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道德經
行不過里許，眼前景象驟變。
山道兩旁，不再是尋常松柏，而是奇花異草遍地。
有靈芝大如傘蓋，仙參通體金黃，朱果纍纍垂枝，白鹿銜芝而過，玉兔抱杵搗藥，仙鶴翩翩起舞，靈猿攀枝摘桃。
更有瀑布自天際垂落，水聲潺潺，匯聚成潭，潭水清澈見底，游魚可數，皆是金鱗赤尾，靈性十足。
玄都騎牛在前，悠然緩行，青牛蹄踏雲霧，無聲無息。
「聞仲師侄。」玄都忽然開口，聲音平淡：
「你為人臣，忠心輔佐人王，其志可嘉。然封神殺劫已起，天機晦澀，你截教捲入紅塵，恐非善策。」
聞仲心頭一凜，知玄都此言大有深意，他沉聲道：
「師伯教誨，晚輩銘記。然晚輩受成湯三世厚恩，位列太師，不敢忘本。況今人王帝辛，廢人祭，改農具，開賢路，設鎮妖司，所行皆暗合聖王之道。若因天命便棄之，於心何安？」
「天命……」玄都輕嘆，拂塵輕擺，「你可知，何為天命？」
「請師伯指教。」
「天命者，非定數，乃大勢。」玄都緩聲道，目光悠遠。
「如江河東流入海，此為大勢。其間或有曲折，或有分叉，或有逆流，然終歸大海。封神殺劫，便是天道重塑秩序之大勢，非一人一國可逆。」
聞仲沉默。
玄都又道：「然大勢之中，亦有變數。譬如江河流淌，遇山則繞，遇谷則填，遇堤則蓄。變數雖不能改大勢，卻可延其勢，緩其流，甚至開新渠。」
聞仲心中一動，抬頭看向玄都背影。
玄都卻不再言，只輕拍牛背，青牛加快腳步，穿過一片桃林。
前方雲霧繚繞處，現出一座洞府。
洞門高闊，以整塊青玉雕成，門上無匾，只刻三個古篆大字：「八景宮」。
字跡古樸，道韻天成，門兩旁，有石柱對聯。
左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右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玄都下牛，立於洞門前，袖袍一拂，青玉洞門緩緩向內打開，露出其中景象。
洞內別有天地，穹頂高闊，鑲嵌明珠，光華柔和，玉柱撐天，金磚鋪地，不染塵埃。
殿中陳設極簡，唯雲床一座，香爐一尊，蒲團數個。
雲床坐一老道，老者鬚髮皆白，長眉垂肩，身著粗布道袍，閉目而坐，呼吸悠長，似睡非睡。
其身上無寶光，無法韻，無威壓，便如尋常山村老叟。
然三人一見，便覺心神俱靜，萬念俱消，殿外鳥鳴、水聲、風聲，盡皆遠去，世間一切喧囂，一切煩惱，一切執著，在此刻煙消雲散。
三人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雜念。
聞仲領頭，王魔、楊森隨後，伏地拜倒：「弟子，拜見聖人，聖人聖壽無疆。」
老子睜眼。
那一瞬，聞仲只覺天地開闢，陰陽分化，清濁分明，日月星辰運轉，山河大地成型，草木生發，蟲魚滋生，萬物生滅，興衰輪轉，盡在這一眼中。
然此景只一剎那，老子目光已復歸平淡，古井無波，深不見底。
「起來罷。」
三人起身，垂手侍立，不敢仰視。
「人王所求，吾已知曉。」老子開口，聲音平和，直透道心，「然道不可輕傳，法不可濫用。」
聞仲忙躬身，雙手奉上國書貢禮：「人王誠意，盡在此中。乞聖人慈悲，賜下真經注釋，教化萬民，實乃無上功德。」
老子目光掃過國書，掃過粟米、千里鏡、自鳴鐘，微微頷首：「禮不重，意誠。」
他頓了頓，緩緩道：
「吾確有《道德》二篇，然此經不載神通，不論長生，只言天地人三道，治國修身之理。人王欲以此教化萬民，可曾想過後果？」
聞仲一怔，抬頭看向老子，聖人目光平靜，無喜無悲。
「請聖人明示。」
「學問開啟，民智漸開，則君權受疑，禮法動搖，舊制崩壞。」老子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錘，敲在聞仲心頭。
「昔日顓頊絕地天通，便是因民智開啟，人神雜居，巫祝橫行，天下大亂。今人王欲反其道而行，開民智，廣教化，不怕重蹈覆轍？」
聞仲心頭劇震，他深吸口氣，壓下翻騰心緒，肅容道：
「聖人明鑑。晚輩以為，堵不如疏。上古之時，民智未開，混沌蒙昧，人神雜居，巫祝借鬼神之名橫行，故而天下混亂。顓頊絕地天通，隔絕人神，是為治亂，不得已而為之。」
他頓了頓，聲音漸朗。
「然今時不同往日。百姓雖愚，然非無知。妖邪借鬼神之名害人，巫祝以祭祀之權斂財，世卿壟斷學問以固權。」
「人王建學宮，明教化，正是要導民向善，明辨是非，使百姓知何可為，何不可為。」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
「以聖人之道為基，使民知道法自然，知無為而治，知上善若水。則百姓自會循道而行，各安其分，各司其職，何亂之有？」
老子靜靜聽著，目光深邃。
「若民知道，而不從君，奈何？」
聞仲心頭一跳，知此問尖銳，他沉默片刻，豁出去了，昂首道：
「君若循道，以百姓心為心，則民自景從。君若逆道，以己心為心，則民自棄之，此乃天道。」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人王建學宮，正是要傾聽民聲，以百姓心為心。若因此動搖君權，亦是君權本就不固，需自省革新。」
此言一出，殿中空氣似凝固了。
王魔、楊森手心冒汗，屏住呼吸，不敢稍動。
玄都大法師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似未聽聞。
良久。
老子緩緩點頭。
「善。」
只一字，卻如春雷炸響，聞仲只覺渾身一松，背後已冷汗涔涔。
「你能有此見，不枉金靈教導，不枉人王信重。」
老子抬手，自雲床旁玉几上，取出一卷竹簡。
簡身古樸，以紫竹削成，竹節分明，以天蠶絲串連，共八十一片，簡上無字，光滑如鏡，然道韻流轉，隱隱有清光內蘊。
「此乃吾之《道德經》並親注。」老子將竹簡遞出。
「經分《道經》《德經》二篇，共八十一章，五千餘言，內述天道、地道、人道，治國、用兵、修身、處世之理。汝可帶回，交予人王。」
聞仲大喜，忙上前三步，躬身，雙手高舉過頭，恭敬接過竹簡。
竹簡入手，他只覺得掌心發燙，似有萬千道理湧入腦海，卻又混沌一片，難以把握。
他伏地再拜：「謝聖人賜經，晚輩代大商百姓，謝聖人恩德。」
山道兩旁，不再是尋常松柏，而是奇花異草遍地。
有靈芝大如傘蓋，仙參通體金黃，朱果纍纍垂枝，白鹿銜芝而過，玉兔抱杵搗藥，仙鶴翩翩起舞，靈猿攀枝摘桃。
更有瀑布自天際垂落，水聲潺潺，匯聚成潭，潭水清澈見底，游魚可數，皆是金鱗赤尾，靈性十足。
玄都騎牛在前，悠然緩行，青牛蹄踏雲霧，無聲無息。
「聞仲師侄。」玄都忽然開口，聲音平淡：
「你為人臣，忠心輔佐人王，其志可嘉。然封神殺劫已起，天機晦澀，你截教捲入紅塵，恐非善策。」
聞仲心頭一凜，知玄都此言大有深意，他沉聲道：
「師伯教誨，晚輩銘記。然晚輩受成湯三世厚恩，位列太師，不敢忘本。況今人王帝辛，廢人祭，改農具，開賢路，設鎮妖司，所行皆暗合聖王之道。若因天命便棄之，於心何安？」
「天命……」玄都輕嘆，拂塵輕擺，「你可知，何為天命？」
「請師伯指教。」
「天命者，非定數，乃大勢。」玄都緩聲道，目光悠遠。
「如江河東流入海，此為大勢。其間或有曲折，或有分叉，或有逆流，然終歸大海。封神殺劫，便是天道重塑秩序之大勢，非一人一國可逆。」
聞仲沉默。
玄都又道：「然大勢之中，亦有變數。譬如江河流淌，遇山則繞，遇谷則填，遇堤則蓄。變數雖不能改大勢，卻可延其勢，緩其流，甚至開新渠。」
聞仲心中一動，抬頭看向玄都背影。
玄都卻不再言，只輕拍牛背，青牛加快腳步，穿過一片桃林。
前方雲霧繚繞處，現出一座洞府。
洞門高闊，以整塊青玉雕成，門上無匾，只刻三個古篆大字：「八景宮」。
字跡古樸，道韻天成，門兩旁，有石柱對聯。
左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右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玄都下牛，立於洞門前，袖袍一拂，青玉洞門緩緩向內打開，露出其中景象。
洞內別有天地，穹頂高闊，鑲嵌明珠，光華柔和，玉柱撐天，金磚鋪地，不染塵埃。
殿中陳設極簡，唯雲床一座，香爐一尊，蒲團數個。
雲床坐一老道，老者鬚髮皆白，長眉垂肩，身著粗布道袍，閉目而坐，呼吸悠長，似睡非睡。
其身上無寶光，無法韻，無威壓，便如尋常山村老叟。
然三人一見，便覺心神俱靜，萬念俱消，殿外鳥鳴、水聲、風聲，盡皆遠去，世間一切喧囂，一切煩惱，一切執著，在此刻煙消雲散。
三人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雜念。
聞仲領頭，王魔、楊森隨後，伏地拜倒：「弟子，拜見聖人，聖人聖壽無疆。」
老子睜眼。
那一瞬，聞仲只覺天地開闢，陰陽分化，清濁分明，日月星辰運轉，山河大地成型，草木生發，蟲魚滋生，萬物生滅，興衰輪轉，盡在這一眼中。
然此景只一剎那，老子目光已復歸平淡，古井無波，深不見底。
「起來罷。」
三人起身，垂手侍立，不敢仰視。
「人王所求，吾已知曉。」老子開口，聲音平和，直透道心，「然道不可輕傳，法不可濫用。」
聞仲忙躬身，雙手奉上國書貢禮：「人王誠意，盡在此中。乞聖人慈悲，賜下真經注釋，教化萬民，實乃無上功德。」
老子目光掃過國書，掃過粟米、千里鏡、自鳴鐘，微微頷首：「禮不重，意誠。」
他頓了頓，緩緩道：
「吾確有《道德》二篇，然此經不載神通，不論長生，只言天地人三道，治國修身之理。人王欲以此教化萬民，可曾想過後果？」
聞仲一怔，抬頭看向老子，聖人目光平靜，無喜無悲。
「請聖人明示。」
「學問開啟，民智漸開，則君權受疑，禮法動搖，舊制崩壞。」老子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錘，敲在聞仲心頭。
「昔日顓頊絕地天通，便是因民智開啟，人神雜居，巫祝橫行，天下大亂。今人王欲反其道而行，開民智，廣教化，不怕重蹈覆轍？」
聞仲心頭劇震，他深吸口氣，壓下翻騰心緒，肅容道：
「聖人明鑑。晚輩以為，堵不如疏。上古之時，民智未開，混沌蒙昧，人神雜居，巫祝借鬼神之名橫行，故而天下混亂。顓頊絕地天通，隔絕人神，是為治亂，不得已而為之。」
他頓了頓，聲音漸朗。
「然今時不同往日。百姓雖愚，然非無知。妖邪借鬼神之名害人，巫祝以祭祀之權斂財，世卿壟斷學問以固權。」
「人王建學宮，明教化，正是要導民向善，明辨是非，使百姓知何可為，何不可為。」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
「以聖人之道為基，使民知道法自然，知無為而治，知上善若水。則百姓自會循道而行，各安其分，各司其職，何亂之有？」
老子靜靜聽著，目光深邃。
「若民知道，而不從君，奈何？」
聞仲心頭一跳，知此問尖銳，他沉默片刻，豁出去了，昂首道：
「君若循道，以百姓心為心，則民自景從。君若逆道，以己心為心，則民自棄之，此乃天道。」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人王建學宮，正是要傾聽民聲，以百姓心為心。若因此動搖君權，亦是君權本就不固，需自省革新。」
此言一出，殿中空氣似凝固了。
王魔、楊森手心冒汗，屏住呼吸，不敢稍動。
玄都大法師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似未聽聞。
良久。
老子緩緩點頭。
「善。」
只一字，卻如春雷炸響，聞仲只覺渾身一松，背後已冷汗涔涔。
「你能有此見，不枉金靈教導，不枉人王信重。」
老子抬手，自雲床旁玉几上，取出一卷竹簡。
簡身古樸，以紫竹削成，竹節分明，以天蠶絲串連，共八十一片，簡上無字，光滑如鏡，然道韻流轉，隱隱有清光內蘊。
「此乃吾之《道德經》並親注。」老子將竹簡遞出。
「經分《道經》《德經》二篇，共八十一章，五千餘言，內述天道、地道、人道，治國、用兵、修身、處世之理。汝可帶回，交予人王。」
聞仲大喜，忙上前三步，躬身，雙手高舉過頭，恭敬接過竹簡。
竹簡入手，他只覺得掌心發燙，似有萬千道理湧入腦海，卻又混沌一片，難以把握。
他伏地再拜：「謝聖人賜經，晚輩代大商百姓，謝聖人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