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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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朔摩挲刀柄,思慮所習兵道神通,斟酌字句,朗聲發言。

  「諸位兄弟!大敵當前,程校尉生死不知,曹隊正說他反叛,暫時證據不足,尚待驗證……

  這位是程德,程校尉親侄子,現在我手下效力。說起來,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衝動。」

  姜朔說著,把程德和曹亨拉進兩撥人群正中,「程德,你懷疑曹亨是叛徒,可有確鑿證據?」

  曹亨一臉無辜。

  程德惱火道:「我沒證據。」

  「雙方暫時都沒明證,程德是嫌犯親屬,敵軍又在眼前……」

  姜朔望著對面一眾殺氣騰騰戍卒,向魏雄溫和道:

  「屬下斗膽提議,收繳曹程二人兵器,都暫且押起來。一切,等擊退賊軍後,查明再說。」

  「如此,只好委屈二位。來人,下了他們的長刀戰弓。」魏雄皺眉思索,冷聲吩咐。

  「程德曹亨,你二人暫關押一處,注意提防別讓對方逃跑!」

  曹亨手下無法反駁姜朔言辭,懾於魏雄氣勢,只得插刀入鞘。

  高定方從遠處馳來,渾身濕透,聲音被冷雨凍得發顫。

  「霜穹部賊子已衝破我軍第一道防線,帶頭的是位紅髮真血境將領,兄弟們拿命填也沒能擋住。

  第二道防線,也快丟了……

  馬匪大當家徐黑闥,更是揚言,要親手活剝上位。」

  黑淵從黑暗中奔至,斂去身外烏光,吐掉口中血沫。

  「都不要慌。敵軍攻占的只是西城門,東城門還在我們手裡!」

  魏雄聽到紅髮真血境將領七字,愣神半瞬,站直鐵塔身軀,掃視現場四百餘騎,沉聲下令。

  孤勒城地勢險要,空間狹小,只有東西兩個城門,不利我方騎兵作戰,敵人也占不到便宜。

  如今敵人同時攻打兩門,妄圖雙向夾擊,東城門已是我們僅剩的翻盤機會。

  若被敵人攻破,大家必成瓮中之鱉,難逃一死。

  「姜朔聽令!我帶兩百人殿後,你與程校尉殘部一道,速去東城門支援,城門若失,提頭來見。」

  程德雙手被縛,一臉冤屈,道:「魏校尉,屬下怎麼辦?」

  「你和曹亨現在是嫌疑之身,暫且隨姜隊正去東城門。」

  魏雄不由分說,統攬剩餘大晉邊騎指揮權,分走曹亨部下七十騎,前去設置第二道防線。

  經過姜朔身邊時,以外人難以察覺的音調,吩咐道:

  「若實在守不住東城門,可事急從權,帶人先行撤離……將來,若有機會,別忘為兄弟們報仇。」

  魏雄這番安排,已有死志,是準備走程老校尉之路。

  姜朔胸腔熱流奔涌,鼻翼發酸,微動心念,小鼎上空蜿蜒靈光,凝出替死神通文字。

  【神通:替死(唯一)。效用:免疫一次死亡。消耗型神通,不可重複獲得】

  實在不行,就耗掉替死神通,想辦法陰死那真血境將領,之後再退出軍旅隱姓埋名……

  輕吐一口濁氣,上前拉住魏雄馬韁:「大人,你帶人去東城門。我跟淵師兄負責殿後。」

  「好膽!鎮西軍規,戰場抗命者皆可殺。別逼我對自己兄弟動手。」

  魏雄揮動馬鞭,抽在姜朔手上,疼得少年下意識鬆手,頭也不回,率眾疾馳而去。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要做。這個赤渾,老子等他很多年了!」

  姜朔追趕提醒道:「提防對方真血境修為,你才練骨圓滿……」

  「那又如何?就算不敵,老子也要讓他們對我望而生畏!」

  電閃雷鳴中,魏雄狠厲大笑,縱馬消失於夜雨。

  姜朔催動【血戰】和【同袍】神通,躍上赤菟馬背,滿臉肅殺。

  「高宋李張等兄弟聽令,隨我去東城門!但有怕死擅退者,斬!」

  「跟異族狼崽子拼了!」黑淵嚎叫一聲,當先沖向東城門。

  ……

  半刻鐘過去。

  孤勒城,第二道防線。

  雨水血水交織,屍橫遍地。


  霜穹部將領赤渾,勒住馬韁,不可思議地望向魏雄。

  「十一年前,你那校尉也是練骨境吧?如今你又何苦重蹈覆轍?」

  「原來,你也記得十一年前的事,很好。」魏雄粗聲呼氣,猶如困獸,身邊僅剩三十餘騎。

  「當然記得。本將這輩子佩服的人不多,程校尉算一個。」

  赤渾目光東望,憐憫道:「只可惜,這次你們不會再有那年的好運,無人能逃出生天。」

  魏雄一聲不吭,猛地折斷胸前狼牙箭杆,悍然催動秘術。

  精元燃燒,周身氣血爆發,強行提升修為至真血境。

  「你這樣會死的!」赤渾吃驚道。

  「這一次,老子就沒打算活著回去,但,你也必須躺在這裡!」

  魏雄甩出刀鞘,釘死一名霜穹部異族士兵,直直衝向赤渾。

  赤渾目光緊縮,從魏雄眼眸中沒看到嗜血,只覺察無盡冰冷。

  ……

  東城門。

  姜朔催動【哀兵】神通,率兵以少敵多,麾下戰力劇增三成,把霜穹部異族士兵牢牢擋在城外。

  刀弓並舉,左右馳射。

  保持瀚海呼吸法極速運轉,周身千朵浪花散而復聚,真力涌盪不休,一招重過一招。

  一時之間,殺得敵手人仰馬翻,無人膽敢靠近東城門。

  黑淵看到姜朔指揮有方,部下用命,忍不住讚賞勉勵道:

  「師弟,你參軍還真來對了,這裡能讓你充分發揮長處。只要今晚活下來,以後便是修煉通途!」

  說話間。

  宋義從一隊傷兵手中接過擔架,抬到姜朔近前。

  「上位,第二道防線被破,魏校尉重傷垂危,兄弟們拼死把他從敵軍手中搶過來……」

  姜朔身形趔趄,下馬躍至擔架旁,抓住魏雄寬闊手掌。

  「大人,挺住……東城門,我還沒丟,我們還有希望!」

  「你,很好,果然像我年輕的時候……那個赤渾,我已斬殺……」

  魏雄口中溢出小股鮮血,聲音虛弱,指了指身上的白銀腰牌。

  「所有兄弟聽令,孤勒城統兵指揮權,自此刻起交予姜朔。凡不遵號令者,可斬……」

  「……我能帶大人闖出去,咱回臨沙大營找沈都尉搬兵,殺敵軍一個回馬槍!」姜朔斬釘截鐵道。

  黑淵唏噓慨嘆,摘下魏雄白銀腰牌,遞到姜朔手中。

  「師弟,老魏真的要不行了,你讓他多說幾句吧……」

  「我信你能帶我闖出,但,我為強破真血境,已燃盡精元……」魏雄目光看向遠方,滿是不舍。

  「建平郡老家,有個四歲獨子,名叫魏寧,若有可能,幫我照顧一二……告訴小寧,他爹不是孬種。」

  「大人放心。建平郡,魏寧,我已記下。」姜朔鄭重點頭。

  魏雄顫抖右手,從懷中掏出一卷朱紅薄冊,遲疑著交給姜朔。

  「這是我家傳秘法,喚作燃元功,替我轉交魏寧……告訴他,不到萬不得已,不許使用……」

  姜朔小心翼翼收好薄冊,瞥一眼遠處的曹亨,低聲請示:「曹亨,還有程德,殺還是放?」

  「你看著處置便是……替我,轉告沈練,今日此戰,老子,未虧大晉邊騎威名……」

  魏雄言罷閉目,溘然長逝。

  鐵塔壯漢周圍,殘兵皆慟,猶如失去主心骨,鬥志大減。

  「上位,東城門被攻破了!」李敢當跑來稟報,呼喊聲夾帶哭音。

  張林氣急敗壞,踹了李敢當一腳,怒道:「你他娘的快閉嘴,我們還活著,再搶過來就是!」

  曹亨肩膀撞開看押士兵,帶著麾下二十騎親兵,來到姜朔面前,伸出被捆緊的雙手。

  「姜隊正節哀。攻破東城門的,乃是霜穹部大汗的小兒子孤塗。放我走,我能救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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