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憑你這雙手,拿什麼護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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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似月推開門的那一刻,書房裡的天光從三面落地窗湧進來,照得滿室通亮。

  陳默的皮鞋穩穩踩在門檻內側的羊毛地毯上。他沒有四處張望,視線在不到一秒的停頓中,將屋內的情況全數收入眼底。

  正前方的紫檀長案後,秦定邦腰背筆挺地端坐著,右手邊的青瓷茶杯正向上冒著裊裊白汽。

  長案右側的一張太師椅上,林佩芳已經按著紅木扶手站起身,眼角的皺紋里藏著和藹的笑意。

  而在左側的真皮沙發上,秦建遠脊背靠著椅背,右手食指原本正有節奏地輕叩著沙發扶手,就在門開的瞬間,敲擊聲戛然而止。

  緊挨著他坐的溫嵐則慢慢端著茶杯,視線從自家女兒身上掠過,隨後不疾不徐地落在了陳默的臉上。

  陳默原本略顯緊繃的肩膀微微下沉了幾分,他邁過門檻,迎著四道分量極重的目光,徑直走向那張紫檀長案。

  秦似月始終貼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雙臂自然垂下,只是白皙的指尖一直微微向內蜷縮著。

  走到長案前兩步的距離,陳默停下來,微微欠身。

  「秦老先生您好,我叫陳默。「

  秦定邦的目光緩緩從茶杯邊緣抬起,在陳默的臉上僅僅停留了兩秒,便重新垂了下去。沒有開口,甚至沒有點頭回應。

  這種近乎無視的壓迫感並未讓陳默退縮。

  他彎下腰,從腳邊提著的塑膠袋裡拿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裹著的物件。

  拆開報紙,是一個略顯粗糙的木質棋盒。他雙手捧著棋盒,輕輕擱在紫檀長案的邊緣。

  「聽似月說您愛下棋,這副老雲子是我在古玩市場淘的。盒子糙了點,但棋子分量還行,您試試趁不趁手。」

  秦定邦渾濁卻銳利的目光終於在那隻棋盒上停駐了一瞬。

  指腹按壓著溫潤的棋面,緩緩摩挲了半圈。接著,他將那枚黑子舉到耳畔,屈起拇指在邊緣輕輕一彈。

  「叮」的一聲脆響,餘音繞樑,久久未絕。

  秦定邦那雙花白的眉毛極其細微地挑動了一下,幅度極小,除了站在近旁的林佩芳,無人察覺。

  隨後,他將黑子拋回盒中,蓋好木蓋。

  右手的手掌平平貼在棋盒上方,既沒有將棋盒推回,也沒有說一句客套的道謝,就這樣安靜地放著。

  陳默自然地收回雙手。

  這時,林佩芳已經滿臉笑意地迎上前來,主動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他的右手。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快讓奶奶仔細看看。」

  老太太的手勁比陳默預想的要大得多,掌心乾燥且帶著暖意。

  她拉著陳默的手看了又看,當視線觸及他左臂那層層包裹的繃帶時,臉上的笑意立刻收斂了幾分。

  「為了護著咱們家似月,受這麼大罪,疼壞了吧?」

  陳默心裡一暖,輕聲答道:

  「當時沒顧上疼,似月沒事就好。」

  林佩芳聽完,滿意地連連點頭,語氣里滿是讚賞:

  「好孩子,是個有擔當的。」

  陳默趁勢從塑膠袋裡掏出那條深紫灰色的羊絨圍巾,雙手遞了過去。

  「這是買給您的,聽似月說您平時偏愛這種色系,我不太懂怎麼挑款式,要是顏色不合心意,您千萬別嫌棄。」

  林佩芳順手接過圍巾,攤開來在手指間揉捏了幾下感受質地,臉上的笑容再度綻放開來。

  「好看,這顏色正得很,可比我柜子里那些舊圍巾強太多了。」

  說著,她當場就將圍巾往自己脖子上繞了一圈,還特意拽著圍巾的一頭,沖秦定邦晃了晃。

  「老頭子,看見沒?人家小陳的眼光可比你好多了,你送了我四十多年圍巾,就沒一次把顏色挑對過。」

  秦定邦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茶水,依舊未發一言。

  陳默隨後提起塑膠袋裡僅剩的兩樣東西,轉過身,面向左側的沙發。

  秦建遠坐在那裡,身子都沒有挪動半分。

  陳默走到沙發前,將一個鐵皮茶葉罐和一個密封的玻璃泡菜罐放在兩人面前的茶几上。

  「秦叔,溫姨,這是我媽在家裡自己醃的泡菜,還有我們村里今年剛炒出來的新茶。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就是一點家裡的心意。」


  那個鐵皮茶葉罐的頂部朝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是王秀蘭略顯笨拙的字跡【今年新茶,沒打藥】。

  旁邊的泡菜罐為了防止路上顛簸灑漏,封口處被足足纏了三層厚實的保鮮膜。

  溫嵐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身子微微向前傾斜,目光在泡菜罐那嚴實的保鮮膜上多停留了幾秒。

  她伸出手,先是將茶葉罐拿了起來,擰開蓋子湊近鼻端聞了聞,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你媽媽真是費心了,回去記得替我謝謝她。」

  秦建遠則像是一座雕塑般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在那隻皺巴巴的鐵皮罐子上掃過,最終定格在陳默的臉上。

  沉默了整整五秒。

  終於,他開口了。

  「你的胳膊上,一共縫了八針。」

  語氣平淡,並不是在詢問。

  陳默點了一下頭。

  「而我女兒的腳踝,直到現在還腫著。」

  陳默的呼吸猛地停滯了半拍。

  秦建遠的脊背離開了沙發靠背,身子坐得筆直,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兩道如刀般的目光直刺向陳默。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我已經看過最詳盡的報告了。」

  「你背著似月在狹窄的巷子裡足足跑了二十分鐘,手臂被鋒利的鐵皮豁開那麼大一道口子,卻一次都沒有鬆開過手。」

  「作為似月的父親,這份情,我承了。」

  他稍稍停頓,語氣陡然變得凌厲,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

  「但你想過沒有,她為什麼會遭遇這種危險?」

  「秦家的安保網密不透風,如果她不是為了去迎合你那個所謂普通人的生活圈子,脫離了絕對的安全地帶,這一切根本不會發生。」

  書房裡的空氣一寸一寸地收緊。

  秦建遠緊盯著陳默。

  「陳默,匹夫之勇確實感人,但救不了一世。」

  「秦家所處的風暴眼,遠比你接觸的那個世界要複雜得多。」

  「下一次再有危機,沒有專業的安保和情報網,你甚至連對手在哪都不知道,憑你這雙手,拿什麼護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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