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鎮妖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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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災區秩序初步穩定,悲聲漸息。

  帝辛於孟津河畔高地上,召集了沿岸三縣倖存的村老以及聞訊趕來的百姓。

  他目光掃過下方劫後餘生的面孔,聲音清晰洪亮,傳遍四野。

  「孟津的父老鄉親。今日,孤於此宣告。」

  「自即日起,孟津百里再無河伯,過去以童男童女祭祀河神之陋習,乃妖邪巫祝勾結,欺瞞百姓,殘害生靈之暴行。」

  「從今往後,凡再有借水旱之災,妖異之事,索要童男童女,索取活人血食供奉者,皆以妖邪論處,王廷必查之,誅之。」

  「王廷擬於朝歌設立鎮妖司,專司監察清剿天下妖邪,庇護我大商子民。爾等日後,再遇妖異邪祟或淫祀害人之事,皆可至當地官府稟報。」

  「王廷必為爾等做主,必還爾等公道。」

  話音落下,短暫的寂靜後,歡呼聲不絕於耳,籠罩孟津沿岸淫祀恐懼陰影,逐漸消散。

  不遠處,王魔、楊森、高友乾、李興霸四人,靜靜看著這一幕。

  王魔撫著長髯,眼中閃過複雜的感慨,對身邊三位師弟低語:「此人王行事,果然與眾不同。」

  「先以雷霆手段誅殺首惡,斷絕禍根。繼而救災安民,收拾人心。再以律法宣講,破其愚昧,立其新規。環環相扣,步步為營。或許,師尊所言變數,便應於此。」

  楊森點頭,看著胥指揮民夫清理河道,官吏宣講律法,緩聲道:

  「以朝廷法度,民生工程,教化宣傳為根基。以賢科選拔寒微,注入新鮮血液。再以鎮妖司應對妖邪,三者相輔相成。」

  「假以時日,此體系運轉順暢,境內妖邪幾無藏身之地,百姓安居,國力凝聚,國運自然穩固綿長。」

  高友乾呵呵笑道:「如此說來,我等此番下山,倒是恰逢其時做了樁積修功德之事,或許真能為我等,覓得一線生機。」

  「某家不懂那彎彎繞繞,這人王正合某家胃口,以後但有這等差事,某家還打頭陣。」李興霸咧嘴一笑。

  孟津之事,隨著孟津百姓、來往商旅以及王廷宣揚,迅速傳遍朝野,傳向四方。

  ……

  孟津歸朝,已過七日。

  朝歌城內,市井坊間,熱議未歇,反有愈演愈烈之勢。

  黑蛟伏誅,新渠暢通的經過,被隨軍民口口相傳,又經街頭巷尾和茶樓酒肆一番添油加醋,演繹出無數神乎其神的版本。

  什麼大王手持禹王神印,金光萬道鎮河妖。什麼四聖仙長各顯神通,呼風喚雨斬惡蛟。

  傳得是有鼻有眼,仿佛人人親見。

  寒窗苦讀的士子,走街串巷的匠人,隱匿行跡的江湖異人,方外術士,聞聽此事,心思也愈發活絡。

  這日,大朝。

  九間殿內,氣氛較往日更加肅穆莊重。

  因帝辛有旨,今日朝會凡在朝歌官員務必到場,只掛虛銜的宗室耆老,在朝歌館驛久居的四方諸侯使者,亦接到邀請,列席旁聽。

  商容手持玉圭,出列奏報孟津災後處置,堤壩重修,百姓安置等一應善後事宜的進展。

  條理清晰,數據詳實,顯是下了功夫。

  帝辛端坐御座,靜靜聽完,略作嘉許,勉勵幾句。

  待商容退回班列,殿中重歸寂靜,所有目光,都聚焦於御座之上。

  帝辛緩緩抬手,讓殿中本就緊繃的氣氛,又凝滯了三分。

  「自孤即位以來,內除費尤奸佞,肅清朝綱;外平東魯妖亂,定孟津水患;廢人祭陋習,以惜生靈;開賢良科考,以納英才。孤所為者,唯有一願。」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願我大商社稷長安,願我大商子民安居樂業,不受妖邪侵擾,不懼災禍橫生。」

  「然。」帝辛話鋒一轉,聲音轉沉。

  「天地浩渺,三界紛繁。有潛修於深山的精靈,有匿跡於幽谷的鬼魅,有假託神名竊據地脈的妖靈,更有以邪術害人的巫蠱之輩。」

  「彼等或隱匿於山林洞府,或混跡於市井坊間,或假借神佛之名建淫祠收血食,行荼毒生靈,擾亂秩序,動搖國本之舉。」

  他再次停頓,目光緩緩掃過殿下滿朝文武,沉聲道:「孟津黑蛟,便是一例。」


  帝辛聲音再次拔高,語氣帶著怒意。

  「不過一僥倖得道的妖物,便敢假借河伯之名,盤踞水脈數百年。索要童男童女為血食,動輒掀起洪水淹沒田舍,致使生靈塗炭,其行徑與妖魔何異?」

  他目光掃過立於班列前的聞仲,以及殿側客席的王魔四人,語氣稍緩。

  「幸得四位仙長深明大義,仗義出手,更賴我大商將士和百姓同心,方合力斬此妖獠,還孟津以安寧。」

  「然,天下之大,九州之廣,似孟津黑蛟這般假神為名,行妖邪之實,禍害地方的孽障,豈在少數?今日誅一黑蛟,明日便無白蛟、青蛟為禍他處?」

  「此非杞人憂天,實乃迫在眉睫之患。妖邪不除,國無寧日,淫祀不絕,民無安生。」

  殿中一片死寂。

  許多官員臉色發白,他們自然知道地方祠廟,巫祝背後是何等光景,更清楚其中牽扯的利益何等盤根錯節。

  「故。」帝辛深吸一口氣,「孤決意,自即日起,於朝歌設立鎮妖司。」

  「此司直屬於孤,由聞太師總領,商相、比干王叔協理,九龍島四位仙長為客卿,巫咸先生為司丞。下設監察、緝妖、研法、典藏四曹,各司其職。」

  他一口氣說完鎮妖司的構架,不給眾人太多消化時間,對身旁侍立的內侍微微頷首。

  內侍會意,雙手捧上一卷絹帛詔書,躬身呈上。

  帝辛接過詔書,親自宣讀。

  「自即日起,凡大商境內,一切妖、靈、精、怪,需至鎮妖司登記造冊,遵守大商律法,不得驚擾百姓,侵害生靈,方可存續。」

  「凡未登記而匿藏者,視同奸細。凡害人作亂者,鎮妖司將緝拿或格殺。」

  「凡民間私設淫祠,祭祀野神,行巫蠱邪術,以活人血食祭神者,一經發現,立即取締,從嚴懲治。」

  「各邑官府,需協助鎮妖司稽查,凡有隱匿不報,勾結妖邪者,與妖同罪。」

  詔書宣讀完畢,帝辛將詔書合起,遞給內侍,示意其當眾展示。

  殿中,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譁然與騷動。

  許多官員,尤其是出身地方大族,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眼神閃爍,彼此交換著驚疑的目光。

  「大王,此舉是否過於操切,過於嚴苛?」

  大夫梅伯猛地從文官隊列走出,小跑著衝到御階之下,噗通跪倒。

  「大王明鑑,天地有靈,化生萬物,各有其性,山精野怪,草木精靈,自古有之,與人族共生天地之間。」

  「只要其安分守己,便是天地造化一份子,何必非要登記造冊,如同囚徒?更遑論趕盡殺絕?此非仁君之道。」

  他抬起頭,臉上儘是痛心疾首之色。

  「至於民間祭祀,鄉野小廟,多是百姓自發為之,無非是求個風調雨順,家宅平安,病痛痊癒,乃是寄託心愿,慰藉心靈之舉。」

  「若一律視為淫祀,強行取締,恐失民心,釀成民變。更甚者,鬼神之事,玄之又玄,若強行鎮壓,招來天譴,禍及國運,屆時悔之晚矣。」

  梅伯話音剛落,宗正箕子也顫巍巍出列。

  「大王,老臣亦以為梅大夫所言,不無道理。上古聖王,亦祭祀天地山川,民間供奉,乃人心向背。驟然以嚴法酷令相逼,恐非但不能收妖邪,反會逼出更多禍端。」

  「況且那些精靈鬼怪,有些道行高深,若被逼急鋌而走險,後果不堪設想,還請大王三思,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兩位老臣,一唱一和,言辭懇切,殿中本就心存牴觸的官員,也紛紛露出贊同之色,低聲議論起來。

  「哼。」聞仲冷哼一聲,「梅大夫,箕子宗正。爾等口口聲聲仁政、民心、天譴,卻不知何為正邪,何為利害。」

  他踏前一步,目光掃過梅伯與箕子。

  「無害之靈,登記在冊,載明行止,受王廷律法保護,不受無故侵擾,有何不可?反倒任其隱匿暗處,良莠不分,一旦出事,無從查起,這才是禍患之源。」

  「至於淫祠邪祭。」聞仲語氣轉厲,「以活人稚子獻祭,與那孟津黑蛟食人有何區別?」

  「說得好。」一武將虎目圓睜,聲震殿梁,「未將是個粗人,但走南闖北多年,所見祠廟,十有八九,內里藏污納垢。」


  「不是成了妖邪巢穴,便是被歹人操控,藉以斂財,圖謀不軌。真正護佑一方的正神,何須活祭?未將覺得,大王此詔,正當其時。」

  武將一番話,粗豪直率,卻道出許多武將和部分官員的心聲。

  帝辛靜靜聽著下方的爭論,待殿中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他方才緩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梅大夫,孤只問你兩個問題。」

  「其一,若有妖邪藏於祠中,夜半食人,你是保那泥塑,還是保治下百姓?」

  梅伯嘴唇翕動。

  「自當以百姓性命為重,查明真相,依法治罪。然,此事需詳查……」

  帝辛不容他辯解,繼續問道:「其二,若有巫祝以神名勒索,逼人獻女,你是順其心意,還是依法治罪?」

  梅伯冷汗涔涔,伏地不敢抬頭。

  「臣自當依法嚴懲不貸,然,並非所有祭祀皆如此啊,需區別對待……」

  「既知保民安,依法治罪乃為官之本,為大義所在,又何須在此贅言不可一概而論?」帝辛打斷他的話。

  「非常之時,當用重典。爾等莫非以為,孤不知地方情弊?不知淫祠巫祝與地方豪強,利益勾連,盤根錯節?」

  帝辛目光臉色變幻的官員,最終回到梅伯身上,語氣森然。

  「妖氛日盛,邪穢滋生,若王廷不立下嚴規鐵律,不明辨正邪,不劃清界限,那天下必亂,百姓何辜?」

  「此事,孤意已決,毋庸再議。」

  帝辛霍然起身,人王氣運轟然瀰漫開來,籠罩整個九間殿,許多心志不堅的官員,竟感到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伏下去。

  「退朝後,百官使者,隨孤移駕鎮妖司新址,行開司之禮。」

  「此鎮妖令詔書,即刻頒行天下,各司縣務必張榜公告,務使婦孺皆知,敢有陰奉陽違,拖延塞責者,斬。」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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