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番外：囡囡姐和 那個蟬鳴聒噪的盛夏（上）
盛夏。
午後。
燕京城外的鄉下，日頭將村口的土路烤得泛白。
熱浪在空氣里微微扭曲。
村頭二叔公家的院牆上，爬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
院子裡有一棵極大的老榕樹，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將毒辣的陽光切成滿地細碎的光斑。
老樹上，知了不知疲倦地叫著，聲音拉得很長，吵得人發昏。
微風拂過，空氣里透著一股被太陽曬熱的草木香。
堂屋的木門半敞著。
一台掉了漆的綠皮落地扇搖著頭，「呼呼」地吹著熱風。
屋內。
二叔公往茶壺裡沖入滾水，茶葉翻滾，飄出淡淡的白霧。
小蘇幕的爺爺坐在桌旁，手裡捏著一根煙，眉頭擰成一個解不開的疙瘩。
菸灰積了很長一截，搖搖欲墜。
「唉……」
爺爺嘆了口氣，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奶奶坐在門邊，透過堂屋的門檻，看著院子裡榕樹下那個小小的背影，眼眶泛紅。
「老蘇，別嘆氣了。」
奶奶壓低聲音。 二叔公倒了杯茶，推過去：「小幕這孩子，怎麼大半天了一句話也不說？我記得前幾年你們帶他回來過一次，這小子皮得很，差點把我後院的雞都拔禿了。」
爺爺端起茶杯，手微微發抖。
「兩年前的那場車禍……太突然了。他爸媽連句話都沒留下，當場就沒了。」
屋裡靜了下來。
只有電風扇轉動的聲音，和窗外聒噪的蟬鳴。
奶奶拿手帕抹了抹眼角：「自從那以後，這孩子就像變了個人。不哭，也不鬧，也變得不愛說話。」
「我們帶他去看了心理醫生，說是創傷後的自我封閉。他才八歲啊，天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我看的都心疼。」
「城裡太悶，家裡到處都是他爸媽的影子。」
爺爺喝了口苦茶，「所以這次帶他回鄉下住一陣子。看看這村裡的水土，能不能讓他散散心。哪怕比現在活潑一些也好。」
二叔公看向院外，點了點頭：「鄉下孩子多，讓他跟著跑跑，慢慢就好了。」
院子裡。
七歲的小蘇幕蹲在老榕樹下。
他穿著一件乾淨短袖，藍色背帶褲，腳上是一雙嶄新的小皮涼鞋。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根從樹上折下來的枯樹枝。
樹蔭下，有一隊黑色的螞蟻正在搬運食物。
小蘇幕面無表情，手裡的樹枝在泥地上划動。
一條線，又一條線。
他給螞蟻畫了一個迷宮，把它們圈在裡面。
螞蟻急的亂撞，找不到出口。
小蘇幕看著，一動不動。
像一尊隔絕了所有聲音和情緒的雕塑。
一牆之隔。
院牆外的水渠里，卻是一番快要把天掀翻的景象。
「嘩啦！」
水花四濺。
「囡囡！快堵住那邊！魚往你那邊跑了！」
「讓開讓開！笨死了你們！」
清脆、響亮的女童聲音，強勢穿透了沉悶的蟬鳴。
幾個光著膀子、曬得像泥鰍一樣的半大男孩，正在沒過腳踝的溪水裡撲騰。
在他們中間，站著一個女孩。 她扎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馬尾辮，幾縷亂發貼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
寬大的舊T恤下擺被隨意地打了個結，塞在腰間。
褲腿卷到了大腿根，小腿肚上糊滿了黑泥。
她雙手舉著一根綁著網兜的竹竿，雙腿在水裡叉開，扎著馬步，眼神凌厲得像個小將軍。
「嘩啦。」
水面破開。
女孩雙臂發力，網兜精準地斜插進水草堆里，用力一揚。
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網兜拎出水面，裡面蹦躂著兩條小魚和幾隻青蝦。
「抓到了！」
女孩大笑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臉頰上沾著一道乾涸的泥巴，卻擋不住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男孩們立刻圍上去歡呼。
小蘇幕手裡的樹枝停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院牆那道低矮的豁口，看向水渠。
看到了那個舉著網兜大笑的女孩。
女孩似乎察覺到了視線。
她轉過頭，視線撞上了樹蔭下那個蹲在地上的男孩。
女孩愣了一下。
她把網兜塞給旁邊的男孩：「你們先玩，我去看看。」
女孩光著腳，三兩下爬上青石板的河岸。
腳丫子在滾燙的石板上踩出一串濕漉漉的水印。
她走到院牆邊，雙手攀著矮牆，縱身一躍，極其熟練地翻進了院子。
「啪嗒。」
雙腳落地。
女孩走到小蘇幕面前。
她頓住腳步，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地、長得好看的小男生。
兩人年紀相仿，身高也差不多。
只是對比太過強烈。
一個乾乾淨淨。
一個渾身泥水。
女孩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迷宮。
「你畫的什麼？真醜。」
女孩開口，聲音清脆，理直氣壯。
小蘇幕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地畫著。
女孩也不覺得尷尬，大咧咧地繞著他上下打量了一圈。
「新來的？」
小蘇幕抬起眸子，點了點頭。
「哦，你是二爺爺家的親戚吧？」
女孩把沾著泥水的手往自己的短褲上隨便蹭了兩下。
然後，她抬起手，非常自來熟地拍了拍小蘇幕的肩膀。
小蘇幕下意識地後撤一步，但女孩又緊跟一步。
「我是這個村子的大姐大，你可以叫我囡囡姐。。」
女孩拿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下巴微揚：「你叫什麼名字？」
陽光穿過榕樹的縫隙，不偏不倚地落在女孩沾著泥巴的鼻尖上。
那雙眼睛極亮，比渠里的溪水還要清澈。
周圍的蟬鳴聲，在此刻似乎都默契地安靜了一瞬。
小蘇幕依舊沒有說話。
「原來不會說話啊。」
女孩皺著眉頭，眼裡流露出一絲憐憫。
她想了想，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小蘇幕的手腕。
她的手心濕熱，還有些泥巴沾在手上。
這觸感讓小蘇幕本能地想縮回手，但女孩的力氣出奇的大。
她拽著他，轉身就往院牆外走。
「不會說話也沒關係，我帶著你玩，別人肯定不敢欺負你的。」
女孩回頭看著小蘇幕笑著，宛如陽光下燦爛的向陽花。
「我帶你去下河摸蝦！」
「我不要……」
「咦？你會說話啊？」
「嗯。」
「別廢話了，你要是不去，我可揍你了。」
「......」
午後。
燕京城外的鄉下，日頭將村口的土路烤得泛白。
熱浪在空氣里微微扭曲。
村頭二叔公家的院牆上，爬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
院子裡有一棵極大的老榕樹，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將毒辣的陽光切成滿地細碎的光斑。
老樹上，知了不知疲倦地叫著，聲音拉得很長，吵得人發昏。
微風拂過，空氣里透著一股被太陽曬熱的草木香。
堂屋的木門半敞著。
一台掉了漆的綠皮落地扇搖著頭，「呼呼」地吹著熱風。
屋內。
二叔公往茶壺裡沖入滾水，茶葉翻滾，飄出淡淡的白霧。
小蘇幕的爺爺坐在桌旁，手裡捏著一根煙，眉頭擰成一個解不開的疙瘩。
菸灰積了很長一截，搖搖欲墜。
「唉……」
爺爺嘆了口氣，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奶奶坐在門邊，透過堂屋的門檻，看著院子裡榕樹下那個小小的背影，眼眶泛紅。
「老蘇，別嘆氣了。」
奶奶壓低聲音。 二叔公倒了杯茶，推過去：「小幕這孩子，怎麼大半天了一句話也不說？我記得前幾年你們帶他回來過一次，這小子皮得很，差點把我後院的雞都拔禿了。」
爺爺端起茶杯，手微微發抖。
「兩年前的那場車禍……太突然了。他爸媽連句話都沒留下，當場就沒了。」
屋裡靜了下來。
只有電風扇轉動的聲音，和窗外聒噪的蟬鳴。
奶奶拿手帕抹了抹眼角：「自從那以後，這孩子就像變了個人。不哭，也不鬧，也變得不愛說話。」
「我們帶他去看了心理醫生，說是創傷後的自我封閉。他才八歲啊，天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我看的都心疼。」
「城裡太悶，家裡到處都是他爸媽的影子。」
爺爺喝了口苦茶，「所以這次帶他回鄉下住一陣子。看看這村裡的水土，能不能讓他散散心。哪怕比現在活潑一些也好。」
二叔公看向院外，點了點頭：「鄉下孩子多，讓他跟著跑跑，慢慢就好了。」
院子裡。
七歲的小蘇幕蹲在老榕樹下。
他穿著一件乾淨短袖，藍色背帶褲，腳上是一雙嶄新的小皮涼鞋。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根從樹上折下來的枯樹枝。
樹蔭下，有一隊黑色的螞蟻正在搬運食物。
小蘇幕面無表情，手裡的樹枝在泥地上划動。
一條線，又一條線。
他給螞蟻畫了一個迷宮，把它們圈在裡面。
螞蟻急的亂撞，找不到出口。
小蘇幕看著，一動不動。
像一尊隔絕了所有聲音和情緒的雕塑。
一牆之隔。
院牆外的水渠里，卻是一番快要把天掀翻的景象。
「嘩啦！」
水花四濺。
「囡囡！快堵住那邊！魚往你那邊跑了！」
「讓開讓開！笨死了你們！」
清脆、響亮的女童聲音，強勢穿透了沉悶的蟬鳴。
幾個光著膀子、曬得像泥鰍一樣的半大男孩，正在沒過腳踝的溪水裡撲騰。
在他們中間，站著一個女孩。 她扎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馬尾辮，幾縷亂發貼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
寬大的舊T恤下擺被隨意地打了個結，塞在腰間。
褲腿卷到了大腿根，小腿肚上糊滿了黑泥。
她雙手舉著一根綁著網兜的竹竿，雙腿在水裡叉開，扎著馬步，眼神凌厲得像個小將軍。
「嘩啦。」
水面破開。
女孩雙臂發力，網兜精準地斜插進水草堆里，用力一揚。
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網兜拎出水面，裡面蹦躂著兩條小魚和幾隻青蝦。
「抓到了！」
女孩大笑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臉頰上沾著一道乾涸的泥巴，卻擋不住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男孩們立刻圍上去歡呼。
小蘇幕手裡的樹枝停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院牆那道低矮的豁口，看向水渠。
看到了那個舉著網兜大笑的女孩。
女孩似乎察覺到了視線。
她轉過頭，視線撞上了樹蔭下那個蹲在地上的男孩。
女孩愣了一下。
她把網兜塞給旁邊的男孩：「你們先玩，我去看看。」
女孩光著腳，三兩下爬上青石板的河岸。
腳丫子在滾燙的石板上踩出一串濕漉漉的水印。
她走到院牆邊，雙手攀著矮牆，縱身一躍，極其熟練地翻進了院子。
「啪嗒。」
雙腳落地。
女孩走到小蘇幕面前。
她頓住腳步，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地、長得好看的小男生。
兩人年紀相仿，身高也差不多。
只是對比太過強烈。
一個乾乾淨淨。
一個渾身泥水。
女孩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迷宮。
「你畫的什麼？真醜。」
女孩開口，聲音清脆，理直氣壯。
小蘇幕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地畫著。
女孩也不覺得尷尬，大咧咧地繞著他上下打量了一圈。
「新來的？」
小蘇幕抬起眸子，點了點頭。
「哦，你是二爺爺家的親戚吧？」
女孩把沾著泥水的手往自己的短褲上隨便蹭了兩下。
然後，她抬起手，非常自來熟地拍了拍小蘇幕的肩膀。
小蘇幕下意識地後撤一步，但女孩又緊跟一步。
「我是這個村子的大姐大，你可以叫我囡囡姐。。」
女孩拿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下巴微揚：「你叫什麼名字？」
陽光穿過榕樹的縫隙，不偏不倚地落在女孩沾著泥巴的鼻尖上。
那雙眼睛極亮，比渠里的溪水還要清澈。
周圍的蟬鳴聲，在此刻似乎都默契地安靜了一瞬。
小蘇幕依舊沒有說話。
「原來不會說話啊。」
女孩皺著眉頭，眼裡流露出一絲憐憫。
她想了想，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小蘇幕的手腕。
她的手心濕熱，還有些泥巴沾在手上。
這觸感讓小蘇幕本能地想縮回手，但女孩的力氣出奇的大。
她拽著他，轉身就往院牆外走。
「不會說話也沒關係，我帶著你玩，別人肯定不敢欺負你的。」
女孩回頭看著小蘇幕笑著，宛如陽光下燦爛的向陽花。
「我帶你去下河摸蝦！」
「我不要……」
「咦？你會說話啊？」
「嗯。」
「別廢話了，你要是不去，我可揍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