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青冥觀中有真人
姜朔推開道觀木門。
大黑狗言之鑿鑿，正和一個七八歲小道童辯論。
「狗子，你騙人。師父從未說過與狗妖是道友！」
「你這個小牛鼻子，為何見識如此淺薄？淵爺的師父，是人。」
說話間。
三清殿大門洞開。
走出一位灰白鬍子老道。
「臘月，跟誰在爭吵？」
「一條大黑狗。」
小道童甩動拂塵，微微躬身，道：「弟子不讓他們進，他們非說認識師父，要在此借宿……」
「外面天寒地凍，既已進觀門，借宿一晚也不是不行。大不了，你以後記得把門關嚴些就是。」
灰白鬍子老道說著，緩步近前，上下打量黑淵和姜朔。
「體魄不錯。二位認識呂某？」
黑淵打個稽首，恭恭敬敬道：
「晚輩未見過觀主，卻聽家師常提青冥觀主呂處機的名號。」
呂老道皺眉，看向姜朔道：
「二位如何稱呼，你們的師父又姓甚名誰？」
姜朔拱手回應道：
「晚輩姜朔。這位是我師兄，名為黑淵。至於家師，不知具體姓名，他老人家只讓稱呼夫子。」
臘月眼珠轉動，忍不住插嘴道：「你們來自什麼宗門？」
「我們師兄弟出身崑崙聖宗。」黑淵昂起狗頭，神色傲然。
呂處機揮動衣袖，冷哼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桃源鎮楊老夫子的弟子……臘月，送客！」
姜朔面色微變，低聲對黑淵道：「看來夫子得罪過呂觀主……」
「豈止得罪，老道被他坑慘！」
呂處機氣呼呼道：「姓楊的三顧青冥觀，邀我出山輔佐袁渭亭，結果我卻落個人人喊打的局面！」
「那是你們上一代人的事，我等作為晚輩，不便評價。」黑淵語氣不卑不亢，悄悄瞥一眼後山。
「觀主還有臘月師弟，說不得，將來我們小輩有相互提攜的那天。」
呂處機猶豫片刻，無奈嘆氣。
「也罷。臘月，安排他們住到西廂房。天亮以後，立即送客，為師不想再看見崑崙魔宗的人。」
姜朔臉上有些掛不住。
「晚輩多謝觀主留宿。」黑淵面如平湖，一臉的無所謂。
呂處機想起一事，道：
「虎禪……呃，就是你們夫子，他還沒開始準備後事嗎？」
姜朔不知如何作答。
黑淵尷尬道：「夫子閉門療養已久，如今基本痊癒。只是常常嘆氣，不愛外出……」
「怪不得能活到現在。幫我給他帶句話，就說『外面世道已變，不出門也好，省得被仇人打死』。」
灰白鬍子老道說罷，丟下二人一狗，自顧自步入三清殿。
「臘月，今年青冥州大災，這兩位不是外人，不需客氣。省點柴，別再額外生火做齋飯。」
「遵命。」
臘月答應一句，反鎖觀門，在前方帶路，道：「淵師兄，姜師兄，天又快下雪了，跟我來。」
西廂房內。
一盞油燈，兩張簡單床榻。
姜朔翻來覆去睡不著。
「師兄，原來夫子叫楊虎禪，還曾替偽帝袁渭亭奔走招徠人材……」
「姓楊應沒錯。可那贈你月華流漿的修士，稱夫子為虎禪先生……虎禪似非本名，而像夫子的字。」
黑淵趴在窗口，扭頭分析。
「師弟，赤菟馬在哪裡？」
「我怕下雪凍到馬兒，已拴到屋檐下。師兄問這個做什麼？」姜朔剪斷燈花，被問得一頭霧水。
「沒事。你該睡睡，但切記別睡太死。」黑淵聽到庭院傳來腳步聲，快速返回床鋪，鑽入被窩。
邦邦邦。
「姜師兄，睡了嗎？」臘月懷中鼓鼓囊囊，輕輕敲門。
黑淵打起呼嚕。
姜朔伸個懶腰：「還沒。」
臘月頭上雪花點點，小聲道：「快開門，有好東西給你們。」
姜朔趿拉鞋子，打開房門，迎面看到兩個黑糊糊的圓餅。
「這是什麼？」
「菜餅子，師父親手做的。味道稍微有點苦，但吃完很抗餓。」
「呂觀主吩咐你別生火做飯，你卻送來菜餅子，會不會挨罵？」
「我未違背師父，的確沒生火。這兩個菜餅子是昨天的，如果嫌涼，可以在被窩暖暖再吃。」
小道童嘿嘿一笑，裹緊不太合身的寬大道袍，哆嗦著跑遠。
「臘月，以後有機會來桃源鎮玩。我請你吃好吃的！」姜朔關門，分給大黑狗一個圓餅。
「師兄，嘗嘗。」
黑淵湊近菜餅子，細嗅數息，確認無毒，一口吞下。
「想不到，青冥觀中有真人。這個小臘月，有近道之心！師弟你先睡，我出門辦點事就回。」
姜朔依臘月建議，用油紙包好圓餅，放被窩暖了近兩刻鐘，咬下一小口，咀嚼細品。
味道有點焦糊，與六斤叔那天送的烤紅薯，口感相似……
冬雪越下越大。
不知不覺，天已蒙蒙亮。
青冥觀後山，上下一片潔白，只有一個小黑點在快速移動。
「嘿嘿，不枉淵爺受凍半天。」大黑狗得意洋洋，翻過道觀院牆，悄然摸進西廂房。
「師弟醒醒，該啟程了。」
姜朔迷迷糊糊睜眼，看到黑淵遞來一坨烏黑之物，「什麼東西？」
「這是為兄借的烏靈參，青冥觀道地藥材，地養品階，與血藤根配伍效果絕佳。」黑淵打個哈欠道。
姜朔遲疑道：「呂觀主對咱夫子意見這麼大，怎麼肯借的？」
「用了點小手段，反正他沒反對就是。你快收起來。」黑淵催促道。
「咱現在就自覺離開，不能等到天亮，被牛鼻子發脾氣攆走。」
「還是師兄考慮周詳。不告而別也好，免得臘月為難。」
姜朔收起烏靈參，牽上赤菟，與大黑狗離開青冥觀，循東而去。
冒雪而行，天色漸亮。
路過一片浩瀚大澤，冬雪紛揚不休，天與水與地，上下一白。
「師弟，前方已到雲夢澤！過了雲夢澤，就到建平郡！」
姜朔輕夾胯下赤菟，示意放緩速度，取出地圖，低頭查看。
「師兄，這條路離魏家莊近！」
黑淵呼出一股白氣，發力奔跑，總算把赤菟馬甩到身後。
「師弟，你說魏寧會不會跟他爹一樣，長個鐵塔似的身材？」
「孩子已四歲，恐怕不會低了。」姜朔把地圖揣到懷內。
心念微動，收納烏靈參到小鼎之內，與血藤根放在一處蘊養。
數十里後，眼前炊煙裊裊。
來到一座小村莊。
魏家莊。
大雪覆滿道路，村口沒有一人，只剩一株光禿禿的大柳樹。
姜朔輕輕下馬，牽著赤菟，趟雪而行，敲響村頭第一家木門。
「請問，魏雄家在哪裡？」
「這就是。我爹爹，他死了。」
開門的是個孩童。
身高不到三尺，手裡拿著半塊鍋盔，袖口被鼻涕擦得黑黝黝的。
仰頭看著姜朔，沒驚也沒怕。
大黑狗言之鑿鑿，正和一個七八歲小道童辯論。
「狗子，你騙人。師父從未說過與狗妖是道友！」
「你這個小牛鼻子，為何見識如此淺薄？淵爺的師父，是人。」
說話間。
三清殿大門洞開。
走出一位灰白鬍子老道。
「臘月，跟誰在爭吵？」
「一條大黑狗。」
小道童甩動拂塵，微微躬身，道：「弟子不讓他們進，他們非說認識師父，要在此借宿……」
「外面天寒地凍，既已進觀門，借宿一晚也不是不行。大不了，你以後記得把門關嚴些就是。」
灰白鬍子老道說著，緩步近前，上下打量黑淵和姜朔。
「體魄不錯。二位認識呂某？」
黑淵打個稽首，恭恭敬敬道：
「晚輩未見過觀主，卻聽家師常提青冥觀主呂處機的名號。」
呂老道皺眉，看向姜朔道：
「二位如何稱呼，你們的師父又姓甚名誰？」
姜朔拱手回應道：
「晚輩姜朔。這位是我師兄，名為黑淵。至於家師，不知具體姓名，他老人家只讓稱呼夫子。」
臘月眼珠轉動，忍不住插嘴道：「你們來自什麼宗門？」
「我們師兄弟出身崑崙聖宗。」黑淵昂起狗頭，神色傲然。
呂處機揮動衣袖，冷哼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桃源鎮楊老夫子的弟子……臘月，送客！」
姜朔面色微變，低聲對黑淵道：「看來夫子得罪過呂觀主……」
「豈止得罪，老道被他坑慘！」
呂處機氣呼呼道：「姓楊的三顧青冥觀，邀我出山輔佐袁渭亭，結果我卻落個人人喊打的局面！」
「那是你們上一代人的事，我等作為晚輩，不便評價。」黑淵語氣不卑不亢，悄悄瞥一眼後山。
「觀主還有臘月師弟，說不得，將來我們小輩有相互提攜的那天。」
呂處機猶豫片刻，無奈嘆氣。
「也罷。臘月，安排他們住到西廂房。天亮以後，立即送客，為師不想再看見崑崙魔宗的人。」
姜朔臉上有些掛不住。
「晚輩多謝觀主留宿。」黑淵面如平湖，一臉的無所謂。
呂處機想起一事，道：
「虎禪……呃，就是你們夫子，他還沒開始準備後事嗎？」
姜朔不知如何作答。
黑淵尷尬道：「夫子閉門療養已久，如今基本痊癒。只是常常嘆氣，不愛外出……」
「怪不得能活到現在。幫我給他帶句話，就說『外面世道已變，不出門也好，省得被仇人打死』。」
灰白鬍子老道說罷，丟下二人一狗，自顧自步入三清殿。
「臘月，今年青冥州大災，這兩位不是外人，不需客氣。省點柴，別再額外生火做齋飯。」
「遵命。」
臘月答應一句，反鎖觀門，在前方帶路，道：「淵師兄，姜師兄，天又快下雪了，跟我來。」
西廂房內。
一盞油燈，兩張簡單床榻。
姜朔翻來覆去睡不著。
「師兄，原來夫子叫楊虎禪，還曾替偽帝袁渭亭奔走招徠人材……」
「姓楊應沒錯。可那贈你月華流漿的修士，稱夫子為虎禪先生……虎禪似非本名，而像夫子的字。」
黑淵趴在窗口，扭頭分析。
「師弟，赤菟馬在哪裡？」
「我怕下雪凍到馬兒，已拴到屋檐下。師兄問這個做什麼？」姜朔剪斷燈花，被問得一頭霧水。
「沒事。你該睡睡，但切記別睡太死。」黑淵聽到庭院傳來腳步聲，快速返回床鋪，鑽入被窩。
邦邦邦。
「姜師兄，睡了嗎？」臘月懷中鼓鼓囊囊，輕輕敲門。
黑淵打起呼嚕。
姜朔伸個懶腰：「還沒。」
臘月頭上雪花點點，小聲道：「快開門，有好東西給你們。」
姜朔趿拉鞋子，打開房門，迎面看到兩個黑糊糊的圓餅。
「這是什麼？」
「菜餅子，師父親手做的。味道稍微有點苦，但吃完很抗餓。」
「呂觀主吩咐你別生火做飯，你卻送來菜餅子，會不會挨罵？」
「我未違背師父，的確沒生火。這兩個菜餅子是昨天的，如果嫌涼，可以在被窩暖暖再吃。」
小道童嘿嘿一笑，裹緊不太合身的寬大道袍，哆嗦著跑遠。
「臘月，以後有機會來桃源鎮玩。我請你吃好吃的！」姜朔關門，分給大黑狗一個圓餅。
「師兄，嘗嘗。」
黑淵湊近菜餅子，細嗅數息，確認無毒，一口吞下。
「想不到，青冥觀中有真人。這個小臘月，有近道之心！師弟你先睡，我出門辦點事就回。」
姜朔依臘月建議，用油紙包好圓餅，放被窩暖了近兩刻鐘，咬下一小口，咀嚼細品。
味道有點焦糊，與六斤叔那天送的烤紅薯，口感相似……
冬雪越下越大。
不知不覺，天已蒙蒙亮。
青冥觀後山，上下一片潔白，只有一個小黑點在快速移動。
「嘿嘿，不枉淵爺受凍半天。」大黑狗得意洋洋，翻過道觀院牆，悄然摸進西廂房。
「師弟醒醒，該啟程了。」
姜朔迷迷糊糊睜眼，看到黑淵遞來一坨烏黑之物，「什麼東西？」
「這是為兄借的烏靈參，青冥觀道地藥材，地養品階，與血藤根配伍效果絕佳。」黑淵打個哈欠道。
姜朔遲疑道：「呂觀主對咱夫子意見這麼大，怎麼肯借的？」
「用了點小手段，反正他沒反對就是。你快收起來。」黑淵催促道。
「咱現在就自覺離開，不能等到天亮，被牛鼻子發脾氣攆走。」
「還是師兄考慮周詳。不告而別也好，免得臘月為難。」
姜朔收起烏靈參，牽上赤菟，與大黑狗離開青冥觀，循東而去。
冒雪而行，天色漸亮。
路過一片浩瀚大澤，冬雪紛揚不休，天與水與地，上下一白。
「師弟，前方已到雲夢澤！過了雲夢澤，就到建平郡！」
姜朔輕夾胯下赤菟，示意放緩速度，取出地圖，低頭查看。
「師兄，這條路離魏家莊近！」
黑淵呼出一股白氣，發力奔跑，總算把赤菟馬甩到身後。
「師弟，你說魏寧會不會跟他爹一樣，長個鐵塔似的身材？」
「孩子已四歲，恐怕不會低了。」姜朔把地圖揣到懷內。
心念微動，收納烏靈參到小鼎之內，與血藤根放在一處蘊養。
數十里後，眼前炊煙裊裊。
來到一座小村莊。
魏家莊。
大雪覆滿道路，村口沒有一人，只剩一株光禿禿的大柳樹。
姜朔輕輕下馬，牽著赤菟，趟雪而行，敲響村頭第一家木門。
「請問，魏雄家在哪裡？」
「這就是。我爹爹，他死了。」
開門的是個孩童。
身高不到三尺，手裡拿著半塊鍋盔，袖口被鼻涕擦得黑黝黝的。
仰頭看著姜朔，沒驚也沒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