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指與口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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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擂台設在莊園後山的演武場。

  說是演武場,其實就是一片被平整過的空地,方圓百米,四周立著幾根石柱。石柱上刻著簡單的陣紋,勉強能起到穩固場地、防止餘波外泄的作用——這是柳家專門為今天這場擂台準備的。

  空地四周已經站滿了人。

  柳家那邊,以柳成元為首,二十幾號核心成員站成一排。柳老太爺坐在最後方的太師椅上,鬚髮皆白,面色陰沉,手裡盤著一對翡翠球。

  趙家這邊人少一些,但趙歸真站在最前面,身後是趙家幾位核心堂親。趙清淺站在父親側後方,眼睛一直盯著場地中央那道白色的身影。

  林辰站在空地中央,白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他的對面,是那個穿著深灰色對襟衫的周姓修士。

  五十歲上下,精瘦,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陰鷙如鷹。他雙手負在身後,打量著林辰,眉頭皺得很緊。

  「年輕人,」他開口,聲音沙啞,「我不知道趙歸真給了你什麼好處,但今天這場擂台,不是兒戲。」

  林辰沒說話。

  周姓修士等了三秒,不見回應,臉色沉了下來。

  「既然你找死,那就別怪我了。」

  他向後退了一步,雙手掐訣。

  剎那間,他周身真氣暴涌,無形的氣浪向四周擴散,掀起地面的塵土。那些塵土在他身前凝聚,化作一條三尺長的土黃色蛟龍,張牙舞爪,發出低沉的咆哮。

  四周傳來驚呼聲。

  柳成元眼睛一亮,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這就是他花大價錢請來的高手,鍊氣七層,果然名不虛傳!

  趙歸真臉色微變。他雖然不懂修煉,但那土蛟散發出的壓迫感,讓他這種普通人都感到心悸。

  趙清淺攥緊了衣角,手心全是汗。

  周姓修士盯著林辰,喝道:「小子,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林辰依然沒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條土蛟,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條毛毛蟲。

  周姓修士不再猶豫,雙手向前一推。

  土蛟咆哮著衝出,速度快得像離弦之箭,帶起呼嘯的風聲。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這一擊,足以重創同境界的修士。

  三丈。

  兩丈。

  一丈。

  土蛟張開大口,朝林辰當頭咬下。

  林辰動了。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隔空輕輕一點。

  就一下。

  轟!

  那條氣勢洶洶的土蛟,在半空中轟然炸開,化作漫天塵土,簌簌落下。

  周姓修士瞳孔猛縮,來不及反應,一股無形的巨力已經撞在他胸口。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地面上,又滾了兩圈,才勉強停下。

  全場死寂。

  柳成元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眼裡的得意還沒來得及退去,就被驚恐取代。

  柳明玉張大了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柳家那二十幾號人,全都愣在原地,有人甚至忘了呼吸。

  趙家這邊同樣震驚。幾位堂親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趙歸真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他知道林辰很強,但不知道強到這個地步——鍊氣七層,一招都沒出完,就被一根手指碾壓。

  趙清淺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

  林辰收回手,看向柳家那邊。

  「還有人嗎?」他問,聲音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沒有人回答。

  柳成元的喉結滾動了幾下,硬是沒能發出聲音。柳家那些人,一個個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沒有的話,」林辰說,「擂台就到這了。」

  他轉過身,朝周姓修士走去。

  周姓修士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嘴角還在滲血。見林辰走來,他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半步。


  林辰在他面前停下。

  「想報仇嗎?」他問。

  周姓修士愣住了。

  「想的話,」林辰說,「現在就可以喊人。」

  周姓修士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低下頭,聲音沙啞:「晚輩……不敢。」

  林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他轉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柳成元身上。

  「礦產歸趙家。」他說,「此後誰染指,我找誰。」

  柳成元臉色鐵青,卻不敢說半個不字。

  林辰的目光繼續移動,越過柳成元,落在人群後方那個穿著騷包酒紅色西裝的身影上。

  柳明玉。

  他正縮在人群里,試圖把自己藏起來。

  「你。」林辰說。

  柳明玉渾身一抖。

  「出來。」

  柳明玉沒有動。

  林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三秒後,柳明玉身邊的人自動向兩邊散開,把他暴露在空地中央。

  柳明玉臉色慘白,求救地看向父親。柳成元咬著牙,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你,」林辰說,「還有剛才包庇你的人。」

  他頓了頓:「掌嘴一百。道歉。」

  柳明玉雙腿一軟,差點跪下。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放肆!」

  眾人循聲望去。

  柳老太爺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他鬚髮皆張,面色鐵青,一雙老眼裡燃燒著怒火。

  「無知小兒!」他指著林辰,聲音尖厲,「你以為打贏了一場,就能在我柳家頭上動土?老夫活了八十年,還沒見過你這麼狂妄的東西!」

  林辰看著他,沒有說話。

  「掌嘴一百?」柳老太爺冷笑,「道歉?我柳家三代基業,還輪不到你一個黃口小兒來教訓!今天這事,沒完!」

  他越說越激動,向前走了幾步,指著林辰的鼻子: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

  話沒說完。

  林辰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轟!

  柳老太爺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巨錘擊中,橫飛出去,砸在五丈外的石柱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身體順著石柱滑落,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全場死寂。

  柳成元呆立當場,大腦一片空白。

  柳明玉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柳家那些人,全都像被定住了一樣,連呼吸都忘了。

  然後,一股無形的威壓降臨了。

  不是壓力,是恐懼。

  從靈魂深處湧出的、無法抑制的恐懼。

  柳家二十幾號人,像被割倒的麥子,齊刷刷跪倒在地。有人想抬頭,卻發現脖子像是被壓上了千斤重擔,動都動不了。有人想開口求饒,卻發現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噗——

  有人吐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

  更多的人嘴角滲血,渾身顫抖,卻連倒下的資格都沒有——那股威壓讓他們跪著,也必須跪著。

  趙家這邊,同樣感受到了那股威壓。

  但只是一瞬。

  像一陣風掠過,帶來一絲涼意,隨即消失。

  趙歸真站在原地,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他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場地中央那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什麼境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蘇守正那句「高不可攀的山」是什麼意思。

  林辰沒有看那些跪著的人。

  他看著柳老太爺癱軟的身體,開口,聲音依然平淡:

  「這是說錯話的代價。」

  柳老太爺一動不動,已經沒了氣息。


  全場鴉雀無聲。

  林辰收回目光,看向跪在最前面的柳成元。

  「你想報仇嗎?」他問。

  柳成元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

  「現在來,我等著。」林辰說,「以後來——」

  他頓了頓。

  「那就讓柳家做好陪葬的準備。」

  他的目光掃過跪著的柳家眾人,最後落在柳明玉身上。

  「現在選。」他說,「掌嘴,還是滅族?」

  柳明玉渾身一顫,然後瘋狂地扇起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一個接一個,用盡全力,半邊臉很快就腫了起來。

  「我錯了!我錯了!」他一邊扇一邊喊,聲音帶著哭腔,「我不該亂說話!我再也不敢了!」

  他身後,那幾個之前跟著起鬨的柳家子弟,也紛紛扇起自己的耳光。一時間,演武場上全是啪啪啪的脆響。

  周姓修士跪在人群邊緣,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一眼,殺了柳老太爺。

  那股威壓,讓二十幾個柳家人吐血跪地。

  而他這個鍊氣七層,在那股威壓面前,連抵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這不是鍊氣。

  也不是築基。

  是更高的境界。

  高到他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一百個耳光打完,柳明玉的臉已經腫成了豬頭,嘴角滲血,眼睛都睜不開。

  林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轉身,朝趙家那邊走去。

  趙歸真迎上前,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說什麼。

  趙清淺站在父親身後,眼睛紅紅的,不知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

  林辰走到她面前,停了一步。

  「走吧。」他說。

  然後繼續往前走。

  趙歸真深吸一口氣,朝手下揮了揮手,快步跟上。

  趙家眾人如夢初醒,連忙跟上家主的腳步。

  演武場上,只剩柳家眾人跪在原地,和柳老太爺那具已經冰冷的屍體。

  陽光依然明媚,海風依然輕柔。

  但在這座莊園裡,有些人,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

  周姓修士跪在人群邊緣,看著那道白髮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他忽然想起林辰問他的那句話:

  「想報仇嗎?現在就可以喊人。」

  他低下頭,苦笑了一下。

  喊人?

  喊誰來送死?

  遠處的海面上,一艘船緩緩駛過,汽笛聲低沉悠長。

  正月十八,宜開市,忌動土,宜打擂。

  擂台打完了,但有些人,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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