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同門
囡囡翹起小腳，拍動醫館墨色木門，聲音清甜軟糯。
「神醫爺爺，我來給你拜年！」
牆頭草綠芽點點，隨風舞動。
黑淵垂下長尾，退至費拙身後半丈，不敢離門樓太近。
「夫子爺爺，是囡囡來了！」魏寧的聲音，自醫館宅院響起。
「好，陪我去看看。」
清風拂過。
木門顏色由墨轉白，向兩側閃開尺許，露出僅容一人通行的空隙。
門內。
夫子牽著魏寧手掌，溫和站定。
費拙望著夫子臉龐，愣了數息，又緩緩低頭，怯懦道：
「夫子……新年好。」
「同好。腿傷恢復得如何了？」
「已無大礙，能瘸著走路。只是遇到陰天下雨，膝蓋會隱隱作痛。」
囡囡跨過門檻，恭賀道：
「神醫爺爺，我祝你身體康健，永遠不死！年已拜完，紅包拿來！」
「永遠不死？好，好，好。」
夫子哈哈大笑，抱起小女孩，樂得一陣咳嗽，嘴角溢出血絲。
「呶。壓歲錢紅包，爺爺早給囡囡備好了！新年快些長高高！」
費拙緊張抬頭，關切道：
「夫子，你這是……」
「老毛病，不礙事。」夫子不以為意，把小紅包裝入小女孩口袋。
囡囡舉起衣袖，擦去夫子嘴角血絲，奶聲奶氣道：
「謝謝爺爺！淵叔叔教過我的，得把壓歲錢存著，將來當束脩錢。」
「別聽黑淵亂講。爺爺給你的壓歲錢，可以全買糖葫蘆吃！」夫子颳了一下囡囡的小鼻子，樂呵呵道。
黑淵心虛上前，在門檻外止步。
「夫子，弟子也來給你拜年！願你身體康泰，修為更上一層樓！」
「新年好，我也祝你早日煉骨鑄基。」夫子放下囡囡，漾出微笑。
大黑狗甩動長尾，有意無意道：
「姜師弟沒回來給夫子拜年，不是怕你不給紅包。而是西討戰事未停，甲冑在身，不能脫離軍伍。」
「我說怎麼不見他身影。」夫子取出兩個薄薄的小紅包，遞至門檻外。
「姜朔最近在臨沙大營表現如何，丁督師沒為難他吧？」
「沒為難。師弟勤奮勇武，屢立戰功，已連升數級，現任邊騎校尉！」
黑淵虔誠接過紅包，驚喜道：「多謝夫子偏愛，其實給我一個就行！」
「另一個壓歲紅包，幫我轉交姜朔。祝他早日走通以武入仙之路。」
夫子認真道：「大家的紅包都一樣，每人五文壓歲錢。」
「我也是五文！」魏寧捏著小紅包，學著大人模樣，拱手為禮。
「淵叔叔，小寧給你拜年！願你早日修成妖仙，天下無敵！」
「小寧啊，你這兩個願望，值得淵叔叔終生努力！」黑淵笑著從口袋掏出壓歲錢，遞給魏寧。
「祝你新年多多識字，早日長高！叔叔沒什麼積蓄，只給你包了一文壓歲錢，小寧可不要嫌少。」
「不少！謝謝淵叔叔！記得代我向姜叔叔說新年好！」魏寧說著，拉起小女孩跑向院內草廬。
「囡囡，夫子爺爺給我用竹子編了一個會跳的蟈蟈，我帶你去看！」
「囡囡，別跑太快，小心摔跤！」費拙下意識踏上醫館門檻，提醒道。
清風柔柔吹來，阻住砍柴漢子。
難以往前越過門檻。
「費拙，你已非崑崙宗弟子，不便入內。在醫館外等候囡囡便是。」
夫子負手轉身，聲音淡然清冷。
黑淵詫異望著費拙，訥訥道：「老費，想不到你以前竟和我是同門……」
費拙臉色漲紅，沒有多說什麼。
數丈外。
小道童臘月奔來，激動大喊道：「淵師兄，我和師父來看望夫子了！」
黑淵想起曾借青冥觀烏靈參之事，故意裝不認識，躲到費拙左側。
不太妙……
難道東窗事發，所以這對師徒才會追來桃源鎮要說法？
呂處機手執拂塵，步履飄搖，不緊不慢跟在臘月身後。
「淵師兄，你怎麼不說話？我不會認錯你的！」臘月停到醫館宅院門外。
黑淵裝傻不成，只好訥訥道：
「大過年的，別吵吵。有什麼事咱好好說，別打擾到鄰居。」
呂處機甩動拂塵，站在白色木門外，盯著夫子氣呼呼道：
「虎禪，想不到你竟甘願住這種破地方……害得道爺打聽半天。」
夫子面色微變，並未請呂處機進門，只是不熱不冷看著對方。
「前塵已是往事。呂觀主今日來此，不知是敘舊還是打架？」
「大過年的，今天來當然是敘舊。打架的事以後再說。」
呂處機說罷，發覺費拙站在身旁，忍不住吃驚道：
「你是那砍柴的樵夫，費拙？那一年，你受那麼重的傷，竟然沒死？！」
費拙尷尬拱手，回應道：
「見過呂前輩。那日，晚輩的確重傷垂死。不過，後來被讀書的送到夫子身邊救治，才僥倖苟活至今。」
「能活下來就好。放寬心，一切都已過去，要學會向前看。」
「是。」
聊聊數語之後。
呂處機不知該再說些什麼，手肘觸碰臘月，示意小道童依計行事。
「虎禪，這是我多年前收的徒弟，名叫臘月。臘月，還不拜見長輩？」
臘月肩挎百衲袋，正拉著黑淵談天論地，講述一路過來的新奇見聞。
被老道點醒後，瞬間想起原來的謀劃，學著師父模樣，輕甩掌中拂塵，恭恭敬敬道：
「無量天尊！楊前輩，臘月給你拜年，祝你病體早愈，長生不老！」
「好。長生不老比永遠不死妙！」夫子取出一個小紅包，遞給臘月。
「好侄兒，這是壓歲錢，別嫌少，一點小心意。新年康泰，萬事皆宜！」
「多謝楊前輩！」臘月自以為奸計得逞，笑眯眯地接下紅包。
「這麼薄？」呂處機看清紅包厚度，小聲提醒臘月，「打開看看。」
「薄，是因為裡面裝的銀票。」臘月自信滿滿，他早聽聞夫子以桃源鎮一鎮賦稅榮養，財大氣粗至極。
「師父，一共五文壓歲錢……」
呂處機瞬間表情失控，不悅道：
「姓楊的，你已致仕多年，應早攢下萬貫家財。晚輩給你拜年，你就給這點壓歲錢，是不是有點太少？」
黑淵插嘴道：「呂觀主，已經不少了。晚輩給小輩的壓歲錢才一文。」
下一瞬。
大黑狗看到臘月張口，連忙攔住小道童話頭，快速道：
「臘月，你我平輩相交，不用互相拜年給壓歲錢。剛剛問的好就算！」
夫子並未搭話，靜靜看著黑淵和小道童說笑，仿佛看到小時的自己。
呂處機等候片刻，見夫子並無出言解釋的意思，只好主動道：
「虎禪，老道就臘月一個愛徒，你有整個桃源鎮賦稅供養，多給幾百兩銀子壓歲錢窮不了。好歹再添點……」
「呂觀主，你說的事情，晚輩為何從來沒聽過。晚輩拜入聖宗多年，從未見夫子從外人手中收過賦稅……」
黑淵望了望呂處機，又看了看夫子，仿佛在看著兩個陌生人。
「反而夫子家底豐厚時，還曾在這醫館給鎮上居民免費看病。後來，實在無錢運營，才無奈倒閉……」
費拙撓了撓頭，笨拙補充道：
「朝廷是讓夫子全權收取桃源鎮賦稅。可他老人家，從未取用分毫……」
「神醫爺爺，我來給你拜年！」
牆頭草綠芽點點，隨風舞動。
黑淵垂下長尾，退至費拙身後半丈，不敢離門樓太近。
「夫子爺爺，是囡囡來了！」魏寧的聲音，自醫館宅院響起。
「好，陪我去看看。」
清風拂過。
木門顏色由墨轉白，向兩側閃開尺許，露出僅容一人通行的空隙。
門內。
夫子牽著魏寧手掌，溫和站定。
費拙望著夫子臉龐，愣了數息，又緩緩低頭，怯懦道：
「夫子……新年好。」
「同好。腿傷恢復得如何了？」
「已無大礙，能瘸著走路。只是遇到陰天下雨，膝蓋會隱隱作痛。」
囡囡跨過門檻，恭賀道：
「神醫爺爺，我祝你身體康健，永遠不死！年已拜完，紅包拿來！」
「永遠不死？好，好，好。」
夫子哈哈大笑，抱起小女孩，樂得一陣咳嗽，嘴角溢出血絲。
「呶。壓歲錢紅包，爺爺早給囡囡備好了！新年快些長高高！」
費拙緊張抬頭，關切道：
「夫子，你這是……」
「老毛病，不礙事。」夫子不以為意，把小紅包裝入小女孩口袋。
囡囡舉起衣袖，擦去夫子嘴角血絲，奶聲奶氣道：
「謝謝爺爺！淵叔叔教過我的，得把壓歲錢存著，將來當束脩錢。」
「別聽黑淵亂講。爺爺給你的壓歲錢，可以全買糖葫蘆吃！」夫子颳了一下囡囡的小鼻子，樂呵呵道。
黑淵心虛上前，在門檻外止步。
「夫子，弟子也來給你拜年！願你身體康泰，修為更上一層樓！」
「新年好，我也祝你早日煉骨鑄基。」夫子放下囡囡，漾出微笑。
大黑狗甩動長尾，有意無意道：
「姜師弟沒回來給夫子拜年，不是怕你不給紅包。而是西討戰事未停，甲冑在身，不能脫離軍伍。」
「我說怎麼不見他身影。」夫子取出兩個薄薄的小紅包，遞至門檻外。
「姜朔最近在臨沙大營表現如何，丁督師沒為難他吧？」
「沒為難。師弟勤奮勇武，屢立戰功，已連升數級，現任邊騎校尉！」
黑淵虔誠接過紅包，驚喜道：「多謝夫子偏愛，其實給我一個就行！」
「另一個壓歲紅包，幫我轉交姜朔。祝他早日走通以武入仙之路。」
夫子認真道：「大家的紅包都一樣，每人五文壓歲錢。」
「我也是五文！」魏寧捏著小紅包，學著大人模樣，拱手為禮。
「淵叔叔，小寧給你拜年！願你早日修成妖仙，天下無敵！」
「小寧啊，你這兩個願望，值得淵叔叔終生努力！」黑淵笑著從口袋掏出壓歲錢，遞給魏寧。
「祝你新年多多識字，早日長高！叔叔沒什麼積蓄，只給你包了一文壓歲錢，小寧可不要嫌少。」
「不少！謝謝淵叔叔！記得代我向姜叔叔說新年好！」魏寧說著，拉起小女孩跑向院內草廬。
「囡囡，夫子爺爺給我用竹子編了一個會跳的蟈蟈，我帶你去看！」
「囡囡，別跑太快，小心摔跤！」費拙下意識踏上醫館門檻，提醒道。
清風柔柔吹來，阻住砍柴漢子。
難以往前越過門檻。
「費拙，你已非崑崙宗弟子，不便入內。在醫館外等候囡囡便是。」
夫子負手轉身，聲音淡然清冷。
黑淵詫異望著費拙，訥訥道：「老費，想不到你以前竟和我是同門……」
費拙臉色漲紅，沒有多說什麼。
數丈外。
小道童臘月奔來，激動大喊道：「淵師兄，我和師父來看望夫子了！」
黑淵想起曾借青冥觀烏靈參之事，故意裝不認識，躲到費拙左側。
不太妙……
難道東窗事發，所以這對師徒才會追來桃源鎮要說法？
呂處機手執拂塵，步履飄搖，不緊不慢跟在臘月身後。
「淵師兄，你怎麼不說話？我不會認錯你的！」臘月停到醫館宅院門外。
黑淵裝傻不成，只好訥訥道：
「大過年的，別吵吵。有什麼事咱好好說，別打擾到鄰居。」
呂處機甩動拂塵，站在白色木門外，盯著夫子氣呼呼道：
「虎禪，想不到你竟甘願住這種破地方……害得道爺打聽半天。」
夫子面色微變，並未請呂處機進門，只是不熱不冷看著對方。
「前塵已是往事。呂觀主今日來此，不知是敘舊還是打架？」
「大過年的，今天來當然是敘舊。打架的事以後再說。」
呂處機說罷，發覺費拙站在身旁，忍不住吃驚道：
「你是那砍柴的樵夫，費拙？那一年，你受那麼重的傷，竟然沒死？！」
費拙尷尬拱手，回應道：
「見過呂前輩。那日，晚輩的確重傷垂死。不過，後來被讀書的送到夫子身邊救治，才僥倖苟活至今。」
「能活下來就好。放寬心，一切都已過去，要學會向前看。」
「是。」
聊聊數語之後。
呂處機不知該再說些什麼，手肘觸碰臘月，示意小道童依計行事。
「虎禪，這是我多年前收的徒弟，名叫臘月。臘月，還不拜見長輩？」
臘月肩挎百衲袋，正拉著黑淵談天論地，講述一路過來的新奇見聞。
被老道點醒後，瞬間想起原來的謀劃，學著師父模樣，輕甩掌中拂塵，恭恭敬敬道：
「無量天尊！楊前輩，臘月給你拜年，祝你病體早愈，長生不老！」
「好。長生不老比永遠不死妙！」夫子取出一個小紅包，遞給臘月。
「好侄兒，這是壓歲錢，別嫌少，一點小心意。新年康泰，萬事皆宜！」
「多謝楊前輩！」臘月自以為奸計得逞，笑眯眯地接下紅包。
「這麼薄？」呂處機看清紅包厚度，小聲提醒臘月，「打開看看。」
「薄，是因為裡面裝的銀票。」臘月自信滿滿，他早聽聞夫子以桃源鎮一鎮賦稅榮養，財大氣粗至極。
「師父，一共五文壓歲錢……」
呂處機瞬間表情失控，不悅道：
「姓楊的，你已致仕多年，應早攢下萬貫家財。晚輩給你拜年，你就給這點壓歲錢，是不是有點太少？」
黑淵插嘴道：「呂觀主，已經不少了。晚輩給小輩的壓歲錢才一文。」
下一瞬。
大黑狗看到臘月張口，連忙攔住小道童話頭，快速道：
「臘月，你我平輩相交，不用互相拜年給壓歲錢。剛剛問的好就算！」
夫子並未搭話，靜靜看著黑淵和小道童說笑，仿佛看到小時的自己。
呂處機等候片刻，見夫子並無出言解釋的意思，只好主動道：
「虎禪，老道就臘月一個愛徒，你有整個桃源鎮賦稅供養，多給幾百兩銀子壓歲錢窮不了。好歹再添點……」
「呂觀主，你說的事情，晚輩為何從來沒聽過。晚輩拜入聖宗多年，從未見夫子從外人手中收過賦稅……」
黑淵望了望呂處機，又看了看夫子，仿佛在看著兩個陌生人。
「反而夫子家底豐厚時，還曾在這醫館給鎮上居民免費看病。後來，實在無錢運營，才無奈倒閉……」
費拙撓了撓頭，笨拙補充道：
「朝廷是讓夫子全權收取桃源鎮賦稅。可他老人家，從未取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