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旌旗半掛風中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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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頭大漢吼完最後一嗓子,拔出刀,朝這邊一指,兩百多騎兵轟隆隆衝過來。

  陳琳把雷火符的引信掐短,等著他們靠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媽的,給爺死!」

  轟!

  雷火符扔出去,陳琳剛剛翻身下馬,便聽轟的一聲,沙地上炸開一個大坑,沙子如下雨一般揚起老哥!

  跑在最前面的幾個狼騎連人帶狼被掀飛,灰狼的慘叫聲混著人的喊叫,亂成一團。

  後面的騎兵勒不住,撞上來,又倒了一片。

  「走!」

  陳琳翻身上馬,紙馬撒開蹄子飛奔,阿岱跟在後面,口中唔哩哇啦喊著蒙語,像是在罵人,但是罵聲中又帶著笑。

  那些追兵被炸懵了,等他們反應過來,陳琳的隊伍已經跑出去老遠,光頭大漢在沙坑邊勒住狼騎,看著遠處的塵煙,臉色陰翳,卻也沒有再追。

  ……

  隊伍跑進矮山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山不高,但溝溝坎坎多,馬跑不快,追兵也進不來。

  陳琳勒住紙馬,揮手示意隊伍在一處河溝旁休息。

  那邊阿岱從馬上下來,走到陳琳跟前,二話沒說,砰砰砰跪下磕三個響頭,同時口中烏拉烏拉幾句蒙語。

  一旁的虎大威湊過來翻譯:「他說剛才那個光頭叫呼和,是真金的另一個安答,呼和讓他回去,林丹汗說只要他回去,不殺他,只罰他放牧三年。」

  陳琳點了點頭:「他怎麼答的?」

  「他說他不想給林丹汗當狗了。」

  說到這裡,虎大威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他還說,大人的雷火符,比草原上所有的薩滿都厲害!」

  陳琳輕笑一聲,從懷中摸出一塊乾糧,伸手遞給阿岱:「以後,要開始學大明官話了,否則在大明可混不下去。」

  虎大威臉色怪異的朝著阿岱翻譯了過去,阿岱趕忙接過乾糧,又是一陣磕頭。

  待他們走後,張嬋從車上下來,走到陳琳身邊,小聲說:「這人算是真投了,剛才呼和喊他回去的時候,他要是有半點猶豫,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我知道。」

  陳琳點了點頭,靠著車板坐下,把鋼叉擱在腿邊,開口道;「但還得再看看。」

  「看什麼?」

  「看他後面的表現!」

  張嬋微微頷首,隨即轉身查看傷兵去了。

  入夜,陳琳沒睡,而是坐在河溝邊上看著外頭的戈壁。

  月亮爬上來了,照得沙子白花花的,遠處有狼嚎,不知道是野狼還是林丹汗的狼騎。

  阿良趴在他腳邊,耳朵豎著,時不時轉一下。

  柳玉從暗處游過來,盤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小聲說:「公子,那個阿岱在那邊哭呢。」

  「哭什麼?」

  「不知道,蹲在石頭後面,抱著刀,哭的跟個孩子似得。」

  說到這裡,柳玉頓了一下:「公子,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了。」

  陳琳搖了搖頭,不管阿岱是不是真心投靠自己,也不管他哭是不是在做戲,都無關緊要。

  翌日天還沒亮,隊伍就出發了。

  阿岱帶路,走的都是山溝溝里的羊腸小徑,雖然走的慢,但勝在安全。

  一直走了一天,才在傍晚時分從山裡鑽出來,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已經乾涸的河床。

  阿岱指著河床對面,口中說了幾句,虎大威在一旁翻譯道:「他說過了這條河,再走半天,就能看到寧夏的城牆了。」

  「嗯。」

  陳琳微微點頭,看了看天色,決定今晚不走了,就在河床邊上紮營。

  篝火熊熊,阿岱又過來了,手中拿著一根骨頭,骨頭上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符號。

  「護身……符……謝大人……不殺,之恩。」

  阿岱磕磕絆絆的說著,還扭頭瞅了一眼遠處的虎大威。

  陳琳心中一動,這老小子學大明官話學的很快嘛,想來是找了虎大威突擊學習過的。

  「這東西哪兒來的?」


  陳琳接過骨頭,翻來覆去的看了看,可惜上面的符號一個也看不懂。

  「阿爸……給的。」

  「嗯。」

  陳琳點點頭,順手將骨頭遞了回去:「大明不需要送禮這套,我這裡更不需要!」

  阿岱眨了眨眼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自己……人,大人……不要……我死……」

  略一沉吟,陳琳收回了骨頭,塞進懷中:「行,我收著。」

  也不知這開過光的獸骨嚼起來會不會有什麼不同。

  眼看陳琳收了自己的禮物,阿岱這才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跟他那張被火燒過的臉配在一起,看著有點嚇人。

  「大人……草原……很多,想拿……多少……唔哩哇啦……」

  聽到阿岱這明矇混雜的話,陳琳眉頭微皺,偏頭看了看遠處的虎大威。

  虎大威屁顛屁顛的走了過來,讓阿岱再說一遍,這才對陳琳開口道:「大人,他說等打完仗,他帶大人去草原深處,有個地方全是這種骨頭,都是老薩滿留下來的,大人想要多少拿多少。」

  陳琳點了點頭。

  阿岱又說了幾句,沒等虎大威翻譯,他便自行站起身,拔出腰間的彎刀,在自己的手掌劃了一刀。

  鮮血順著刀身往下淌,落在沙灘上。

  隨後,阿岱把刀舉起來,對著月亮,嘴裡念叨了一大串,念完之後,把刀上的血抹在自己額頭上,又往陳琳腳前的沙地上抹了一把。

  陳琳偏頭看了一眼虎大威,虎大威趕忙上前:「他在立血誓,他說從今往後,他就是大人的刀,大人讓他砍誰他就砍誰,他說要是他背誓,就讓長生天收他的魂,讓他的骨頭爛在戈壁灘上,讓狼啃他的肉,讓烏鴉啄他的眼睛。」

  陳琳聽完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塊乾糧,一半遞給阿岱,阿岱接過,與陳琳一起就著月光啃完乾糧。

  隨即,又跪下磕了個頭,這才轉身離開。

  等阿岱走了,張獻忠從暗處走過來,蹲在火堆旁邊,小聲說:「大人,這人真能信?」

  「不能全信。」陳琳拿樹枝撥了撥火,「但他現在沒別的地方可去。」

  「那他要是以後有了呢?」

  「那就看他到時候怎麼選了。」陳琳把樹枝扔進火里:「至少現在,他比咱們都熟悉這片地方。」

  張獻忠張了張嘴,沒再說。

  翌日早上,隊伍遠遠的看到了寧夏城池。

  城還在,但跟陳琳上次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城牆塌了好幾處,用木頭和石頭胡亂堵著,城頭的大明旗燒得只剩半截,還在風裡飄。

  城外全是蒙古兵的帳篷,密密麻麻的,圍著城牆扎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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