  不帶審視。

  不帶條件。

  就是一個父親,把女兒交出去。

  忍了一整天的東西全線崩了。

  眼淚砸在嫁衣上,一顆,兩顆,三顆,金線繡出的鳳凰被淚水洇出一小片暗色。

  陳默看著秦建遠,點了一下頭。

  「爸,您放心。」

  秦建遠盯著他看了看,然後把手從他肩上拿開,轉身回去。

  轉身的瞬間,他抬手快速在臉上抹了一把。

  溫嵐走上來扶住他的胳膊。

  她眼圈紅了,但嘴角翹著。

  林佩芳在後面開口了——

  「你這個倔的,總算是鬆口了。「

  全場先是安靜了一拍。

  然後像被戳破了什麼,笑聲和抽泣聲同時響起來,攪在一起。

  陳家村那桌,有幾個大嬸子紅了眼眶,拿袖子擦。

  高中同學席上,大強使勁揉眼睛。

  他老婆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壓低聲音罵:

  「你哭什麼?」

  「我替默哥高興。「

  ……

  司儀的聲音再次揚起。

  「夫妻——對拜——「

  陳默和秦似月面對面站定。

  秦似月仰頭看他。鳳冠珠串在臉側輕輕搖晃,老銀簪在燈下泛著暗色。她的妝花了一點,眼角有沒擦乾淨的淚痕,但沒人在意。

  陳默看著她。

  兩人同時彎腰。

  彎到最低處,額頭幾乎碰在一起。

  秦似月的嘴唇動了動。

  「暗夜孤狼先生。」

  陳默渾身一僵。

  「你的願望,「她的聲音在抖,但每個字說得很清楚,「全部實現了。「

  陳默的鼻腔猛地酸了上來。

  他用了全身的力氣壓住,沒讓自己在四百多個人面前失態。


  司儀高聲——

  「禮成!「

  掌聲炸開。

  整個宴會廳的聲浪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掌聲、歡呼、口哨攪在一起。陳家村鄉親們鼓掌鼓得最用力,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腳。

  陳雨琪哭到肩膀一抽一抽,最後乾脆破罐子破摔,把手裡的紙巾全按在臉上。

  她那張「努力不哭一次」的勇氣加油券,顯然是沒法兌現了。

  ……

  喧鬧持續了很久。

  敬酒、合影、認親、送客,一輪接一輪。

  陳默的左臂酸到幾乎失去知覺,握過多少只手,他自己都數不清。

  秦似月始終站在他旁邊,笑了一整個下午,嗓子到後來都有些啞。

  陳默每隔一會兒就把溫水遞到她手邊,不多說,只看著她喝一口。

  ……

  直到夜深,賓客散盡。

  秦家為新人備的婚房在莊園東側。

  門關上的那一刻,走廊里最後一點聲響也隔了出去。

  屋子很大,但燈光調得很柔。

  秦似月坐在床沿,抬手去卸鳳冠。

  珠翠壓了一整天,她脖子酸得厲害,手指剛碰到最上面的簪子,就發現簪尾被幾縷碎發纏住了。

  「別扯。「

  陳默走過來,低頭去找珠串和頭髮糾纏的地方。他的手指碰到老銀簪,簪身被體溫捂得有點暖。

  他很輕地把簪子抽出來,放在床頭柜上。

  然後一根一根解開絞在鳳冠里的碎發,把沉重的珠翠從她頭上摘下來。

  秦似月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脖子。

  她抬頭看他。

  陳默低聲說:「當初我只是想租個女朋友回家過年。」

  頓了頓,眼底帶著笑。

  「沒想到,把一輩子的老婆帶回來了。」

  「賺大了。」

  秦似月愣了一秒,然後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

  抬手錘了他一拳,不重,落在他胸口。

  然後把臉埋了進去。

  聲音悶悶的,從衣料里傳出來,帶著哭腔,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陳默。「

  「我到家了。「

  陳默的手臂收緊,把她圈在懷裡。

  他沒有說話。

  下巴擱在她頭頂。

  窗外的風吹得院子裡某棵樹的葉子簌簌地響,遠處傳來很輕的爆竹聲,像是哪戶人家遲來的熱鬧。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秦似月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呼吸變得又輕又勻,縮在他懷裡,一隻手還攥著他胸口的衣料。

  和陳家村那晚、海棠苑那晚,以及後來那些她不肯鬆手的夜裡,一模一樣。

  陳默沒動。

  黑暗中,秦似月在他懷裡翻了個身,把臉往他頸窩裡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

  「……少放鹽。」

  陳默輕輕「嗯「了一聲。

  他閉上眼睛。

  明天早上,再給她煮碗面吧。

  ……

  ……

  ……

  正篇到這裡就結束啦,但陳默和秦似月的幸福會永遠繼續~

  萬分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有緣的話,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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