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這大漢,你是主還是我是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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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萬全面色煞白,撲通一聲跪下:「臣不敢!臣絕無此意!臣只是……」

  「只是什麼?」,劉知遠步步逼近,眼中的寒光讓人不寒而慄,「朕御駕親征,親自為你們謀劃破敵之策,你卻在這裡推三阻四,是何居心?」

  「臣萬死!臣萬死!」,李萬全以額觸地,「臣只是覺得……」

  「覺得朕不如你?」,劉知遠氣極反笑。

  「臣不敢!臣萬萬不敢!」,李萬全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眾將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趙弘殷低著頭,手心全是冷汗。心中不好的預感,此刻終於成真了。

  劉知遠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哼了一聲,轉身回到帥案後坐下。

  趙弘殷偷眼看向郭威,只見他垂手而立,面色如常,但手微微握緊了袖口。

  「諸位愛卿,」,劉知遠恢復了平靜,「朕知道,你們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比朕更懂打仗。但朕想說的是,此戰非同小可,不僅是打一個杜重威,更是打給天下人看,打給契丹人看!朕登基不過年余,天下未定,人心未附。若連一個杜重威都拿不下,日後還如何號令四方?所以,此戰只許勝,不許敗!而且要勝得乾淨利落,勝得讓天下人看看,誰才是中原之主!」

  趙弘殷心中暗暗叫苦。他明白劉知遠的意思,這位皇帝要的不僅是勝利,更要一場速戰速決的、摧枯拉朽式的勝利,來震懾天下,鞏固他那還不穩固的皇位。可問題是,打仗不是演戲,杜重威更不是泥塑的菩薩,豈能任由你擺布?

  但他不敢說。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敢說。

  帳中沉默良久,郭威開口:「陛下所言極是。此戰關係重大,確實需要速戰速決。臣以為,陛下的計劃高屋建瓴,若能實施,必能一舉破敵。」

  趙弘殷心中一動,抬頭看向郭威。只見他面色恭謹,語氣誠懇,仿佛真的在由衷讚嘆。但趙弘殷聽出了他話里的玄機,他只是在說「若能實施」,而不是說「一定能成功」。

  劉知遠也聽出了言外之意,眯起眼睛:「郭愛卿的意思是說,朕的計劃難以實施?」

  「臣不敢。」,郭威微微躬身,「臣只是覺得,陛下遠在京城,對鄴城地形未必盡知。臣這幾日在陣前,略有些了解,或許可以……」

  「哦?」,劉知遠語氣變得危險起來,「那郭愛卿倒是說說,朕哪裡不了解?」

  郭威沉默了一下,斟酌怎麼答覆。片刻後,他緩緩道:「陛下,鄴城北面緊鄰漳水,若四面圍攻,北面兵力難以展開。不如先集中兵力攻其南面,待……」

  「夠了!」,劉知遠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郭威!」,劉知遠站起身來,面色鐵青,「你是在教朕怎麼打仗嗎?」

  郭威面色一變,連忙跪下:「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什麼?」,劉知遠呵斥道,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以為朕看不出來,你心裡不服?」

  帳中眾將齊齊變色,趙弘殷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隱約意識到,今晚的事,恐怕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討論什麼破敵之策。

  劉知遠指著郭威,聲音越來越大:「朕登基以來,對你委以重任,封你為樞密使,讓你統領大軍。可你呢?你在軍中結黨營私,培植親信,你當朕不知道?」

  郭威跪在地上,以額觸地:「陛下明鑑,臣絕無此心!」

  「絕無此心?」,劉知遠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卷帛書,狠狠摔在案上,「那這個怎麼解釋?『代劉漢者,郭威也』——這是誰傳出來的?你告訴朕!」

  帳中一片死寂。

  趙弘殷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什麼都明白了。宮中傳言,代劉漢者,郭威也。這句話他早就聽說過,本以為只是市井流言,沒想到竟傳到了劉知遠耳中,而且這位皇帝還當了真!

  難怪劉知遠要御駕親征,難怪他要半夜趕來,難怪他要當眾駁斥郭威的部署。這不是來督戰的,是來興師問罪的!什麼破敵之策,什麼速戰速決,統統都是幌子!劉知遠真正的目的,是要當眾羞辱郭威,奪他的兵權,給所有人一個下馬威!

  郭威跪在地上,「陛下,此等流言,必是有人惡意中傷,挑撥離間。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忠心耿耿?」,劉知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猜忌,「你倒是說說,為什麼軍中將士只知有郭樞密,不知有朕?為什麼朕的旨意,到了你這裡就要打折扣?」


  「陛下息怒!」,郭威急切道,「臣統兵以來,無一日不念陛下天恩。將士們效忠的是朝廷,是陛下,絕非臣一人!若陛下不信,臣願交出兵權,聽憑陛下發落!」

  劉知遠盯著他看了許久。

  趙弘殷跪在人群中,後背已被冷汗濕透。他忽然想起自己先前的憂慮。打勝了功勞算誰的?打敗了責任又由誰擔?現在看來,這個問題根本不是問題。劉知遠根本不在乎仗怎麼打,他只在乎一件事:這支軍隊,到底聽誰的。

  良久,劉知遠開口:「交出兵權?郭愛卿這是要撂挑子不幹了?」

  「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是敢得很!」,劉知遠猛的一揮手,「朕告訴你郭威,這大漢是朕的大漢,不是你郭威的大漢!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他轉過身,掃視著跪了一地的將領們,「還有你們!都給朕聽清楚了!」

  眾人齊刷刷地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劉知遠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他走到帥案前,一劍砍下,咔嚓一聲,案角應聲而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郭威面前。

  「若有異議者,有如此案!」

  所有人跪伏在地,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趙弘殷盯著面前的地面,只覺得斷掉的案角像一隻眼睛,冷冷地盯著每一個人。

  劉知遠收劍入鞘,臉上的怒色漸漸消退,又恢復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掃了一眼眾人,淡淡道:「都起來吧。朕知道你們都是忠臣,適才是朕一時失態,你們不要往心裡去。」

  眾將這才敢站起身來。

  劉知遠重新坐下,「行了,時候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明日一早,按朕說的部署,四面圍攻。郭愛卿留下,朕還有話對你說。」

  眾將如蒙大赦,齊聲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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