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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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過得很快。

  擂台那件事後,林辰的生活重新歸於平靜。每天上學、放學、幫父母看店、偶爾應付劉小彭的遊戲邀請,偶爾回復甦婉晴發來的修煉問題。

  轉眼就到了三月。

  南江省的春天來得早,梧桐樹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芽尖。林辰走在校園裡,看著那些換下冬裝的同學,有種恍惚的熟悉感——像極了十萬年前,他也是這樣,在三月的春風裡,和同學一起抱怨著即將到來的月考。

  變化當然也有。

  比如他的成績已經穩定在年級前三十,老師們看他的眼神從「還行」變成了「有希望」。比如劉小彭已經不再叫他「兒子」,而是改口叫「辰哥」,雖然叫完之後總會賤兮兮地補一句「辰哥,這題教教我唄」。

  比如蘇婉晴來找他討論題目的次數,從每周兩三次變成了每天一次。有時候是數學,有時候是物理,有時候什麼題目都沒有,就是站在走廊里聊幾句。同學們的眼神從最初的八卦變成了現在的習以為常——年級第一和第二十九走得近,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日子平靜得像一杯溫水。

  直到那天下午,趙歸真的電話打到了蘇守正的手機上。

  蘇家院子。

  茶已經換了兩道,趙歸真依然坐立不安。

  蘇守正看著他,沒有說話。老人手裡盤著那對核桃,核桃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

  「蘇老,」趙歸真終於開口,「我實在是拿不定主意,才來請教您。」

  他把事情說了一遍。

  三天前,有人找到他。自稱來自「有關部門」,負責監管國內修煉者事務。對方出示了證件,說明了來意——調查正月十八瓊州那場擂台上,柳家老太爺的死因。

  「他們想見林小友。」趙歸真說,「讓我約個時間,雙方坐下來聊一聊。」

  蘇守正的核桃停了。

  「你怎麼說?」

  「我說要考慮一下。」趙歸真苦笑,「這種事,我怎麼敢替林小友做主?」

  蘇守正沉默片刻,放下核桃。

  「那就直接告訴他。」他說,「那位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替他拿主意。」

  趙歸真點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蘇守正拿起手機,撥通了孫女的電話。

  「婉晴,放學後請林小友來家裡一趟,就說有事相商。」

  傍晚六點,林辰推開蘇家院門。

  蘇婉晴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穿著校服,馬尾辮扎得很高,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書包。

  「爺爺在堂屋等你。」她說,「還有趙叔叔。」

  林辰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有隱隱的擔憂,但她沒有多問。

  他點點頭,往裡走。

  蘇婉晴跟在後面,腳步比平時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堂屋裡,蘇守正和趙歸真都在。見林辰進來,兩人同時站起身。

  「林小友,」蘇守正開門見山,「有件事需要告訴你。」

  他把趙歸真說的情況複述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淡化。

  林辰聽完,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們想見我?」他說。

  「是。」趙歸真連忙道,「說只是想了解情況,沒有別的意思。」

  林辰沒有接話。

  他端起桌上的茶,飲了一口。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敲響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輕叩,是篤篤篤——三聲,節奏均勻,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守正眉頭一皺,起身去開門。

  院門外站著四個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色夾克,面容普通,但一雙眼睛精光內斂。他身後站著兩男一女,都是三十歲上下,穿著同樣的深色便裝,站姿筆挺。

  「蘇老先生,」為首的男人微微頷首,「冒昧登門,還請見諒。」

  他出示了一個黑色封皮的證件,上面印著蘇守正看不懂的徽章,但那個章是真的——有關部門的章。

  「在下姓周,周明遠。」他說,「來找一位姓林的小友。」


  蘇守正沉默了兩秒,側身讓開。

  「請。」

  周明遠走進堂屋時,第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窗邊的白髮少年。

  少年在喝茶,動作很慢,像是不知道有人進來。

  「林小友,」周明遠在他對面站定,態度還算客氣,「冒昧打擾,是想請教一件事。」

  林辰放下茶盞,抬起眼。

  「說。」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斟酌著措辭:「正月十八,瓊州柳家那場擂台上,柳家老太爺柳宗元身亡。據現場目擊者稱,是小友出手所致。」

  他頓了頓,語氣依然平和:「按照規定,我們需要核實一下。畢竟修煉者和普通人之間早有協議,不得無故傷害凡人。柳宗元雖出身修煉世家,但本身並無修為,屬於協議保護的範圍。」

  林辰看著他。

  「所以呢?」

  周明遠眉頭微皺,但還是繼續道:「所以想請小友說明一下,當時為何出手?」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林辰開口,聲音不咸不淡:「他說錯話了。」

  周明遠愣住了。

  就這?

  他身後那名女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說錯話了?」她上前一步,聲音尖銳,「就因為別人說錯話,你就殺人?柳宗元八十七歲,手無縛雞之力,不過是在氣頭上說了幾句狠話,你就把他殺了?」

  林辰的目光移向她。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隻叫囂的蚊子。

  「你是誰?」他問。

  「我是誰不重要。」女子冷笑,「重要的是你——你憑什麼殺人?憑什麼覺得你可以凌駕於法律之上?修煉者就了不起嗎?修煉者就能隨意剝奪普通人的生命?」

  林辰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比正月十八那天看柳宗元的,輕多了。

  但女子卻感覺有一座山突然壓了下來。

  撲通——

  她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面前的地磚。

  「你——」

  她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就趴在地上,再也說不出話。

  與此同時,周明遠和另外兩個男人也同時渾身劇震。

  他們比女子強,至少還站著。但那股無形的威壓像一座真正的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五臟六腑都在顫抖。周明遠的嘴角滲出血絲,旁邊那個男人的膝蓋開始彎曲。

  「你也想死?」林辰問。

  聲音依然很淡,像是在問「你吃了嗎」。

  女子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明遠強撐著開口:「林、林小友……她年輕不懂事,言語冒犯……還請手下留情……」

  威壓輕了幾分,但沒有完全撤去。

  林辰看著趴在地上的女子,又看向周明遠。

  「你們既然是修煉之人,」他說,「就應該知道禍從口出。」

  他頓了頓:「有些事,凡人不懂,情有可原。你們也不懂?」

  周明遠低下頭,不敢接話。

  他身後那個男人終於撐不住,單膝跪地,又是一口鮮血。

  威壓依然在,像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林小友,」周明遠艱難地開口,「是我們的錯……不該如此冒失……請您息怒……」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威壓撤去了。

  周明遠踉蹌了一步,扶住桌子才沒有倒下。他大口喘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林辰重新端起茶盞。

  「喊能做主的人來。」他說,「你不夠格。」

  周明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掛斷後,他看向林辰,態度比進門時恭敬了十倍不止。

  「林小友,總負責人恰好在南江省。他馬上過來。」


  林辰點點頭,沒有說話。

  周明遠使了個眼色,那兩個男人扶著趴在地上的女子,踉蹌著退出堂屋。

  院子裡,女子被扶到石凳上坐下,臉色蒼白如紙。

  周明遠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你知道你剛才在做什麼嗎?」他問。

  女子抬起頭,嘴唇還在發抖。

  「周隊,我……」

  「閉嘴。」周明遠的聲音很冷,「你以為你是誰?鍊氣四層,就敢對著那種人叫囂?你知道他什麼境界嗎?你知道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嗎?」

  女子低下頭,不說話了。

  「禍從口出。」周明遠一字一頓,「這四個字,你今天親身體會了。回去寫份檢查,停職一個月。好好想想,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他說完,不再看女子,轉身朝院外走去。

  那兩個人扶著女子跟上。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堂屋裡,蘇守正和趙歸真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蘇婉晴站在門邊,目光落在林辰身上。

  他還在喝茶,神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窗外,三月的春風吹過院子,那株老梅樹的新芽輕輕晃動。

  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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